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徵兵令下
」走，回去燒火。「
阿寶鬆了她的袖口，接過碗筐顛跟上。
回到灶房時陳大鍋正拿左手往鍋里扔粗鹽，右臂還是耷拉著動不了，見她進來鼻子哼了聲。
」碾個藥碾半天，粥都涼了。「
」俺這就去熱。「
葉靈兒把碗筐擱下，彎腰往灶膛里塞柴，火苗舔起來的時候，她趁著煙氣遮面，閉上眼把意識探進空間。
倉房角落多了一卷薄冊子，紙頁焦黃，邊角燒焦的痕跡清清楚楚，安穩穩躺在一捆乾草旁邊。
她把意識收回來，睜開眼添了根柴。
晚飯後全營集合，校場上火把燒得呼呼響，風從北邊灌過來，吹得旗杆啪打人。
王元這回親自來了，站在點將台上沒有坐，身後跟著孫軍需和三個軍吏，台下列隊站的是後勤各營雜役。
王元面容方正，開口時帶笑。
」近日邊境不穩，軍中人手不足，總兵大帳下令擴招後勤雜役五十人，已在周邊鎮子張貼徵兵告示。「
他頓了頓，目光從底下掃過去。
」即日起，所有新入營雜役十日內不得離營，違者按逃兵論處。「
校場上有人嘟囔了兩句，被軍吏一瞪又縮回去了。
葉靈兒站在火頭軍最後一排，帽沿壓得低的，阿寶挨在她身邊，兩隻手捂在袖筒里。
十日不得離營。
她本想趁這兩天找機會接觸韓叔，韓叔被關三天的限期明天就到，若能讓白軍醫出面將韓叔移至傷兵帳，她還有縫隙傳話。
現在被這道令一堵，整個火頭軍的人都被盯在營里。
陳大鍋站在她前頭，回頭瞥了她一眼，聲音壓得只夠後排聽見。
」老實待著，別給老子惹事。「
葉靈兒眨眼。
」俺又沒想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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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眼珠子轉的圈數比磨盤還多，別以為我看不見。「
散了之後回到灶房，葉靈兒把阿寶的被角掖好，自己縮在草鋪上，把殘冊的內容在腦子裡重新過了一遍。
她閉著眼，手指在膝蓋上無聲地點。
冊子裡記的不只葉戰一人。
白軍醫收治的傷兵記錄從前到後十幾頁，霜狼谷一戰前後的傷情最密集，其中有七八個人的傷情後面被人用濃墨塗改過，有的改了傷口位置，有的改了死亡時間，還有兩個人的名字被整行劃掉，連編制都消了。
這些人都是葉戰的舊部。
能活著留下記錄的，白軍醫當年一個沒敢動，全按王元的人要求改了。
但他留了底冊。
而在最後一頁的角落，有一行極淡的小字，墨色淺得像用水稀釋過才寫上去的。
調先鋒營老葉。
不是葉戰兩個字，是老葉。
這行字的墨色和前面所有記錄不同，紙面上沒有塗改痕跡，像是後來才加上去的。
白軍醫偷補寫的。
他知道葉戰被送去了哪裡。
先鋒營。
葉靈兒的指甲陷進掌心，灶房後牆的風從縫裡灌進來，吹得她脖頸發涼。
隔日清晨天剛亮，灶房外頭就亂了。
丁順跑進來喊。
」韓三那個逃兵被放出來了，編進外營勞役隊扛木頭。「
陳大鍋手裡的木勺頓了頓。
」關了幾天？「
」三天整，聽說問出了什麼，也有人說什麼都沒問出來。「
陳大鍋哼了聲沒再接話。
葉靈兒蹲在灶下添柴，火苗映著她半張小臉。
韓叔被放出來了，三天到期，沒供出她。
但被編進勞役隊，就意味著韓叔雖然暫時保住命，卻被釘在營中無法脫身，跟她一樣被困住了。
午飯時，火頭軍挑著粥桶往外送，葉靈兒分到的路線是東營方向。
她挑著桶從灶房出來，走過馬廄，繞過兵器架，走到東營和外營交界的那片空地時，遠看見勞役隊扛著圓木從坡上下來。
十幾個人彎著腰，肩上壓著粗木頭，步子踉蹌。
