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凡間慘狀，白眼狼的報應
華陰縣的雪已經化去大半。
街邊泥水橫流，行人經過時都走得很快，誰也不願在寒風裡多留。
沉香跪在巷口。
身上那件舊衣又髒又破，右側肩膀始終低垂，斷裂的鎖骨只做過簡單固定，稍有動作便會傳來陣痛。
他面前放著一隻破碗。
碗裡空空蕩蕩。
幾個路人從旁走過，看他年紀不大，有人露出不忍，也有人嫌棄地繞開。
一名賣餅的攤主收攤時，隨手丟來半塊冷饅頭。
沉香連忙撲過去。
「多謝，多謝！」
他把饅頭捧進懷裡，低頭吹去表面泥灰，臉上總算露出一點喜色。
劉彥昌已經一整日沒吃東西。
帶回這半塊饅頭，至少能讓父親撐到明日。
沉香剛要起身，巷子另一頭傳來一陣腳步聲。
幾名地痞堵住去路。
為首之人低頭看向他懷中。
「討到什麼了？」
沉香身體一縮。
「只有半塊饅頭。」
「拿出來。」
「我爹還在家裡等著吃飯。」
那人伸手便抓。
沉香死死護住饅頭，肩頭傷勢隨之牽動，疼得額頭冒出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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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求你們，我明日討到東西再給。」
「誰等你的明日。」
地痞一腳踢在他腹部。
沉香悶哼倒地，雙手仍把饅頭護在胸前。
另外幾人圍上來，對著他拳打腳踢。
「鬆手！」
「一個乞丐還敢護食！」
拳腳落在身上。
沉香蜷縮起來，用後背承受毆打。
斷骨處傳來撕裂般的疼，他終於抓不住那半塊饅頭。
為首之人一腳踩住。
饅頭陷入泥水，很快沾滿黑污。
沉香看著那隻腳，眼眶瞬間紅了。
「還給我。」
「想要？」
地痞抬起腳，把饅頭踢到巷角。
沉香連滾帶爬撲過去。
幾人看著他狼狽的模樣，笑聲更加刺耳。
那半塊饅頭落在積水旁。
沉香剛把它撿起來，一隻腳又踩上手背。
「求我。」
沉香咬緊牙關。
手背被鞋底磨破，血從指縫裡往外滲。
他抬頭望向巷口。
陰沉天空壓得很低。
這一刻，他忽然想起楊天玄。
以前住在劉家柴房時，下人送來餿飯，天玄會直接把碗打翻。
王氏叫家丁動手，天玄會把人扔出院子。
妖道把他騙進古廟，也是天玄提著柴刀踹開廟門。
那時他覺得弟弟冷血，覺得天玄不懂親情。
如今挨打時，他最先想到的仍是那道身影。
「天玄。」
沉香低聲念出名字。
沒有人從天而降。
巷口也看不見銀色神光。
只有幾名地痞不耐煩地繼續催促。
「叫誰都沒用。」
「趕緊磕頭，這半塊饅頭便賞給你。」
沉香臉上浮出掙扎。
他已經在劉彥昌門外跪過太多次。
膝蓋碰到地面的感覺，他很熟悉。
只要磕一個頭，便能拿回吃食。
父親還在家裡等著。
沉香慢慢伏下身。
額頭尚未落地，街尾忽然傳來一聲輕微嘆息。
小玉站在屋簷陰影下。
她身上換過一件乾淨灰衣，肩頭傷勢已經恢復不少，臉色也比先前好看。
從楊天玄離開後，她一直留在華陰縣。
一來傷勢未愈，遠行容易引來妖物。
二來沉香救過她。
這份情，她不想裝作沒發生。
楊天玄離開劉家之前，也未揭穿她的藏身處。
小玉明白，那既是放她一條生路，也是把沉香留給她照看。
可這幾日看下來，她心裡的耐心正在一點點耗盡。
楊戩離去當晚，王氏便醒了過來。
她看到雙腿殘廢的劉彥昌，先是哭喊，隨後便翻找家中財物。
劉彥昌還在瘋癲，嘴裡反覆念著楊嬋會回來救他。
沉香拖著傷體照顧父親。
