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丹氣入脈，帶著底牌上華山
淨壇廟的燈火落在身後。
楊天玄沿著官道往前走，兇槍斜提在手中，槍鋒藏在衣袖投下的陰影里。
夜風迎面吹來，廟中的丹香已經散盡。
胸前兩枚銀鎖卻同時熱了一下。
他腳步微頓，伸手隔著衣襟按住銀鎖。
那股暖意很短，很快便沉下去。
與先前取回銀鎖時的清氣不同，這次傳來的牽引有些急，彷佛有人在遠處攥緊紅繩，又突然鬆開。
華山那邊仍在動陣。
楊天玄望向前方，眼底笑意早已收盡。
豬八戒那份陣圖可以稍後再交。
母親受的苦，卻不會等他準備妥當再來。
他加快腳步，體內氣血沿著經脈流轉，落腳時收住力道，既不踏碎路面，也不放出神象虛影。
大道斂息術壓著自身氣息。
兇槍中的殘念也被牢牢按住，黑色槍身只有偶爾轉動時，才會映出一線暗光。
沿途偶有行人，遠遠看見他提著兵器，便自行避到一旁。
楊天玄不與人搭話。
遮天符能讓旁人推算不出他的命數，卻管不住活人的眼睛。
帶著槍走過官道，總會留下印象。
離開人多的路段後，他轉入山間，沿著能落腳的石面前行，衣擺被枯枝刮住，便伸手解開，沒有圖省事震碎整片草木。
楊戩交代過，王母的眼睛盯著灌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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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山周圍也有天兵巡守。
眼下無人攔路，不等於這條路上處處安全。
山勢逐漸抬高。
楊天玄停在一片背風的山石間，先抬頭觀察周圍，再將兇槍橫放在膝前。
這裡尚未貼近華山封印。
胸前銀鎖的牽引比官道上清楚，卻沒有出現陣法壓身的感覺。
再往前走，遇見什麼都得臨場應對。
他需要先把手裡的東西過一遍。
長槍已經認主，槍中殘念受至尊骨和盤古血氣壓制，近身廝殺足夠鋒利。
缺點同樣明顯。
只要真正揮槍，煞氣便難以藏住。
此前在灌江口一槍劈開遠處雲層，聲勢確實痛快。
在華山照樣來一次，怕是山上所有人都會轉頭看他。
楊天玄握住槍身，讓氣血沿著掌心緩緩滲入。
暗金紋路浮出一截。
槍中殘念隨之躁動，想借這股力量將煞氣送到槍鋒。
「收著。」
他手指一緊。
那點躁動立刻沉下，紋路隱回槍身。
可以隨取隨用。
暫時不用擔心它自行鬧出動靜。
楊天玄將槍放在觸手可及的位置，取出楊戩留下的玉簡。
玉面清涼，裡面儲存著完整外陣結構，六處陣眼的聯絡清清楚楚。
還有那條生路。
楊戩留下它，是為了給華山中的妹妹留一線餘地。
如今這條路到了自己手裡。
他沒有立刻催動玉簡深處那道遮掩之力，只沿著表層陣紋慢慢探查。
那份遮掩只能用一次。
耗在這裡，等進山後再遇險境，便只能靠自己硬撐。
玉簡旁邊，是從妖道屍灰中找到的殘圖。
紙角焦黑，摺痕里夾著細小灰屑。
楊天玄將它鋪開，用指腹按住捲起的邊緣。
圖上山勢殘缺，能夠看清的地脈卻與玉簡所載對應。
當初他只知道圓圈裡是母親受困的位置。
現在有楊戩給的完整陣圖，對照著看，才發現那些朱紅線條繞過了不少山體阻隔。
繪圖之人懂華山。
至少比那個只會靠花言巧語騙取心血的妖道懂得多。
楊天玄目光停了片刻，沒有繼續猜。
人已經死了。
