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不用強闖，我走你們漏看的路
銀鎖燙得掌心發疼。
楊天玄握住鎖身，指節一點點收緊。
前方岩壁上，新增陣紋正在往山腹深處沉。
每沉下一寸，銀鎖里的清氣便會輕輕顫動，像有什麼東西被不斷擠壓，連帶著他的心口也跟著發悶。
母親在裡面。
他站在外頭，已經能感受到這份不適，真正承受陣法的人，又該疼到什麼程度？
兇槍察覺到主人心緒變化，槍身浮出一道暗紋。
楊天玄立刻按住。
煞氣尚未離開掌心，便被重新壓回槍中。
不能在這裡動手。
一槍捅死那個布陣天將，未必能讓正在運轉的陣法停下。
失去控制的仙力落向何處，他還不清楚。
楊戩說過，華山內外封印相連，強攻產生的衝擊，很可能轉到母親身上。
他不能拿母親去賭。
楊天玄緩緩鬆開銀鎖，讓它重新貼回胸口。
燙意依舊清晰。
他沒有再低頭看，目光鎖住前方的陣紋。
布陣天將正在收束剛剛送出的仙力，掌心光芒逐漸變淡。
空問站在一旁，檢查記錄。
幾名天兵守在外側，彼此之間留著能看見對方的位置，巡守時也沒有扎堆交談。
正面走不過去。
楊天玄將玉簡取出，攏在袖中，法力沿著指尖緩緩送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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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處陣眼依次回應。
到了眼前這處，依舊是原位先亮，偏移位置隨後再閃。
他已經記清次序。
舊陣的引導確實還在，空問只是在後面加了一段攔路的陣紋。
走舊路會撞上新陣。
想從新陣外側繞過去，又會離開楊戩留下的生路。
那樣一來，自己便是在不熟悉的封印上摸索，風險只會更大。
楊天玄收回法力，盯著兩道光芒銜接的位置。
入口就在這裡。
難處是如何穿過交接處，又不讓空問察覺。
前方忽然響起腳步聲。
一名巡守天兵轉過山石，朝這邊走來。
楊天玄貼住石壁，身體沿著陰影緩緩下沉，長槍橫在臂彎，槍鋒朝內，沒讓半寸鐵光露出去。
靴底碾過碎石。
那名天兵停在不遠處，抬頭看了一眼正在亮起的陣紋。
「又要接下一段？」
布陣天將沒有回頭。
「守你的外側，別靠過來。」
天兵應聲，往旁邊讓開幾步。
就是這幾步，讓楊天玄看見一處空當。
巡守之人會避開落陣位置。
他們自己也不願被仙力卷進去。
空問盯著施法，天兵繞著外側走，中間短暫留下的這段視線空隙，恰好與舊陣生路重疊。
楊天玄沒有立刻出去。
他等著天將再次抬手。
仙力沿著岩壁鋪開，舊陣先回應，新紋跟著亮起。
天兵果然又往外避了一次。
這不是偶然。
楊天玄心裡有了分寸。
下一回光芒交替時，他便得動。
玉簡遮掩陣法波動的機會只有一次，能不用，自然最好。
可真到了非用不可的時候，他也不會捨不得。
東西留在身上，是為了讓人活著辦事。
一味攥著不用，最後困死在陣里，才叫白拿。
他將玉簡放到最容易取出的位置，右手握穩長槍。
體內短周天緩緩執行，新生法力維持著玉簡感應，氣血則沉入四肢。