韓叔在隊伍中間偏後的位置，右腿拖著步，臉色灰白，嘴唇乾裂，但背脊沒有彎。
隊伍路過火頭軍送飯的木樁子時，領隊兵卒喊了聲歇。
勞役隊的人把木頭放下來，蹲到地上喘氣。
葉靈兒把粥桶擱到木樁邊，掀開蓋舀粥，勞役隊的人排隊來打。
韓叔排在最後。
走到她面前時，韓叔接過碗，手指在碗沿上停了一下。
葉靈兒低著頭舀粥，沒抬眼。
韓叔端著碗轉身，走了三步，腳下不知道絆了什麼，整個人往前栽了一跤。
碗沒摔，人趴在地上。
領隊兵卒罵了句，沒過來扶。
韓叔撐著手爬起來，膝蓋磕在地面的硬土上，褲腿蹭破了，右腿的舊傷位置滲出一點血痕。
葉靈兒蹲下去假裝收桶蓋，目光落在韓叔摔倒的那片地面上。
泥土被膝蓋碾過的痕跡里，有兩個字。
先鋒。
筆畫歪扭，勉強能辨認。
她把桶蓋扣上，站起來拍膝蓋上的土，把粥桶搬回推車上。
走出十幾步後她回了一下頭，韓叔已經重新扛起圓木，混在隊伍里朝坡上走了，背影被日光拉得又長又瘦。
回到灶房時阿寶在門口等她。
她把推車放到牆邊，牽著阿寶進了柴棚。
阿寶在她掌心寫字。
韓叔？
葉靈兒在他掌心回了三個字。
人沒事。
阿寶又寫。
他說什麼了？
葉靈兒把他的手攥住，握了一陣，然後鬆開，在他掌心一筆一划寫了兩個字。
爹在先鋒營。
阿寶的圓眼睛猛地瞪大，嘴巴張了張，被葉靈兒用手指按住嘴唇。
」別出聲。「
阿寶的眼圈泛紅，鼻尖抽了一下，兩隻小手攥住她的袖口，指節攥得發白。
葉靈兒把他的帽子拉下來，壓住那雙濕漉漉的眼睛。
」不急，先鋒營就在這個大營裡頭，走不了。「
阿寶吸了一下鼻子，悶聲說。
」哥，阿寶想看爹。「
葉靈兒把他的臉從袖口上掰開。
」看得到。「
」什麼時候？「
葉靈兒的目光越過柴垛，落在灶房後牆掛著的送飯牌上，那塊寫著先鋒營的木牌子排在最上頭，油膩發黑，上面的字被手汗磨得只剩半個輪廓。
」等俺拿到那塊牌子的時候。「
阿寶鬆了她的袖口，接過碗筐顛跟上。
回到灶房時陳大鍋正拿左手往鍋里扔粗鹽，右臂還是耷拉著動不了，見她進來鼻子哼了聲。
」碾個藥碾半天，粥都涼了。「
」俺這就去熱。「
葉靈兒把碗筐擱下，彎腰往灶膛里塞柴，火苗舔起來的時候，她趁著煙氣遮面，閉上眼把意識探進空間。
倉房角落多了一卷薄冊子，紙頁焦黃，邊角燒焦的痕跡清清楚楚，安穩穩躺在一捆乾草旁邊。
她把意識收回來，睜開眼添了根柴。
晚飯後全營集合，校場上火把燒得呼呼響，風從北邊灌過來，吹得旗杆啪打人。
王元這回親自來了，站在點將台上沒有坐，身後跟著孫軍需和三個軍吏，台下列隊站的是後勤各營雜役。
王元面容方正，開口時帶笑。
」近日邊境不穩，軍中人手不足，總兵大帳下令擴招後勤雜役五十人，已在周邊鎮子張貼徵兵告示。「
他頓了頓，目光從底下掃過去。
」即日起，所有新入營雜役十日內不得離營，違者按逃兵論處。「
校場上有人嘟囔了兩句，被軍吏一瞪又縮回去了。
葉靈兒站在火頭軍最後一排，帽沿壓得低的，阿寶挨在她身邊，兩隻手捂在袖筒里。
十日不得離營。
她本想趁這兩天找機會接觸韓叔，韓叔被關三天的限期明天就到，若能讓白軍醫出面將韓叔移至傷兵帳，她還有縫隙傳話。
現在被這道令一堵，整個火頭軍的人都被盯在營里。
陳大鍋站在她前頭，回頭瞥了她一眼，聲音壓得只夠後排聽見。
」老實待著，別給老子惹事。「
葉靈兒眨眼。
」俺又沒想走。「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藏書廣，🆂🅷🆄.🆃🆆任你讀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你那眼珠子轉的圈數比磨盤還多，別以為我看不見。「