此刻手裡也只有一張圖，憑空給幕後之人安個身份，除了擾亂判斷，毫無用處。
先把能用的地脈記住。
至於這張圖為何落到妖道手中，留待拿到更多線索再查。
他折好殘圖，重新貼身收妥。
兩枚銀鎖仍在胸前，各自掛著紅繩。
其中一枚曾被劉彥昌藏在正房暗格，如今邊緣磨痕仍在，玉心中偶爾閃過一點清潤光澤。
楊天玄用拇指擦過鎖面，沒有試著催動其中本源。
他還不清楚這份力量能做什麼。
讓它感應母親，與拿它強沖封印，是兩回事。
真到山前，不能憑一時著急便往裡面灌氣血。
灌江口信物同樣被他收好。
這東西能讓灌江口的人認他，卻不能替他騙過天庭。
至於朱果，眼下無需動用。
楊天玄把這些東西逐一放回原處，最後取出淨壇廟換來的石匣。
匣蓋掀開一線，濃郁丹香便從縫隙中湧出。
腹中氣血頓時加快。
一百零二顆已經甦醒的神象微粒受到牽引，沉在血肉深處的力量微微起伏。
只聞到藥氣，身體便有了反應。
楊天玄看著匣中那塊殘缺金丹，沒有伸手去拿。
豬八戒的話說得明白。
這東西藥力雖殘，仍舊足以撐壞凡人的經脈。
他肉身強，確實能承受更多藥力。
可承受得住，不等於能把每一分藥力都用到該去的地方。
母親正在受苦，他更不能把自己弄成躺在山外等人救的累贅。
他盤膝坐穩，將石匣放在身前。
大品天仙訣的法門從識海中展開。
經文已經記下，每一處行氣次序都看得清楚，真正引導力量走過經脈，卻是另一回事。
先前靠至尊洗髓經打磨肉身，習慣的是氣血。
後來修習八九玄功，也有相當一部分用在筋骨變化和承受外力上。
那些功夫讓他敢握凶兵，敢接宣花斧。
真要細細調出一縷法力，用在探查陣紋上，就得重新下功夫。
楊天玄閉目調整呼吸。
八九玄功先行運轉，穩住經脈，再從石匣外散的藥氣中攝取細細一縷。
那縷藥力沿著口鼻入體，起初溫和，進入胸腹後卻驟然漲開。
他腹部一緊。
體內氣血立刻想將藥力裹走，送進神象微粒。
楊天玄收住這股本能，按照大品天仙訣所記的路線，引藥力轉向另一段經脈。
剛轉過去，肩背便繃緊了。
行氣比他想得慢。
那縷藥力到了經脈轉折處，停了一瞬，後方氣血隨之擠來，胸口立刻生出悶脹。
楊天玄眉頭皺起。
他沒有加力沖開。
只是緩緩吐氣，將後方追來的氣血收回，讓那縷藥力獨自留在經脈里。
悶脹逐漸消失。
額角多出一點汗。
他睜眼看向石匣，伸手把匣蓋再合攏些許，僅留一道更細的縫。
夠了。
這一縷便夠他用。
再多吸進來，力氣會漲，行氣卻只會更亂。
山風從石縫中吹過，衣袖輕輕晃動。
楊天玄再次閉目。
這次他主動分開藥力，只牽著其中很細的一部分向前。
八九玄功護住經脈，大品天仙訣引導方向，剩下的氣血沉在筋骨中，不來爭搶。
一處轉折順利過去。
再往前，那股陌生的滯澀又冒了出來。
楊天玄照著方才的辦法放緩，等經脈適應，再繼續牽引。
急不得。
他能一把捏碎仙器，卻無法靠蠻力讓行氣路線變得熟練。
若有人在旁看著，多半會以為這個盤坐在山石間的少年只是運功調息。
只有他自己清楚，每向前走過一段，心神便要重新調整一次。
丹藥給他的是藥力。
怎樣將這份力量收進自己手裡，仍得自己來做。
胸前銀鎖忽然熱了一下。
楊天玄眼皮微動，指尖本能收緊。
氣息險些偏離。
他立刻穩住呼吸，沒有去碰銀鎖。
娘親在等。
正因如此，手裡這一步更不能錯。
他壓下心中急意，將注意重新落回經脈。
那縷藥力終於繞過最後一處轉折，回到起始位置。
細微暖意在腹中匯聚。
與原先奔涌的氣血不同，這股力量更輕，也更容易被心神牽動。
楊天玄緩緩張開右手。