誰也沒留意王氏在做什麼。
等到後半夜，王氏已經把首飾、碎銀、綢緞全塞進行囊，帶著劉安從後門離開。
沉香追出院子，站在街口哭求王氏留下。
王氏連頭都沒回。
劉家原本便為招待京官花掉大半積蓄。
剩下能換錢的東西，也被王氏捲走。
院裡只余破桌、舊被，還有一個無法行走的劉彥昌。
沉香若肯離開，尚能靠自己找條活路。
他偏偏不肯。
劉彥昌清醒時便罵。
砸不動桌椅，便把手邊東西全往沉香身上丟。
他恨楊天玄廢掉雙腿，也恨沉香沒能留住弟弟。
到了昨日，劉彥昌更逼著沉香去偷灶房的糧。
沉香不願行竊，便跑到街上乞討。
小玉跟在暗處，親眼看著這一切。
她曾經覺得沉香善良。
如今才發現，這份善良沒有鋒芒，也守不住任何東西。
沉香一次次退讓，換來的只是旁人越踩越狠。
巷子裡，沉香額頭終於碰到泥水。
為首地痞笑著抬腳，把那半塊饅頭踢到他面前。
「早這樣聽話，不就少挨一頓打。」
幾人罵罵咧咧地離開。
沉香趴在地上，把饅頭撿進懷裡。
他沒追，也沒反抗。
只是低頭吹去上面的泥沙。
小玉從陰影中走出。
沉香聽見腳步，抬頭看見她，眼中頓時生出驚喜。
「小玉！」
「你一直跟著我？」
小玉沒有回答。
她看著沉香手中的饅頭。
「都成這樣了，你還要帶回去給劉彥昌？」
「爹一天沒吃東西。」
「他把你賣給人販，又把所有過錯推到你身上。」
「他雙腿已經廢了。」
沉香小心擦著饅頭。
「天玄下手太重，爹心裡有氣也正常。」
小玉眼中的溫度淡了幾分。
「你覺得錯在天玄？」
沉香動作一停。
「我沒這樣說。」
「可你心裡一直怪他。」
小玉盯著他的眼睛。
「方才挨打時，你在等誰救你？」
沉香避開目光。
「我只是隨口喊了一聲。」
「楊天玄已經救過你很多次。」
小玉語氣平靜。
「你把我帶進劉家，引來禿鷲精，他站在院中擋住了。」
「妖道取你心血，也是他趕去古廟救命。」
「人販翻牆，他一個人把那些惡徒全打倒。」
沉香臉色越來越難看。
「你想說什麼？」
「他做了這麼多，你仍覺得他虧欠你。」
「我沒求他廢掉爹！」
沉香忽然提高聲音。
「他有本事，帶我一起走又能怎樣？」
「咱們同胞所生，他憑什麼只顧自己！」
話音落下，小玉徹底沉默。
她原本還想勸沉香離開劉家，陪他找個安穩去處。
如今看來，楊天玄早已把話說透。
沉香心中的怨，並非來自弟弟沒救過他。
是楊天玄擁有力量，擁有楊戩的認可，也擁有離開爛泥的本事。
沉香沒有。
所以他覺得那些東西也該分給自己一份。
「你說得對。」
小玉後退一步。
沉香怔住。
「什麼？」
「你們兄弟之間的事，輪不到我管。」
小玉轉過身。
「我欠你一次救命情，今日原本想帶你離開華陰縣。」
「如今看來，你捨不得劉彥昌，也捨不得這座破院。」
沉香急忙起身。
「小玉，你要去哪兒？」
「找自己的路。」
「你也要丟下我？」
小玉腳步一頓。
「我與你相識沒幾日，從未答應陪你一生。」
「你救過我，我也在劉家陪你熬過這些天，這份情已經還了一部分。」
「等我將來有能力，會再還剩下的。」
沉香抱著饅頭追了兩步，肩頭疼得彎下腰。
「小玉！」
灰色身影穿過街角。
這一次，她沒有回頭。
沉香獨自站在泥水中。
寒風吹過破衣，懷中的半塊饅頭已經凍硬。
他抬頭望向天空，眼裡那點盼望一點點變成怨恨。
「你們都走。」
「等我學到本事，你們別後悔！」
無人回應。
遠在灌江口，楊天玄胸前銀鎖的熱意緩緩散去。
他跟著楊戩穿過真君神殿，來到一處隱秘石門前。
楊戩抬手按住陣紋。
石門向兩側開啟，沉重氣息從門後湧出。
禁地中央立著一塊巨大石碑。
碑面高聳，仙光沿著一道道文字流轉，每一行都帶著壓制眾生的森嚴氣息。
