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送飯窖口
找到第二個。
葉靈兒寫完這四個字，把阿寶的手塞回袖口裡，彎腰撿起碗筐，腳步穩地朝灶房走。
阿寶跟在後頭，嘴閉得緊，眼珠子卻朝藥房方向轉了兩圈，被葉靈兒回頭一瞥，立刻把腦袋埋進布包里。
回到灶房，陳大鍋正拿木勺刮鍋底，見他們進來，鼻子裡哼了聲。
「碗洗了？」
「洗了，傷兵營那邊還缺明早送飯的人。」
「缺人關你屁事，你管好東灶的鍋就行。」
葉靈兒把碗筐放好，蹲下來往灶膛里添柴，火光映著她半張小臉，眼裡頭那點亮光被柴煙蓋住了。
陳大鍋把木勺往鍋沿一擱，側過身子看了她兩眼。
「小靈，明日給營西牲口棚那邊送一趟熱水。」
葉靈兒添柴的手沒停。
「陳頭兒不是說那邊不讓去？」
「牲口棚不讓去，後頭值守的巡防兵總得喝口熱水，你把桶送到木樁子那裡就回來，不許多走一步。」
葉靈兒抬頭。
「送到木樁子。」
「聽清了？」
「聽清了。」
「木樁子往北三十步，有個地窖口，巡防兵輪班在那兒蹲著，你送水時別往那邊看。」
葉靈兒把柴往灶膛里塞緊。
「俺不看。」
「我再說一遍，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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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頭兒，俺耳朵好使。」
陳大鍋回頭盯了她好一陣，嘴角往下壓著，像是想罵又罵不出來。
「你這小崽子，精得跟六十歲的猴似的。」
天亮前，葉靈兒把熱水桶裝滿，阿寶幫著抬到小推車上，兩人推著車朝營西走。
路過馬廄時，幾匹軍馬在柵欄里打響鼻，糞臭和草料味混在一起，阿寶捏著鼻子，葉靈兒用胳膊肘碰了碰他。
阿寶鬆開鼻子，把臉扭到另一邊。
牲口棚外圍著半圈木樁，樁上拴著舊繩，繩頭結了冰碴子。
葉靈兒把水桶從推車上卸下來，擱到最近的木樁旁邊，桶蓋掀開，熱氣往上冒。
一個巡防兵從拐角走過來，手裡抱著長槍，臉凍得發紫。
「誰讓你來的？」
「陳頭兒讓送熱水，軍爺們值夜辛苦。」
巡防兵低頭看了看桶里的水，舀了半碗灌下去，燙得咂嘴。
「放這兒就走，別磨蹭。」
葉靈兒把桶蓋好，退了兩步，彎腰去扶推車把手時，故意把車輪往石頭上磕了一下，輪子歪了，她蹲在地上裝著修。
巡防兵罵了句，沒管她，端著碗朝北邊走去。
三十步外，地窖口露出一截木門，門上掛著鐵鎖，另一個巡防兵坐在門邊石頭上打盹，懷裡橫著刀。
葉靈兒低頭修車輪，耳朵卻豎著。
地窖木門裡傳出說話聲，隔著泥牆，斷續續的。
「問你第三遍，那個平安扣誰給你的？」
「傷退時營里發的。」
「少胡扯，營里發的是鐵牌，平安扣是私物，誰給的？」
裡頭沉默了一陣，又傳來一聲悶響，像拳頭砸在木板上。
「韓三，你當自己還是葉戰手下的百夫長？葉戰通敵伏誅，他的餘孽一個不留，你是想跟著他一起下黃泉？」
韓叔的聲音從地窖里漏出來，啞得像砂紙磨過喉嚨。
