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五塊錢起家，我要去縣城擺攤
陶建國氣沖沖走了，訂婚宴也散了。
親戚們勸了幾句，見她態度堅決，都搖著頭走了，邊走邊議論這姑娘性子太烈，以後要吃苦頭。
張秀蘭拉著她的手塞了兩個煮雞蛋，一勁說委屈她了。
王翠花在旁邊撇嘴想說話，被張秀蘭瞪了回去，不情不願收拾桌子去了。
陸向東送她到陶家門口，站在土牆根下半天沒說話，只是看著她，耳朵尖通紅。
「快回去吧，」陶曉燕把雞蛋塞給他一個，
「明天還要收拾東西，三天後就走了，別耽誤事。」
陸向東攥著雞蛋點頭，掏出個藍布包塞給她，聲音很低：「這個你拿著，我明天再來看你。」
說完轉身就走，背影筆直，走得飛快，像後面有人追似的。
陶曉燕捏了捏硬邦邦的布包，沒打開，轉身進了院。
劉桂蘭正坐在堂屋抹眼淚，見她進來「啪」地摔了抹布：「你個死丫頭！當著那麼多親戚給你爹下不來台，想氣死我們啊！」
陶曉軍坐在門檻上啃糖，見她就伸手：「姐，我要新鞋！娘說你有錢，給我買新鞋！」
陶曉燕沒理他，徑直進了西屋。
西屋很小，一張土炕一個掉漆舊木箱，就是她全部家當。
她關上門翻東西，枕頭套里摸出兩塊私房錢，舊棉襖口袋裡一塊七納鞋底賺的，木箱底下壓著一塊五，加起來總共五塊二。
皺巴巴的紙幣和鋼鏰攤在炕上，這就是她全部的啟動金。
上一世就是因為沒錢，她才被父母拿捏著退了婚，這一世不一樣。
五塊錢是少，但在1987年，足夠做第一筆生意了。
她記得清楚，八七年秋縣城最時興高腰喇叭褲和碎花的確良襯衫，年輕姑娘搶著買，進價一塊多的褲子能賣三塊，利潤翻一倍還多。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劉桂蘭擠進來坐在炕沿，語氣軟下來：「曉燕，你看你弟弟鞋都露腳趾頭了，上學被同學笑話，你這錢先給媽，給他買雙鞋，以後媽有錢了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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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曉軍也跟著進來伸手要抓錢：「我要解放鞋！」
陶曉燕把錢攏進貼身衣兜，冷著臉：「這是我過日子的本錢，不能動。曉軍買鞋讓爹買，他做木匠一天賺一塊多，還買不起鞋？」
「你個死丫頭！」劉桂蘭立刻拉下臉，
「還沒嫁出去就護著錢！白養你這麼大！你弟弟是陶家的根，你不給他花給誰花？」
「誰也不給。」陶曉燕語氣平靜，
「這錢我要拿去做生意，以後賺了錢自然給你們買東西，現在不行。」
「做生意？」劉桂蘭像聽了笑話，尖著嗓子喊，
「那是投機倒把！被抓了要遊街的！我看你是瘋了！趕緊把錢給我，過兩天張媒婆來，你好好道歉，婚還是得退！」
「我不退，生意也做定了。」陶曉燕看著她，
「你要鬧就鬧，錢我不會給，婚也不會退。」
劉桂蘭氣得指著她半天說不出話，一跺腳拉著陶曉軍就走，陶曉軍哭著喊著要新鞋，被她一巴掌拍在屁股上，哭哭啼啼出去了。
陶曉燕沒理他們，打開陸向東給的藍布包。
裡面是二十塊錢，皺巴巴的，最大面額五塊，還有幾張一斤的全國糧票，疊得整整齊齊。
她鼻子一酸。
這二十塊是陸向東在民兵隊攢了半年的津貼，他平時連五分錢的冰棒都捨不得買，全給她了。
他去部隊路上要花錢，到了那邊也要買日用品，把錢都給她，他自己怎麼辦？
她把錢重新包好，起身去陸家。
陸向東正在院子劈柴，光著膀子背上都是汗，看見她進來趕緊放下斧子擦手，有點緊張：「是不是你爹娘又說你了？」
「沒有。」陶曉燕把布包遞給他，
「這個你拿著，去部隊路上要用錢，在那邊也要買東西，我不能要。」
