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夜捕舊兵
葉靈兒回到營後排水溝時，溝底的薄冰已經被風重新凍了一層，她踩上去碎裂的聲響比來時更脆，鑽進矮屋時阿寶立刻睜開眼，小手從被子裡伸出來攥住她冰涼的指頭。
她沒說話，只把阿寶的手塞回被窩裡，自己和衣躺下，閉眼前在他掌心寫了兩個字。
有人。
阿寶把臉往她胳膊邊拱了拱，嘴唇無聲地抿緊。
第二日天亮，東灶照常開火，葉靈兒蹲在灶口燒水，陳大鍋在外頭罵咧咧地接新柴，一切和往日沒有不同。
午後送飯去傷兵營時，葉靈兒留意了藥房的方向，門關著，白軍醫還沒回來。
第三天傍晚，她提著空桶去水井打水，繞過半片泥地時，遠看見鎮上方向有一隊巡兵押著人往營里走，被押的人瘸著一條腿，肩膀被粗繩反綁，頭上蒙著舊布袋。
葉靈兒的手在桶樑上攥緊，腳步卻沒有停。
阿寶從柴堆後頭探出半個腦袋，眼睛瞪得溜圓，嘴巴閉得死緊。
葉靈兒把水桶放到井沿上，彎腰打水的動作和平日一樣慢，等巡兵隊走過去後，她才用極輕的聲音對身後說了一個字。
「回。」
當夜，矮屋裡的老伙夫們已經睡了，丁順翻身時把被子踢到腳底，鼾聲打得牆板都在震，葉靈兒坐在草鋪上，借著門縫漏進來的月光，把阿寶手心裡的字一筆一划寫清楚。
韓叔被抓了。
阿寶的眼眶立刻紅了，嘴唇用力咬住，把哭腔壓在喉嚨里。
葉靈兒把他的臉按進自己肩窩。
別出聲。
阿寶的小拳頭攥著她後背的衣料，肩膀一聳一聳。
葉靈兒等他緩過來，在他掌心繼續寫。
明天照常幹活，什麼都不變。
阿寶吸了吸鼻子，點了點頭。
第四天清晨，東灶劈柴時，丁順從前營打飯回來，嘴裡嚼著半塊冷餅，往灶房裡扔了一句閒話。
「昨兒巡防隊又抓了個逃兵，說是從鎮上窩點裡拎出來的。」
陳大鍋正往鍋里撒粗鹽，手腕頓了頓。
「逃兵？哪個營的？」
「不知道，聽說瘸了條腿，老兵油子，在鎮上賣草料。」
葉靈兒蹲在灶下添柴，火苗舔著鍋底，把她的臉烘得發熱，她的手指在柴棍上收緊了一下，隨即鬆開，把柴慢慢送進灶膛。
陳大鍋扭頭看了她一眼，什麼也沒說，把鍋蓋蓋上了。
午後，葉靈兒去傷兵營送飯，斷臂傷兵接碗時多看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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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靈兄弟，昨兒巡防隊那陣仗你看見了？」
「俺在打水，看見有人被押進來。」
「別打聽那個，營里的規矩你還不懂，凡是被扣逃兵罪名的，沒人敢替他說話。」
葉靈兒把空碗收進筐里，動作沒有停。
「俺不打聽，俺就送飯。」
斷臂傷兵把碗底剩的粥舔乾淨，壓低嗓門。
「那人被關在營西頭牲口棚後面的地窖里，巡防隊的人輪班看著，你一個小雜役別往那邊湊。」
葉靈兒把碗筐背好。
「俺知道了。」
回到灶房，她把空桶和碗筐放到架子上，蹲下來整理灶下的柴堆，阿寶挨著她坐，兩隻手抱著一根粗柴棍，眼睛直盯著灶膛里的火。
葉靈兒用腳尖碰了碰他的鞋底。
阿寶把視線收回來，低頭抱柴。
入夜後，葉靈兒沒有出營，她躺在草鋪上，把白天聽來的每一句話翻來覆去地理。
韓叔被抓，罪名是逃兵。
可韓叔是傷退的，有退營文書，怎麼會扣逃兵罪名？
除非有人要讓他閉嘴。
有人看見了她去韓叔院子裡。
那個踩出鐵釘靴印的人，把消息遞到了王元手裡。
葉靈兒把手指攥進草里，指節泛白。
是她連累了韓叔。
阿寶翻了個身，小手摸到她胳膊，在她手背上寫字。
救。
阿寶又寫了一遍。
救韓叔。
葉靈兒把他的手握住，許久才在他掌心寫下三個字。