一縷清光浮在指尖。
很淡，只能照亮指腹上的紋路。
他看了片刻，五指合攏，清光重新收入體內。
法力。
如今這縷力量確實歸自己調遣。
楊天玄沒有立刻起身。
他按剛才走通的路線再運轉一遍。
第二遍仍有滯澀，卻不再像頭一回那樣處處停頓。
等藥力重新歸攏，指尖的清光也穩了一些。
他隨即停止攝取丹氣，將石匣徹底合上。
匣蓋落定，空氣中的香味漸漸淡去。
九轉金丹殘片依舊留在裡面，形狀幾乎看不出變化。
他取用的，只是外散藥氣中的一縷。
體內封存的盤古精血未動，神象微粒也沒有新增。
這次所得，並非力氣又大了多少。
楊天玄拿起玉簡。
先前在禁地中，他要靠氣血推動玉簡表面的紋路，才能讓裡面的陣圖展開得更清楚。
氣血厚，衝進去便容易帶起波動。
現在可以試另一種辦法。
他將指尖那縷法力送入玉簡。
玉面泛起微光。
六處陣眼依次顯現，彼此之間的聯絡隨之鋪開。
楊天玄眼神一凝。
清楚了。
此前看陣圖，六處光點周圍都帶著一層散光，分得清位置，卻需要多次調整氣血，才能看明白線條在哪裡相接。
眼下法力一縷縷往裡送，亮起的便是對應位置。
想看哪段，就向哪段多引一點。
既不用將整幅圖同時撐開，也不用反覆壓住外散氣血。
楊天玄收回法力。
玉簡暗下。
再次送入，那六處光點又依次亮起，次序與方才一致。
他抬起頭，確認周圍山石沒有受到震動。
連放在腿邊的兇槍都未被引動。
這才是他要的。
殺一個堵路的敵人，可以用重手。
在布滿封印的華山上尋找一條路，力量得用得細。
楊天玄低頭沿著其中一段陣紋慢慢檢視，短周天隨之運轉，體內法力雖然微弱，已經能夠補上這點消耗。
掌心不必持續灌入氣血。
肩背也始終放鬆。
同樣是檢視陣圖，眼下耗去的力氣比先前少了許多。
待會兒真正靠近封印，省下的氣血便能留作應變。
他又試了一遍，確認兩次反饋一致，才將玉簡收起。
沒有新的系統提示。
也沒有一道雷劫突然落下，替他宣告跨入什麼境界。
楊天玄清楚自己做成了什麼。
短周天走通，一縷法力可以反覆調遣，推動玉簡也比先前省力。
這些足夠他接著往前。
他扶著兇槍起身，試著挪了挪肩膀。
氣血仍舊渾厚，筋骨也沒有因行氣變得遲鈍。
法力與肉身各有用處，眼下能配合起來，已經比空拿著一門功法強。
楊天玄把石匣收好。
千年朱果依舊未動。
多一份東西留在身上，進山後便多一份餘地。
他抬頭望向華山，伸手按住胸前銀鎖，停留片刻，便沿山勢繼續向前。
淨壇廟內，豬八戒坐在破損供桌旁，指腹慢慢摩挲著桌面留下的匣痕。
那隻石匣已經不在了。
丹香卻彷佛仍留著一點。
前殿很安靜，沉香留在那裡養傷，沒有再過來求他收徒。
豬八戒看向後殿碎裂的青石，想起楊天玄臨走時那副神情。
東西拿得乾脆，條件也答得痛快。
華山新增陣紋，正是他想知道的。
楊天玄帶走丹片，便要往那片封印里去。
「拿藥便走，連找地方試藥都沒問俺一句。」
豬八戒輕輕嘖了一聲。
他見過不少初入修行的人，得了丹藥，恨不得當場吞下，好叫旁人看看自己增長多少本事。
楊天玄反倒封匣收起，半點不急。
那少年既然知道九轉金丹殘片藏在哪裡，多半也清楚藥力該如何取用。
說不定連進山前在哪裡調息、帶多少力量踏進封印，都已經想好了。
豬八戒眼神漸漸沉下來。
自己交出去的看似只是一塊殘丹。
若楊天玄真借這點藥力在華山做成什麼事，淨壇廟便再難說全然不知情。
「陣圖得拿回來。」
豬八戒將桌上的碎瓷撥到一邊。
交換得來的東西握在手裡，日後面對問詢，他也有話可說。
