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我們會很幸福
沈崇律緊緊摟著懷裡冰冷單薄的身軀，等了許久，卻始終沒有聽到預想中的回應。
他心裡陡然一揪，慌忙鬆開手臂低頭看去，只見宋雲棲雙眼緊閉，呼吸平穩。
這段時間情緒起伏劇烈，加上奔波勞累，青年的神經早就緊繃到極限，在確認危險徹底解除後，終於體力不支地放鬆下來，沉沉昏睡過去。
沈崇律暗自鬆了一口氣，動作輕柔地把人抱起來，小心翼翼放倒在還算乾淨的診床上，拉過無菌毯蓋在宋雲棲身上，讓他能夠好好休息。
做完這一切，沈崇律轉過身，黑眸落在角落裡的垃圾桶上。
垂在褲縫邊的雙手顫抖著，脫下手套，一步步走向那個髒污的塑料桶，半蹲下身，開始翻找裡面的殘渣與醫用廢料。
什麼都沒有……
翻完角落裡的紙簍，沒看到想要找的東西。
他像是不甘心一樣，起身又走向門後和走廊的其他垃圾桶，忍著撲鼻的腥味，漫無目的地繼續翻找。
站在角落裡的老醫生嚇得面如土色，縮在牆根處囁嚅著不敢動彈，眼見這個殺神一樣的男人魔怔般翻遍了所有垃圾桶，終於忍不住結結巴巴地上前詢問：
「先生，您……您在找什麼？」
沈崇律翻找的手頓了頓，緩緩轉過頭來，眼神里的仇恨與冰冷幾乎能將人刺穿。
當時自己衝進來的時候，就是這個老頭拿著注射器逼近宋雲棲，也一定就是他給宋雲棲做的手術。
陸謹辭先前說的那些話更是字字如刀，扎在他心頭上。
「孩子。」
沈崇律咬著牙，聲音啞得不成樣子，帶著蝕骨的恨意：「你把孩子扔哪了？」
「那麼體面高傲的一個人，卻被你們扒了衣服強行流產，他當時該多絕望啊……」
「沒有啊！沈先生！我沒做手術啊！」
他指著掉在地上的碎玻璃碴子，急得滿頭大汗：
「剛才那針只是普通的麻醉劑！還沒來得及注射，您就衝進來開槍了！我連手術刀都還沒拿，孩子還好好在這位先生的肚子裡待著呢！！」
聞言，沈崇律愣在原地。
這番話像是一道驚雷在耳邊炸響，砸得大腦空白。
他雙腿猛地一軟，高大的身軀險些摔倒過去，沈崇律連忙扶住一旁的破舊鐵桌，整個人脫力般癱坐在地上，顫抖著手扣緊桌面，好半天都沒能緩過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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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嗎……」
沈崇律眼眶泛紅，抬起頭死死盯著醫生，語氣里滿是不敢置信：「寶寶……還在？」
老醫生連連點頭，如實回答：「真的還在！」
「說實話，這孩子也是命大，母體狀態差成那樣，在外面又是風餐露宿，又是情緒波動的，竟然還能安安穩穩坐住。」
確認了這個答案，沈崇律積壓在心底的所有絕望與暴戾在這一刻蕩然無存。
他不知道該怎麼表達自己此刻狂喜的心情，抬手捂住眼睛，眼淚直接順著指縫滾滾流了下來，喉嚨里發出壓抑的哽咽聲。
過了好一會兒，他抹掉臉上的淚水，有些失魂落魄地爬起來，急切地走到宋雲棲躺著的診床前。
半跪在床沿邊，用衣服蹭乾淨手上的髒污，小心翼翼把頭湊過去，將耳朵貼在宋雲棲平坦溫熱的小腹上。
兩個多月的胎兒根本還沒有胎動，隔著皮肉，他除了宋雲棲微弱的心跳和腸鳴聲，什麼都聽不到。
可沈崇律就像第一次拿到稀罕玩具的新奇小孩子，挪動著頭部，用耳朵貼著小腹的不同位置到處細細聆聽。
聽著聽著，他吸了吸鼻子，有些神經兮兮地小聲嘟囔起來：
「寶寶……寶寶……寶寶，你好呀，我是爸爸。」
「對不起啊……爸爸來晚了，讓你爹地受苦了……」
沈崇律抬起臉，粗糲的手掌溫柔地覆在宋雲棲的小腹上，眼角掛著淚痕，嘴角卻忍不住微微揚起，看著昏睡中的青年，低聲呢喃著：
