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穿件新襯衫就招蜂引蝶？媽你講點理
陶曉燕站在原地，沒躲也沒迎。
她倒要看看，王翠花又攛掇著張秀蘭來演什麼戲。
王翠花扶著張秀蘭，扭著腰走到亭子間門口，眼睛往裡面瞟了瞟，看見掛著的花花綠綠的新衣服，又看見陶曉燕身上穿的那件水紅色碎花襯衫，眼睛裡的嫉妒都快溢出來了。
張秀蘭的臉拉得老長，看見陶曉燕，鼻子裡哼了一聲，也不說話，就站在門口，臉黑得像鍋底。
這時候正是上午人多的時候，不少來買東西的人都往這邊看，指指點點的。
邱愛華趕緊迎出來，笑著打招呼：「嬸子來了？快進來坐，我給您倒碗水。」
「不坐。」張秀蘭的聲音硬邦邦的，眼睛死死盯著陶曉燕身上的襯衫，
「我可不敢坐，我怕坐髒了你這金貴的地方，回頭再給我安個什麼罪名。」
陶曉燕給邱愛華使了個眼色，讓她別說話，自己走到門口，看著張秀蘭，語氣平靜：「媽，你這是怎麼了？一大早的，誰惹你生氣了？」
「誰惹我生氣？我還能惹誰生氣？」張秀蘭拍了下大腿，聲音拔高了點，引得周圍的人都往這邊看，
「我問你，你身上穿的是什麼？露著半截胳膊，花紅柳綠的，像什麼樣子！」
「襯衫啊。」陶曉燕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七分袖，領子也不低，正經得不能再正經了，
「我自己賣的貨，樣板衣，穿了好招攬客人，怎麼了？」
「怎麼了？」王翠花在旁邊立刻接話，陰陽怪氣的，聲音大得周圍人都能聽見，
「媽你看看，我就說吧，向東才走了幾天啊，她就穿得花紅柳綠的，在這市場裡跟那些大男人說說笑笑，拋頭露面的，這不是招蜂引蝶是什麼？」
「這要是傳回老家去，別人還以為我們陸家的媳婦在縣城幹什麼不正經的勾當呢！對得起在部隊辛辛苦苦訓練，連個新衣服都捨不得穿的向東嗎？」
張秀蘭也跟著嘆氣，點了點頭，一臉恨鐵不成鋼的樣子：「燕兒啊，不是媽說你，向東在部隊天天跑五公里，累得飯都吃不下，你在縣城穿成這樣，招搖過市的，別人看了要說閒話的。」
「還有，你這生意開了也有快十天了吧？賺了多少錢，怎麼也不跟家裡說一聲？」
「你一個年輕姑娘家，手裡拿那麼多錢不安全，容易被人騙，把錢箱子拿出來，媽替你管著，等你和向東結婚了，媽一分不少都給你。」
她說著就往亭子間裡擠，眼睛直勾勾盯著陶曉燕放錢的那個木箱子，伸手就要去掀箱子蓋。
陶曉燕伸手攔住了她，沒讓她碰箱子，手勁不大，但很穩。
「媽，你先坐，我們慢慢說，別讓外人看笑話。」陶曉燕拉過個凳子，把張秀蘭按在凳子上，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我穿件襯衫怎麼就招蜂引蝶了？市場裡賣衣服的姑娘都這麼穿，我穿自己賣的衣服招攬生意，光明正大的，有什麼不對？」
「我每天在這老老實實賣衣服，賺的每一分錢都是乾淨的，怎麼就對不起向東哥了？」
她頓了頓，看著張秀蘭，掰著手指頭開始算，一筆一筆，都記得清清楚楚：「媽，我給你算算，向東哥走了這半個月，我給家裡花了多少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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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個月你托人帶信說家裡沒面了，我第二天就買了五十斤白面送回去，八塊二毛錢，還是王哥幫我拉回去的；
「爸咳嗽老不好，拖了半個月捨不得抓藥，我去公社衛生院找王大夫抓了三副中藥，六塊錢；
「侄子開學，說同學都有新書包，我給買了新書包、新的藍布褂子，還有鉛筆本子，一共五塊三；
「前幾天你來看我，說腰腿疼，我特意托去市里進貨的人從醫藥公司帶的虎骨膏藥，三塊二毛錢；
「還有上次你回去，我給你裝的二斤紅糖、一斤雞蛋、半斤鹼面，兩塊多錢。」
「這些加起來，快二十五塊錢了，比向東哥一個月的津貼還多。」
「媽你倒說說，我怎麼就對不起向東哥了？我賺的錢，沒少給家裡花吧？我沒偷沒搶，憑本事吃飯，怎麼就丟你們陸家的人了？」
張秀蘭被她說得一愣，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的。