沒有巨象虛影。
胸口至尊骨也未外放金光。
這趟入山，用不上那種聲勢。
前方，空問把記錄交回天兵手中。
「這一段穩了，再接後面。」
布陣天將轉動手腕，掌心仙光重新聚起。
楊天玄身體微微前傾。
舊陣回應亮起。
他動了。
腳掌從實石上離開，身形貼著岩壁掠出，既未踏進碎石堆，也沒撞動沿途枯枝。
第一步落在楊戩標明的生路邊緣。
玉簡傳回一縷溫涼氣息。
方向沒錯。
楊天玄不作停留，藉著身體前傾的勢頭繼續向前。
前方石面凹凸不平，幾塊鬆動的碎石壓在落腳處。
若直接踩下去，石塊滾動，巡守天兵立刻就能聽見。
他將槍尾點在旁邊堅實石面上。
力道收得很穩。
槍身借力一撐，身體越過那片碎石，落到更靠內的石隙邊。
沒有碎石墜落。
只有衣袖擦過岩壁的細響，被落陣時的嗡鳴蓋住。
巡守天兵剛好轉開視線。
楊天玄已經伏進石隙。
前方那道新陣尚未徹底接上。
隔著薄薄仙光，他能看見空問側臉，也能看見天將額角滲出的汗。
距離比先前近了許多。
他甚至能聽見仙力穿過陣紋時，那種繃緊又鬆開的聲音。
舊陣往裡引。
新陣從側面封。
兩股力量正往同一個位置靠攏。
楊天玄看準空隙，向前挪了半步。
就在此時，掌中玉簡忽然發涼。
第二道回應提前亮了。
楊天玄眼神一沉。
一道淡光從偏移陣眼中掃出，沒有順著先前看見的方向沉入山體，而是沿著舊路反掃回來。
光芒很薄。
所過之處，細碎塵土懸在半空，石隙也被照得清清楚楚。
若被它掃中，哪怕自身氣息藏得再好，陣紋也會知道這條路上多了一個人。
退？
身後那段新陣已經在閉合。
強行後撤，照樣要撞上去。
楊天玄沒有猶豫，左手扣住玉簡，法力直接送向其中那道尚未動過的紋路。
玉簡內部傳來一聲輕響。
楊戩留下的力量隨之散開。
溫潤清氣貼上手背，轉眼裹住周身。
回掃的淡光同時掠到面前。
兩者相碰，沒有炸響，也沒有耀眼光芒。
楊天玄只覺得肩膀一沉，彷佛背上壓來一塊厚石，隨後那份重量又被玉簡中的清氣緩緩接住。
眼前陣紋停了短短一瞬。
舊陣與新陣之間，露出一道尚未合攏的空隙。
楊天玄踏了進去。
槍身被他收在臂側，肩膀擦過光芒邊緣，衣料無聲裂開一角。
他沒有回頭。
第二步落下，整個人穿過重疊處。
身後淡光重新流動。
掌中玉簡卻明顯冷了下來。
那道替他遮住波動的力量，已經耗盡。
楊天玄伏在岩壁後，心跳依舊平穩，握著玉簡的手卻多了一層汗。
成功了。
只有一次的機會，換來真正進入外陣。
從現在起，再遇上同樣的回掃，只能自己解決。
「停一下。」
空問忽然開口。
布陣天將收住手，皺眉看向她。
「怎麼了？」
「方才這裡頓了一下。」
空問抬手指向新舊陣紋交接處。
她一直盯著施法。
那道短暫停頓，沒能逃過她的眼睛。
「查記錄。」
捧著玉簡的天兵立刻上前，將剛才留存的施法過程展開。
光芒依次浮現。
舊陣回應。
新紋接入。
隨後兩道仙力在交界處略有停滯，又繼續往前流轉。
空問盯著那一處，沒有立刻說話。
布陣天將看過記錄，語氣有些不耐。
「新舊陣紋相接，本就要分清主次，方才只是仙力交接稍慢。」
「之前也有？」
「你留著舊回應，讓新陣繞開原位，便會多出這些銜接。」
空問看向岩壁。
陣紋仍在正常運轉。
沒有外力撞擊的痕跡，也不曾觸發舊陣示警。
