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無情碾壓,機緣斷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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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狼妖撲過門檻,爪尖直奔沉香後背。

  沉香閉著眼,雙手護住後頸,腦中只剩一個念頭。

  天玄會救他。

  從古廟到劉家院子,每次真要丟命,弟弟都趕到了。

  哪怕兩人在雪地里鬧到那個地步,沉香仍覺得,楊天玄不會眼睜睜看著自己死。

  利爪帶起的風已經貼到衣服。

  楊天玄站在石匣旁,長槍沒有出鞘,甚至沒有朝前邁步。

  豬八戒坐在供桌邊,手掌懸在半空。

  狼妖真敢在淨壇廟裡取人性命,他也不會坐著看。

  他正要抬手,忽然察覺殿中氣息變了。

  楊天玄體內傳出一聲沉悶震響。

  聲音很輕,卻壓過狼妖的吼聲。

  百頭神象微粒同時甦醒,氣血沿著筋骨湧起,又被至尊骨牢牢攏住。

  豬八戒轉頭看去。

  楊天玄仍站在原地,身上的黑色勁裝連衣角都沒動。

  廟裡的青石卻先一步裂開。

  一道金色氣息從他腳下擴散,穿過門檻,迎面撞上半空中的狼妖。

  砰!

  那隻狼妖的身子驟然停住。

  它的爪子距離沉香後背只剩半尺,喉中還含著未出口的吼聲。

  下一瞬,筋骨寸寸碎開,血肉在氣血衝擊下炸成一團紅霧。

  沉香只覺後背一熱。

  黏稠血點濺上衣領,也落了幾滴在臉側。

  他沒有睜眼,以為狼妖已經咬住自己,嚇得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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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救命!」

  前殿剩下的狼妖齊齊僵住。

  為首那隻最先回神,掉頭便朝廟門衝去。

  它知道後殿的胖和尚不好惹,才一直壓著腳步。

  卻沒料到持槍少年站著不動,便能隔空震碎同伴。

  這血不值得拿命換。

  它前爪剛碰到門檻,金色氣息已從地面追上。

  廟門前的香灰驟然揚起。

  幾隻狼妖的影子被氣浪吞沒,接連傳出短促悶響,血霧散在門後,連一塊完整屍骨都未留下。

  殿外靠近的腳步聲停了停。

  來上香的人隔著院牆,只聽見廟中幾聲悶響,看不見狼妖。

  豬八戒抬袖一揮,廟門自行合攏,散開的血氣被一陣清風捲走,沒有飄到外面。

  「今晚廟裡不接香客,明日再來。」

  他的聲音送出廟牆。

  外面的人應了幾聲,腳步漸漸遠去。

  前殿恢復安靜。

  沉香還保持著護頭的姿勢。

  他先聽見狼妖的吼聲斷了,隨後聞到一股濃重血腥味。

  後背始終沒有傳來被撕開的疼。

  沉香遲疑著睜開眼。

  廟門關著。

  先前圍住他的幾隻狼妖已經沒了蹤影。

  青石上殘留著些血跡,自己的袖口也沾上紅色。

  他伸手摸了摸臉,指尖一片濕黏。

  「它們呢?」

  沒人回答。

  沉香撐著門檻坐起,一眼看見楊天玄腳邊裂開的青石。

  這份動靜是誰弄出的,他心裡清楚。

  方才天玄連手都沒抬。

  幾隻一路追著自己跑的狼妖,已經死得乾乾淨淨。

  沉香肩背忽然一陣發冷。

  他見過楊天玄殺禿鷲精。

  那一夜弟弟也受了傷,柴刀斷了,衣服上全是血。

  如今妖怪距自己這樣近,天玄卻只動了動體內氣血。

  分別這些日子,弟弟又強了多少?