這些東西她都收了，當時還拉著陶曉燕的手說她懂事，比王翠花強多了，現在被陶曉燕一筆一筆算出來，周圍的人都聽著，她半天說不出話。
旁邊有個經常來買衣服的紡織廠大姐，實在看不下去了，開口幫腔：「大妹子，你這婆婆可真是冤枉人了，這姑娘每天就在這賣衣服，正經得很，我們都在她這買過衣服，人好，衣服也好，從來沒見過她跟什麼男人不清不楚的。」
「就是啊，」另一個大姐也說，
「穿件新襯衫怎麼了？現在都什麼年代了，還不讓人穿新衣服了？」
王翠花一看不對，立刻跳出來，叉著腰：「我們家的事，關你們外人什麼事！」她說著又轉向陶曉燕，
「你給媽花點錢不是應該的嗎？那是你當兒媳的本分！你穿成那樣就是不對！」
「我穿成哪樣了？」陶曉燕轉頭看向她，眼神冷了下來，
「大嫂，我穿的是正經襯衫，長衣長褲，胳膊都沒露全，哪裡就不正經了？」
「倒是你，上次我去市里進貨，你偷偷跑到我出租屋，從我的布包里拿了兩條的確良褲子去集上賣，賣了八塊錢自己揣腰包了，這事你怎麼不跟媽說說？」
「你拿我東西賣錢的時候，怎麼不想著對不起向東哥？怎麼不想著丟陸家的人？」
王翠花的臉「唰」的一下就白了，眼神閃爍，聲音都尖了：「你、你血口噴人！我什麼時候拿你褲子了？你別污衊人！你有證據嗎？」
「我污衊你？」陶曉燕冷笑一聲，
「那天賣襪子的劉嬸在門口摘菜，親眼看見的，你從我的布包里拿了兩條褲子，塞在自己衣襟底下就走了，轉頭就去集上賣了，八塊錢一條，你敢說沒有？」
「要不要我現在就把劉嬸叫過來，我們當面對質？再不行，我們去大隊部說去？」
王翠花被她說得啞口無言，臉漲成了豬肝色，站在那裡，進也不是退也不是，手都在抖。
張秀蘭本來還覺得陶曉燕不懂事，不給她面子，一聽王翠花居然偷偷拿陶曉燕的褲子去賣，當時就變了臉，回頭狠狠瞪著王翠花，眼睛都瞪圓了。
周圍看熱鬧的人也都議論紛紛，說這大兒媳太不地道了，人家小兒媳辛辛苦苦賺錢給家裡花，她還偷東西，還好意思來挑事。
陶曉燕站在那裡，脊背挺得筆直，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傳到每個人耳朵里：「媽，我今天把話放在這。」
「誰要是再往我身上潑髒水，再想打我錢箱子的主意，就別怪我不客氣，到時候大家臉上都不好看。」
她倒要看看，王翠花又攛掇著張秀蘭來演什麼戲。
王翠花扶著張秀蘭，扭著腰走到亭子間門口，眼睛往裡面瞟了瞟，看見掛著的花花綠綠的新衣服，又看見陶曉燕身上穿的那件水紅色碎花襯衫，眼睛裡的嫉妒都快溢出來了。
張秀蘭的臉拉得老長，看見陶曉燕，鼻子裡哼了一聲，也不說話，就站在門口，臉黑得像鍋底。
這時候正是上午人多的時候，不少來買東西的人都往這邊看，指指點點的。
邱愛華趕緊迎出來，笑著打招呼：「嬸子來了？快進來坐，我給您倒碗水。」
「不坐。」張秀蘭的聲音硬邦邦的，眼睛死死盯著陶曉燕身上的襯衫，
「我可不敢坐，我怕坐髒了你這金貴的地方，回頭再給我安個什麼罪名。」
陶曉燕給邱愛華使了個眼色，讓她別說話，自己走到門口，看著張秀蘭，語氣平靜：「媽，你這是怎麼了？一大早的，誰惹你生氣了？」
「誰惹我生氣？我還能惹誰生氣？」張秀蘭拍了下大腿，聲音拔高了點，引得周圍的人都往這邊看，
「我問你，你身上穿的是什麼？露著半截胳膊，花紅柳綠的，像什麼樣子！」
「襯衫啊。」陶曉燕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七分袖，領子也不低，正經得不能再正經了，
「我自己賣的貨，樣板衣，穿了好招攬客人，怎麼了？」
「怎麼了？」王翠花在旁邊立刻接話，陰陽怪氣的，聲音大得周圍人都能聽見，
「媽你看看，我就說吧，向東才走了幾天啊，她就穿得花紅柳綠的，在這市場裡跟那些大男人說說笑笑，拋頭露面的，這不是招蜂引蝶是什麼？」
「這要是傳回老家去，別人還以為我們陸家的媳婦在縣城幹什麼不正經的勾當呢！對得起在部隊辛辛苦苦訓練，連個新衣服都捨不得穿的向東嗎？」
張秀蘭也跟著嘆氣，點了點頭，一臉恨鐵不成鋼的樣子：「燕兒啊，不是媽說你，向東在部隊天天跑五公里，累得飯都吃不下，你在縣城穿成這樣，招搖過市的，別人看了要說閒話的。」
「還有，你這生意開了也有快十天了吧？賺了多少錢，怎麼也不跟家裡說一聲？」
「你一個年輕姑娘家，手裡拿那麼多錢不安全，容易被人騙，把錢箱子拿出來，媽替你管著，等你和向東結婚了，媽一分不少都給你。」