陸向東立刻推回來，臉漲得通紅：「我不用！部隊管吃管住花不著錢！你在家用錢地方多，你拿著！」
「我有錢。」陶曉燕把布包塞回他兜里，認真看著他，
陸向東看著她的眼睛，喉嚨動了動，重重點頭，耳朵尖紅得滴血。
「我明天去市里進貨，」陶曉燕說，
「進點衣服去縣城擺攤賣。」
「去市里？」陸向東皺眉，
「那麼遠你一個姑娘家不安全，我陪你去？」
「不用，你還要收拾東西，後天就報到了，別耽誤事。」陶曉燕笑了笑，
「我跟鄰村姑娘一起去，沒事。」
陸向東還是不放心，塞給她一個手電筒：「天不亮就走，路上黑，拿著這個。」又摸出個磨得光滑的彈弓給她，
「遇到壞人就用這個打，準頭我教過你的。」
陶曉燕接過手電筒和彈弓，心裡暖烘烘的。
從陸家回來天已經黑了，她隨便吃了兩口剩飯，回西屋準備早點睡，明天要趕第一班車。
脫衣服的時候，她手碰到枕頭底下，硬邦邦的。
掏出來是十塊錢，疊得方方正正壓在那。
陶曉燕愣了愣，隨即笑了。
這個木頭人，嘴上說不過她，居然偷偷塞錢。
她把錢收好，躺在炕上盤算進貨的事：喇叭褲要高腰黑、藏藍的最好賣，的確良襯衫要粉、淺藍小碎花的，再進幾條紅紗巾，今年最時興。
十五塊錢省著點，能進二十件，賣出去一半就回本。
外面傳來劉桂蘭的聲音：「你管管你女兒！她拿五塊錢要去市里做生意！反了天了！」
陶建國的吼聲隔著牆傳進來：「讓她去！我看她能折騰出什麼！等她賠得底朝天自然就回來，到時候張屠夫家還願意要她就算她燒高香！」
陶曉燕勾了勾嘴角，閉上眼睛。
賠？她帶著三十年的記憶，怎麼可能賠。
第二天天還沒亮她就醒了，揣好錢和糧票，背了個粗布大口袋，拿上手電筒，輕輕帶了門往汽車站走。
天還黑著，路上沒人，只有遠處的狗叫。
到車站的時候天才蒙蒙亮，第一班車還沒來，門口已經等了幾個去市里進貨的人。
陶曉燕攥了攥兜里的錢，深吸一口氣。
五塊錢起家又怎麼樣？她的生意，就從今天開始了。
只是她沒想到，這趟去市裡的路，比她想的還要難走。
親戚們勸了幾句，見她態度堅決，都搖著頭走了，邊走邊議論這姑娘性子太烈，以後要吃苦頭。
張秀蘭拉著她的手塞了兩個煮雞蛋，一勁說委屈她了。
王翠花在旁邊撇嘴想說話，被張秀蘭瞪了回去，不情不願收拾桌子去了。
陸向東送她到陶家門口，站在土牆根下半天沒說話，只是看著她，耳朵尖通紅。
「快回去吧，」陶曉燕把雞蛋塞給他一個，
「明天還要收拾東西，三天後就走了，別耽誤事。」
陸向東攥著雞蛋點頭，掏出個藍布包塞給她，聲音很低：「這個你拿著，我明天再來看你。」
說完轉身就走，背影筆直，走得飛快，像後面有人追似的。
陶曉燕捏了捏硬邦邦的布包，沒打開，轉身進了院。
劉桂蘭正坐在堂屋抹眼淚，見她進來「啪」地摔了抹布：「你個死丫頭！當著那麼多親戚給你爹下不來台，想氣死我們啊！」
陶曉軍坐在門檻上啃糖，見她就伸手：「姐，我要新鞋！娘說你有錢，給我買新鞋！」
陶曉燕沒理他，徑直進了西屋。
西屋很小，一張土炕一個掉漆舊木箱，就是她全部家當。
她關上門翻東西，枕頭套里摸出兩塊私房錢，舊棉襖口袋裡一塊七納鞋底賺的，木箱底下壓著一塊五，加起來總共五塊二。
皺巴巴的紙幣和鋼鏰攤在炕上，這就是她全部的啟動金。
上一世就是因為沒錢，她才被父母拿捏著退了婚，這一世不一樣。
五塊錢是少，但在1987年，足夠做第一筆生意了。
她記得清楚，八七年秋縣城最時興高腰喇叭褲和碎花的確良襯衫，年輕姑娘搶著買，進價一塊多的褲子能賣三塊，利潤翻一倍還多。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劉桂蘭擠進來坐在炕沿，語氣軟下來：「曉燕，你看你弟弟鞋都露腳趾頭了，上學被同學笑話，你這錢先給媽，給他買雙鞋，以後媽有錢了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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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曉軍也跟著進來伸手要抓錢：「我要解放鞋！」
