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藥房搭話
「哥回來晚了，阿寶去找。」
葉靈兒把他帽子往下按了按，遮住那雙太亮的眼睛。
「不會晚，送完飯順腳的事。」
第二日照常送飯，葉靈兒把粥桶拎到傷兵營，分碗時手腳利索，比昨日快了小半盞茶。
斷臂傷兵接過碗，嘴裡嘟囔。
「小靈兄弟今日趕著投胎？」
「陳頭兒催得緊，灶上還有一鍋沒蓋。」
「那你走吧，碗擱這兒，等會兒有人收。」
葉靈兒把空筐往牆根一靠，腳步沒朝灶房方向拐，反倒繞過傷兵營後牆，朝藥房那條矮道走去。
藥房門半掩著，裡頭傳來石臼搗藥的篤聲，間或夾著老頭子的罵聲。
「這黃芩都發霉了，狗屁軍需司，拿爛貨糊弄老夫。」
葉靈兒站在門外，沒有立刻進去，先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上的傷口，凍裂的口子結了痂，指縫裡還有洗碗留下的紅印。
她從袖底摸出一小把曬乾的車前草根，是她進營前在路上摘的，包在布片裡貼身放著。
她把布片打開，捏著那把草根，在門口清了清嗓子。
「白軍醫爺在嗎？」
搗藥聲停了。
白軍醫從帘子後頭探出半張臉，花白眉毛擰成疙瘩。
「又是你這小崽子？昨日磕門檻還沒磕夠？」
葉靈兒低著頭，把手裡的車前草根舉到胸前。
「軍醫爺，俺在傷兵營聽他們講，您這邊缺人搗藥，俺不要工錢，只想跟著認幾味草藥。」
白軍醫的眼皮撩起來，盯著她手裡那把乾草根。
「你認得這是什麼？」
「車前草根，清熱利尿，傷兵上火尿血時能煎水喝，但脾胃虛寒的人不能多用。」
白軍醫從帘子後走出來，接過那把草根放到鼻下嗅了嗅，又用指甲掐斷一截，看了看斷面顏色。
「哪兒采的？」
「逃荒路上，河邊石縫裡扒出來的，曬了三天才幹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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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軍醫把草根丟回她手裡。
「曬過頭了，藥性散了兩成，你娘沒教你曬藥不能超過兩天半？」
葉靈兒把草根收好，低聲接話。
「俺娘走得早，好多東西只學了半截。」
白軍醫轉身往藥房裡走，帘子在他身後晃著。
「進來。」
葉靈兒跨過門檻，藥房不大，三面牆擺著舊藥櫃，櫃面上堆著各色藥包，石臼放在條凳上，旁邊散著碾碎的藥渣，空氣里草藥苦味濃得嗆鼻。
白軍醫指著角落一堆沒分揀的乾草。
「把黃芩和蒼朮分開，發霉的挑出來放左邊，能用的放右邊。」
葉靈兒蹲下去，手指翻動那堆乾草，鼻尖湊近聞味兒，把發霉的一根揀出來。
白軍醫沒有再看她，回到石臼前繼續搗藥，搗了幾下又停。
「你叫什麼？」
「葉小靈。」
白軍醫的手在石臼邊頓了一下，隨即繼續搗。
「葉姓，哪裡人？」
「青州安平縣。」
「安平縣有個葉家莊，出過一個練武的後生，後來去了軍中，你跟他有親戚沒有？」
葉靈兒的手在乾草堆里沒停，聲音平的。
「安平縣姓葉的人家多，俺家是種地的，沒出過當兵的。」
白軍醫哼了一聲，沒再追問，只把搗好的藥粉倒進紙包里。
「你手倒還細，比前頭那幾個糙漢強，明日若送完飯還有空，過來幫半個時辰，不給你發軍餉，只給你認藥。」
葉靈兒把分好的黃芩碼齊。
「多謝軍醫爺。」
「別謝，你要是把我的藥弄混了，我拿藥杵敲你腦殼。」
葉靈兒站起來，把手在衣角上擦乾淨。
「軍醫爺，俺聽傷兵營的人講，您從前在先鋒營待過？」
白軍醫的背僵了一瞬，搗藥的動作沒有停，只是力道重了些。
「誰跟你嚼的舌根？」
「腿傷老兵隨口提了一句，俺多嘴了。」
白軍醫把藥杵往石臼里一頓。
「先鋒營的事少打聽，你一個火頭軍的小雜役，管好灶台就夠了。」
葉靈兒垂著腦袋。
「俺不打聽了。」
她轉身要走，白軍醫忽然開口。