她說著就往亭子間裡擠，眼睛直勾勾盯著陶曉燕放錢的那個木箱子，伸手就要去掀箱子蓋。
陶曉燕伸手攔住了她，沒讓她碰箱子，手勁不大，但很穩。
「媽，你先坐，我們慢慢說，別讓外人看笑話。」陶曉燕拉過個凳子，把張秀蘭按在凳子上，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我穿件襯衫怎麼就招蜂引蝶了？市場裡賣衣服的姑娘都這麼穿，我穿自己賣的衣服招攬生意，光明正大的，有什麼不對？」
「我每天在這老老實實賣衣服，賺的每一分錢都是乾淨的，怎麼就對不起向東哥了？」
她頓了頓，看著張秀蘭，掰著手指頭開始算，一筆一筆，都記得清清楚楚：「媽，我給你算算，向東哥走了這半個月，我給家裡花了多少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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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個月你托人帶信說家裡沒面了，我第二天就買了五十斤白面送回去，八塊二毛錢，還是王哥幫我拉回去的；
「爸咳嗽老不好，拖了半個月捨不得抓藥，我去公社衛生院找王大夫抓了三副中藥，六塊錢；
「侄子開學，說同學都有新書包，我給買了新書包、新的藍布褂子，還有鉛筆本子，一共五塊三；
「前幾天你來看我，說腰腿疼，我特意托去市里進貨的人從醫藥公司帶的虎骨膏藥，三塊二毛錢；
「還有上次你回去，我給你裝的二斤紅糖、一斤雞蛋、半斤鹼面，兩塊多錢。」
「這些加起來，快二十五塊錢了，比向東哥一個月的津貼還多。」
「媽你倒說說，我怎麼就對不起向東哥了？我賺的錢，沒少給家裡花吧？我沒偷沒搶，憑本事吃飯，怎麼就丟你們陸家的人了？」
張秀蘭被她說得一愣，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的。
這些東西她都收了，當時還拉著陶曉燕的手說她懂事，比王翠花強多了，現在被陶曉燕一筆一筆算出來，周圍的人都聽著，她半天說不出話。
旁邊有個經常來買衣服的紡織廠大姐，實在看不下去了，開口幫腔：「大妹子，你這婆婆可真是冤枉人了，這姑娘每天就在這賣衣服，正經得很，我們都在她這買過衣服，人好，衣服也好，從來沒見過她跟什麼男人不清不楚的。」
「就是啊，」另一個大姐也說，
「穿件新襯衫怎麼了？現在都什麼年代了，還不讓人穿新衣服了？」
王翠花一看不對，立刻跳出來，叉著腰：「我們家的事，關你們外人什麼事！」她說著又轉向陶曉燕，
「你給媽花點錢不是應該的嗎？那是你當兒媳的本分！你穿成那樣就是不對！」
「我穿成哪樣了？」陶曉燕轉頭看向她，眼神冷了下來，
「大嫂，我穿的是正經襯衫，長衣長褲，胳膊都沒露全，哪裡就不正經了？」
「倒是你，上次我去市里進貨，你偷偷跑到我出租屋，從我的布包里拿了兩條的確良褲子去集上賣，賣了八塊錢自己揣腰包了，這事你怎麼不跟媽說說？」
「你拿我東西賣錢的時候，怎麼不想著對不起向東哥？怎麼不想著丟陸家的人？」
王翠花的臉「唰」的一下就白了，眼神閃爍，聲音都尖了：「你、你血口噴人！我什麼時候拿你褲子了？你別污衊人！你有證據嗎？」
「我污衊你？」陶曉燕冷笑一聲，
「那天賣襪子的劉嬸在門口摘菜，親眼看見的，你從我的布包里拿了兩條褲子，塞在自己衣襟底下就走了，轉頭就去集上賣了，八塊錢一條，你敢說沒有？」
「要不要我現在就把劉嬸叫過來，我們當面對質？再不行，我們去大隊部說去？」
王翠花被她說得啞口無言，臉漲成了豬肝色，站在那裡，進也不是退也不是，手都在抖。
張秀蘭本來還覺得陶曉燕不懂事，不給她面子，一聽王翠花居然偷偷拿陶曉燕的褲子去賣，當時就變了臉，回頭狠狠瞪著王翠花，眼睛都瞪圓了。
周圍看熱鬧的人也都議論紛紛，說這大兒媳太不地道了，人家小兒媳辛辛苦苦賺錢給家裡花，她還偷東西，還好意思來挑事。
陶曉燕站在那裡，脊背挺得筆直，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傳到每個人耳朵里：「媽，我今天把話放在這。」
「誰要是再往我身上潑髒水，再想打我錢箱子的主意，就別怪我不客氣，到時候大家臉上都不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