她轉頭問巡守天兵。
「剛才可有人靠近？」
「未見。」
「外側也沒動靜？」
「沒有。」
空問沒有因這些回答便放下心。
她往前走了幾步，親自檢視那片交接位置。
新陣落下的地方完好。
舊陣同樣未受損。
那道回掃的光已經走完一遍，正常回到偏移陣眼中。
她找不到多出來的氣息。
可剛才那一停，確實讓她不舒服。
空問伸手，在記錄對應處輕輕點了一下。
「這段留著，後面每次交接都照樣記。」
布陣天將看了她一眼。
「真有人碰陣，不會只停這麼一下。」
「有沒有人，別靠嘴說。」
空問收回手。
「外側巡守繼續，別亂換位置。」
天兵領命退下。
布陣天將重新抬起手掌。
空問仍站在原處，目光沿著那段舊路慢慢掃過。
石壁之後，楊天玄貼著岩石，一動未動。
兩人之間隔著陣紋和山石。
他能聽見空問的腳步，卻看不見她此刻的表情。
法力安靜收在經脈中。
連手裡的玉簡都沒有再催動。
越到這種時候，越不能自己亂。
對方既然查了記錄，便說明察覺到一點不對。
楊天玄等著。
胸前銀鎖漸漸退熱，皮膚上仍留著灼痛。
他把那股想往山腹沖的急意壓住，等到空問腳步離開，施法嗡鳴重新響起，才慢慢抬頭。
眼前景象已經與陣外不同。
從外面看，新增仙光只是沿岩壁往下走。
真正進來，才看見那些光芒落下之後如何分開，又如何接向舊陣。
同一段岩壁上，幾道力量交錯穿行。
有的貼著山體外側。
有的順著舊紋往裡延伸。
楊天玄沒有繼續走，先尋找能停留的位置。
玉簡還在手中。
他只用表層感應，重新確認自己所處的那一段舊陣生路。
回應仍然清楚。
遮掩力量耗盡，感應陣眼的作用卻沒有消失。
楊天玄沿著指引往旁邊挪動。
前方一道狹窄石隙，被兩塊相接的山石擋住大半。
從外側巡視，很難直接看進來。
他先探查石隙附近的陣紋。
確認那裡仍在生路之內，才側身進入。
長槍橫著不好攜帶，他便調轉槍身，讓槍鋒貼著肩側，槍尾輕輕落在身後。
整個過程沒有碰到正在執行的仙光。
站穩之後，外側大半動靜都被山石擋住。
楊天玄終於緩緩吐出一口氣。
這處位置能看見新陣往下延伸的部分，也方便觀察靠近山腹的舊紋。
至少暫時不用一邊躲巡守，一邊檢視陣法。
他低頭看向玉簡。
原本藏著遮掩力量的位置已經暗了。
楊戩留下的那份保障，用在了入陣這一步。
接下來，必須把此處變化弄清楚。
楊天玄將法力送進玉簡，依照眼前所見，逐段對照原有陣圖。
舊陣的聯絡沒斷。
新增陣紋卻給其中幾段添了另一條去路。
他最先看見的那道仙光，在這裡分成兩股，一股沿外層封印流轉，另一股借舊陣相接的位置繼續往裡走。
這便是先前銀鎖發燙時，自己看見的那段力量。
它沒有停在外層。
楊天玄盯著那處分流位置，等天將再次灌入仙力。
外面傳來一聲短促低喝。
新的光芒落下。
先亮的是靠近外側的陣紋。
隨後，往山腹延伸的那一段跟著回應。
胸前銀鎖又熱了一下。
楊天玄眼神沉下，將這個先後記牢。
母親是否被抽走仙力，具體又從哪裡開始，單憑這點變化還不能下定論。
可他已經看見，這次加固絕非只往外面多封一層。
新增的力量確實藉著舊陣進入山腹。
空問嘴上說的核驗與加固，遮不住眼前這份流向。
他繼續沿著新陣往下看。
