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五毛錢管理費，我合法擺攤了
天還沒亮透，陶曉燕就扛著半麻袋衣服出了門。
八月的早晨已經有了涼意，她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深一腳淺一腳往縣城走，布鞋上沾了一層露水。
走了一個多小時才到十字街，天才蒙蒙亮。
已經有不少小販占位置了，賣菜的、賣早點的、賣針頭線腦的，都在忙著鋪攤子。
陶曉燕找了個人流最多的路口牆角，剛把舊床單鋪在地上，把喇叭褲和花襯衫一件件擺開，就聽見身後傳來一聲厲喝。
「哎！那個誰！誰讓你在這擺攤的？」
陶曉燕回頭，就看見個穿藍制服的中年男人走過來，國字臉，板得像塊鐵，胳膊上套著紅箍，手裡拿著個小本子，一看就是市場管理員。
周圍擺攤的小販都縮了縮脖子，有人小聲嘀咕：「完了，趙閻王來了，這姑娘要倒霉。」
「第一次來吧？不知道十字街不讓隨便擺攤？」趙保國踢了踢她鋪在地上的床單，
「趕緊收了！再不走東西沒收了啊！」
陶曉燕心裡咯噔一下。
她前世擺攤也遇到過這種情況，硬剛肯定不行，東西真被沒收了她這點本錢就全完了。
她臉上立刻堆起笑，從口袋裡摸出一包提前買好的大前門——這可是她咬咬牙花兩毛五買的，專門用來應付這種場面。
「大哥，您抽菸。」她把煙遞過去，語氣又客氣又懂事，
「我第一次來，真不懂規矩，您多指點指點，我不是故意來搗亂的。」
趙保國愣了一下。
一般小販見了他要麼嚇得哆哆嗦嗦，要麼就撒潑耍賴，這麼上道的年輕姑娘還是頭一個。
他臉色緩了緩，沒接煙，語氣也沒那麼硬了：「不懂規矩就敢來擺攤？這一片歸我管，沒有臨時攤位證，誰來都得走。」
「是是是，是我考慮不周。」陶曉燕把煙塞到他手裡，
「大哥，那這個臨時攤位證怎麼辦啊？我交點錢行不行？我這小本生意，真不容易。」
趙保國捏著煙，看了看她擺的衣服。
都是今年最時興的喇叭褲和花襯衫，顏色鮮亮，款式也新，不像一般鄉下人進的那種老氣貨。
再看這姑娘，雖然穿得樸素，但說話辦事落落大方，一點不怵場，也不像那些胡攪蠻纏的小販。
「去前面管理處交五毛錢管理費，給你開個條子，今天就能在這擺。」趙保國指了指前面的小房子，
「不過就今天啊，明天想擺還得交。」
「哎！謝謝大哥！」陶曉燕立刻掏錢，五毛的毛票數得整整齊齊遞過去，順嘴又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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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我跟您打聽下，這臨時攤位天天交錢也不是個事，有沒有那種長期的固定攤位啊？哪個位置好點？一般什麼時候查得嚴啊？」
「一般上午九點多查一次，下午三點多查一次，別往路口中間擺就行。」
「謝謝大哥！太謝謝您了！」陶曉燕連連道謝，麻利地把攤子挪到趙保國指的樹底下。
還真別說，這個位置確實好，不擋路，又是去供銷社和百貨大樓的必經之路，人來人往的，比剛才那個牆角強多了。
趙保國看她這麼懂事，點了點頭，拿著小本子去管別的小販了。
旁邊賣菜的大叔都看愣了：「姑娘，你可以啊！趙閻王平時可凶了，我們跟他說話都不敢大聲，你居然跟他聊上了？」
陶曉燕笑了笑，把衣服一件件擺整齊。
她活了兩輩子，什麼人沒見過，這種吃軟不吃硬的管理員，你客客氣氣的，他也不會故意為難你。
你要是跟他橫，他真敢給你把東西沒收了。
天漸漸亮了，街上的人多了起來。
上班的、買菜的、逛供銷社的，人來人往。
陶曉燕擺的喇叭褲和花襯衫顏色鮮亮，在一堆灰撲撲的藍布黑布中間特別顯眼，立刻就有幾個年輕姑娘注意到了，圍了過來。
「呀！這是喇叭褲吧？」
「還有這襯衫，真好看！」
「這褲子能穿嗎？太時髦了吧？」
幾個姑娘蹲下來，摸著褲子面料，眼睛發亮，但你看我我看你，誰也不好意思先問價。
八十年代的小縣城，大家還都穿著藍布褂子解放鞋，喇叭褲這種從南方傳過來的時髦貨，也就城裡最膽大的姑娘才敢穿。
陶曉燕心裡有數，也不催，拿起一條藏藍色的喇叭褲，在旁邊一個扎辮子的姑娘身上比了比。
「妹子，你腿這麼長，穿這個肯定好看。」她笑著說，
