第117章 故人遮掩
「還有,別再夜探西倉了,被抓到了,連我都保不住你。」
蕭鳴雁的聲音被夜風吹散,等葉靈兒再抬頭,那個少年的身影已經融進了後山的黑暗裡。
她把袖中的木牌攥緊,彎腰貓著往營地方向走。
從後山到火頭軍灶房,要經過一段兩丈寬的輜重道,平日裡無人看守,夜裡偶有巡邏兵經過。
葉靈兒剛拐上輜重道,遠處火光一晃,兩個舉著火把的兵卒從營帳之間轉出來,正朝這邊走。
她腳步一頓,立刻貼到路邊的糧車後頭蹲下。
火把越來越近,照得地面一片橘黃,兩個兵卒的說話聲傳了過來。
「孫大人說了,剛才西倉那邊有動靜,讓咱們沿輜重道往南搜,看見人就拿住。」
「這大半夜的,誰吃了熊心豹子膽敢摸西倉?」
「管他是誰,孫大人發了火,少不得多巡幾圈,省得吃掛落。」
葉靈兒屏住呼吸,兩個兵卒的腳步聲越來越近,火光已經能照到糧車的車轅。
她把身子縮得更小,幾乎整個人都鑽進了車底。
就在火把即將掃到她藏身處時,前方傳來一個清冷的聲音。
「站住。」
兩個兵卒停下腳步,火把往前頭一照。
蕭鳴雁站在輜重道中間,穿著粗布營服,腰間掛著先鋒營的木牌,臉上沒什麼表情。
「你是誰?這個時辰在這兒幹什麼?」
蕭鳴雁的聲音不急不緩。
「先鋒營夜值哨兵,周校尉讓我沿輜重道查崗。」
兵卒拿火把照了照他腰間的木牌,又看了看他的臉。
「先鋒營的?這邊是軍需營的地界,你們的巡邏線不在這兒吧?」
「周校尉懷疑有人從輜重道偷運糧食,讓我盯著。」
蕭鳴雁的語氣冷淡,往前走了兩步,反而逼著兩個兵卒往後退了半步。
「你們軍需營的人巡你們的,先鋒營的事不勞你們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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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兵卒對視了一眼,其中一個嘀咕了句「先鋒營的人都橫」,另一個拉了他一把。
「算了,別惹事,咱們往南邊搜就是了。」
兩人舉著火把繞過蕭鳴雁,往輜重道南段走去。
腳步聲漸遠,火光也跟著暗了下來。
葉靈兒從糧車底下鑽出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抬頭看見蕭鳴雁站在三步開外,正看著她。
「你怎麼還在這兒?」
蕭鳴雁哼了一聲,走到她跟前,壓低聲音。
「你腿短,我怕你走不回去就被人抓了。」
葉靈兒瞪了他一眼,沒說話。
蕭鳴雁的視線在她臉上掃了一圈,語氣稍緩了些。
「那個被關起來的老兵,叫韓什麼?」
葉靈兒愣了一下。
「韓叔,他是我爹的舊部,被關了快一個月了,只因為他在營里打聽我爹當年的事。」
蕭鳴雁的手指在木牌上輕輕敲了一下。
「我查過,韓叔被關的命令不是從王元那裡下的,是從軍法處走的程序,軍法處的人直接聽令於京城兵部。」
葉靈兒的手攥緊了袖口。
「京城?」
「嗯,你想,一個副將剋扣軍餉也就罷了,可通敵這種事,軍需營那幾個人吃不下來,必然有京中大人物替他擦屁股。」
葉靈兒的腦子飛快轉著。
「你知道是誰?」
蕭鳴雁沒有正面回答,只是把聲音壓得更低。
「我只能告訴你,兩年前彈劾你爹通敵的那份摺子,經手人是御史台一個姓方的侍御史,那個人現在已經調任戶部,坐的位子不低。」
葉靈兒記下了這個信息。
「戶部管錢糧撥發,軍餉從戶部出,到鎮北軍就少三成。」
蕭鳴雁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動了動。
「你倒是反應快。」
葉靈兒沒接他這句,只是抬頭看著他,聲音極輕。
「韓叔的事你能不能幫忙?」
「幫不了,至少現在不行,軍法處的人不歸先鋒營管,我插手反而打草驚蛇。」
蕭鳴雁往後退了一步,聲音恢復了那種清冷的調子。
「你先回去,往後有什麼消息,你送飯到先鋒營時再找我。」
葉靈兒點頭。
「那你呢?」
「我還得在這兒盯一陣,孫軍需的人發現少了東西,今夜不會消停。」
他說完轉過身,往輜重道北段走了幾步,忽然又停住。