有些位置被山體擋住，便用玉簡里儲存的舊陣結構對照，等光芒走到下一處，再確認它從哪裡接出。
看得慢，卻不亂猜。
一段看不清，便等下一次仙力經過。
能確定的先記下。
不能確定的，留著往裡查。
幾輪運轉之後，楊天玄終於把新增陣紋的整體去向連了起來。
外側偏移陣眼負責攔路。
接入舊陣的部分維持加固。
最深處那段，則一直伸向母親受困的位置。
他還不知道它在山腹里如何落下。
至少外層新增了什麼，現在已經看清。
這趟入山，終於拿到一份能用的東西。
楊天玄收回法力。
掌中玉簡暗下，他沒有為了多看一遍繼續耗著。
先前初生的那縷法力已經用去一些，短周天雖能緩緩補回，眼下也不能揮霍。
他重新握住長槍，望向石隙更深處。
前面是內層封印。
楊戩叮囑過，那裡不能亂碰。
他不會越過這條界限。
楊天玄只沿著生路移動一小段，想換個位置看清新陣最後通往哪裡。
腳下石面逐漸收窄。
他停下身，沒有把重量貿然壓到前方。
胸前兩枚銀鎖忽然輕輕一動。
這回沒有發燙。
只是紅繩繃直，鎖身離開衣襟，朝著旁邊山壁緩緩偏去。
楊天玄伸手托住。
玉心中的清氣一明一暗，牽引比山外任何一次都清楚。
他看向那面石壁。
表面並無特殊之處，封印紋路藏在其中，偶爾隨著外側仙力經過泛出微光。
母親就在這後面。
隔著山石。
也隔著他如今還破不開的內層封印。
楊天玄喉頭微緊，托住銀鎖的手慢慢放低。
他沒有去推石壁。
也沒有向其中灌注氣血。
只靠近半步，讓兩枚銀鎖輕輕貼上岩面。
清氣沿著鎖邊散開，碰到封印時沒有向外沖，反倒安靜貼住那片石頭。
楊天玄屏住呼吸。
山腹深處，傳來一道微弱聲音。
「外頭的陣變了，別往前。」
楊天玄握住鎖身，指節一點點收緊。
前方岩壁上，新增陣紋正在往山腹深處沉。
每沉下一寸，銀鎖里的清氣便會輕輕顫動，像有什麼東西被不斷擠壓，連帶著他的心口也跟著發悶。
母親在裡面。
他站在外頭，已經能感受到這份不適，真正承受陣法的人，又該疼到什麼程度？
兇槍察覺到主人心緒變化，槍身浮出一道暗紋。
楊天玄立刻按住。
煞氣尚未離開掌心，便被重新壓回槍中。
不能在這裡動手。
一槍捅死那個布陣天將，未必能讓正在運轉的陣法停下。
失去控制的仙力落向何處，他還不清楚。
楊戩說過，華山內外封印相連，強攻產生的衝擊，很可能轉到母親身上。
他不能拿母親去賭。
楊天玄緩緩鬆開銀鎖，讓它重新貼回胸口。
燙意依舊清晰。
他沒有再低頭看，目光鎖住前方的陣紋。
布陣天將正在收束剛剛送出的仙力，掌心光芒逐漸變淡。
空問站在一旁，檢查記錄。
幾名天兵守在外側，彼此之間留著能看見對方的位置，巡守時也沒有扎堆交談。
正面走不過去。
楊天玄將玉簡取出，攏在袖中，法力沿著指尖緩緩送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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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處陣眼依次回應。
到了眼前這處，依舊是原位先亮，偏移位置隨後再閃。
他已經記清次序。