「你看這高腰的，顯腰細，褲腿寬，走路帶風，比你身上這布褲子精神十倍。現在市裡的姑娘都這麼穿，去看電影穿這個，回頭率絕對高。」
那姑娘臉一下子紅了：「真……真的好看嗎？我怕穿出去被人說。」
「說什麼呀？自己穿著好看就行。」陶曉燕拿起一件淺粉色的碎花襯衫，
「你再配上這件襯衫，再圍個紅紗巾，絕了，比百貨大樓賣的那些成衣都好看。」
她說著，把紗巾疊成三角形，給姑娘圍在脖子上比了比。
周圍的人都眼睛一亮。
還真別說，這麼一搭，確實好看，土氣的辮子姑娘立刻就洋氣了不少。
「這褲子多少錢啊？」姑娘動心了，摸著褲子愛不釋手。
「兩塊五一條，襯衫一塊五，紗巾八毛。」陶曉燕說，
「妹子你要是誠心要，褲子加襯衫我給你算三塊八，再讓你一毛，三塊七，紗巾算你七毛，一套下來四塊四，比你去百貨大樓買便宜一半還多。」
這價確實不貴，百貨大樓一條成衣褲都要四五塊。
姑娘咬咬牙：「行！我要了！給我拿這條褲子，還有這件粉色的襯衫！」
「好嘞！」陶曉燕麻利地把衣服包好，收了錢，還特意教她，
「妹子，這褲子褲腳長一點好看，回去別剪太短，蓋著半個鞋跟，走路帶風，最時髦了。」
姑娘抱著衣服，高高興興地走了。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
剩下的幾個姑娘一看有人買了，也都動心了，你一條我一件，圍著攤子挑起來。
陶曉燕嘴甜，會誇人，還會給人搭配，哪個顏色顯白，哪個款式顯瘦，說得頭頭是道。
不到一個小時，就賣出去三條褲子五件襯衫，手裡的毛票塊票捏了厚厚一疊。
她心裡踏實了。
第一步，算是邁出去了。
太陽越升越高，街上的人越來越多，圍在她攤子前的人也越來越多。
陶曉燕忙得頭都抬不起來，遞衣服、收錢、找錢，額頭上都出了汗。
她沒注意到，不遠處的樹後面，有個人盯著她看了好久。
是同村的李二嬸，回娘家路過十字街，看見陶曉燕在這擺攤，生意還這麼好，眼睛都直了。
等陶曉燕忙完一陣抬頭，只看見個背影，也沒當回事。
她現在滿腦子都是賣衣服，根本沒意識到，消息傳得有多快。
她更沒意識到，第一天擺攤，就賺了這麼多錢，會給她引來多大的麻煩。
她只知道，看著手裡越來越厚的票子，她的日子，真的要不一樣了。
只是不知道，這股新鮮勁過去，明天還能有這麼好的生意嗎？
八月的早晨已經有了涼意，她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深一腳淺一腳往縣城走，布鞋上沾了一層露水。
走了一個多小時才到十字街，天才蒙蒙亮。
已經有不少小販占位置了，賣菜的、賣早點的、賣針頭線腦的，都在忙著鋪攤子。
陶曉燕找了個人流最多的路口牆角，剛把舊床單鋪在地上，把喇叭褲和花襯衫一件件擺開，就聽見身後傳來一聲厲喝。
「哎！那個誰！誰讓你在這擺攤的？」
陶曉燕回頭，就看見個穿藍制服的中年男人走過來，國字臉，板得像塊鐵，胳膊上套著紅箍，手裡拿著個小本子，一看就是市場管理員。
周圍擺攤的小販都縮了縮脖子，有人小聲嘀咕：「完了，趙閻王來了，這姑娘要倒霉。」
「第一次來吧？不知道十字街不讓隨便擺攤？」趙保國踢了踢她鋪在地上的床單，
「趕緊收了！再不走東西沒收了啊！」
陶曉燕心裡咯噔一下。
她前世擺攤也遇到過這種情況，硬剛肯定不行，東西真被沒收了她這點本錢就全完了。
她臉上立刻堆起笑，從口袋裡摸出一包提前買好的大前門——這可是她咬咬牙花兩毛五買的，專門用來應付這種場面。
「大哥，您抽菸。」她把煙遞過去，語氣又客氣又懂事，
「我第一次來，真不懂規矩，您多指點指點，我不是故意來搗亂的。」
趙保國愣了一下。
一般小販見了他要麼嚇得哆哆嗦嗦，要麼就撒潑耍賴，這麼上道的年輕姑娘還是頭一個。
他臉色緩了緩，沒接煙，語氣也沒那麼硬了：「不懂規矩就敢來擺攤？這一片歸我管，沒有臨時攤位證，誰來都得走。」
「是是是，是我考慮不周。」陶曉燕把煙塞到他手裡，
「大哥，那這個臨時攤位證怎麼辦啊？我交點錢行不行？我這小本生意，真不容易。」
趙保國捏著煙，看了看她擺的衣服。
都是今年最時興的喇叭褲和花襯衫，顏色鮮亮，款式也新，不像一般鄉下人進的那種老氣貨。
再看這姑娘，雖然穿得樸素，但說話辦事落落大方，一點不怵場，也不像那些胡攪蠻纏的小販。
「去前面管理處交五毛錢管理費，給你開個條子，今天就能在這擺。」趙保國指了指前面的小房子，
