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三頁家書,他說訓練苦但能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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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下午陶曉燕都有點心不在焉。

  給客人拿衣服,好幾次拿錯了尺碼,邱愛華看著她笑,也不戳破,默默把錯的衣服換回來。

  有個客人要三尺布做褲子,她差點給人拿成三尺三,還是邱愛華笑著提醒了她一句。

  好不容易熬到太陽落山,市場裡的人漸漸散了。

  兩個人鎖好亭子間的門,邱愛華把今天的帳算清楚,一共賣了六十二塊三,比昨天還多六塊。

  「你快回去看信吧,這裡我來收拾就行。」邱愛華推了她一把,擠眉弄眼的,

  「看你魂都飛了,再不去信都要長翅膀飛了。」

  陶曉燕臉一紅,也沒跟她客氣,把信緊緊揣在懷裡,快步往出租屋走。

  回到出租屋,天已經擦黑了。

  她點上煤油燈,燈芯挑得亮了點,坐在炕沿上,小心翼翼地把信封拿出來。

  信封是部隊統一的牛皮紙信封,字寫得歪歪扭扭的,一筆一划卻很認真,收件人「陶曉燕」三個字,寫得格外重,墨水都透到紙背面了。

  她用指甲小心地沿著封口拆開,生怕撕壞了裡面的信紙。

  裡面是三張部隊統一發的橫格信紙,疊得整整齊齊的,還帶著點淡淡的肥皂味,應該是他寫之前特意洗了手,怕把紙弄髒。

  她把信紙慢慢展開,就著煤油燈昏黃的光,一字一句地看。

  「曉燕:

  見字如面。

  我到部隊已經十二天了,一切都好,不用惦記。

  新兵連訓練有點苦,每天早上五點半起來跑五公里,然後站軍姿、練隊列,晚上還要學條令,一天下來渾身都疼,但是我能扛。

  班長是個東北人,人很好,看我踏實肯干,還讓我當副班長,說我疊的被子是全連最整齊的,還拿我的被子當樣板給全連看。

  炊事班的飯管夠,饅頭隨便吃,就是菜里沒什麼油,不過我能吃飽,你別擔心。

  我走的時候你給我的二十塊錢和糧票我都沒動,我在部隊管吃管住,花不著錢,你留著進貨用。

  你一個人在家,別太拼了,進貨的時候注意安全,不要跟人吵架,受了委屈就給我寫信,雖然我不能立刻回去,但是我心裡記掛著你。

  天冷了記得加衣服,不要為了好看穿太薄,你胃不好,按時吃飯,不要總湊和。

  我這個月的津貼發了就給你寄回去,你自己留著花,別捨不得。

  等我新兵連結束,就給你寄穿軍裝的照片。

  陸向東 字」

  字裡行間都是笨拙的關心,沒有什麼甜言蜜語,卻看得陶曉燕鼻子一酸,眼淚吧嗒一下就掉在了信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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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趕緊用手背去擦,怕把字暈開,可是眼淚越擦越多,怎麼都止不住。

  她指尖摸著信紙上的摺痕,一道一道的,看得出來他折的時候很認真,疊了四折,方方正正的。

  她能想像到他寫這封信的樣子,肯定是訓練了一天,晚上別人都睡了,他趴在通鋪的被窩裡,就著手電筒的光,一筆一划寫的,說不定寫壞了好幾張紙才寫成這三頁,寫錯了字就用唾沫蹭一蹭,蹭得紙都起毛了。

  他說訓練不苦,她才不信。

  五公里越野,站軍姿,她前世聽他說過,新兵連三個月,他磨破了三雙膠鞋,腳上的泡破了又長,連吃飯的時候拿筷子手都抖,有一次緊急集合,他迷迷糊糊的把別人的褲子穿走了,被班長笑了好幾天。

  他就是怕她擔心,才說一切都好,連一句累都不肯說。

  陶曉燕坐在炕沿上,把信看了一遍又一遍,連晚飯都忘了做。

  煤油燈的燈芯燒得有點短,火苗一跳一跳的,把她的影子投在土牆上,拉得很長。

  直到外面天完全黑了,鄰居家的狗都不叫了,她才抹乾眼淚,找出她特意買的橫格信紙和鋼筆,坐在煤油燈前給他寫回信。

  她本來想告訴他,她的固定攤位開起來了,邱愛華跟她一起合夥,生意很好,一天能賺幾十塊;

  想告訴他,王翠花來找過麻煩,被她懟回去了,媽也站在她這邊;

  想告訴他,她很想他,晚上一個人睡的時候,總想起他臨走時紅著眼說等他回來的樣子,想起他塞在她手裡的十塊錢和那張歪歪扭扭的紙條。

  可是筆落在紙上,她猶豫了半天,還是把那些話都劃掉了。

  不能說想他,他在部隊訓練,說了他該分心了;

  也不能說有人找事,他該擔心了,訓練的時候容易出事。

  最後只寫了平平淡淡的幾句話。

  「向東哥:


  攤位很好,我跟愛華合夥了,生意不錯,一天能賣幾十塊,本錢早就賺回來了,你不用惦記錢的事,你那點津貼自己留著買個牙膏肥皂什麼的,不用給我寄,我現在能賺錢,夠花。

  訓練別太拼命,腳磨破了就用針挑了,抹點紅藥水,別硬扛著,吃飯多吃點,別捨不得吃菜,訓練費體力,營養跟不上不行。

  家裡都好,媽身體挺好的,大哥大嫂也挺好,沒人找我麻煩,你在部隊好好訓練,別惦記家裡。

  我給你納了雙新鞋墊,比上次的厚點,冬天穿著暖和,跟信一起寄給你。

  我等你回來。

  曉燕」

  她寫了滿滿兩頁紙,通篇都是報喜不報憂,半句委屈都沒提,連一句「我想你」都沒敢寫。

  寫好之後,她把前幾天剛納好的一雙厚鞋墊找出來,針腳納得密密的,還在鞋墊尖上繡了個小小的「東」字,跟信放在一起,小心地裝進信封里。

  寫完信已經是半夜了,她把陸向東的信小心地疊好,放在她裝錢的木盒子最底層,壓得平平整整的,這才吹了燈睡覺。

  第二天天剛亮,她就拿著信去了郵局,貼了八分錢的郵票,把信寄了出去。

  郵局的大姐笑著跟她開玩笑:「對象在部隊啊?看你急的,一大早就來寄信。」

  陶曉燕臉一紅,沒好意思說話,低著頭快步走了。

  從郵局出來,她正準備去市場,就看見從村里來的土路上,走過來兩個熟悉的身影。

  是張秀蘭,臉色沉得能滴出水來,王翠花跟在她身後,嘴角帶著點幸災樂禍的笑,正往市場這邊走。

  陶曉燕心裡咯噔一下。

  這兩個人,怎麼一大早一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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