「等等。」
葉靈兒停在門檻邊。
白軍醫從藥櫃最底層抽出一個舊瓷瓶，朝她扔過來，她伸手接住，瓶子不大，裡頭晃蕩著半瓶藥膏。
「手上凍瘡不治會爛到骨頭，這膏子比外頭賣的強，你和那小啞巴弟一人抹點。」
葉靈兒捏著瓶子。
「軍醫爺，俺拿什麼還？」
白軍醫背對著她擺手。
「明日幫我把那堆蒼朮碾成粉，碾不細就別來了。」
葉靈兒把瓷瓶揣進懷裡，跨出門檻時腳步頓了頓。
「軍醫爺，營西頭那個被關起來的人，傷兵營有人講他腿上有舊傷，沒人給他上藥。」
白軍醫的手停在藥柜上。
「跟你有什麼關係？」
「沒關係，俺就是想著，人關在地窖里，腿傷再凍壞了就廢了。」
白軍醫沉默了好一陣，帘子被風吹起來，藥味往外頭涌。
「你這小崽子，膽子倒不小。」
「俺膽子小，只是嘴快。」
白軍醫把帘子拽回去，聲音從裡頭傳出來。
「那人的事你別管，營里的水深，你腳太短，趟不過去。」
葉靈兒把帘子看了一眼，沒有再多說，轉身朝灶房走。
回到灶房時，阿寶正蹲在柴垛邊數柴棍，見她回來，立刻放下柴跑過來，鼻頭在她袖口蹭了蹭。
葉靈兒從懷裡掏出那個瓷瓶，擰開蓋子，挖了點藥膏抹在阿寶耳朵上。
阿寶歪著腦袋，用手指在她掌心寫字。
藥房老頭好不好。
葉靈兒把瓶蓋擰緊。
「嘴硬心軟，跟陳頭兒一個路子。」
阿寶又寫。
他知道爹的事嗎。
葉靈兒把瓷瓶塞回懷裡，沒有立刻回答，過了好一陣才在阿寶掌心寫了兩個字。
他怕。
阿寶歪頭，不太明白。
葉靈兒把他的帽子拉下來，遮住半張臉。
「怕的人才有東西可講，不怕的人早就把嘴閉死了。」
阿寶似懂非懂，把柴棍重新抱起來，跟著她回灶房。
陳大鍋站在灶門口，木勺往鍋沿上磕了兩下。
「送個飯跑了一炷香，去哪兒偷懶了？」
「傷兵營那邊碗多，洗得慢了些。」
「少扯，你那小短腿能洗多快？下回再磨蹭，午飯扣你一半。」
葉靈兒老實實點頭，蹲回灶下添柴。
陳大鍋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阿寶懷裡抱的柴棍數量，鼻子裡哼了聲，轉身去翻糧袋了。
晚飯過後，灶房收了火，伙夫們各自縮回草鋪，葉靈兒把阿寶的被角掖好，自己卻沒躺下，靠在牆根，閉著眼把今天聽來的東西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韓叔被問的是兩件事。
葉戰餘孽。
平安扣來源。
餘孽好說，王元要把所有跟葉戰沾過邊的人清乾淨，這是舊案。
但平安扣的事不對。
葉靈兒記得清楚，那天在韓叔草料鋪里，韓叔從懷裡掏出來給她看的那枚平安扣，玉質溫潤，背面刻著一個小小的戰字。
那是葉戰親手刻的。
韓叔說那是葉戰出征前留給舊部的信物，一共只做了三枚，韓叔一枚，馬驍一枚，還有一枚在白軍醫手裡。
三枚平安扣，三個知道葉戰舊事的人。
韓叔已經被關進地窖。
馬驍不知去向。
白軍醫還在藥房裡，每月回營，活得好好的。
王元為什麼沒動白軍醫？
葉靈兒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叩著，灶房後牆的風從縫裡鑽進來，把她脖頸吹得冷。
白軍醫有用。
軍中缺醫，白軍醫的手藝是鎮北軍幾萬人的命根子，王元就算再想滅口，也不敢在這個節骨眼上動他。
所以白軍醫活著，但被調離了先鋒營，每月才回來一次，行動受限，嘴被堵著。
葉靈兒把手指攥緊。
白軍醫怕的不是王元。
他怕的是開口之後，剩下那些活著的舊部會被一鍋端。
所以他不說。
但今天她提了一句營西地窖的事，白軍醫停了手。
他知道韓叔被抓了。
他沒有裝不知道。
葉靈兒慢慢吐出一口氣，把被子拉到下巴，閉上眼。
三天。
韓叔只有三天。
她得讓白軍醫開口，不是讓他說出全部真相，只要他肯去地窖給韓叔看傷，她就能借這個口子，把一樣東西送進去。
阿寶在旁邊翻了個身，小手摸到她胳膊，攥住袖口不放。
葉靈兒把他的手指一根掰開，塞回被窩裡。
「睡。」