「對了,你拿走的那個箱子裡有什麼?」
葉靈兒的心跳快了一拍。
「什麼箱子?」
蕭鳴雁回過頭,月光下他的表情看不真切,但語氣裡帶著一絲笑意。
「行,你不說就不說,但那東西你藏好,往後可能用得上。」
葉靈兒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好一陣才轉身往灶房方向走。
灶房的門虛掩著,她推門進去,看見阿寶縮在灶台後面,抱著膝蓋,兩隻眼睛紅紅的。
一看見她進來,阿寶噌地站起來,撲過來抱住她的腿。
「姐姐,你怎麼才回來?」
葉靈兒蹲下來,捏了捏他的臉。
「不是讓你先睡嗎?」
阿寶吸了一下鼻子,聲音悶悶的。
「阿寶睡不著,阿寶怕壞人把姐姐抓走。」
葉靈兒把他摟進懷裡,拍了拍他的背。
「沒人抓姐姐,姐姐很厲害的,你忘了?」
阿寶把臉埋在她肩膀上,小聲嘟囔了一句。
「那姐姐下次帶阿寶一起去。」
葉靈兒沒答應,只是拍著他的背,等他情緒緩過來才開口。
「阿寶,姐姐告訴你一件事。」
阿寶抬起頭,圓眼睛盯著她。
「姐姐聽人說,爹可能還活著。」
阿寶的嘴巴張成了圓形,兩隻手抓住她的胳膊。
「爹爹?爹爹沒死?」
「嗯,但爹爹可能不記得咱們了,也不知道他在哪兒,姐姐還在找。」
阿寶的眼淚又掉了下來,但這次是笑著哭的,鼻尖通紅,嘴角卻咧著。
「爹爹還活著,阿寶就知道爹爹沒有丟下我們。」
葉靈兒摸了摸他的腦袋,把他抱到鋪上,給他蓋好被子。
「先睡,明天姐姐帶你去一個地方,你幫姐姐看一個人。」
阿寶用力點頭,兩隻手攥著她的手指。
「姐姐也睡,別再出去了。」
「好,姐姐不出去了。」
葉靈兒躺在他身邊,手掌攤開,木牌的紋路硌著她的手心。
先鋒營里那個失憶的百夫長,那個被人叫做「老葉」的人。
她閉上眼,心跳得又快又重。
明天,她就能見到了。
阿寶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小手還攥著她的袖口,夢裡嘟囔了一句。
「爹爹,阿寶來找你了。」
蕭鳴雁的聲音被夜風吹散,等葉靈兒再抬頭,那個少年的身影已經融進了後山的黑暗裡。
她把袖中的木牌攥緊,彎腰貓著往營地方向走。
從後山到火頭軍灶房,要經過一段兩丈寬的輜重道,平日裡無人看守,夜裡偶有巡邏兵經過。
葉靈兒剛拐上輜重道,遠處火光一晃,兩個舉著火把的兵卒從營帳之間轉出來,正朝這邊走。
她腳步一頓,立刻貼到路邊的糧車後頭蹲下。
火把越來越近,照得地面一片橘黃,兩個兵卒的說話聲傳了過來。
「孫大人說了,剛才西倉那邊有動靜,讓咱們沿輜重道往南搜,看見人就拿住。」
「這大半夜的,誰吃了熊心豹子膽敢摸西倉?」
「管他是誰,孫大人發了火,少不得多巡幾圈,省得吃掛落。」
葉靈兒屏住呼吸,兩個兵卒的腳步聲越來越近,火光已經能照到糧車的車轅。
她把身子縮得更小,幾乎整個人都鑽進了車底。
就在火把即將掃到她藏身處時,前方傳來一個清冷的聲音。
「站住。」
兩個兵卒停下腳步,火把往前頭一照。
蕭鳴雁站在輜重道中間,穿著粗布營服,腰間掛著先鋒營的木牌,臉上沒什麼表情。
「你是誰?這個時辰在這兒幹什麼?」
蕭鳴雁的聲音不急不緩。
「先鋒營夜值哨兵,周校尉讓我沿輜重道查崗。」
兵卒拿火把照了照他腰間的木牌,又看了看他的臉。
「先鋒營的?這邊是軍需營的地界,你們的巡邏線不在這兒吧?」
「周校尉懷疑有人從輜重道偷運糧食,讓我盯著。」
蕭鳴雁的語氣冷淡,往前走了兩步,反而逼著兩個兵卒往後退了半步。
「你們軍需營的人巡你們的,先鋒營的事不勞你們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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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兵卒對視了一眼,其中一個嘀咕了句「先鋒營的人都橫」,另一個拉了他一把。
「算了,別惹事,咱們往南邊搜就是了。」
兩人舉著火把繞過蕭鳴雁,往輜重道南段走去。