至於楊天玄究竟能從華山帶回多少訊息，得等人活著回來才知道。
豬八戒抬眼看向廟外。
先前只覺得這個少年膽子大。
現在想來，他每次開口索要東西，都知道對方在意什麼。
這樣的人入山，不會只憑一時熱血。
豬八戒把手按在膝上，許久沒有再去碰供桌上的果子。
山風漸冷。
楊天玄繞過擋路山石，腳步比先前慢下來。
兩枚銀鎖的熱意開始反覆出現。
每一次都很短，隔開的工夫卻不大相同。
他沒有據此猜測母親受了多少苦，只默默記下感應出現的先後。
親眼看到之前，銀鎖傳來的只能算提醒。
越接近華山，越不能把心裡猜想當成已經發生的事。
遠處山體壓在夜色里，看不清細節。
楊天玄停住腳，取出玉簡，先讓大道斂息術重新收緊自身氣息，再送入那縷法力。
玉面微亮。
這一次，裡面的陣圖與先前不同。
並非圖中線條改變，而是六處陣眼開始出現回應。
有的清楚，有的較弱。
感應隔著山體傳回，證明他已經走到能夠觸及外圍的位置。
再向前，便是楊戩反覆叮囑的地方。
楊天玄沒有急著尋找生路。
他站在原處，讓短周天緩慢運轉，掌中法力始終保持同樣強弱。
六處光點依次回應。
他按著玉簡上的位置，一處一處辨認過去。
前面幾處都與楊戩交代的次序對得上。
到了其中一處，光點忽然閃了一下。
楊天玄手掌微停。
那處光剛暗下，旁邊又亮起一道回應。
比先前偏出去一截。
他立即收回法力，玉簡隨之暗下。
山風吹過衣領，銀鎖貼著胸口，溫度緩緩升高。
楊天玄低頭重新檢查手中玉簡。
玉面完好。
自己也沒有在催動時亂改力道。
他將法力再次送入，耐心等著六處陣眼逐一回應。
前面的光點照舊亮起。
輪到那一處，先亮的是楊戩交代過的位置。
緊接著，偏出去的地方又閃了一次。
楊天玄握緊玉簡，腳步停在原地。
楊天玄沿著官道往前走，兇槍斜提在手中，槍鋒藏在衣袖投下的陰影里。
夜風迎面吹來，廟中的丹香已經散盡。
胸前兩枚銀鎖卻同時熱了一下。
他腳步微頓，伸手隔著衣襟按住銀鎖。
那股暖意很短，很快便沉下去。
與先前取回銀鎖時的清氣不同，這次傳來的牽引有些急，彷佛有人在遠處攥緊紅繩，又突然鬆開。
華山那邊仍在動陣。
楊天玄望向前方，眼底笑意早已收盡。
豬八戒那份陣圖可以稍後再交。
母親受的苦，卻不會等他準備妥當再來。
他加快腳步，體內氣血沿著經脈流轉，落腳時收住力道，既不踏碎路面，也不放出神象虛影。
大道斂息術壓著自身氣息。
兇槍中的殘念也被牢牢按住，黑色槍身只有偶爾轉動時，才會映出一線暗光。
沿途偶有行人，遠遠看見他提著兵器，便自行避到一旁。
楊天玄不與人搭話。
遮天符能讓旁人推算不出他的命數，卻管不住活人的眼睛。
帶著槍走過官道，總會留下印象。
離開人多的路段後，他轉入山間，沿著能落腳的石面前行，衣擺被枯枝刮住，便伸手解開，沒有圖省事震碎整片草木。
楊戩交代過，王母的眼睛盯著灌江口。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好書上 TW 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超靠譜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華山周圍也有天兵巡守。
眼下無人攔路，不等於這條路上處處安全。
山勢逐漸抬高。
楊天玄停在一片背風的山石間，先抬頭觀察周圍，再將兇槍橫放在膝前。
這裡尚未貼近華山封印。