「俺是傷退老兵，有退營文書，不是逃兵。」
「退營文書？王副將說你的文書是假的，私刻的營印，你敢認？」
「俺的文書是當年周書記官蓋的章。」
裡頭又安靜了。
過了好一陣，問話的人換了個腔調，語氣慢下來。
「韓三，你在鎮上開草料鋪子，前幾日有個小孩來找過你，帶著個小娃娃，是誰？」
葉靈兒的手指在車輪輻條上收緊，指節發白。
韓叔的聲音更啞了。
「鎮上來買草料的人多了，老頭子記不清臉。」
「你記不清？你跟那小孩說了半天話，還給他一碗熱湯，你記不清？」
「老頭子心善，見誰都給湯喝。」
又是一記悶響。
「韓三，王副將給你三天時間，說不清那小孩的來歷，就按窩藏葉戰餘孽論處，你這條老命值不值一碗湯，自己掂量。」
葉靈兒把車輪對齊，站起來拍了膝蓋上的泥，推著小車慢慢往回走。
阿寶在灶房門口等她，兩隻手攥著柴棍，指節攥得發紅。
葉靈兒把推車放好，牽著阿寶進了灶房後頭的柴棚，柴垛摞得比人高，擋住外頭視線。
阿寶張嘴要說話，她把指頭按在他唇上。
阿寶用手在她掌心寫字，筆畫歪扭扭。
韓叔沒供。
葉靈兒在他掌心回了三個字。
三天內。
阿寶的圓眼睛瞪大，又寫。
救他。
葉靈兒把他的手握住，握了很久，才鬆開。
她從袖裡摸出那小盒凍瘡膏，擰開蓋子，在自己手背上抹了薄薄一層，抹完又給阿寶的耳朵尖搓了搓。
阿寶歪著腦袋，等她開口。
葉靈兒把凍瘡膏塞回袖裡，聲音壓得只有他們兩個能聽見。
「韓叔扛得住，三天夠用。」
「哥要做什麼？」
「藥房那邊，明天俺得進去一趟。」
阿寶攥著柴棍，嘴巴抿成線。
「阿寶跟著。」
「阿寶守灶房，誰來問話都裝聽不見。」
阿寶把柴棍往地上戳了戳，沒點頭也沒搖頭，最後憋出一句。
「哥回來晚了，阿寶去找。」
葉靈兒寫完這四個字，把阿寶的手塞回袖口裡，彎腰撿起碗筐，腳步穩地朝灶房走。
阿寶跟在後頭，嘴閉得緊，眼珠子卻朝藥房方向轉了兩圈，被葉靈兒回頭一瞥，立刻把腦袋埋進布包里。
回到灶房，陳大鍋正拿木勺刮鍋底，見他們進來，鼻子裡哼了聲。
「碗洗了？」
「洗了，傷兵營那邊還缺明早送飯的人。」
「缺人關你屁事，你管好東灶的鍋就行。」
葉靈兒把碗筐放好，蹲下來往灶膛里添柴，火光映著她半張小臉，眼裡頭那點亮光被柴煙蓋住了。
陳大鍋把木勺往鍋沿一擱，側過身子看了她兩眼。
「小靈，明日給營西牲口棚那邊送一趟熱水。」
葉靈兒添柴的手沒停。
「陳頭兒不是說那邊不讓去？」
「牲口棚不讓去，後頭值守的巡防兵總得喝口熱水，你把桶送到木樁子那裡就回來，不許多走一步。」
葉靈兒抬頭。
「送到木樁子。」
「聽清了？」
「聽清了。」
「木樁子往北三十步，有個地窖口，巡防兵輪班在那兒蹲著，你送水時別往那邊看。」
葉靈兒把柴往灶膛里塞緊。
「俺不看。」
「我再說一遍，別看。」
ᴛᴡ看書📕sʜᴜ.ᴛᴡ
「陳頭兒，俺耳朵好使。」
陳大鍋回頭盯了她好一陣，嘴角往下壓著，像是想罵又罵不出來。
「你這小崽子，精得跟六十歲的猴似的。」
天亮前，葉靈兒把熱水桶裝滿，阿寶幫著抬到小推車上，兩人推著車朝營西走。