舊陣的引導確實還在，空問只是在後面加了一段攔路的陣紋。
走舊路會撞上新陣。
想從新陣外側繞過去，又會離開楊戩留下的生路。
那樣一來，自己便是在不熟悉的封印上摸索，風險只會更大。
楊天玄收回法力，盯著兩道光芒銜接的位置。
入口就在這裡。
難處是如何穿過交接處，又不讓空問察覺。
前方忽然響起腳步聲。
一名巡守天兵轉過山石，朝這邊走來。
楊天玄貼住石壁，身體沿著陰影緩緩下沉，長槍橫在臂彎，槍鋒朝內，沒讓半寸鐵光露出去。
靴底碾過碎石。
那名天兵停在不遠處，抬頭看了一眼正在亮起的陣紋。
「又要接下一段？」
布陣天將沒有回頭。
「守你的外側，別靠過來。」
天兵應聲，往旁邊讓開幾步。
就是這幾步，讓楊天玄看見一處空當。
巡守之人會避開落陣位置。
他們自己也不願被仙力卷進去。
空問盯著施法，天兵繞著外側走，中間短暫留下的這段視線空隙，恰好與舊陣生路重疊。
楊天玄沒有立刻出去。
他等著天將再次抬手。
仙力沿著岩壁鋪開，舊陣先回應，新紋跟著亮起。
天兵果然又往外避了一次。
這不是偶然。
楊天玄心裡有了分寸。
下一回光芒交替時，他便得動。
玉簡遮掩陣法波動的機會只有一次，能不用，自然最好。
可真到了非用不可的時候，他也不會捨不得。
東西留在身上，是為了讓人活著辦事。
一味攥著不用，最後困死在陣里，才叫白拿。
他將玉簡放到最容易取出的位置，右手握穩長槍。
體內短周天緩緩執行，新生法力維持著玉簡感應，氣血則沉入四肢。
沒有巨象虛影。
胸口至尊骨也未外放金光。
這趟入山，用不上那種聲勢。
前方，空問把記錄交回天兵手中。
「這一段穩了，再接後面。」
布陣天將轉動手腕，掌心仙光重新聚起。
楊天玄身體微微前傾。
舊陣回應亮起。
他動了。
腳掌從實石上離開，身形貼著岩壁掠出，既未踏進碎石堆，也沒撞動沿途枯枝。
第一步落在楊戩標明的生路邊緣。
玉簡傳回一縷溫涼氣息。
方向沒錯。
楊天玄不作停留，藉著身體前傾的勢頭繼續向前。
前方石面凹凸不平，幾塊鬆動的碎石壓在落腳處。
若直接踩下去，石塊滾動，巡守天兵立刻就能聽見。
他將槍尾點在旁邊堅實石面上。
力道收得很穩。
槍身借力一撐，身體越過那片碎石，落到更靠內的石隙邊。
沒有碎石墜落。
只有衣袖擦過岩壁的細響，被落陣時的嗡鳴蓋住。
巡守天兵剛好轉開視線。
楊天玄已經伏進石隙。
前方那道新陣尚未徹底接上。
隔著薄薄仙光，他能看見空問側臉，也能看見天將額角滲出的汗。
距離比先前近了許多。
他甚至能聽見仙力穿過陣紋時，那種繃緊又鬆開的聲音。
舊陣往裡引。
新陣從側面封。
兩股力量正往同一個位置靠攏。
楊天玄看準空隙，向前挪了半步。
就在此時，掌中玉簡忽然發涼。
第二道回應提前亮了。
楊天玄眼神一沉。
一道淡光從偏移陣眼中掃出，沒有順著先前看見的方向沉入山體，而是沿著舊路反掃回來。
光芒很薄。
所過之處，細碎塵土懸在半空，石隙也被照得清清楚楚。
若被它掃中，哪怕自身氣息藏得再好，陣紋也會知道這條路上多了一個人。
退？
身後那段新陣已經在閉合。
強行後撤，照樣要撞上去。
楊天玄沒有猶豫，左手扣住玉簡，法力直接送向其中那道尚未動過的紋路。
玉簡內部傳來一聲輕響。
楊戩留下的力量隨之散開。