胸前銀鎖的牽引比官道上清楚，卻沒有出現陣法壓身的感覺。
再往前走，遇見什麼都得臨場應對。
他需要先把手裡的東西過一遍。
長槍已經認主，槍中殘念受至尊骨和盤古血氣壓制，近身廝殺足夠鋒利。
缺點同樣明顯。
只要真正揮槍，煞氣便難以藏住。
此前在灌江口一槍劈開遠處雲層，聲勢確實痛快。
在華山照樣來一次，怕是山上所有人都會轉頭看他。
楊天玄握住槍身，讓氣血沿著掌心緩緩滲入。
暗金紋路浮出一截。
槍中殘念隨之躁動，想借這股力量將煞氣送到槍鋒。
「收著。」
他手指一緊。
那點躁動立刻沉下，紋路隱回槍身。
可以隨取隨用。
暫時不用擔心它自行鬧出動靜。
楊天玄將槍放在觸手可及的位置，取出楊戩留下的玉簡。
玉面清涼，裡面儲存著完整外陣結構，六處陣眼的聯絡清清楚楚。
還有那條生路。
楊戩留下它，是為了給華山中的妹妹留一線餘地。
如今這條路到了自己手裡。
他沒有立刻催動玉簡深處那道遮掩之力，只沿著表層陣紋慢慢探查。
那份遮掩只能用一次。
耗在這裡，等進山後再遇險境，便只能靠自己硬撐。
玉簡旁邊，是從妖道屍灰中找到的殘圖。
紙角焦黑，摺痕里夾著細小灰屑。
楊天玄將它鋪開，用指腹按住捲起的邊緣。
圖上山勢殘缺，能夠看清的地脈卻與玉簡所載對應。
當初他只知道圓圈裡是母親受困的位置。
現在有楊戩給的完整陣圖，對照著看，才發現那些朱紅線條繞過了不少山體阻隔。
繪圖之人懂華山。
至少比那個只會靠花言巧語騙取心血的妖道懂得多。
楊天玄目光停了片刻，沒有繼續猜。
人已經死了。
此刻手裡也只有一張圖，憑空給幕後之人安個身份，除了擾亂判斷，毫無用處。
先把能用的地脈記住。
至於這張圖為何落到妖道手中，留待拿到更多線索再查。
他折好殘圖，重新貼身收妥。
兩枚銀鎖仍在胸前，各自掛著紅繩。
其中一枚曾被劉彥昌藏在正房暗格，如今邊緣磨痕仍在，玉心中偶爾閃過一點清潤光澤。
楊天玄用拇指擦過鎖面，沒有試著催動其中本源。
他還不清楚這份力量能做什麼。
讓它感應母親，與拿它強沖封印，是兩回事。
真到山前，不能憑一時著急便往裡面灌氣血。
灌江口信物同樣被他收好。
這東西能讓灌江口的人認他，卻不能替他騙過天庭。
至於朱果，眼下無需動用。
楊天玄把這些東西逐一放回原處，最後取出淨壇廟換來的石匣。
匣蓋掀開一線，濃郁丹香便從縫隙中湧出。
腹中氣血頓時加快。
一百零二顆已經甦醒的神象微粒受到牽引，沉在血肉深處的力量微微起伏。
只聞到藥氣，身體便有了反應。
楊天玄看著匣中那塊殘缺金丹，沒有伸手去拿。
豬八戒的話說得明白。
這東西藥力雖殘，仍舊足以撐壞凡人的經脈。
他肉身強，確實能承受更多藥力。
可承受得住，不等於能把每一分藥力都用到該去的地方。
母親正在受苦，他更不能把自己弄成躺在山外等人救的累贅。
他盤膝坐穩，將石匣放在身前。
大品天仙訣的法門從識海中展開。
經文已經記下，每一處行氣次序都看得清楚，真正引導力量走過經脈，卻是另一回事。
先前靠至尊洗髓經打磨肉身，習慣的是氣血。
後來修習八九玄功，也有相當一部分用在筋骨變化和承受外力上。
那些功夫讓他敢握凶兵，敢接宣花斧。
真要細細調出一縷法力，用在探查陣紋上，就得重新下功夫。
楊天玄閉目調整呼吸。
八九玄功先行運轉，穩住經脈，再從石匣外散的藥氣中攝取細細一縷。
那縷藥力沿著口鼻入體，起初溫和，進入胸腹後卻驟然漲開。
他腹部一緊。
體內氣血立刻想將藥力裹走，送進神象微粒。