楊戩停在石碑前。
「這便是天條。」
街邊泥水橫流，行人經過時都走得很快，誰也不願在寒風裡多留。
沉香跪在巷口。
身上那件舊衣又髒又破，右側肩膀始終低垂，斷裂的鎖骨只做過簡單固定，稍有動作便會傳來陣痛。
他面前放著一隻破碗。
碗裡空空蕩蕩。
幾個路人從旁走過，看他年紀不大，有人露出不忍，也有人嫌棄地繞開。
一名賣餅的攤主收攤時，隨手丟來半塊冷饅頭。
沉香連忙撲過去。
「多謝，多謝！」
他把饅頭捧進懷裡，低頭吹去表面泥灰，臉上總算露出一點喜色。
劉彥昌已經一整日沒吃東西。
帶回這半塊饅頭，至少能讓父親撐到明日。
沉香剛要起身，巷子另一頭傳來一陣腳步聲。
幾名地痞堵住去路。
為首之人低頭看向他懷中。
「討到什麼了？」
沉香身體一縮。
「只有半塊饅頭。」
「拿出來。」
「我爹還在家裡等著吃飯。」
那人伸手便抓。
沉香死死護住饅頭，肩頭傷勢隨之牽動，疼得額頭冒出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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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求你們，我明日討到東西再給。」
「誰等你的明日。」
地痞一腳踢在他腹部。
沉香悶哼倒地，雙手仍把饅頭護在胸前。
另外幾人圍上來，對著他拳打腳踢。
「鬆手！」
「一個乞丐還敢護食！」
拳腳落在身上。
沉香蜷縮起來，用後背承受毆打。
斷骨處傳來撕裂般的疼，他終於抓不住那半塊饅頭。
為首之人一腳踩住。
饅頭陷入泥水，很快沾滿黑污。
沉香看著那隻腳，眼眶瞬間紅了。
「還給我。」
「想要？」
地痞抬起腳，把饅頭踢到巷角。
沉香連滾帶爬撲過去。
幾人看著他狼狽的模樣，笑聲更加刺耳。
那半塊饅頭落在積水旁。
沉香剛把它撿起來，一隻腳又踩上手背。
「求我。」
沉香咬緊牙關。
手背被鞋底磨破，血從指縫裡往外滲。
他抬頭望向巷口。
陰沉天空壓得很低。
這一刻，他忽然想起楊天玄。
以前住在劉家柴房時，下人送來餿飯，天玄會直接把碗打翻。
王氏叫家丁動手，天玄會把人扔出院子。
妖道把他騙進古廟，也是天玄提著柴刀踹開廟門。
那時他覺得弟弟冷血，覺得天玄不懂親情。
如今挨打時，他最先想到的仍是那道身影。
「天玄。」
沉香低聲念出名字。
沒有人從天而降。
巷口也看不見銀色神光。
只有幾名地痞不耐煩地繼續催促。
「叫誰都沒用。」
「趕緊磕頭，這半塊饅頭便賞給你。」
沉香臉上浮出掙扎。
他已經在劉彥昌門外跪過太多次。
膝蓋碰到地面的感覺，他很熟悉。
只要磕一個頭，便能拿回吃食。
父親還在家裡等著。
沉香慢慢伏下身。
額頭尚未落地，街尾忽然傳來一聲輕微嘆息。
小玉站在屋簷陰影下。
她身上換過一件乾淨灰衣，肩頭傷勢已經恢復不少，臉色也比先前好看。
從楊天玄離開後，她一直留在華陰縣。
一來傷勢未愈，遠行容易引來妖物。
二來沉香救過她。
這份情，她不想裝作沒發生。
楊天玄離開劉家之前，也未揭穿她的藏身處。
小玉明白，那既是放她一條生路，也是把沉香留給她照看。
可這幾日看下來，她心裡的耐心正在一點點耗盡。
楊戩離去當晚，王氏便醒了過來。
她看到雙腿殘廢的劉彥昌，先是哭喊，隨後便翻找家中財物。
劉彥昌還在瘋癲，嘴裡反覆念著楊嬋會回來救他。
沉香拖著傷體照顧父親。
誰也沒留意王氏在做什麼。
等到後半夜，王氏已經把首飾、碎銀、綢緞全塞進行囊，帶著劉安從後門離開。
沉香追出院子，站在街口哭求王氏留下。