溫潤清氣貼上手背，轉眼裹住周身。
回掃的淡光同時掠到面前。
兩者相碰，沒有炸響，也沒有耀眼光芒。
楊天玄只覺得肩膀一沉，彷佛背上壓來一塊厚石，隨後那份重量又被玉簡中的清氣緩緩接住。
眼前陣紋停了短短一瞬。
舊陣與新陣之間，露出一道尚未合攏的空隙。
楊天玄踏了進去。
槍身被他收在臂側，肩膀擦過光芒邊緣，衣料無聲裂開一角。
他沒有回頭。
第二步落下，整個人穿過重疊處。
身後淡光重新流動。
掌中玉簡卻明顯冷了下來。
那道替他遮住波動的力量，已經耗盡。
楊天玄伏在岩壁後，心跳依舊平穩，握著玉簡的手卻多了一層汗。
成功了。
只有一次的機會，換來真正進入外陣。
從現在起，再遇上同樣的回掃，只能自己解決。
「停一下。」
空問忽然開口。
布陣天將收住手，皺眉看向她。
「怎麼了？」
「方才這裡頓了一下。」
空問抬手指向新舊陣紋交接處。
她一直盯著施法。
那道短暫停頓，沒能逃過她的眼睛。
「查記錄。」
捧著玉簡的天兵立刻上前，將剛才留存的施法過程展開。
光芒依次浮現。
舊陣回應。
新紋接入。
隨後兩道仙力在交界處略有停滯，又繼續往前流轉。
空問盯著那一處，沒有立刻說話。
布陣天將看過記錄，語氣有些不耐。
「新舊陣紋相接，本就要分清主次，方才只是仙力交接稍慢。」
「之前也有？」
「你留著舊回應，讓新陣繞開原位，便會多出這些銜接。」
空問看向岩壁。
陣紋仍在正常運轉。
沒有外力撞擊的痕跡，也不曾觸發舊陣示警。
她轉頭問巡守天兵。
「剛才可有人靠近？」
「未見。」
「外側也沒動靜？」
「沒有。」
空問沒有因這些回答便放下心。
她往前走了幾步，親自檢視那片交接位置。
新陣落下的地方完好。
舊陣同樣未受損。
那道回掃的光已經走完一遍，正常回到偏移陣眼中。
她找不到多出來的氣息。
可剛才那一停，確實讓她不舒服。
空問伸手，在記錄對應處輕輕點了一下。
「這段留著，後面每次交接都照樣記。」
布陣天將看了她一眼。
「真有人碰陣，不會只停這麼一下。」
「有沒有人，別靠嘴說。」
空問收回手。
「外側巡守繼續，別亂換位置。」
天兵領命退下。
布陣天將重新抬起手掌。
空問仍站在原處，目光沿著那段舊路慢慢掃過。
石壁之後，楊天玄貼著岩石，一動未動。
兩人之間隔著陣紋和山石。
他能聽見空問的腳步，卻看不見她此刻的表情。
法力安靜收在經脈中。
連手裡的玉簡都沒有再催動。
越到這種時候，越不能自己亂。
對方既然查了記錄，便說明察覺到一點不對。
楊天玄等著。
胸前銀鎖漸漸退熱，皮膚上仍留著灼痛。
他把那股想往山腹沖的急意壓住，等到空問腳步離開，施法嗡鳴重新響起，才慢慢抬頭。
眼前景象已經與陣外不同。
從外面看，新增仙光只是沿岩壁往下走。
真正進來，才看見那些光芒落下之後如何分開，又如何接向舊陣。
同一段岩壁上，幾道力量交錯穿行。
有的貼著山體外側。
有的順著舊紋往裡延伸。
楊天玄沒有繼續走，先尋找能停留的位置。
玉簡還在手中。
他只用表層感應，重新確認自己所處的那一段舊陣生路。
回應仍然清楚。
遮掩力量耗盡，感應陣眼的作用卻沒有消失。
楊天玄沿著指引往旁邊挪動。
前方一道狹窄石隙，被兩塊相接的山石擋住大半。
從外側巡視，很難直接看進來。