  豬八戒盯著前殿的青石,肥胖的臉上沒了平日笑意。

  他是太乙金仙,自然能一掌拍死幾隻散妖。

  楊天玄修行時日短,先前連仙家法力都未顯露,方才那股氣血卻凝得很穩。

  力量貼著門檻過去,震碎狼妖,未碰到伏在地上的沉香。

  便連供桌旁的石匣,也沒受半點波及。

  剛才若偏上一寸,沉香如今早已與狼妖落得同樣下場。

  「這手法練得不賴。」

  豬八戒看向楊天玄。

  「俺也省得管這幾隻沒眼力的東西。」

  楊天玄收起氣血。

  殿中壓力散去,裂開的青石留在原處。

  「它們要取他的神血。」

  「俺看出來了。」

  豬八戒搖頭。

  「沉香這身傷,再被它們拖去山裡,能不能撐到明早都難說。」

  沉香聽得臉色發白。

  他想起自己一路逃來的山道。

  幾隻狼妖始終追在後頭,卻不急著下死手。

  它們原來想把自己拖回山里。

  「你早看出來了?」

  沉香看向楊天玄。

  「嗯。」

  「那你為何等到爪子碰到我,才肯動手!」

  這句話衝出口,連沉香自己都覺得聲音太大。

  他剛從狼妖爪下活過來,後背上的血仍未乾。

  驚恐一退,胸中便湧出委屈。

  楊天玄明明有本事早些殺掉它們。

  自己卻在地上求了許久,眼看要被撕開後背,才等來那股氣血。

  「它沒碰到你。」

  楊天玄看著他。

  「等它踩進後殿門檻,才在我的力道里。」

  「差半尺就碰到了!」

  沉香撐著青石站起,右肩疼得一歪,仍緊盯著弟弟。

  「你非要我嚇成這樣?」

  豬八戒在旁聽著,眉頭慢慢皺起。

  狼妖剛撲來時,他也打算出手。

  楊天玄先他一步,出手收得穩,沉香連一條新傷都沒有。

  沉香緩過氣,卻先怪救命的人來得晚。

  「你先看看自己哪裡受了傷。」

  豬八戒開口。

  沉香看向肩頭。

  衣服破口是奔逃時留下的,鎖骨也是舊傷。

  狼妖撲來以後,自己確實沒再添傷。

  「我說的是它險些殺了我。」

  「俺聽明白了。」

  豬八戒站起身。

  「你進廟求救,有人出手救下你,這份事擺在眼前,先把喘氣的工夫留給自己吧。」

  沉香嘴唇動了動。

  他想說謝謝。

  看見楊天玄站在石匣旁,話又卡住。

  弟弟救了他,也確實讓他嚇得不輕。

  他不知道該先說哪一句。

  楊天玄沒等他開口,轉身走向豬八戒。

  「狼妖已死,方才談好的東西,可以交給我了?」

  沉香猛地抬頭。

  又是那隻石匣。

  他剛才險些丟命,天玄轉身便去取丹藥,連回頭看他一眼都沒有。

  「你還惦記那匣子?」

  楊天玄停下腳步。

  「這是我來淨壇廟要的東西。」

  「你就不能先問問我傷得怎樣?」

  「你的傷我進門時便看過,鎖骨未愈,方才沒有再傷。」

  沉香被堵得臉色發紅。

  天玄說得對,卻說得太平靜。

  豬八戒伸手掀開石匣。

  匣蓋挪開,一股丹香立刻充滿後殿。

  裡面躺著一塊殘缺丹片,只有小半枚丹丸,邊緣參差不齊,表面刻著細密紋路。

  丹片周圍有淡淡清氣流轉。

  楊天玄體內的神象微粒隨之震動,至尊骨也傳來一縷暖意。

  這東西能補肉身消耗。

  豬八戒沒有立刻把石匣遞過去。

  「俺還有句話得先說。」

  「你說。」

  「丹片出自九轉金丹,藥性雖殘,凡人吃了也承受不住。」

  豬八戒掃了沉香一眼。

  「你眼下能煉,靠的是那副筋骨,別讓旁人碰。」

  「我知道。」

  楊天玄伸手接過石匣。

  丹香貼著指尖散開,完整的大品天仙訣仍安靜留在識海,他沒有急著運轉。

  眼下要去華山。

  仙道法訣與丹藥都已到手,先收好,等探查結束再尋工夫修行。

  豬八戒鬆開手。

  「華山新增的陣紋,別忘了答應俺的事。」

  「查得到,我會留給你一份。」

  豬八戒點頭。