王氏連頭都沒回。
劉家原本便為招待京官花掉大半積蓄。
剩下能換錢的東西，也被王氏捲走。
院裡只余破桌、舊被，還有一個無法行走的劉彥昌。
沉香若肯離開，尚能靠自己找條活路。
他偏偏不肯。
劉彥昌清醒時便罵。
砸不動桌椅，便把手邊東西全往沉香身上丟。
他恨楊天玄廢掉雙腿，也恨沉香沒能留住弟弟。
到了昨日，劉彥昌更逼著沉香去偷灶房的糧。
沉香不願行竊，便跑到街上乞討。
小玉跟在暗處，親眼看著這一切。
她曾經覺得沉香善良。
如今才發現，這份善良沒有鋒芒，也守不住任何東西。
沉香一次次退讓，換來的只是旁人越踩越狠。
巷子裡，沉香額頭終於碰到泥水。
為首地痞笑著抬腳，把那半塊饅頭踢到他面前。
「早這樣聽話，不就少挨一頓打。」
幾人罵罵咧咧地離開。
沉香趴在地上，把饅頭撿進懷裡。
他沒追，也沒反抗。
只是低頭吹去上面的泥沙。
小玉從陰影中走出。
沉香聽見腳步，抬頭看見她，眼中頓時生出驚喜。
「小玉！」
「你一直跟著我？」
小玉沒有回答。
她看著沉香手中的饅頭。
「都成這樣了，你還要帶回去給劉彥昌？」
「爹一天沒吃東西。」
「他把你賣給人販，又把所有過錯推到你身上。」
「他雙腿已經廢了。」
沉香小心擦著饅頭。
「天玄下手太重，爹心裡有氣也正常。」
小玉眼中的溫度淡了幾分。
「你覺得錯在天玄？」
沉香動作一停。
「我沒這樣說。」
「可你心裡一直怪他。」
小玉盯著他的眼睛。
「方才挨打時，你在等誰救你？」
沉香避開目光。
「我只是隨口喊了一聲。」
「楊天玄已經救過你很多次。」
小玉語氣平靜。
「你把我帶進劉家，引來禿鷲精，他站在院中擋住了。」
「妖道取你心血，也是他趕去古廟救命。」
「人販翻牆，他一個人把那些惡徒全打倒。」
沉香臉色越來越難看。
「你想說什麼？」
「他做了這麼多，你仍覺得他虧欠你。」
「我沒求他廢掉爹！」
沉香忽然提高聲音。
「他有本事，帶我一起走又能怎樣？」
「咱們同胞所生，他憑什麼只顧自己！」
話音落下，小玉徹底沉默。
她原本還想勸沉香離開劉家，陪他找個安穩去處。
如今看來，楊天玄早已把話說透。
沉香心中的怨，並非來自弟弟沒救過他。
是楊天玄擁有力量，擁有楊戩的認可，也擁有離開爛泥的本事。
沉香沒有。
所以他覺得那些東西也該分給自己一份。
「你說得對。」
小玉後退一步。
沉香怔住。
「什麼？」
「你們兄弟之間的事，輪不到我管。」
小玉轉過身。
「我欠你一次救命情，今日原本想帶你離開華陰縣。」
「如今看來，你捨不得劉彥昌，也捨不得這座破院。」
沉香急忙起身。
「小玉，你要去哪兒？」
「找自己的路。」
「你也要丟下我？」
小玉腳步一頓。
「我與你相識沒幾日，從未答應陪你一生。」
「你救過我，我也在劉家陪你熬過這些天，這份情已經還了一部分。」
「等我將來有能力，會再還剩下的。」
沉香抱著饅頭追了兩步，肩頭疼得彎下腰。
「小玉！」
灰色身影穿過街角。
這一次，她沒有回頭。
沉香獨自站在泥水中。
寒風吹過破衣，懷中的半塊饅頭已經凍硬。
他抬頭望向天空，眼裡那點盼望一點點變成怨恨。
「你們都走。」
「等我學到本事，你們別後悔！」
無人回應。
遠在灌江口，楊天玄胸前銀鎖的熱意緩緩散去。
他跟著楊戩穿過真君神殿，來到一處隱秘石門前。
楊戩抬手按住陣紋。
石門向兩側開啟，沉重氣息從門後湧出。
禁地中央立著一塊巨大石碑。
碑面高聳，仙光沿著一道道文字流轉，每一行都帶著壓制眾生的森嚴氣息。
楊戩停在石碑前。
「這便是天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