「沒想到雲棲把你留下來了……你爹地很愛你，等你生下來，我們會很幸福很幸福的……」
男人就這麼維持著半跪的姿勢，把耳朵貼在青年溫熱的小腹上，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那些略顯幼稚的低語。
胎兒自然不會有任何回應，昏睡中的宋雲棲也只是微微蹙著眉，呼吸勻長而疲憊。
窗外的天色依舊陰沉，密林深處隱隱約約還夾雜著幾聲零星的槍響和雜亂的呼喊。
時間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醫生也在沈崇律的授意下，給宋雲棲打上了營養針，以此來維持基本機能。
身體在高燒，卻不能吃藥，沈崇律打來冰水，浸濕毛巾，耐心又輕柔的給青年擦拭身體降溫，冰水換了一盆又一盆，直到宋雲棲的體溫有下降趨勢才停下。
大約過了一個小時，殘存的槍聲徹底歸於死寂。
門外傳響著沉悶厚重的軍靴踏地聲，幾名渾身沾滿硝煙與血跡的僱傭兵隊長快步走進診所。
他們本想立刻向沈少匯報戰況，可剛踏進門檻，抬眼便撞見了眼前這一幕。
殺伐果決、向來冷酷暴戾的沈家繼承人，此刻正毫無尊嚴地半跪在髒污的診床邊，像個無措至極的毛頭小子，正把耳朵貼在一個昏迷男人的肚子上碎碎念。
周遭的氛圍甜蜜而美好。
進門的幾名僱傭兵頓住腳步，高大的身軀停在原地，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了許多。
面面相覷間，誰也不敢上前打破這份透著詭異卻又溫馨的畫面。
直到沈崇律察覺到背後的陰影，緩緩抬起頭來。
他收回貼在小腹上的手，順勢替宋雲棲掖好蓋在身上的無菌毯，這才站起來轉過身去。
看著手下欲言又止的模樣，沈崇律淡聲開口打破了沉默：
「外面怎麼樣了？」
隊長回過神來，立刻挺直脊背敬了個禮，沉聲匯報導：
「回沈少，園區內所有負隅頑抗的武裝人員已經全部清理完畢，核心區域徹底掌控，沒有漏網之魚。」
「嗯。」
沈崇律冷冷應了一聲，目光越過幾人的肩膀，落在不遠處橫陳在血泊中的屍體上。
那是陸謹辭。
男人雖然已經沒了氣息，可大睜的眼眶裡依舊凝固著濃濃的錯愕與不甘。
沈崇律的眉頭緊緊蹙起，眼底泛起毫不掩飾的厭惡。
這個畜生在臨死之前，居然還敢用那些噁心至極的言辭和道德綁架來戳雲棲的心窩子，就這麼讓對方乾脆利落地死了，實在太便宜他了。
「把他的屍體拖到門口去。」
沈崇律收回視線，聲音里透著徹骨的寒意：「還有外面那些因為反抗被擊斃的人，全部聚到門口空地上。」
隊長雖然有些疑惑，但還是立刻應道：「是！」
沒過多久，幾名僱傭兵便用防水布裹著陸謹辭的屍體，同其他十幾具屍體一起，像拖死狗般堆在了診所門外的泥地中央。
沈崇律邁步走出診所。
外面剛經過一場混戰，混著空氣里濃重的血腥和硝煙味。
他面無表情地站在台階上，用打火機點燃了一根煙，火星在指尖一明一暗。
哪怕這麼久了，他還是不太會抽菸。
但好像已經開始慢慢習慣了。
「堆些乾柴和廢棄的輪胎。」
沈崇律吐出一口白霧，語氣沒有一絲波瀾：「澆上汽油，點火。」
「遵命。」
幾名僱傭兵動作極快，轉眼便將雜物堆砌好，淋上汽油點燃。
「轟！」
一束熾熱的火苗轟然綻放。
熊熊烈火瞬間拔地而起，吞噬了那些曾經在邊境線上作惡多端的惡徒，木柴爆裂的噼啪聲伴隨著濃烈焦糊味在空氣里擴散。
陸謹辭的屍體在烈火中逐漸扭曲、碳化，化為一堆骯髒的灰燼。
沈崇律站在台階上方，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場大火，眼底的陰霾終於消散了些許。
他轉身折回屋內。