阿寶悶嗯了一聲，把臉埋進草鋪里。
葉靈兒把他帽子往下按了按，遮住那雙太亮的眼睛。
「不會晚，送完飯順腳的事。」
第二日照常送飯，葉靈兒把粥桶拎到傷兵營，分碗時手腳利索，比昨日快了小半盞茶。
斷臂傷兵接過碗，嘴裡嘟囔。
「小靈兄弟今日趕著投胎？」
「陳頭兒催得緊，灶上還有一鍋沒蓋。」
「那你走吧，碗擱這兒，等會兒有人收。」
葉靈兒把空筐往牆根一靠，腳步沒朝灶房方向拐，反倒繞過傷兵營後牆，朝藥房那條矮道走去。
藥房門半掩著，裡頭傳來石臼搗藥的篤聲，間或夾著老頭子的罵聲。
「這黃芩都發霉了，狗屁軍需司，拿爛貨糊弄老夫。」
葉靈兒站在門外，沒有立刻進去，先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上的傷口，凍裂的口子結了痂，指縫裡還有洗碗留下的紅印。
她從袖底摸出一小把曬乾的車前草根，是她進營前在路上摘的，包在布片裡貼身放著。
她把布片打開，捏著那把草根，在門口清了清嗓子。
「白軍醫爺在嗎？」
搗藥聲停了。
白軍醫從帘子後頭探出半張臉，花白眉毛擰成疙瘩。
「又是你這小崽子？昨日磕門檻還沒磕夠？」
葉靈兒低著頭，把手裡的車前草根舉到胸前。
「軍醫爺，俺在傷兵營聽他們講，您這邊缺人搗藥，俺不要工錢，只想跟著認幾味草藥。」
白軍醫的眼皮撩起來，盯著她手裡那把乾草根。
「你認得這是什麼？」
「車前草根，清熱利尿，傷兵上火尿血時能煎水喝，但脾胃虛寒的人不能多用。」
白軍醫從帘子後走出來，接過那把草根放到鼻下嗅了嗅，又用指甲掐斷一截，看了看斷面顏色。
「哪兒采的？」
「逃荒路上，河邊石縫裡扒出來的，曬了三天才幹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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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軍醫把草根丟回她手裡。
「曬過頭了，藥性散了兩成，你娘沒教你曬藥不能超過兩天半？」
葉靈兒把草根收好，低聲接話。
「俺娘走得早，好多東西只學了半截。」
白軍醫轉身往藥房裡走，帘子在他身後晃著。
「進來。」
葉靈兒跨過門檻，藥房不大，三面牆擺著舊藥櫃，櫃面上堆著各色藥包，石臼放在條凳上，旁邊散著碾碎的藥渣，空氣里草藥苦味濃得嗆鼻。
白軍醫指著角落一堆沒分揀的乾草。
「把黃芩和蒼朮分開，發霉的挑出來放左邊，能用的放右邊。」
葉靈兒蹲下去，手指翻動那堆乾草，鼻尖湊近聞味兒，把發霉的一根揀出來。
白軍醫沒有再看她，回到石臼前繼續搗藥，搗了幾下又停。
「你叫什麼？」
「葉小靈。」
白軍醫的手在石臼邊頓了一下，隨即繼續搗。
「葉姓，哪裡人？」
「青州安平縣。」
「安平縣有個葉家莊，出過一個練武的後生，後來去了軍中，你跟他有親戚沒有？」
葉靈兒的手在乾草堆里沒停，聲音平的。
「安平縣姓葉的人家多，俺家是種地的，沒出過當兵的。」
白軍醫哼了一聲，沒再追問，只把搗好的藥粉倒進紙包里。
「你手倒還細，比前頭那幾個糙漢強，明日若送完飯還有空，過來幫半個時辰，不給你發軍餉，只給你認藥。」
葉靈兒把分好的黃芩碼齊。
「多謝軍醫爺。」
「別謝，你要是把我的藥弄混了，我拿藥杵敲你腦殼。」
葉靈兒站起來，把手在衣角上擦乾淨。
「軍醫爺，俺聽傷兵營的人講，您從前在先鋒營待過？」
白軍醫的背僵了一瞬，搗藥的動作沒有停，只是力道重了些。
「誰跟你嚼的舌根？」
「腿傷老兵隨口提了一句，俺多嘴了。」
白軍醫把藥杵往石臼里一頓。
「先鋒營的事少打聽，你一個火頭軍的小雜役，管好灶台就夠了。」
葉靈兒垂著腦袋。
「俺不打聽了。」
她轉身要走，白軍醫忽然開口。
「等等。」
葉靈兒停在門檻邊。
白軍醫從藥櫃最底層抽出一個舊瓷瓶，朝她扔過來，她伸手接住，瓶子不大，裡頭晃蕩著半瓶藥膏。