「不過就今天啊，明天想擺還得交。」
「哎！謝謝大哥！」陶曉燕立刻掏錢，五毛的毛票數得整整齊齊遞過去，順嘴又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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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上午九點多查一次，下午三點多查一次，別往路口中間擺就行。」
「謝謝大哥！太謝謝您了！」陶曉燕連連道謝，麻利地把攤子挪到趙保國指的樹底下。
還真別說，這個位置確實好，不擋路，又是去供銷社和百貨大樓的必經之路，人來人往的，比剛才那個牆角強多了。
趙保國看她這麼懂事，點了點頭，拿著小本子去管別的小販了。
旁邊賣菜的大叔都看愣了：「姑娘，你可以啊！趙閻王平時可凶了，我們跟他說話都不敢大聲，你居然跟他聊上了？」
陶曉燕笑了笑，把衣服一件件擺整齊。
她活了兩輩子，什麼人沒見過，這種吃軟不吃硬的管理員，你客客氣氣的，他也不會故意為難你。
你要是跟他橫，他真敢給你把東西沒收了。
天漸漸亮了，街上的人多了起來。
上班的、買菜的、逛供銷社的，人來人往。
陶曉燕擺的喇叭褲和花襯衫顏色鮮亮，在一堆灰撲撲的藍布黑布中間特別顯眼，立刻就有幾個年輕姑娘注意到了，圍了過來。
「呀！這是喇叭褲吧？」
「還有這襯衫，真好看！」
「這褲子能穿嗎？太時髦了吧？」
幾個姑娘蹲下來，摸著褲子面料，眼睛發亮，但你看我我看你，誰也不好意思先問價。
八十年代的小縣城，大家還都穿著藍布褂子解放鞋，喇叭褲這種從南方傳過來的時髦貨，也就城裡最膽大的姑娘才敢穿。
陶曉燕心裡有數，也不催，拿起一條藏藍色的喇叭褲，在旁邊一個扎辮子的姑娘身上比了比。
「妹子，你腿這麼長，穿這個肯定好看。」她笑著說，
「你看這高腰的，顯腰細，褲腿寬，走路帶風，比你身上這布褲子精神十倍。現在市裡的姑娘都這麼穿，去看電影穿這個，回頭率絕對高。」
那姑娘臉一下子紅了：「真……真的好看嗎？我怕穿出去被人說。」
「說什麼呀？自己穿著好看就行。」陶曉燕拿起一件淺粉色的碎花襯衫，
「你再配上這件襯衫，再圍個紅紗巾，絕了，比百貨大樓賣的那些成衣都好看。」
她說著，把紗巾疊成三角形，給姑娘圍在脖子上比了比。
周圍的人都眼睛一亮。
還真別說，這麼一搭，確實好看，土氣的辮子姑娘立刻就洋氣了不少。
「這褲子多少錢啊？」姑娘動心了，摸著褲子愛不釋手。
「兩塊五一條，襯衫一塊五，紗巾八毛。」陶曉燕說，
「妹子你要是誠心要，褲子加襯衫我給你算三塊八，再讓你一毛，三塊七，紗巾算你七毛，一套下來四塊四，比你去百貨大樓買便宜一半還多。」
這價確實不貴，百貨大樓一條成衣褲都要四五塊。
姑娘咬咬牙：「行！我要了！給我拿這條褲子，還有這件粉色的襯衫！」
「好嘞！」陶曉燕麻利地把衣服包好，收了錢，還特意教她，
「妹子，這褲子褲腳長一點好看，回去別剪太短，蓋著半個鞋跟，走路帶風，最時髦了。」
姑娘抱著衣服，高高興興地走了。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
剩下的幾個姑娘一看有人買了，也都動心了，你一條我一件，圍著攤子挑起來。
陶曉燕嘴甜，會誇人，還會給人搭配，哪個顏色顯白，哪個款式顯瘦，說得頭頭是道。
不到一個小時，就賣出去三條褲子五件襯衫，手裡的毛票塊票捏了厚厚一疊。
她心裡踏實了。
第一步，算是邁出去了。
太陽越升越高，街上的人越來越多，圍在她攤子前的人也越來越多。
陶曉燕忙得頭都抬不起來，遞衣服、收錢、找錢，額頭上都出了汗。
她沒注意到，不遠處的樹後面，有個人盯著她看了好久。
是同村的李二嬸，回娘家路過十字街，看見陶曉燕在這擺攤，生意還這麼好，眼睛都直了。
等陶曉燕忙完一陣抬頭，只看見個背影，也沒當回事。
她現在滿腦子都是賣衣服，根本沒意識到，消息傳得有多快。
她更沒意識到，第一天擺攤，就賺了這麼多錢，會給她引來多大的麻煩。
她只知道，看著手裡越來越厚的票子，她的日子，真的要不一樣了。
只是不知道，這股新鮮勁過去，明天還能有這麼好的生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