腳步聲漸遠,火光也跟著暗了下來。
葉靈兒從糧車底下鑽出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抬頭看見蕭鳴雁站在三步開外,正看著她。
「你怎麼還在這兒?」
蕭鳴雁哼了一聲,走到她跟前,壓低聲音。
「你腿短,我怕你走不回去就被人抓了。」
葉靈兒瞪了他一眼,沒說話。
蕭鳴雁的視線在她臉上掃了一圈,語氣稍緩了些。
「那個被關起來的老兵,叫韓什麼?」
葉靈兒愣了一下。
「韓叔,他是我爹的舊部,被關了快一個月了,只因為他在營里打聽我爹當年的事。」
蕭鳴雁的手指在木牌上輕輕敲了一下。
「我查過,韓叔被關的命令不是從王元那裡下的,是從軍法處走的程序,軍法處的人直接聽令於京城兵部。」
葉靈兒的手攥緊了袖口。
「京城?」
「嗯,你想,一個副將剋扣軍餉也就罷了,可通敵這種事,軍需營那幾個人吃不下來,必然有京中大人物替他擦屁股。」
葉靈兒的腦子飛快轉著。
「你知道是誰?」
蕭鳴雁沒有正面回答,只是把聲音壓得更低。
「我只能告訴你,兩年前彈劾你爹通敵的那份摺子,經手人是御史台一個姓方的侍御史,那個人現在已經調任戶部,坐的位子不低。」
葉靈兒記下了這個信息。
「戶部管錢糧撥發,軍餉從戶部出,到鎮北軍就少三成。」
蕭鳴雁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動了動。
「你倒是反應快。」
葉靈兒沒接他這句,只是抬頭看著他,聲音極輕。
「韓叔的事你能不能幫忙?」
「幫不了,至少現在不行,軍法處的人不歸先鋒營管,我插手反而打草驚蛇。」
蕭鳴雁往後退了一步,聲音恢復了那種清冷的調子。
「你先回去,往後有什麼消息,你送飯到先鋒營時再找我。」
葉靈兒點頭。
「那你呢?」
「我還得在這兒盯一陣,孫軍需的人發現少了東西,今夜不會消停。」
他說完轉過身,往輜重道北段走了幾步,忽然又停住。
「對了,你拿走的那個箱子裡有什麼?」
葉靈兒的心跳快了一拍。
「什麼箱子?」
蕭鳴雁回過頭,月光下他的表情看不真切,但語氣裡帶著一絲笑意。
「行,你不說就不說,但那東西你藏好,往後可能用得上。」
葉靈兒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好一陣才轉身往灶房方向走。
灶房的門虛掩著,她推門進去,看見阿寶縮在灶台後面,抱著膝蓋,兩隻眼睛紅紅的。
一看見她進來,阿寶噌地站起來,撲過來抱住她的腿。
「姐姐,你怎麼才回來?」
葉靈兒蹲下來,捏了捏他的臉。
「不是讓你先睡嗎?」
阿寶吸了一下鼻子,聲音悶悶的。
「阿寶睡不著,阿寶怕壞人把姐姐抓走。」
葉靈兒把他摟進懷裡,拍了拍他的背。
「沒人抓姐姐,姐姐很厲害的,你忘了?」
阿寶把臉埋在她肩膀上,小聲嘟囔了一句。
「那姐姐下次帶阿寶一起去。」
葉靈兒沒答應,只是拍著他的背,等他情緒緩過來才開口。
「阿寶,姐姐告訴你一件事。」
阿寶抬起頭,圓眼睛盯著她。
「姐姐聽人說,爹可能還活著。」
阿寶的嘴巴張成了圓形,兩隻手抓住她的胳膊。
「爹爹?爹爹沒死?」
「嗯,但爹爹可能不記得咱們了,也不知道他在哪兒,姐姐還在找。」
阿寶的眼淚又掉了下來,但這次是笑著哭的,鼻尖通紅,嘴角卻咧著。
「爹爹還活著,阿寶就知道爹爹沒有丟下我們。」
葉靈兒摸了摸他的腦袋,把他抱到鋪上,給他蓋好被子。
「先睡,明天姐姐帶你去一個地方,你幫姐姐看一個人。」
阿寶用力點頭,兩隻手攥著她的手指。
「姐姐也睡,別再出去了。」
「好,姐姐不出去了。」
葉靈兒躺在他身邊,手掌攤開,木牌的紋路硌著她的手心。
先鋒營里那個失憶的百夫長,那個被人叫做「老葉」的人。
她閉上眼,心跳得又快又重。
明天,她就能見到了。
阿寶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小手還攥著她的袖口,夢裡嘟囔了一句。
「爹爹,阿寶來找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