先查清。
第五天一早，陳大鍋把葉靈兒叫到柴棚後頭，手裡拎著木勺，像是要交代什麼活計。
「小靈，昨兒巡防隊抓的那個人，你認得？」
葉靈兒抬頭，杏眼裡一片茫然。
「俺才來五天，鎮上買鹽見過幾個攤販，不記得哪個瘸腿。」
陳大鍋把木勺往她肩膀上點了點。
「我再問一遍，你認得？」
「陳頭兒，俺真不認得。」
陳大鍋看著她的眼睛看了好一陣，鼻子裡哼出一口粗氣。
「不認得就好，營西頭牲口棚那邊別去，灶房的柴從東邊拉，聽見了？」
「俺聽見了。」
陳大鍋轉身走了兩步，又停下來，沒有回頭。
「小靈，火頭軍是最不起眼的地方，待在灶台邊上不動，誰也不會多看你一眼。」
葉靈兒彎腰撿起地上的碎柴。
「俺就待在灶台邊上。」
陳大鍋往灶房走，木勺在腿側晃著，走到門口時丟了一句。
「你弟眼神太活泛，讓他收著點。」
葉靈兒把碎柴抱回灶下，阿寶正蹲在火口邊烤手，見她回來，立刻把臉湊過去。
她在他耳邊只說了一個字。
「忍。」
午後，葉靈兒照常送飯，路過傷兵營後頭的藥房時，門開了一條縫，裡面傳來搗藥聲。
她的腳步慢了一拍。
藥房門口掛著半舊白布簾，簾角被風吹起，露出裡面一個頭髮花白的老頭，正弓著腰在藥臼前碾東西，嘴裡罵罵咧咧。
「狗屁軍需司，連黃連都敢給我摻沙子，拿去餵豬都嫌費。」
葉靈兒把粥桶放到傷兵營門口的架子上，轉頭對著藥房方向站了站。
白軍醫。
他回來了。
她把視線收回來，彎腰提起空桶，走過藥房門口時故意把桶底磕在石階上，響了一聲。
白軍醫從帘子後頭探出半個腦袋，花白眉毛擰成一團。
「哪來的小崽子？把我藥房門口當驢圈了？」
葉靈兒垂著頭。
「軍醫爺，俺送飯路過，不小心碰了。」
白軍醫哼了一聲，縮回帘子後面。
葉靈兒提著桶走遠了，腳步不快不慢。
阿寶在灶房門口等她，兩隻手抱著一根柴棍，眼睛瞪著她看。
葉靈兒把桶放下，蹲到他面前，替他把歪掉的帽子扶正，手指在他掌心裡慢慢寫了四個字。
找到第二個。
她沒說話，只把阿寶的手塞回被窩裡，自己和衣躺下，閉眼前在他掌心寫了兩個字。
有人。
阿寶把臉往她胳膊邊拱了拱，嘴唇無聲地抿緊。
第二日天亮，東灶照常開火，葉靈兒蹲在灶口燒水，陳大鍋在外頭罵咧咧地接新柴，一切和往日沒有不同。
午後送飯去傷兵營時，葉靈兒留意了藥房的方向，門關著，白軍醫還沒回來。
第三天傍晚，她提著空桶去水井打水，繞過半片泥地時，遠看見鎮上方向有一隊巡兵押著人往營里走，被押的人瘸著一條腿，肩膀被粗繩反綁，頭上蒙著舊布袋。
葉靈兒的手在桶樑上攥緊，腳步卻沒有停。
阿寶從柴堆後頭探出半個腦袋，眼睛瞪得溜圓，嘴巴閉得死緊。
葉靈兒把水桶放到井沿上，彎腰打水的動作和平日一樣慢，等巡兵隊走過去後，她才用極輕的聲音對身後說了一個字。
「回。」
當夜，矮屋裡的老伙夫們已經睡了，丁順翻身時把被子踢到腳底，鼾聲打得牆板都在震，葉靈兒坐在草鋪上，借著門縫漏進來的月光，把阿寶手心裡的字一筆一划寫清楚。
韓叔被抓了。
阿寶的眼眶立刻紅了，嘴唇用力咬住，把哭腔壓在喉嚨里。
葉靈兒把他的臉按進自己肩窩。
別出聲。
阿寶的小拳頭攥著她後背的衣料，肩膀一聳一聳。
葉靈兒等他緩過來，在他掌心繼續寫。
明天照常幹活，什麼都不變。
阿寶吸了吸鼻子，點了點頭。
第四天清晨，東灶劈柴時，丁順從前營打飯回來，嘴裡嚼著半塊冷餅，往灶房裡扔了一句閒話。
「昨兒巡防隊又抓了個逃兵，說是從鎮上窩點裡拎出來的。」
陳大鍋正往鍋里撒粗鹽，手腕頓了頓。
「逃兵？哪個營的？」
「不知道，聽說瘸了條腿，老兵油子，在鎮上賣草料。」
葉靈兒蹲在灶下添柴，火苗舔著鍋底，把她的臉烘得發熱，她的手指在柴棍上收緊了一下，隨即鬆開，把柴慢慢送進灶膛。
陳大鍋扭頭看了她一眼，什麼也沒說，把鍋蓋蓋上了。