他先探查石隙附近的陣紋。
確認那裡仍在生路之內，才側身進入。
長槍橫著不好攜帶，他便調轉槍身，讓槍鋒貼著肩側，槍尾輕輕落在身後。
整個過程沒有碰到正在執行的仙光。
站穩之後，外側大半動靜都被山石擋住。
楊天玄終於緩緩吐出一口氣。
這處位置能看見新陣往下延伸的部分，也方便觀察靠近山腹的舊紋。
至少暫時不用一邊躲巡守，一邊檢視陣法。
他低頭看向玉簡。
原本藏著遮掩力量的位置已經暗了。
楊戩留下的那份保障，用在了入陣這一步。
接下來，必須把此處變化弄清楚。
楊天玄將法力送進玉簡，依照眼前所見，逐段對照原有陣圖。
舊陣的聯絡沒斷。
新增陣紋卻給其中幾段添了另一條去路。
他最先看見的那道仙光，在這裡分成兩股，一股沿外層封印流轉，另一股借舊陣相接的位置繼續往裡走。
這便是先前銀鎖發燙時，自己看見的那段力量。
它沒有停在外層。
楊天玄盯著那處分流位置，等天將再次灌入仙力。
外面傳來一聲短促低喝。
新的光芒落下。
先亮的是靠近外側的陣紋。
隨後，往山腹延伸的那一段跟著回應。
胸前銀鎖又熱了一下。
楊天玄眼神沉下，將這個先後記牢。
母親是否被抽走仙力，具體又從哪裡開始，單憑這點變化還不能下定論。
可他已經看見，這次加固絕非只往外面多封一層。
新增的力量確實藉著舊陣進入山腹。
空問嘴上說的核驗與加固，遮不住眼前這份流向。
他繼續沿著新陣往下看。
有些位置被山體擋住，便用玉簡里儲存的舊陣結構對照，等光芒走到下一處，再確認它從哪裡接出。
看得慢，卻不亂猜。
一段看不清，便等下一次仙力經過。
能確定的先記下。
不能確定的，留著往裡查。
幾輪運轉之後，楊天玄終於把新增陣紋的整體去向連了起來。
外側偏移陣眼負責攔路。
接入舊陣的部分維持加固。
最深處那段，則一直伸向母親受困的位置。
他還不知道它在山腹里如何落下。
至少外層新增了什麼，現在已經看清。
這趟入山，終於拿到一份能用的東西。
楊天玄收回法力。
掌中玉簡暗下，他沒有為了多看一遍繼續耗著。
先前初生的那縷法力已經用去一些，短周天雖能緩緩補回，眼下也不能揮霍。
他重新握住長槍，望向石隙更深處。
前面是內層封印。
楊戩叮囑過，那裡不能亂碰。
他不會越過這條界限。
楊天玄只沿著生路移動一小段，想換個位置看清新陣最後通往哪裡。
腳下石面逐漸收窄。
他停下身，沒有把重量貿然壓到前方。
胸前兩枚銀鎖忽然輕輕一動。
這回沒有發燙。
只是紅繩繃直，鎖身離開衣襟，朝著旁邊山壁緩緩偏去。
楊天玄伸手托住。
玉心中的清氣一明一暗，牽引比山外任何一次都清楚。
他看向那面石壁。
表面並無特殊之處，封印紋路藏在其中，偶爾隨著外側仙力經過泛出微光。
母親就在這後面。
隔著山石。
也隔著他如今還破不開的內層封印。
楊天玄喉頭微緊，托住銀鎖的手慢慢放低。
他沒有去推石壁。
也沒有向其中灌注氣血。
只靠近半步，讓兩枚銀鎖輕輕貼上岩面。
清氣沿著鎖邊散開，碰到封印時沒有向外沖，反倒安靜貼住那片石頭。
楊天玄屏住呼吸。
山腹深處，傳來一道微弱聲音。
「外頭的陣變了，別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