  他付出的東西並非白送。

  楊天玄若真進得了華山,把新增陣紋帶回來,淨壇廟便能先一步知道王母做了什麼。

  這筆交易豬八戒心裡有數。

  沉香卻只看見石匣從神仙手中到了弟弟掌中。

  他想起先前楊天玄說過,東西已經談妥。

  談的是什麼,他不知道。

  自己求收徒,豬八戒問他有何本事。

  楊天玄一來,便能與神仙換到丹藥。

  「這東西很貴重?」

  沉香問豬八戒。

  豬八戒把供桌上的果子拿起來,擦了擦。

  「對你來說,碰都別碰。」

  沉香看著那塊丹片,心裡越發難受。

  「天玄能拿,我連碰也不能碰?」

  「他也不能直接吞。」

  豬八戒不耐煩地看過來。

  「你連傷都沒養好,惦記這藥做什麼,吃下去,俺還得替你收拾爛攤子。」

  沉香低下頭。

  他明白豬八戒並非故意羞辱。

  自己的身體確實撐不住。

  可每當旁人把他與楊天玄放在一起,他便覺得自己又回到劉家前廳的窗外。

  那時劉安坐在屋裡讀書,自己站在雪地里偷聽。

  如今坐在殿內談交易的人換成了楊天玄。

  他仍站在門檻邊,連往裡走一步都要看人臉色。

  「天玄。」

  沉香扶著門框,聲音低了下來。

  「我剛才不該沖你吼。」

  楊天玄把石匣合好,裝入懷中。

  沉香看著他的動作,心裡一急。

  「我知道你救了我,你能不能看在咱們同胞的份上,也讓我留在廟裡?」

  「你要留,問淨壇使者。」

  「你替我問一句。」

  楊天玄目光落到他臉上。

  狼妖全死,沉香心裡最想要的東西便又繞回了拜師。

  沉香避開那道目光,卻沒放棄。

  「我真的想學本事。」

  「學了本事,我也能去華山救娘,不會一直拖累你。」

  這話比他先前說要讓父親高興,聽著真誠許多。

  楊天玄問他。

  「你先前說要回劉家照顧劉彥昌,學成之後又說去華山,你打算先去哪兒?」

  沉香愣住。

  兩個地方他都想去。

  劉彥昌雙腿殘廢,人在劉家等他帶飯回去。

  母親被壓在華山,是他從小沒見過、卻一直想救的人。

  他想有了法術便兩邊都顧上。

  「我可以先把爹安頓好,再去華山。」

  「淨壇使者還沒說肯教你。」

  「你只要幫我開口,我肯定認真學。」

  「練仙術靠你自己。」

  楊天玄手指扣住石匣。

  「我替你開口,你學不會,回頭又怪誰?」

  沉香臉色一點點漲紅。

  「我不會怪你。」

  豬八戒在旁放下果子。

  「楊天玄,你不用替俺答。」

  他看向沉香。

  「你剛才求俺收徒。」

  沉香連忙站直。

  「求神仙給我一次機會。」

  「俺沒打算在這廟裡收徒。」

  豬八戒說得乾脆。

  沉香眼裡的亮光頓時一暗。

  「我能吃苦。」

  「俺方才問你的事,你還記得嗎?」

  「您問我為何要學。」

  「你說救母。」

  豬八戒把手往廟外一指。

  「俺又問你華山哪處鎮著你娘,你答不上來。」

  「一個人想學本事,先得知道自己要往哪兒走,你坐在這裡等俺餵你法術,等天條自己給你讓路?」

  沉香啞口無言。

  豬八戒沒有罵他,也沒有因為楊天玄在旁便把話說得更重。

  他只把不收徒的理由擺出來。

  淨壇廟收著這塊丹片多年,從未承諾給某個人。

  楊天玄是拿華山新增陣紋來換。

  沉香帶著一身傷求上門,豬八戒願意攔狼妖,不代表要把他收在身邊教導。

  「你先把傷養好。」

  豬八戒重新坐到供桌旁。

  「往後還要學什麼,自己想清楚再來。」

  沉香看著他。

  「我再來,您就會收我?」

  「俺可沒這樣答應。」

  豬八戒摸出剩下半個果子。

  「你連下一頓飯都不知在哪兒,先去找個能讓自己活穩的地方。」

  沉香想說自己來時已經想清楚。

  話到嘴邊,他又想到楊天玄方才那句先去哪裡。

