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9章 魚咬鉤了，鉤又咬回來了
未央宮內。
柳姎冷著臉，一把扯過明黃色的五爪金龍外袍披在身上。
她腰酸腿軟，那處更是火辣辣地疼，但面上卻強撐出一副陰沉暴戾的模樣。
身後，頂著她那張臉的褚扶玉還慵懶地靠在床頭，單手支著下巴，笑意盈盈地看著她：「皇上，臣妾伺候您更衣？」
「閉嘴。」
柳姎冷著臉，大步跨出寢殿。
和褚扶玉這瘋子，她一刻都不想多待。
❀
京畿大營。
風雪如刀，割裂灰暗的天穹。五萬大軍列陣於廣袤的校場之上。黑壓壓的鐵甲連成一片鋼鐵汪洋，刀槍林立，寒光閃爍。
風捲起大魏的玄色龍旗，獵獵作響，氣氛肅殺。
柳姎站在三丈高的點將台上。
寒風灌進寬大的龍袍，她冷得指尖發麻，但脊背挺得筆直。她俯視著底下這片鋼鐵洪流，心跳如擂鼓。
這是褚扶玉的江山，這是褚扶玉的兵。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五萬人齊聲高呼，聲浪震碎了漫天飛雪，直衝雲霄。
柳姎只覺得氣血翻湧。
她深吸一口氣，學著記憶中褚扶玉那睥睨天下的姿態，緩緩抬起手。
全場死寂。
「突厥蠻夷，犯我大魏疆土，殺我大魏子民。」柳姎刻意壓低嗓音，努力將聲音送出很遠，「阿史那隼想拿朕的頭顱當夜壺。朕今日便告訴他，大魏的刀，比這朔風更冷！」
她拔出腰間天子劍，直指蒼穹：「三日後，踏平突厥王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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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平王帳！踏平王帳！踏平王帳！」
吼聲如雷，士氣瞬間被點燃到頂點。
柳姎面無表情地收劍入鞘，心裡卻長長鬆了一口氣。
這關算是過了。
誓師完畢，柳姎走下點將台，準備登上回宮的御輦。
「皇兄。」
一道溫潤和煦的嗓音穿透風雪傳來。
柳姎腳步一頓，轉頭看去。
來人一襲月白大氅，身形修長挺拔。
冷白皮，春水眼，眼尾一點極淡的硃砂痣，在風雪中透著一股驚心動魄的靡麗。他半束著鴉青色長髮，羊脂玉簪溫潤生光。
恆王，褚止月。
柳姎瞳孔微縮，她怎麼把這尊大佛忘了。
外界傳聞恆王多智近妖，權謀手段不在暴君之下，是褚扶玉的死對頭。
但柳姎卻知道，這人是個徹頭徹尾的「護兄狂魔」，他手裡握著三十萬虎賁軍，是整個大魏除了褚扶玉之外，最能打的將帥。
褚止月走到近前，微微躬身，姿態挑不出半點錯處。
他身後，親兵牽著一匹通體雪白的絕世神駒。
那馬打著響鼻，噴出白氣，四蹄不安分地刨著地面，看起來就野性難馴。
「臣弟聽聞皇兄要御駕親征。」褚止月抬起頭，那雙含情脈脈的眸子裡，藏著極深的隱憂，「特尋來這匹漠北良駒踏雪，獻於皇兄。」
柳姎目光落在那匹馬上。
馬是好馬，人更是好人。
她心念電轉。
昨日褚扶玉明明說好和她換身體，卻又出爾反爾，主動權實則掌握在那個男人的手裡，對她很是不利。
可眼前的褚止月，是虎賁軍的大將，驍勇善戰。
放著這麼一個現成的頂級打手不用，自己跑去前線送死？她又不是褚扶玉那個瘋子。