散了之後回到灶房，葉靈兒把阿寶的被角掖好，自己縮在草鋪上，把殘冊的內容在腦子裡重新過了一遍。
她閉著眼，手指在膝蓋上無聲地點。
冊子裡記的不只葉戰一人。
白軍醫收治的傷兵記錄從前到後十幾頁，霜狼谷一戰前後的傷情最密集，其中有七八個人的傷情後面被人用濃墨塗改過，有的改了傷口位置，有的改了死亡時間，還有兩個人的名字被整行劃掉，連編制都消了。
這些人都是葉戰的舊部。
能活著留下記錄的，白軍醫當年一個沒敢動，全按王元的人要求改了。
但他留了底冊。
而在最後一頁的角落，有一行極淡的小字，墨色淺得像用水稀釋過才寫上去的。
調先鋒營老葉。
不是葉戰兩個字，是老葉。
這行字的墨色和前面所有記錄不同，紙面上沒有塗改痕跡，像是後來才加上去的。
白軍醫偷補寫的。
他知道葉戰被送去了哪裡。
先鋒營。
葉靈兒的指甲陷進掌心，灶房後牆的風從縫裡灌進來，吹得她脖頸發涼。
隔日清晨天剛亮，灶房外頭就亂了。
丁順跑進來喊。
」韓三那個逃兵被放出來了，編進外營勞役隊扛木頭。「
陳大鍋手裡的木勺頓了頓。
」關了幾天？「
」三天整，聽說問出了什麼，也有人說什麼都沒問出來。「
陳大鍋哼了聲沒再接話。
葉靈兒蹲在灶下添柴，火苗映著她半張小臉。
韓叔被放出來了，三天到期，沒供出她。
但被編進勞役隊，就意味著韓叔雖然暫時保住命，卻被釘在營中無法脫身，跟她一樣被困住了。
午飯時，火頭軍挑著粥桶往外送，葉靈兒分到的路線是東營方向。
她挑著桶從灶房出來，走過馬廄，繞過兵器架，走到東營和外營交界的那片空地時，遠看見勞役隊扛著圓木從坡上下來。
十幾個人彎著腰，肩上壓著粗木頭，步子踉蹌。
韓叔在隊伍中間偏後的位置，右腿拖著步，臉色灰白，嘴唇乾裂，但背脊沒有彎。
隊伍路過火頭軍送飯的木樁子時，領隊兵卒喊了聲歇。
勞役隊的人把木頭放下來，蹲到地上喘氣。
葉靈兒把粥桶擱到木樁邊，掀開蓋舀粥，勞役隊的人排隊來打。
韓叔排在最後。
走到她面前時，韓叔接過碗，手指在碗沿上停了一下。
葉靈兒低著頭舀粥，沒抬眼。
韓叔端著碗轉身，走了三步，腳下不知道絆了什麼，整個人往前栽了一跤。
碗沒摔，人趴在地上。
領隊兵卒罵了句，沒過來扶。
韓叔撐著手爬起來，膝蓋磕在地面的硬土上，褲腿蹭破了，右腿的舊傷位置滲出一點血痕。
葉靈兒蹲下去假裝收桶蓋，目光落在韓叔摔倒的那片地面上。
泥土被膝蓋碾過的痕跡里，有兩個字。
先鋒。
筆畫歪扭，勉強能辨認。
她把桶蓋扣上，站起來拍膝蓋上的土，把粥桶搬回推車上。
走出十幾步後她回了一下頭，韓叔已經重新扛起圓木，混在隊伍里朝坡上走了，背影被日光拉得又長又瘦。
回到灶房時阿寶在門口等她。
她把推車放到牆邊，牽著阿寶進了柴棚。
阿寶在她掌心寫字。
韓叔？
葉靈兒在他掌心回了三個字。
人沒事。
阿寶又寫。
他說什麼了？
葉靈兒把他的手攥住，握了一陣，然後鬆開，在他掌心一筆一划寫了兩個字。
爹在先鋒營。
阿寶的圓眼睛猛地瞪大，嘴巴張了張，被葉靈兒用手指按住嘴唇。
」別出聲。「
阿寶的眼圈泛紅，鼻尖抽了一下，兩隻小手攥住她的袖口，指節攥得發白。
葉靈兒把他的帽子拉下來，壓住那雙濕漉漉的眼睛。
」不急，先鋒營就在這個大營裡頭，走不了。「
阿寶吸了一下鼻子，悶聲說。
」哥，阿寶想看爹。「
葉靈兒把他的臉從袖口上掰開。
」看得到。「
」什麼時候？「
葉靈兒的目光越過柴垛，落在灶房後牆掛著的送飯牌上，那塊寫著先鋒營的木牌子排在最上頭，油膩發黑，上面的字被手汗磨得只剩半個輪廓。
」等俺拿到那塊牌子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