路過馬廄時，幾匹軍馬在柵欄里打響鼻，糞臭和草料味混在一起，阿寶捏著鼻子，葉靈兒用胳膊肘碰了碰他。
阿寶鬆開鼻子，把臉扭到另一邊。
牲口棚外圍著半圈木樁，樁上拴著舊繩，繩頭結了冰碴子。
葉靈兒把水桶從推車上卸下來，擱到最近的木樁旁邊，桶蓋掀開，熱氣往上冒。
一個巡防兵從拐角走過來，手裡抱著長槍，臉凍得發紫。
「誰讓你來的？」
「陳頭兒讓送熱水，軍爺們值夜辛苦。」
巡防兵低頭看了看桶里的水，舀了半碗灌下去，燙得咂嘴。
「放這兒就走，別磨蹭。」
葉靈兒把桶蓋好，退了兩步，彎腰去扶推車把手時，故意把車輪往石頭上磕了一下，輪子歪了，她蹲在地上裝著修。
巡防兵罵了句，沒管她，端著碗朝北邊走去。
三十步外，地窖口露出一截木門，門上掛著鐵鎖，另一個巡防兵坐在門邊石頭上打盹，懷裡橫著刀。
葉靈兒低頭修車輪，耳朵卻豎著。
地窖木門裡傳出說話聲，隔著泥牆，斷續續的。
「問你第三遍，那個平安扣誰給你的？」
「傷退時營里發的。」
「少胡扯，營里發的是鐵牌，平安扣是私物，誰給的？」
裡頭沉默了一陣，又傳來一聲悶響，像拳頭砸在木板上。
「韓三，你當自己還是葉戰手下的百夫長？葉戰通敵伏誅，他的餘孽一個不留，你是想跟著他一起下黃泉？」
韓叔的聲音從地窖里漏出來，啞得像砂紙磨過喉嚨。
「俺是傷退老兵，有退營文書，不是逃兵。」
「退營文書？王副將說你的文書是假的，私刻的營印，你敢認？」
「俺的文書是當年周書記官蓋的章。」
裡頭又安靜了。
過了好一陣，問話的人換了個腔調，語氣慢下來。
「韓三，你在鎮上開草料鋪子，前幾日有個小孩來找過你，帶著個小娃娃，是誰？」
葉靈兒的手指在車輪輻條上收緊，指節發白。
韓叔的聲音更啞了。
「鎮上來買草料的人多了，老頭子記不清臉。」
「你記不清？你跟那小孩說了半天話，還給他一碗熱湯，你記不清？」
「老頭子心善，見誰都給湯喝。」
又是一記悶響。
「韓三，王副將給你三天時間，說不清那小孩的來歷，就按窩藏葉戰餘孽論處，你這條老命值不值一碗湯，自己掂量。」
葉靈兒把車輪對齊，站起來拍了膝蓋上的泥，推著小車慢慢往回走。
阿寶在灶房門口等她，兩隻手攥著柴棍，指節攥得發紅。
葉靈兒把推車放好，牽著阿寶進了灶房後頭的柴棚，柴垛摞得比人高，擋住外頭視線。
阿寶張嘴要說話，她把指頭按在他唇上。
阿寶用手在她掌心寫字，筆畫歪扭扭。
韓叔沒供。
葉靈兒在他掌心回了三個字。
三天內。
阿寶的圓眼睛瞪大，又寫。
救他。
葉靈兒把他的手握住，握了很久，才鬆開。
她從袖裡摸出那小盒凍瘡膏，擰開蓋子，在自己手背上抹了薄薄一層，抹完又給阿寶的耳朵尖搓了搓。
阿寶歪著腦袋，等她開口。
葉靈兒把凍瘡膏塞回袖裡，聲音壓得只有他們兩個能聽見。
「韓叔扛得住，三天夠用。」
「哥要做什麼？」
「藥房那邊，明天俺得進去一趟。」
阿寶攥著柴棍，嘴巴抿成線。
「阿寶跟著。」
「阿寶守灶房，誰來問話都裝聽不見。」
阿寶把柴棍往地上戳了戳，沒點頭也沒搖頭，最後憋出一句。
「哥回來晚了，阿寶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