「手上凍瘡不治會爛到骨頭，這膏子比外頭賣的強，你和那小啞巴弟一人抹點。」
葉靈兒捏著瓶子。
「軍醫爺，俺拿什麼還？」
白軍醫背對著她擺手。
「明日幫我把那堆蒼朮碾成粉，碾不細就別來了。」
葉靈兒把瓷瓶揣進懷裡，跨出門檻時腳步頓了頓。
「軍醫爺，營西頭那個被關起來的人，傷兵營有人講他腿上有舊傷，沒人給他上藥。」
白軍醫的手停在藥柜上。
「跟你有什麼關係？」
「沒關係，俺就是想著，人關在地窖里，腿傷再凍壞了就廢了。」
白軍醫沉默了好一陣，帘子被風吹起來，藥味往外頭涌。
「你這小崽子，膽子倒不小。」
「俺膽子小，只是嘴快。」
白軍醫把帘子拽回去，聲音從裡頭傳出來。
「那人的事你別管，營里的水深，你腳太短，趟不過去。」
葉靈兒把帘子看了一眼，沒有再多說，轉身朝灶房走。
回到灶房時，阿寶正蹲在柴垛邊數柴棍，見她回來，立刻放下柴跑過來，鼻頭在她袖口蹭了蹭。
葉靈兒從懷裡掏出那個瓷瓶，擰開蓋子，挖了點藥膏抹在阿寶耳朵上。
阿寶歪著腦袋，用手指在她掌心寫字。
藥房老頭好不好。
葉靈兒把瓶蓋擰緊。
「嘴硬心軟，跟陳頭兒一個路子。」
阿寶又寫。
他知道爹的事嗎。
葉靈兒把瓷瓶塞回懷裡，沒有立刻回答，過了好一陣才在阿寶掌心寫了兩個字。
他怕。
阿寶歪頭，不太明白。
葉靈兒把他的帽子拉下來，遮住半張臉。
「怕的人才有東西可講，不怕的人早就把嘴閉死了。」
阿寶似懂非懂，把柴棍重新抱起來，跟著她回灶房。
陳大鍋站在灶門口，木勺往鍋沿上磕了兩下。
「送個飯跑了一炷香，去哪兒偷懶了？」
「傷兵營那邊碗多，洗得慢了些。」
「少扯，你那小短腿能洗多快？下回再磨蹭，午飯扣你一半。」
葉靈兒老實實點頭，蹲回灶下添柴。
陳大鍋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阿寶懷裡抱的柴棍數量，鼻子裡哼了聲，轉身去翻糧袋了。
晚飯過後，灶房收了火，伙夫們各自縮回草鋪，葉靈兒把阿寶的被角掖好，自己卻沒躺下，靠在牆根，閉著眼把今天聽來的東西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韓叔被問的是兩件事。
葉戰餘孽。
平安扣來源。
餘孽好說，王元要把所有跟葉戰沾過邊的人清乾淨，這是舊案。
但平安扣的事不對。
葉靈兒記得清楚，那天在韓叔草料鋪里，韓叔從懷裡掏出來給她看的那枚平安扣，玉質溫潤，背面刻著一個小小的戰字。
那是葉戰親手刻的。
韓叔說那是葉戰出征前留給舊部的信物，一共只做了三枚，韓叔一枚，馬驍一枚，還有一枚在白軍醫手裡。
三枚平安扣，三個知道葉戰舊事的人。
韓叔已經被關進地窖。
馬驍不知去向。
白軍醫還在藥房裡，每月回營，活得好好的。
王元為什麼沒動白軍醫？
葉靈兒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叩著，灶房後牆的風從縫裡鑽進來，把她脖頸吹得冷。
白軍醫有用。
軍中缺醫，白軍醫的手藝是鎮北軍幾萬人的命根子，王元就算再想滅口，也不敢在這個節骨眼上動他。
所以白軍醫活著，但被調離了先鋒營，每月才回來一次，行動受限，嘴被堵著。
葉靈兒把手指攥緊。
白軍醫怕的不是王元。
他怕的是開口之後，剩下那些活著的舊部會被一鍋端。
所以他不說。
但今天她提了一句營西地窖的事，白軍醫停了手。
他知道韓叔被抓了。
他沒有裝不知道。
葉靈兒慢慢吐出一口氣，把被子拉到下巴，閉上眼。
三天。
韓叔只有三天。
她得讓白軍醫開口，不是讓他說出全部真相，只要他肯去地窖給韓叔看傷，她就能借這個口子，把一樣東西送進去。
阿寶在旁邊翻了個身，小手摸到她胳膊，攥住袖口不放。
葉靈兒把他的手指一根掰開，塞回被窩裡。
「睡。」
阿寶悶嗯了一聲，把臉埋進草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