診室內，宋雲棲依然安穩地睡著，呼吸綿長。
他心裡陡然一揪，慌忙鬆開手臂低頭看去，只見宋雲棲雙眼緊閉，呼吸平穩。
這段時間情緒起伏劇烈，加上奔波勞累，青年的神經早就緊繃到極限，在確認危險徹底解除後，終於體力不支地放鬆下來，沉沉昏睡過去。
沈崇律暗自鬆了一口氣，動作輕柔地把人抱起來，小心翼翼放倒在還算乾淨的診床上，拉過無菌毯蓋在宋雲棲身上，讓他能夠好好休息。
做完這一切，沈崇律轉過身，黑眸落在角落裡的垃圾桶上。
垂在褲縫邊的雙手顫抖著，脫下手套，一步步走向那個髒污的塑料桶，半蹲下身，開始翻找裡面的殘渣與醫用廢料。
什麼都沒有……
翻完角落裡的紙簍，沒看到想要找的東西。
他像是不甘心一樣，起身又走向門後和走廊的其他垃圾桶，忍著撲鼻的腥味，漫無目的地繼續翻找。
站在角落裡的老醫生嚇得面如土色，縮在牆根處囁嚅著不敢動彈，眼見這個殺神一樣的男人魔怔般翻遍了所有垃圾桶，終於忍不住結結巴巴地上前詢問：
「先生，您……您在找什麼？」
沈崇律翻找的手頓了頓，緩緩轉過頭來，眼神里的仇恨與冰冷幾乎能將人刺穿。
當時自己衝進來的時候，就是這個老頭拿著注射器逼近宋雲棲，也一定就是他給宋雲棲做的手術。
陸謹辭先前說的那些話更是字字如刀，扎在他心頭上。
「孩子。」
沈崇律咬著牙，聲音啞得不成樣子，帶著蝕骨的恨意：「你把孩子扔哪了？」
「那麼體面高傲的一個人，卻被你們扒了衣服強行流產，他當時該多絕望啊……」
「沒有啊！沈先生！我沒做手術啊！」
他指著掉在地上的碎玻璃碴子，急得滿頭大汗：
「剛才那針只是普通的麻醉劑！還沒來得及注射，您就衝進來開槍了！我連手術刀都還沒拿，孩子還好好在這位先生的肚子裡待著呢！！」
聞言，沈崇律愣在原地。
這番話像是一道驚雷在耳邊炸響，砸得大腦空白。
他雙腿猛地一軟，高大的身軀險些摔倒過去，沈崇律連忙扶住一旁的破舊鐵桌，整個人脫力般癱坐在地上，顫抖著手扣緊桌面，好半天都沒能緩過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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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嗎……」
沈崇律眼眶泛紅，抬起頭死死盯著醫生，語氣里滿是不敢置信：「寶寶……還在？」
老醫生連連點頭，如實回答：「真的還在！」
「說實話，這孩子也是命大，母體狀態差成那樣，在外面又是風餐露宿，又是情緒波動的，竟然還能安安穩穩坐住。」
確認了這個答案，沈崇律積壓在心底的所有絕望與暴戾在這一刻蕩然無存。
他不知道該怎麼表達自己此刻狂喜的心情，抬手捂住眼睛，眼淚直接順著指縫滾滾流了下來，喉嚨里發出壓抑的哽咽聲。
過了好一會兒，他抹掉臉上的淚水，有些失魂落魄地爬起來，急切地走到宋雲棲躺著的診床前。
半跪在床沿邊，用衣服蹭乾淨手上的髒污，小心翼翼把頭湊過去，將耳朵貼在宋雲棲平坦溫熱的小腹上。
兩個多月的胎兒根本還沒有胎動，隔著皮肉，他除了宋雲棲微弱的心跳和腸鳴聲，什麼都聽不到。
可沈崇律就像第一次拿到稀罕玩具的新奇小孩子，挪動著頭部，用耳朵貼著小腹的不同位置到處細細聆聽。
聽著聽著，他吸了吸鼻子，有些神經兮兮地小聲嘟囔起來：
「寶寶……寶寶……寶寶，你好呀，我是爸爸。」
「對不起啊……爸爸來晚了，讓你爹地受苦了……」
沈崇律抬起臉，粗糲的手掌溫柔地覆在宋雲棲的小腹上，眼角掛著淚痕，嘴角卻忍不住微微揚起，看著昏睡中的青年，低聲呢喃著：
「沒想到雲棲把你留下來了……你爹地很愛你，等你生下來，我們會很幸福很幸福的……」