楊天玄收住這股本能，按照大品天仙訣所記的路線，引藥力轉向另一段經脈。
剛轉過去，肩背便繃緊了。
行氣比他想得慢。
那縷藥力到了經脈轉折處，停了一瞬，後方氣血隨之擠來，胸口立刻生出悶脹。
楊天玄眉頭皺起。
他沒有加力沖開。
只是緩緩吐氣，將後方追來的氣血收回，讓那縷藥力獨自留在經脈里。
悶脹逐漸消失。
額角多出一點汗。
他睜眼看向石匣，伸手把匣蓋再合攏些許，僅留一道更細的縫。
夠了。
這一縷便夠他用。
再多吸進來，力氣會漲，行氣卻只會更亂。
山風從石縫中吹過，衣袖輕輕晃動。
楊天玄再次閉目。
這次他主動分開藥力，只牽著其中很細的一部分向前。
八九玄功護住經脈，大品天仙訣引導方向，剩下的氣血沉在筋骨中，不來爭搶。
一處轉折順利過去。
再往前，那股陌生的滯澀又冒了出來。
楊天玄照著方才的辦法放緩，等經脈適應，再繼續牽引。
急不得。
他能一把捏碎仙器，卻無法靠蠻力讓行氣路線變得熟練。
若有人在旁看著，多半會以為這個盤坐在山石間的少年只是運功調息。
只有他自己清楚，每向前走過一段，心神便要重新調整一次。
丹藥給他的是藥力。
怎樣將這份力量收進自己手裡，仍得自己來做。
胸前銀鎖忽然熱了一下。
楊天玄眼皮微動，指尖本能收緊。
氣息險些偏離。
他立刻穩住呼吸，沒有去碰銀鎖。
娘親在等。
正因如此，手裡這一步更不能錯。
他壓下心中急意，將注意重新落回經脈。
那縷藥力終於繞過最後一處轉折，回到起始位置。
細微暖意在腹中匯聚。
與原先奔涌的氣血不同，這股力量更輕，也更容易被心神牽動。
楊天玄緩緩張開右手。
一縷清光浮在指尖。
很淡，只能照亮指腹上的紋路。
他看了片刻，五指合攏，清光重新收入體內。
法力。
如今這縷力量確實歸自己調遣。
楊天玄沒有立刻起身。
他按剛才走通的路線再運轉一遍。
第二遍仍有滯澀，卻不再像頭一回那樣處處停頓。
等藥力重新歸攏，指尖的清光也穩了一些。
他隨即停止攝取丹氣，將石匣徹底合上。
匣蓋落定，空氣中的香味漸漸淡去。
九轉金丹殘片依舊留在裡面，形狀幾乎看不出變化。
他取用的，只是外散藥氣中的一縷。
體內封存的盤古精血未動，神象微粒也沒有新增。
這次所得，並非力氣又大了多少。
楊天玄拿起玉簡。
先前在禁地中，他要靠氣血推動玉簡表面的紋路，才能讓裡面的陣圖展開得更清楚。
氣血厚，衝進去便容易帶起波動。
現在可以試另一種辦法。
他將指尖那縷法力送入玉簡。
玉面泛起微光。
六處陣眼依次顯現，彼此之間的聯絡隨之鋪開。
楊天玄眼神一凝。
清楚了。
此前看陣圖，六處光點周圍都帶著一層散光，分得清位置，卻需要多次調整氣血，才能看明白線條在哪裡相接。
眼下法力一縷縷往裡送，亮起的便是對應位置。
想看哪段，就向哪段多引一點。
既不用將整幅圖同時撐開，也不用反覆壓住外散氣血。
楊天玄收回法力。
玉簡暗下。
再次送入，那六處光點又依次亮起，次序與方才一致。
他抬起頭，確認周圍山石沒有受到震動。
連放在腿邊的兇槍都未被引動。
這才是他要的。
殺一個堵路的敵人，可以用重手。
在布滿封印的華山上尋找一條路，力量得用得細。
楊天玄低頭沿著其中一段陣紋慢慢檢視，短周天隨之運轉，體內法力雖然微弱，已經能夠補上這點消耗。
掌心不必持續灌入氣血。
肩背也始終放鬆。
同樣是檢視陣圖，眼下耗去的力氣比先前少了許多。
待會兒真正靠近封印，省下的氣血便能留作應變。
他又試了一遍，確認兩次反饋一致，才將玉簡收起。
沒有新的系統提示。