若能讓褚止月替她掛帥，她只需在中軍大帳里裝病，再讓褚扶玉在旁邊護駕，一切難題迎刃而解。
不僅能擺脫褚扶玉的床榻折騰，更重要的是，她還接著當皇帝。
簡直完美。
但柳姎沒有立刻開口。
褚扶玉是暴君，暴君從不朝令夕改。
她若表現出半點怯戰，以褚止月多智近妖的腦子，立刻就會察覺出這具軀殼換了芯子。
得演。
柳姎負手而立，眼神冷淡地掃過那匹白馬，隨後落在褚止月臉上。
「有心了。」她語氣生硬，透著褚扶玉慣有的疏離。
就在這時，一陣寒風卷過。
柳姎順勢蹙起眉頭，抬起手背抵住唇，壓抑地咳嗽了兩聲。
褚止月眼尾的硃砂痣猛地一跳，上前一步：「皇兄，你的臉色怎麼如此蒼白？」
柳姎放下手，刻意避開他的視線，語氣帶著一絲掩飾的煩躁：「無礙。舊疾而已。」
「舊疾？」褚止月眉頭緊鎖，眼神瞬間變得凌厲，掃向一旁的太監總管鑒心，「太醫院那群廢物是怎麼伺候的？皇兄龍體違和，竟無人上報？」
鑒心嚇得雙腿一軟，噗通跪在雪地里，冷汗直流。
他哪知道皇上有什麼舊疾，昨夜皇上和娘娘在寢殿裡折騰了大半宿，動靜大得連屋頂的雪都震落了，那是違和的樣子嗎？
「行了。」柳姎冷喝一聲，打斷褚止月，「朕的身體，朕自己清楚。阿史那隼點名道姓挑釁，朕若不去，大魏軍心必散。」
褚止月直直看著她，那雙眼裡褪去了溫和，翻湧著偏執的暗流。
「皇兄。」褚止月聲音微啞，「你明知自己身體有恙，為何不讓臣弟代你出征？臣弟的虎賁軍，一樣能踏平突厥王帳。」
柳姎等的就是這句話。
但她面上卻露出怒容，猛地一拂袖：「胡鬧！你當突厥十萬鐵騎是紙糊的？阿史那隼糾集漠北十二部，來勢洶洶，你若有個三長兩短，朕……」
她話音戛然而止，像是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猛地偏過頭，下顎線繃得死緊，一副欲蓋彌彰的模樣。
褚止月渾身一震。
那雙總是含著三分笑意的眸子，此刻卻因為震驚和狂喜而微微擴大。
皇兄剛才說什麼？皇兄怕他有危險？
那個殺父弒兄、冷血無情、將他視若無物的暴君皇兄，竟是因為擔心他的安危，才寧願拖著病體御駕親征，也不願派他上戰場？
褚止月呼吸急促起來。
他死死盯著皇兄那張冷峻的側臉，試圖找出一絲作偽的痕跡。
沒有！只有被看穿心事後的惱怒和生硬。
「皇兄……」
褚止月的聲音發顫，眼眶竟泛起了一絲不明顯的紅。
這麼多年，他步步為營，替皇兄掃清障礙，卻換來皇兄的猜忌與疏遠。他以為皇兄真的恨他。
原來，皇兄只是不善言辭，只是用最冷酷的外表，掩飾著對他的保護。
柳姎冷眼旁觀，看著褚止月眼底那近乎病態的感動，心裡冷笑。
男人，真好騙。
「夠了。」柳姎轉回視線，語氣恢復了冰冷，「回你的恆王府待著。沒有朕的旨意，不許離開京城半步。」
「臣弟不回。」褚止月撩起月白大氅，重重跪在雪地里。
他仰起頭，眼神堅定得近乎瘋狂：「皇兄若要親征，臣弟便隨軍護駕。皇兄若不允，臣弟便長跪於此，直到皇兄答應為止。」
柳姎眉頭緊鎖，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兩人僵持在風雪中。
良久。
柳姎似是妥協般嘆了口氣，揉了揉眉心：「你這脾氣，到底像誰。罷了，你若非要跟去，便領虎賁軍做先鋒吧。」
「但給朕記住，到了陣前，沒有朕的軍令，不許輕舉妄動。」
褚止月大喜過望，重重叩首：「臣弟領旨！定不負皇兄重託！」
