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陣眼換位,天庭等的究竟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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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簡上的光點又閃了一次。

  楊天玄站在山石旁,腳步始終未動。

  第一次回應的位置,與楊戩交代的陣眼相合。

  第二次偏出去一截,光芒更淡,停留也更短,稍不留神,便會當成法力傳入時生出的雜亂波動。

  他已經試過兩遍。

  兩遍都一樣。

  「舅舅留下的圖,不該有這種疏漏。」

  楊天玄收住法力,把玉簡托在掌心,低頭檢視表面紋路。

  他沒有繼續催動。

  同一件東西試過幾次,便該換個法子查,反覆向陣法試探,遲早會留下痕跡。

  夜風從山間吹過,帶著細碎砂礫,擦在舊傷處有些發癢。

  楊天玄將衣袖放下,退到山石遮住視線的位置,取出那張殘破地脈圖。

  紙面在手中展開。

  上面幾道朱紅線條繞著山勢延伸,大半筆跡已經殘缺,仍能認出與眼前地勢相近的一段。

  那名妖道已經死去,連屍體都化成灰。

  可他留下的東西,此刻倒成了核對陣圖的另一條路。

  楊天玄先看山,再看圖。

  殘圖示出的地脈走向,與玉簡里對應的部分相合。

  眼前山勢也未發生明顯變化。

  至少在他能核對的這一段,兩份圖對得上。

  出問題的,只是陣眼回應。

  楊天玄用拇指壓住紙角,目光停在那處偏移的位置上。

  山沒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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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陣法卻多了一道回應。

  天庭的人正在加固華山,眼前異常,多半出自他們之手。

  他把殘圖重新折好,收入懷中。

  楊戩告訴過他,新陣會從外層開始落下。

  可對方究竟改了多少,灌江口那邊也只能透過陣盤判斷。

  原先那條生路還能不能走,得自己看。

  楊天玄低頭望了一眼腳邊。

  再往前幾步,便要繞過遮身的山石。

  按舊圖指引,他本該沿那邊繼續向陣眼靠近。

  這會兒他卻收起玉簡,把長槍貼著手臂握穩,轉向能看見山體外沿的位置。

  槍鋒沒有碰石。

  腳掌也只踩實處。

  方才在山外引出的法力,此刻仍在經脈里緩緩執行,量雖不多,維持玉簡短暫回應已經夠用。

  省下的氣血正好用來收束身體。

  山風越吹越緊。

  楊天玄繞過山石,剛從縫隙里看見前方,一道仙光便從山體附近落下。

  光芒很薄,貼著岩壁往下遊走。

  所過之處,石面浮出幾道紋路,稍一明亮,又沉回石中。

  楊天玄立刻停下。

  前方有人。

  幾名天兵守在外側,兵器斜持,視線不斷掃過附近山道。

  他們彼此之間留著距離,既能照應,又不堵住後方施法的位置。

  單憑眼前這份站位,便看得出這趟差事有安排。

  王母派來的人,不會像劉家那些惡徒一樣,提著鐵鏈便一擁而上。

  楊天玄伏低身體,沿著石縫望過去。

  一名天將立在陣紋前,雙手壓著仙光,正在調整兩道相連的紋路。

  他身旁有人捧著記錄用的玉簡。

  再往側邊,站著一道熟悉身影。

  空問。

  她換了前往灌江口時的姿態,手中不再捧著蟠桃,目光始終盯著陣紋亮起的位置。

  楊天玄眼神微冷。

  這名王母使女來得倒快。

  在真君神殿裡,她拿仙凡血脈說事,想將自己帶上天庭查驗。

  被逼退之後,她沒有再帶著同樣的話回來。

  轉頭便到了華山。

  楊天玄握槍的手指稍稍收緊,很快又放鬆。

  空問尚未察覺他。

  此時動槍,只會替對方省去尋找自己的工夫。

  他將氣息繼續收住,靜靜聽著前方交談。

  風聲不時蓋過人聲,有些話傳到這邊,只剩零碎幾句。

  楊天玄不往前湊。

  聽不清的便先記下能聽清的部分,總比為了多聽一句,踏進陣里強。

  空問看著那道偏出去的仙光,眉頭漸漸皺起。

  「這裡比先前多了一道迴響。」

  布陣天將沒有抬頭。

  「新陣正在與舊陣相接,過渡時會有重疊。」

  「重疊持續多久?」

  「這一段落穩,便能收住。」

  空問伸手,示意旁邊天兵把記錄遞來。

  她逐項看過,又抬頭核對石壁上的亮光。

  「落下去的每一段,都要記。」

  「何時起,何時接上舊陣,中途改過什麼,也寫進去。」

  布陣天將終於側過臉。

  「這些細處也要帶回天庭?」

  「娘娘問起來,你打算憑記性答?」

  空問將玉簡還回去。

  「這裡是華山,舊陣由司法天神親手布置,哪一段出了問題,他比旁人更容易看出來。」

  「加固之前的樣子不留清楚,日後誰說得明白?」

  布陣天將聽出她話里的意思,眉頭也沉下幾分。

  「你擔心灌江口拿陣法說事?」

  「我擔心的是差事辦完,有人把過錯推到別人身上。」

  空問沒有避開他的目光。

  這次她奉命核查加固過程。

  陣紋由天將落,交回去的記錄卻要經過她的手。

  倘若只管站在旁邊看,真出了差錯,誰會承認她全然不知?