也沒有一道雷劫突然落下，替他宣告跨入什麼境界。
楊天玄清楚自己做成了什麼。
短周天走通，一縷法力可以反覆調遣，推動玉簡也比先前省力。
這些足夠他接著往前。
他扶著兇槍起身，試著挪了挪肩膀。
氣血仍舊渾厚，筋骨也沒有因行氣變得遲鈍。
法力與肉身各有用處，眼下能配合起來，已經比空拿著一門功法強。
楊天玄把石匣收好。
千年朱果依舊未動。
多一份東西留在身上，進山後便多一份餘地。
他抬頭望向華山，伸手按住胸前銀鎖，停留片刻，便沿山勢繼續向前。
淨壇廟內，豬八戒坐在破損供桌旁，指腹慢慢摩挲著桌面留下的匣痕。
那隻石匣已經不在了。
丹香卻彷佛仍留著一點。
前殿很安靜，沉香留在那裡養傷，沒有再過來求他收徒。
豬八戒看向後殿碎裂的青石，想起楊天玄臨走時那副神情。
東西拿得乾脆，條件也答得痛快。
華山新增陣紋，正是他想知道的。
楊天玄帶走丹片，便要往那片封印里去。
「拿藥便走，連找地方試藥都沒問俺一句。」
豬八戒輕輕嘖了一聲。
他見過不少初入修行的人，得了丹藥，恨不得當場吞下，好叫旁人看看自己增長多少本事。
楊天玄反倒封匣收起，半點不急。
那少年既然知道九轉金丹殘片藏在哪裡，多半也清楚藥力該如何取用。
說不定連進山前在哪裡調息、帶多少力量踏進封印，都已經想好了。
豬八戒眼神漸漸沉下來。
自己交出去的看似只是一塊殘丹。
若楊天玄真借這點藥力在華山做成什麼事，淨壇廟便再難說全然不知情。
「陣圖得拿回來。」
豬八戒將桌上的碎瓷撥到一邊。
交換得來的東西握在手裡，日後面對問詢，他也有話可說。
至於楊天玄究竟能從華山帶回多少訊息，得等人活著回來才知道。
豬八戒抬眼看向廟外。
先前只覺得這個少年膽子大。
現在想來，他每次開口索要東西，都知道對方在意什麼。
這樣的人入山，不會只憑一時熱血。
豬八戒把手按在膝上，許久沒有再去碰供桌上的果子。
山風漸冷。
楊天玄繞過擋路山石，腳步比先前慢下來。
兩枚銀鎖的熱意開始反覆出現。
每一次都很短，隔開的工夫卻不大相同。
他沒有據此猜測母親受了多少苦，只默默記下感應出現的先後。
親眼看到之前，銀鎖傳來的只能算提醒。
越接近華山，越不能把心裡猜想當成已經發生的事。
遠處山體壓在夜色里，看不清細節。
楊天玄停住腳，取出玉簡，先讓大道斂息術重新收緊自身氣息，再送入那縷法力。
玉面微亮。
這一次，裡面的陣圖與先前不同。
並非圖中線條改變，而是六處陣眼開始出現回應。
有的清楚，有的較弱。
感應隔著山體傳回，證明他已經走到能夠觸及外圍的位置。
再向前，便是楊戩反覆叮囑的地方。
楊天玄沒有急著尋找生路。
他站在原處，讓短周天緩慢運轉，掌中法力始終保持同樣強弱。
六處光點依次回應。
他按著玉簡上的位置，一處一處辨認過去。
前面幾處都與楊戩交代的次序對得上。
到了其中一處，光點忽然閃了一下。
楊天玄手掌微停。
那處光剛暗下，旁邊又亮起一道回應。
比先前偏出去一截。
他立即收回法力，玉簡隨之暗下。
山風吹過衣領，銀鎖貼著胸口，溫度緩緩升高。
楊天玄低頭重新檢查手中玉簡。
玉面完好。
自己也沒有在催動時亂改力道。
他將法力再次送入，耐心等著六處陣眼逐一回應。
前面的光點照舊亮起。
輪到那一處，先亮的是楊戩交代過的位置。
緊接著，偏出去的地方又閃了一次。
楊天玄握緊玉簡，腳步停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