柳姎轉過身，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魚兒咬鉤了。
到了雁門關，她只要往營帳里一躺，藉口舊疾復發，這便宜弟弟必定會像條瘋狗一樣沖在最前面，把阿史那隼撕成碎片。
至於褚扶玉那個真瘋子，就讓他穿著鳳袍在旁邊端茶倒水吧。
大局已定。
柳姎心情大好，邁步走向御輦。
「皇兄留步。」
褚止月突然起身，快步走上前，從親兵手裡接過韁繩。
柳姎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褚止月牽著那匹高大雄健的白馬，走到柳姎面前。
他眼底的偏執與狂熱還未完全褪去，卻又換上了一副溫柔和煦的笑意。
「皇兄既然收了這匹踏雪，不如現在就試騎一番？」
褚止月將韁繩遞向柳姎，「這馬性子烈，只認強者。臣弟馴了它半月，它仍有反骨。」
「天下間，唯有皇兄的威壓，方能讓它徹底臣服。」
柳姎看著遞到面前的韁繩，視線緩緩上移，對上那匹白馬銅鈴般的眼睛。
白馬打了個響鼻，噴出的熱氣幾乎噴到她臉上。
它前蹄煩躁地踩踏著地面的積雪，肌肉線條在皮毛下賁張，蘊含著恐怖的爆發力。
這根本不是馬，這是一頭隨時會暴起的凶獸。
柳姎的指尖瞬間僵硬。
試騎？
她一個連驢都沒騎過的深閨婦人，上去的瞬間絕對會被這畜生掀翻在地，踩斷脖子。
「皇兄？」褚止月見她遲遲不接韁繩，微微歪了歪頭，眼裡閃過一絲疑惑，「可是覺得這馬不配讓您親自馴服？」
冷汗順著柳姎的脊背滑落，浸透了裡衣。
騎，立刻就會在五萬大軍和恆王面前摔成爛泥，身份徹底暴露。
不騎，褚止月立刻就會起疑。
暴君褚扶玉，那是能於萬軍叢中取敵將首級的絕世凶人，怎麼可能連一匹馬都不敢騎？
接，還是不接？
柳姎死死盯著那截韁繩，感覺自己正站在懸崖邊緣。
柳姎冷著臉，一把扯過明黃色的五爪金龍外袍披在身上。
她腰酸腿軟，那處更是火辣辣地疼，但面上卻強撐出一副陰沉暴戾的模樣。
身後，頂著她那張臉的褚扶玉還慵懶地靠在床頭，單手支著下巴，笑意盈盈地看著她：「皇上，臣妾伺候您更衣？」
「閉嘴。」
柳姎冷著臉，大步跨出寢殿。
和褚扶玉這瘋子，她一刻都不想多待。
❀
京畿大營。
風雪如刀，割裂灰暗的天穹。五萬大軍列陣於廣袤的校場之上。黑壓壓的鐵甲連成一片鋼鐵汪洋，刀槍林立，寒光閃爍。
風捲起大魏的玄色龍旗，獵獵作響，氣氛肅殺。
柳姎站在三丈高的點將台上。
寒風灌進寬大的龍袍，她冷得指尖發麻，但脊背挺得筆直。她俯視著底下這片鋼鐵洪流，心跳如擂鼓。
這是褚扶玉的江山，這是褚扶玉的兵。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五萬人齊聲高呼，聲浪震碎了漫天飛雪，直衝雲霄。
柳姎只覺得氣血翻湧。
她深吸一口氣，學著記憶中褚扶玉那睥睨天下的姿態，緩緩抬起手。
全場死寂。
「突厥蠻夷，犯我大魏疆土，殺我大魏子民。」柳姎刻意壓低嗓音，努力將聲音送出很遠，「阿史那隼想拿朕的頭顱當夜壺。朕今日便告訴他，大魏的刀，比這朔風更冷！」
她拔出腰間天子劍，直指蒼穹：「三日後，踏平突厥王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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吼聲如雷，士氣瞬間被點燃到頂點。