男人就這麼維持著半跪的姿勢，把耳朵貼在青年溫熱的小腹上，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那些略顯幼稚的低語。
胎兒自然不會有任何回應，昏睡中的宋雲棲也只是微微蹙著眉，呼吸勻長而疲憊。
窗外的天色依舊陰沉，密林深處隱隱約約還夾雜著幾聲零星的槍響和雜亂的呼喊。
時間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醫生也在沈崇律的授意下，給宋雲棲打上了營養針，以此來維持基本機能。
身體在高燒，卻不能吃藥，沈崇律打來冰水，浸濕毛巾，耐心又輕柔的給青年擦拭身體降溫，冰水換了一盆又一盆，直到宋雲棲的體溫有下降趨勢才停下。
大約過了一個小時，殘存的槍聲徹底歸於死寂。
門外傳響著沉悶厚重的軍靴踏地聲，幾名渾身沾滿硝煙與血跡的僱傭兵隊長快步走進診所。
他們本想立刻向沈少匯報戰況，可剛踏進門檻，抬眼便撞見了眼前這一幕。
殺伐果決、向來冷酷暴戾的沈家繼承人，此刻正毫無尊嚴地半跪在髒污的診床邊，像個無措至極的毛頭小子，正把耳朵貼在一個昏迷男人的肚子上碎碎念。
周遭的氛圍甜蜜而美好。
進門的幾名僱傭兵頓住腳步，高大的身軀停在原地，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了許多。
面面相覷間，誰也不敢上前打破這份透著詭異卻又溫馨的畫面。
直到沈崇律察覺到背後的陰影，緩緩抬起頭來。
他收回貼在小腹上的手，順勢替宋雲棲掖好蓋在身上的無菌毯，這才站起來轉過身去。
看著手下欲言又止的模樣，沈崇律淡聲開口打破了沉默：
「外面怎麼樣了？」
隊長回過神來，立刻挺直脊背敬了個禮，沉聲匯報導：
「回沈少，園區內所有負隅頑抗的武裝人員已經全部清理完畢，核心區域徹底掌控，沒有漏網之魚。」
「嗯。」
沈崇律冷冷應了一聲，目光越過幾人的肩膀，落在不遠處橫陳在血泊中的屍體上。
那是陸謹辭。
男人雖然已經沒了氣息，可大睜的眼眶裡依舊凝固著濃濃的錯愕與不甘。
沈崇律的眉頭緊緊蹙起，眼底泛起毫不掩飾的厭惡。
這個畜生在臨死之前，居然還敢用那些噁心至極的言辭和道德綁架來戳雲棲的心窩子，就這麼讓對方乾脆利落地死了，實在太便宜他了。
「把他的屍體拖到門口去。」
沈崇律收回視線，聲音里透著徹骨的寒意：「還有外面那些因為反抗被擊斃的人，全部聚到門口空地上。」
隊長雖然有些疑惑，但還是立刻應道：「是！」
沒過多久，幾名僱傭兵便用防水布裹著陸謹辭的屍體，同其他十幾具屍體一起，像拖死狗般堆在了診所門外的泥地中央。
沈崇律邁步走出診所。
外面剛經過一場混戰，混著空氣里濃重的血腥和硝煙味。
他面無表情地站在台階上，用打火機點燃了一根煙，火星在指尖一明一暗。
哪怕這麼久了，他還是不太會抽菸。
但好像已經開始慢慢習慣了。
「堆些乾柴和廢棄的輪胎。」
沈崇律吐出一口白霧，語氣沒有一絲波瀾：「澆上汽油，點火。」
「遵命。」
幾名僱傭兵動作極快，轉眼便將雜物堆砌好，淋上汽油點燃。
「轟！」
一束熾熱的火苗轟然綻放。
熊熊烈火瞬間拔地而起，吞噬了那些曾經在邊境線上作惡多端的惡徒，木柴爆裂的噼啪聲伴隨著濃烈焦糊味在空氣里擴散。
陸謹辭的屍體在烈火中逐漸扭曲、碳化，化為一堆骯髒的灰燼。
沈崇律站在台階上方，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場大火，眼底的陰霾終於消散了些許。
他轉身折回屋內。
診室內，宋雲棲依然安穩地睡著，呼吸綿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