  自己確實給不出清楚答案。

  楊天玄提起兇槍,從沉香身旁經過。

  沉香急忙伸手。

  「你又要走?」

  「華山封印正在變。」

  楊天玄腳步不停。

  「我來這裡原本就只取東西。」

  「你把我留在這裡?」

  「淨壇使者就在廟裡,狼妖已經死了。」

  「你明知他不收我。」

  沉香的手指碰到楊天玄衣袖。

  剛想攥住,一股氣流從衣袖邊緣散開,推得他退了半步。

  力道不重,卻讓他再也抓不到。

  楊天玄停下,轉身看著他。

  「別把每條路都算到我身上。」

  「你進淨壇廟,是自己求來的。」

  「淨壇使者收不收徒,由他決定。」

  「我與他談定的東西,也不會讓給你。」

  沉香嘴唇微微發抖。

  「你現在連一件東西都不肯分給我。」

  「你剛才求的是收徒。」

  「他的丹藥與你的傷勢相衝,給你只會害你。」

  「可你拿走之後,我連留下的理由都沒了。」

  沉香把話說出口,自己也愣住。

  豬八戒看了他一眼,手裡的果子停在嘴邊。

  這才是真話。

  沉香望著石匣,盼的只是天玄肯為他留下一點念想。

  丹片到不了他手裡,師父也求不到,他便覺得自己這趟白跑。

  楊天玄沒有再與他爭。

  他從懷中取出灌江口的信物,握在掌心,又收了回去。

  那是康安裕留下的玉佩。

  只要亮出它,豬八戒多半會把沉香留在淨壇廟,好吃好喝地安頓起來。

  眼下沉香面對楊戩滿心怨恨。

  把這層關係推到豬八戒面前,只會讓淨壇廟也卷進灌江口與天庭的爭端。

  楊天玄鬆開玉佩。

  他不打算替沉香做這個決定。

  「我還有事。」

  楊天玄轉身走向廟門。

  腳下的血跡已經被豬八戒清去,只剩幾處青石裂縫。

  沉香站在原處,沒再追上來。

  豬八戒忽然開口。

  「傷沒養好,今晚別趕路,前殿能遮風。」

  沉香看向他。

  「您肯留我一晚?」

  「一晚。」

  豬八戒指向殿外。

  「天亮後,走哪條路你自己定,俺不會替你定。」

  沉香低頭應了一聲。

  他知道豬八戒肯讓自己留下,與剛才楊天玄有沒有開口無關。

  可他心裡那點希望仍舊壓不住。

  今晚能住,明日呢?

  倘若自己表現得夠好,神仙會不會改主意?

  楊天玄已經走到廟門前。

  豬八戒看著他的背影,心裡又想起方才那場氣血衝擊。

  從人一進門,他便猜楊天玄背後站著楊戩。

  親眼見到那道氣血時,他卻覺得楊戩未必能把這個外甥的每一步都算清。

  楊天玄取丹片,是要去華山。

  他趕在王母的人加固封印時入山,淨壇廟也被拖進了這場事裡。

  豬八戒抬手擦去額角一點細汗。

  自己方才竟真的把丹片交了出去。

  往後靈山那邊若問起來,要費一番口舌。

  楊天玄跨過門檻,停步回頭。

  豬八戒立刻坐直。

  「華山陣紋,我查清之後會給你。」

  「俺記著。」

  「狼妖能聞到沉香身上的神血。」

  楊天玄掃了一眼靠在前殿的沉香。


  豬八戒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沉香正低頭檢查肩傷,沒留意這邊。

  「俺只應下這一晚。」

  楊天玄點頭。

  他沒有再去看沉香,提著長槍走入夜色,沿官道朝華山方向而去。

  廟門在身後緩緩合上。

  豬八戒望著那道身影消失,掌中還殘留石匣封印的餘溫。

  九轉金丹殘片已被楊天玄帶走。

  原該在淨壇廟與沉香相連的那段因果,如今接到了另一個人身上。

  西方靈山,一雙燃著金色佛火的眼眸緩緩睜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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