  布陣天將沉默片刻,重新看向面前石壁。

  他沒再阻止記錄。

  王母要加固華山,他來做。

  空問要把每道陣紋寫清,他也不反對。

  只是核查得太細,落陣便快不起來。

  「下一段接上前,先別換位。」

  空問指了指那道較淡的光。

  「讓它再亮一次。」

  布陣天將抬起手掌,一縷仙力沿指尖送出。

  石壁上的光芒隨之變化。

  原先那處先亮。

  略一停頓,偏出去的位置又浮出回應。

  藏在遠處的楊天玄看得清楚。

  玉簡里的兩次閃動,正好與眼前這次變化對應。

  他不動聲色地記住次序。

  方才在外圍催動玉簡,感應到的果然是這裡。

  可兩道回應為何同時存在,仍得弄清。

  布陣天將收回手。

  「看見了?」

  「看見了。」

  「把這處偏移收住,舊路便斷,外人再想沿原陣進山,只能另找位置。」

  他說著,手掌重新按向陣紋。

  空問卻抬手攔了一下。

  「先留著。」

  天將動作頓住。

  「舊路留著,新陣便要多走一道。」

  「多走這一道,能不能穩住?」

  「能,只是麻煩。」

  「那便留。」

  空問望向山外。

  楊戩留在灌江口,天鏡也一直盯著那裡。

  可灌江口有梅山兄弟,有哮天犬,前些日子又多出一個楊天玄。

  楊戩自己不來,不代表他身邊的人都肯安分待著。

  她不知誰會來。

  也無須提前猜准。

  只要對方懂舊陣,拿著舊圖,眼前留下的回應便有用。

  「舊陣的引導先照常保留。」

  空問轉回目光。

  「新加的陣紋接在後面,沿舊路來的人,入山時仍能找到原先的回應。」

  布陣天將看了她一會兒,眼中浮出明悟。

  「等他順著回應往裡走,便會碰上後加的這一段。」

  「先讓人相信路還通著。」

  空問看著石壁。

  「查妖亂的偏將回去之後,娘娘已經知道灌江口不會輕易放人。」

  「這次別再上門跟他們爭口舌,華山在這裡,自會有人惦記。」

  山風突然加重,後面幾句話被吹散。

  楊天玄沒有全部聽清。

  但前面那些,已經夠用。

  空問留的那道舊陣回應,是故意給人看的。

  自己若只信玉簡,順著熟悉的位置繼續走,多半會在新舊陣紋交接處受阻。

  到時再想退出來,便得看對方願不願給機會。

  楊天玄垂下眼,手指在槍身上慢慢壓緊。

  這場布置防著誰,已經不難猜。

  能拿到楊戩舊陣圖,又會急著趕來華山的人,範圍本就不大。

  他來之前,楊戩便提醒過,王母正在等灌江口動作。

  如今終於看見對方如何等。

  沒人站在山門外叫陣。

  也不需要派人去灌江口繼續挨打。

  只需改一道陣紋,留一道熟悉的回應,再把母親困在裡面。

  著急的人自己會來。

  楊天玄胸口漸漸發沉。

  他並不後悔來這一趟。

  晚來一些,玉簡上那點異常或許就被徹底藏好,等他察覺時,人已經在陣里。

  現在能看見,便還有得選。

  他慢慢鬆開槍身,將手臂貼回石面。

  先看。

  看清這道新陣怎樣接上去,再決定從哪裡走。

  前方,布陣天將重新送出仙力。

  兩道光芒同時亮起,舊陣回應保持在原處,旁邊那道則緩緩變深。

  光芒之間隔著一段不算長的距離。

  肉眼看去,幾步便能跨過。

  陣法裡面的幾步,卻未必真能用腳走完。

  楊天玄沒有去猜它會把人困到哪裡。

  他只盯著兩道光的先後。

  天將抬手,舊陣先回應。

  待仙力繼續往裡送,新紋才接上。

  接上以後,兩者之間會有一陣短暫重疊。

  那段工夫不長。

  剛才玉簡里第二次閃動,便發生在重疊開始時。

  楊天玄將所見在心裡重新走了一遍,又望向天將的手。

  下一次落陣時,他要再核對。

  一次看見可能碰巧。

  重複出現,才值得拿來用。

  旁邊巡守的天兵忽然轉向這邊。

  楊天玄立刻伏住,不再從石縫中露出視線。

  腳步聲由遠而近。

  靴底踏過碎石,發出細響。

  一名天兵停在附近,兵器尾端輕輕點地,目光掃過山石外側。

  楊天玄呼吸放緩。

  遮天符安靜伏在神魂里,大道斂息術也將氣血收得乾淨。

  可他仍將兇槍橫著貼近身體,避免槍鋒探出石後。

  那天兵看了一會兒,又往另一個方向走去。

  直到腳步遠開,楊天玄才重新抬起眼。

  他沒有因此鬆氣。