午後，葉靈兒去傷兵營送飯，斷臂傷兵接碗時多看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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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靈兄弟，昨兒巡防隊那陣仗你看見了？」
「俺在打水，看見有人被押進來。」
「別打聽那個，營里的規矩你還不懂，凡是被扣逃兵罪名的，沒人敢替他說話。」
葉靈兒把空碗收進筐里，動作沒有停。
「俺不打聽，俺就送飯。」
斷臂傷兵把碗底剩的粥舔乾淨，壓低嗓門。
「那人被關在營西頭牲口棚後面的地窖里，巡防隊的人輪班看著，你一個小雜役別往那邊湊。」
葉靈兒把碗筐背好。
「俺知道了。」
回到灶房，她把空桶和碗筐放到架子上，蹲下來整理灶下的柴堆，阿寶挨著她坐，兩隻手抱著一根粗柴棍，眼睛直盯著灶膛里的火。
葉靈兒用腳尖碰了碰他的鞋底。
阿寶把視線收回來，低頭抱柴。
入夜後，葉靈兒沒有出營，她躺在草鋪上，把白天聽來的每一句話翻來覆去地理。
韓叔被抓，罪名是逃兵。
可韓叔是傷退的，有退營文書，怎麼會扣逃兵罪名？
除非有人要讓他閉嘴。
有人看見了她去韓叔院子裡。
那個踩出鐵釘靴印的人，把消息遞到了王元手裡。
葉靈兒把手指攥進草里，指節泛白。
是她連累了韓叔。
阿寶翻了個身，小手摸到她胳膊，在她手背上寫字。
救。
阿寶又寫了一遍。
救韓叔。
葉靈兒把他的手握住，許久才在他掌心寫下三個字。
先查清。
第五天一早，陳大鍋把葉靈兒叫到柴棚後頭，手裡拎著木勺，像是要交代什麼活計。
「小靈，昨兒巡防隊抓的那個人，你認得？」
葉靈兒抬頭，杏眼裡一片茫然。
「俺才來五天，鎮上買鹽見過幾個攤販，不記得哪個瘸腿。」
陳大鍋把木勺往她肩膀上點了點。
「我再問一遍，你認得？」
「陳頭兒，俺真不認得。」
陳大鍋看著她的眼睛看了好一陣，鼻子裡哼出一口粗氣。
「不認得就好，營西頭牲口棚那邊別去，灶房的柴從東邊拉，聽見了？」
「俺聽見了。」
陳大鍋轉身走了兩步，又停下來，沒有回頭。
「小靈，火頭軍是最不起眼的地方，待在灶台邊上不動，誰也不會多看你一眼。」
葉靈兒彎腰撿起地上的碎柴。
「俺就待在灶台邊上。」
陳大鍋往灶房走，木勺在腿側晃著，走到門口時丟了一句。
「你弟眼神太活泛，讓他收著點。」
葉靈兒把碎柴抱回灶下，阿寶正蹲在火口邊烤手，見她回來，立刻把臉湊過去。
她在他耳邊只說了一個字。
「忍。」
午後，葉靈兒照常送飯，路過傷兵營後頭的藥房時，門開了一條縫，裡面傳來搗藥聲。
她的腳步慢了一拍。
藥房門口掛著半舊白布簾，簾角被風吹起，露出裡面一個頭髮花白的老頭，正弓著腰在藥臼前碾東西，嘴裡罵罵咧咧。
「狗屁軍需司，連黃連都敢給我摻沙子，拿去餵豬都嫌費。」
葉靈兒把粥桶放到傷兵營門口的架子上，轉頭對著藥房方向站了站。
白軍醫。
他回來了。
她把視線收回來，彎腰提起空桶，走過藥房門口時故意把桶底磕在石階上，響了一聲。
白軍醫從帘子後頭探出半個腦袋，花白眉毛擰成一團。
「哪來的小崽子？把我藥房門口當驢圈了？」
葉靈兒垂著頭。
「軍醫爺，俺送飯路過，不小心碰了。」
白軍醫哼了一聲，縮回帘子後面。
葉靈兒提著桶走遠了，腳步不快不慢。
阿寶在灶房門口等她，兩隻手抱著一根柴棍，眼睛瞪著她看。
葉靈兒把桶放下，蹲到他面前，替他把歪掉的帽子扶正，手指在他掌心裡慢慢寫了四個字。
找到第二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