陶曉燕把錢攏進貼身衣兜，冷著臉：「這是我過日子的本錢，不能動。曉軍買鞋讓爹買，他做木匠一天賺一塊多，還買不起鞋？」
「你個死丫頭！」劉桂蘭立刻拉下臉，
「還沒嫁出去就護著錢！白養你這麼大！你弟弟是陶家的根，你不給他花給誰花？」
「誰也不給。」陶曉燕語氣平靜，
「這錢我要拿去做生意，以後賺了錢自然給你們買東西，現在不行。」
「做生意？」劉桂蘭像聽了笑話，尖著嗓子喊，
「那是投機倒把！被抓了要遊街的！我看你是瘋了！趕緊把錢給我，過兩天張媒婆來，你好好道歉，婚還是得退！」
「我不退，生意也做定了。」陶曉燕看著她，
「你要鬧就鬧，錢我不會給，婚也不會退。」
劉桂蘭氣得指著她半天說不出話，一跺腳拉著陶曉軍就走，陶曉軍哭著喊著要新鞋，被她一巴掌拍在屁股上，哭哭啼啼出去了。
陶曉燕沒理他們，打開陸向東給的藍布包。
裡面是二十塊錢，皺巴巴的，最大面額五塊，還有幾張一斤的全國糧票，疊得整整齊齊。
她鼻子一酸。
這二十塊是陸向東在民兵隊攢了半年的津貼，他平時連五分錢的冰棒都捨不得買，全給她了。
他去部隊路上要花錢，到了那邊也要買日用品，把錢都給她，他自己怎麼辦？
她把錢重新包好，起身去陸家。
陸向東正在院子劈柴，光著膀子背上都是汗，看見她進來趕緊放下斧子擦手，有點緊張：「是不是你爹娘又說你了？」
「沒有。」陶曉燕把布包遞給他，
「這個你拿著，去部隊路上要用錢，在那邊也要買東西，我不能要。」
陸向東立刻推回來，臉漲得通紅：「我不用！部隊管吃管住花不著錢！你在家用錢地方多，你拿著！」
「我有錢。」陶曉燕把布包塞回他兜里，認真看著他，
陸向東看著她的眼睛，喉嚨動了動，重重點頭，耳朵尖紅得滴血。
「我明天去市里進貨，」陶曉燕說，
「進點衣服去縣城擺攤賣。」
「去市里？」陸向東皺眉，
「那麼遠你一個姑娘家不安全，我陪你去？」
「不用，你還要收拾東西，後天就報到了，別耽誤事。」陶曉燕笑了笑，
「我跟鄰村姑娘一起去，沒事。」
陸向東還是不放心，塞給她一個手電筒：「天不亮就走，路上黑，拿著這個。」又摸出個磨得光滑的彈弓給她，
「遇到壞人就用這個打，準頭我教過你的。」
陶曉燕接過手電筒和彈弓，心裡暖烘烘的。
從陸家回來天已經黑了，她隨便吃了兩口剩飯，回西屋準備早點睡，明天要趕第一班車。
脫衣服的時候，她手碰到枕頭底下，硬邦邦的。
掏出來是十塊錢，疊得方方正正壓在那。
陶曉燕愣了愣，隨即笑了。
這個木頭人，嘴上說不過她，居然偷偷塞錢。
她把錢收好，躺在炕上盤算進貨的事：喇叭褲要高腰黑、藏藍的最好賣，的確良襯衫要粉、淺藍小碎花的，再進幾條紅紗巾，今年最時興。
十五塊錢省著點，能進二十件，賣出去一半就回本。
外面傳來劉桂蘭的聲音：「你管管你女兒！她拿五塊錢要去市里做生意！反了天了！」
陶建國的吼聲隔著牆傳進來：「讓她去！我看她能折騰出什麼！等她賠得底朝天自然就回來，到時候張屠夫家還願意要她就算她燒高香！」
陶曉燕勾了勾嘴角，閉上眼睛。
賠？她帶著三十年的記憶，怎麼可能賠。
第二天天還沒亮她就醒了，揣好錢和糧票，背了個粗布大口袋，拿上手電筒，輕輕帶了門往汽車站走。
天還黑著，路上沒人，只有遠處的狗叫。
到車站的時候天才蒙蒙亮，第一班車還沒來，門口已經等了幾個去市里進貨的人。
陶曉燕攥了攥兜里的錢，深吸一口氣。
五塊錢起家又怎麼樣？她的生意，就從今天開始了。
只是她沒想到，這趟去市裡的路，比她想的還要難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