  眼下站崗的這些人,只是按差事巡守。

  一旦有人發現石後藏著人,自己斂息再好也無用。

  這趟要靠的東西,比在灌江口接一斧複雜得多。

  他等到前方仙光再次亮起,才拿出玉簡。

  法力只送入很細一縷,亮光被掌心遮住。

  六處陣眼回應依次出現。

  來到這處時,舊位置先閃。

  偏出去的光隨即回應。

  與石壁上的變化一致。

  楊天玄隨即收手。

  這回已經不需要再試。

  他把玉簡貼身收好,目光始終追著前方陣紋。

  天將運轉仙力的快慢,與兩道回應之間的間隔有關。

  快時,舊光還未沉下,新紋便已接上。

  慢時,兩者之間留出的空隙稍長。

  那不一定足夠讓一個人過去。

  更不能憑這一點,就認定整條路已經看穿。

  至少他知道,眼前陣法並非從頭到尾嚴絲合縫。

  它正在落成。

  只要還在落,就存在先後。

  空問站在陣前,同樣在看。

  布陣天將連續調整幾次,額角也多出一點汗。

  「留著舊回應,後面幾處都要重新核對。」

  「核對便是。」

  「時辰一直在走。」

  空問看向記錄玉簡。

  「寫清楚,是我讓你暫留舊回應,耽誤的這點工夫,算在我頭上。」

  這句話一出,布陣天將神情反而緩和了些。

  他不怕多做。

  他怕多做以後,交差時還得算他動作慢。

  空問肯認這道安排,他便有據可說。

  「外頭一直沒動靜。」

  天將朝巡守的天兵望去。

  「你等的人,未必會來。」

  空問臉色淡了些。

  「誰說我在等人?」

  「那這道舊回應留給誰看?」

  「加固之中保留舊陣引導,便於核驗新舊陣紋,記錄里寫清楚。」

  天將看著她,沒再追問。

  有些話站在華山上能講,帶回天庭便得換個說法。

  空問轉身問巡守天兵。

  「附近可有異常?」

  「回稟使女,未見人影。」

  「舊陣回應也沒被觸動?」

  「未曾示警。」

  空問抬眼望向灌江口所在的方向。

  天鏡壓在那裡,楊戩這回終於肯按住性子?

  還是他在等封印徹底穩住,再來向天庭問責?

  空問想起淨壇使者也在附近,隨即又將這個念頭擱下。

  眼前先把差事做好。

  只要華山加固完成,楊戩就得重新衡量救人的代價。

  有人來,可以留下證據。

  無人來,王母想要的結果照樣能成。

  空問收回目光。

  「按原定次序繼續。」

  「舊陣沒有異動,巡守別往裡擠,守住外側。」

  幾名天兵應聲散開。

  楊天玄在石後聽著,眼神沉了下去。

  對方沒有等得不耐煩,也沒有為了找人四處亂翻。

  她始終盯著差事本身。

  這意味著自己即便一直藏住,也不能在這裡慢慢耗。

  山腹中的母親,正替外面的每一次落陣承受代價。

  他抬起手,隔著衣襟按住銀鎖。

  先前那陣熱意已經淡去。

  兩枚銀鎖安靜貼著胸口,玉心中藏著的蓮燈本源沒有外散。

  楊天玄收回手。

  母親感應不到自己在這裡,他也尚未看到山腹。

  眼前唯一能做的,是把這段新陣記牢。

  舊回應的位置。

  偏移陣紋的方向。

  還有兩者銜接時,哪一段先亮,哪一段隨後壓下。

  他順著地面紋路,一點點把這些變化與楊戩給的舊圖對上。

  舊圖仍有用。

  只是上面多了一層王母的人剛剛加上的手段。

  楊天玄把那些不同之處記入心中。

  等離開這裡,這些都是能交給楊戩看的東西。

  沒人可以再用一句加固如常,把華山發生的變化帶過去。

  布陣天將忽然抬起雙手。

  石壁上那道偏移的光穩住,周圍仙力跟著聚攏。

  空問往後退了半步,將落陣的位置讓開。

  「下一段。」

  天將低喝一聲,掌心仙光猛地壓下。

  岩壁深處傳來沉悶迴響。

  楊天玄看見新添的陣紋沿著石面向下延伸,接入舊陣,隨後一點點沒入山體。

  那股力量沒有停在外層。

  它正順著封印往更深處送。

  楊天玄胸前,兩枚銀鎖同時發燙。

  這次熱意來得又急又重,隔著衣襟仍燒得皮膚發疼。

  他伸手握住銀鎖,掌心瞬間繃緊。

  外層新陣的壓力,已經送往山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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