柳姎面無表情地收劍入鞘，心裡卻長長鬆了一口氣。
這關算是過了。
誓師完畢，柳姎走下點將台，準備登上回宮的御輦。
「皇兄。」
一道溫潤和煦的嗓音穿透風雪傳來。
柳姎腳步一頓，轉頭看去。
來人一襲月白大氅，身形修長挺拔。
冷白皮，春水眼，眼尾一點極淡的硃砂痣，在風雪中透著一股驚心動魄的靡麗。他半束著鴉青色長髮，羊脂玉簪溫潤生光。
恆王，褚止月。
柳姎瞳孔微縮，她怎麼把這尊大佛忘了。
外界傳聞恆王多智近妖，權謀手段不在暴君之下，是褚扶玉的死對頭。
但柳姎卻知道，這人是個徹頭徹尾的「護兄狂魔」，他手裡握著三十萬虎賁軍，是整個大魏除了褚扶玉之外，最能打的將帥。
褚止月走到近前，微微躬身，姿態挑不出半點錯處。
他身後，親兵牽著一匹通體雪白的絕世神駒。
那馬打著響鼻，噴出白氣，四蹄不安分地刨著地面，看起來就野性難馴。
「臣弟聽聞皇兄要御駕親征。」褚止月抬起頭，那雙含情脈脈的眸子裡，藏著極深的隱憂，「特尋來這匹漠北良駒踏雪，獻於皇兄。」
柳姎目光落在那匹馬上。
馬是好馬，人更是好人。
她心念電轉。
昨日褚扶玉明明說好和她換身體，卻又出爾反爾，主動權實則掌握在那個男人的手裡，對她很是不利。
可眼前的褚止月，是虎賁軍的大將，驍勇善戰。
放著這麼一個現成的頂級打手不用，自己跑去前線送死？她又不是褚扶玉那個瘋子。
若能讓褚止月替她掛帥，她只需在中軍大帳里裝病，再讓褚扶玉在旁邊護駕，一切難題迎刃而解。
不僅能擺脫褚扶玉的床榻折騰，更重要的是，她還接著當皇帝。
簡直完美。
但柳姎沒有立刻開口。
褚扶玉是暴君，暴君從不朝令夕改。
她若表現出半點怯戰，以褚止月多智近妖的腦子，立刻就會察覺出這具軀殼換了芯子。
得演。
柳姎負手而立，眼神冷淡地掃過那匹白馬，隨後落在褚止月臉上。
「有心了。」她語氣生硬，透著褚扶玉慣有的疏離。
就在這時，一陣寒風卷過。
柳姎順勢蹙起眉頭，抬起手背抵住唇，壓抑地咳嗽了兩聲。
褚止月眼尾的硃砂痣猛地一跳，上前一步：「皇兄，你的臉色怎麼如此蒼白？」
柳姎放下手，刻意避開他的視線，語氣帶著一絲掩飾的煩躁：「無礙。舊疾而已。」
「舊疾？」褚止月眉頭緊鎖，眼神瞬間變得凌厲，掃向一旁的太監總管鑒心，「太醫院那群廢物是怎麼伺候的？皇兄龍體違和，竟無人上報？」
鑒心嚇得雙腿一軟，噗通跪在雪地里，冷汗直流。
他哪知道皇上有什麼舊疾，昨夜皇上和娘娘在寢殿裡折騰了大半宿，動靜大得連屋頂的雪都震落了，那是違和的樣子嗎？
「行了。」柳姎冷喝一聲，打斷褚止月，「朕的身體，朕自己清楚。阿史那隼點名道姓挑釁，朕若不去，大魏軍心必散。」
褚止月直直看著她，那雙眼裡褪去了溫和，翻湧著偏執的暗流。
「皇兄。」褚止月聲音微啞，「你明知自己身體有恙，為何不讓臣弟代你出征？臣弟的虎賁軍，一樣能踏平突厥王帳。」
柳姎等的就是這句話。
但她面上卻露出怒容，猛地一拂袖：「胡鬧！你當突厥十萬鐵騎是紙糊的？阿史那隼糾集漠北十二部，來勢洶洶，你若有個三長兩短，朕……」
她話音戛然而止，像是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猛地偏過頭，下顎線繃得死緊，一副欲蓋彌彰的模樣。
褚止月渾身一震。
那雙總是含著三分笑意的眸子，此刻卻因為震驚和狂喜而微微擴大。
皇兄剛才說什麼？皇兄怕他有危險？
那個殺父弒兄、冷血無情、將他視若無物的暴君皇兄，竟是因為擔心他的安危，才寧願拖著病體御駕親征，也不願派他上戰場？
褚止月呼吸急促起來。
他死死盯著皇兄那張冷峻的側臉，試圖找出一絲作偽的痕跡。
沒有！只有被看穿心事後的惱怒和生硬。
「皇兄……」
褚止月的聲音發顫，眼眶竟泛起了一絲不明顯的紅。
這麼多年，他步步為營，替皇兄掃清障礙，卻換來皇兄的猜忌與疏遠。他以為皇兄真的恨他。
原來，皇兄只是不善言辭，只是用最冷酷的外表，掩飾著對他的保護。
柳姎冷眼旁觀，看著褚止月眼底那近乎病態的感動，心裡冷笑。
男人，真好騙。
「夠了。」柳姎轉回視線，語氣恢復了冰冷，「回你的恆王府待著。沒有朕的旨意，不許離開京城半步。」
「臣弟不回。」褚止月撩起月白大氅，重重跪在雪地里。
他仰起頭，眼神堅定得近乎瘋狂：「皇兄若要親征，臣弟便隨軍護駕。皇兄若不允，臣弟便長跪於此，直到皇兄答應為止。」
柳姎眉頭緊鎖，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兩人僵持在風雪中。
良久。
柳姎似是妥協般嘆了口氣，揉了揉眉心：「你這脾氣，到底像誰。罷了，你若非要跟去，便領虎賁軍做先鋒吧。」
「但給朕記住，到了陣前，沒有朕的軍令，不許輕舉妄動。」
褚止月大喜過望，重重叩首：「臣弟領旨！定不負皇兄重託！」
柳姎轉過身，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魚兒咬鉤了。
到了雁門關，她只要往營帳里一躺，藉口舊疾復發，這便宜弟弟必定會像條瘋狗一樣沖在最前面，把阿史那隼撕成碎片。
至於褚扶玉那個真瘋子，就讓他穿著鳳袍在旁邊端茶倒水吧。
大局已定。
柳姎心情大好，邁步走向御輦。
「皇兄留步。」
褚止月突然起身，快步走上前，從親兵手裡接過韁繩。
柳姎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褚止月牽著那匹高大雄健的白馬，走到柳姎面前。
他眼底的偏執與狂熱還未完全褪去，卻又換上了一副溫柔和煦的笑意。
「皇兄既然收了這匹踏雪，不如現在就試騎一番？」
褚止月將韁繩遞向柳姎，「這馬性子烈，只認強者。臣弟馴了它半月，它仍有反骨。」
「天下間，唯有皇兄的威壓，方能讓它徹底臣服。」
柳姎看著遞到面前的韁繩，視線緩緩上移，對上那匹白馬銅鈴般的眼睛。
白馬打了個響鼻，噴出的熱氣幾乎噴到她臉上。
它前蹄煩躁地踩踏著地面的積雪，肌肉線條在皮毛下賁張，蘊含著恐怖的爆發力。
這根本不是馬，這是一頭隨時會暴起的凶獸。
柳姎的指尖瞬間僵硬。
試騎？
她一個連驢都沒騎過的深閨婦人，上去的瞬間絕對會被這畜生掀翻在地，踩斷脖子。
「皇兄？」褚止月見她遲遲不接韁繩，微微歪了歪頭，眼裡閃過一絲疑惑，「可是覺得這馬不配讓您親自馴服？」
冷汗順著柳姎的脊背滑落，浸透了裡衣。
騎，立刻就會在五萬大軍和恆王面前摔成爛泥，身份徹底暴露。
不騎，褚止月立刻就會起疑。
暴君褚扶玉，那是能於萬軍叢中取敵將首級的絕世凶人，怎麼可能連一匹馬都不敢騎？
接，還是不接？
柳姎死死盯著那截韁繩，感覺自己正站在懸崖邊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