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0章 一滴淚
箭矢襲來的方向太刁鑽，速度太快。
柳姎眉頭狠狠一壓,可她還沒來得及動作，眼角餘光便閃過一道殘影。
「小心！」
褚扶玉甚至忘了自己現在只是一具柔弱女軀，身體比腦子更快，像一頭髮瘋的野獸般猛地撲了上去，一把摟住柳姎的腰，用自己的後背死死擋在她的胸前。
「噗嗤！」
袖箭狠狠貫穿了褚扶玉的左肩，巨大的衝擊力帶著兩人同時後退了一步。
鮮血瞬間洇透了玄狐大氅，順著月白色的裙擺滴答砸落在積雪上，觸目驚心。
「姎姎……」褚扶玉疼得渾身一抽，冷汗瞬間布滿額頭，卻死死攥著她的袖口，赤紅的雙眼上上下下將她掃了一遍，聲音虛弱得發抖，「你、你有沒有事……」
柳姎僵住了，她心頭猛地一顫。
死瘋子！不要命了嗎！
那箭就算射中這具暴君的身體也頂多是皮外傷，他拿自己那嬌滴滴的身子去硬抗？！
「來人！」柳姎一把托住他軟倒的身體，暴君陰戾的嗓音穿透風雪，帶著幾乎要殺人的狂躁，「傳太醫！立刻滾去未央宮！」
而在石階之下。
褚止月目眥欲裂，那張清冷靡麗的面容瞬間扭曲。
他一腳挑起地上的銀槍，身形如離弦之箭，直撲軍陣中那個放冷箭的死士。
死士立刻抽刀後退，卻根本快不過暴怒的恆王。
「砰！」槍花一閃，死士拿刀的右臂直接被絞碎，整個人被巨大的力道重重釘在了承乾宮的石柱上。
「啊！」死士慘叫一聲。
「你好大的狗膽！竟敢弒君？！」
死士口吐鮮血，自知必死，索性扭曲著臉狂笑起來：「弒君？哈哈哈……他褚扶玉算什麼君！」
「他就是個暴戾恣睢的瘋狗！弒父殺兄的畜生！殘暴不仁，天理難容！我這是替天行道！」
死士死死瞪著褚止月，眼中滿是無法理解：「恆王殿下！先帝最屬意的是你啊！你驚才絕艷，天下歸心，為什麼要效忠這樣一個暴君！你該殺了他，自己坐那把椅子啊！」
這死士是太后留下的最後一步棋，就算刺殺不成，也要當眾撕開皇室的遮羞布，逼褚止月反！
周遭的禁軍和虎賁營將士紛紛屏住呼吸。
褚止月站在風雪裡，蒼白的臉上毫無波瀾，那雙春水般含情的眸子裡，只剩下一片凍透靈魂的死寂。
「你說得對，他殺伐極重，手段殘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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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止月嘴角勾起一抹病態的笑，猛地握住槍桿，在死士驚恐的目光中，用力一絞。
「咔嚓！」肋骨寸寸斷裂。
死士發出殺豬般的慘叫。
「可那又如何？！」
褚止月溫潤的嗓音里透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偏執，「他是我皇兄。這天下誰敢讓他不痛快，本王就讓誰全家下地獄。你算什麼東西，也配妄議他？」
手腕翻轉。
「嗤——」
長槍直接貫穿咽喉。
死士瞪大眼睛，腦袋無力地垂落。
褚止月利落地拔出長槍，看都沒看一眼地上的屍體，轉身掀開下擺，「撲通」一聲重重跪在血水裡，對著石階之上高喊：「臣弟失察，驚擾皇兄！罪該萬死！」
可台階之上，已經沒有了柳姎的身影。
她壓根沒空管褚止月怎麼表忠心，早就打橫抱起重傷昏迷的褚扶玉，在一群太監驚恐的開道中，步履生風地沖向了未央宮。
❀
未央宮內。
太醫院的聖手們跪了一地，冷汗濕透了朝服。
「箭未傷及心肺，但傷口極深，且娘娘玉體嬌弱，失血過多，今夜最是兇險。若能熬過高熱，便無大礙了。」太醫院正顫聲稟報。
「滾下去。」
柳姎冷冷吐出三個字。
大殿的門被輕輕合上，所有宮人都退得乾乾淨淨。
雕花拔步床上，只剩下陷入昏迷的褚扶玉，和守在床邊的柳姎。
殿內靜得只能聽見銅漏的滴答聲。
柳姎盯著床榻上那張慘白如紙的臉，那是她自己的臉。
她拿起一旁的溫熱布巾，湊近榻邊，動作粗魯卻又下意識克制著力道，一點點擦去他嘴角的血跡。
活該。
她在心裡冷冷地罵了一句。
誰讓他褚扶玉平時作惡多端，樹敵無數？
這暗箭本就是衝著他暴君的命來的，他挨這一箭，理所應當。
她坐在這伺候，不過是因為他現在占著自己的身體，她心疼的只有自己那副身體罷了。
可布巾上的血跡越擦越多，她握著布巾的手，竟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
腦子裡反覆回放著他在承乾宮門前，毫不猶豫撲向自己的那一幕。
他本可以在她身後躲得安安穩穩。
「你以為你怎麼重生到朕的身體裡的？你死的時候，朕連這江山都不要了！朕毫不猶豫地抹了脖子，就為了下去陪你！你知不知道有多疼啊？！」
「我殺她，是因為她前世害過你！我不想讓你手裡沾血，我是在替你殺人！」
不久前他們兩人對峙時的怒吼，魔音穿腦般在耳邊炸響。
她當時只覺得荒謬可笑。一個視人命如草芥、把權力看得比天還重的暴君，會為了她殉情？
可是今夜，他連想都沒想，就用身體擋在了她面前。
那不要命的架勢，真的只是演戲嗎？
還有楚憐兒。他親手捅死了她，說是為了不讓她手裡沾血，是因為楚憐兒要殺她。
難道是真的？
柳姎的眼神逐漸變冷，唇角挑起一抹譏誚的弧度。
騙子。
前世她分明親耳聽見過這暴君在太后的面前，一字一句地承認，他愛的是楚憐兒。
那是她親耳聽見的。
男人嘴裡的愛，不過是權衡利弊後的偽裝。
前世，他只是需要有人替楚憐兒擋著明槍暗箭，才將她捧上皇后之位；
今生，他重生成了一個一無所有的妃子，性命全捏在她的手裡，自然要裝出一副情深似海、連命都可以不要的樣子來哄騙她。
一定是苦肉計。
這世上，根本沒有人會毫無所求地把命交出去。
她絕不信。
「褚扶玉啊褚扶玉，你真是好算計。」
柳姎緊緊攥著手中的濕帕子，指節泛白，「差一點，就差那麼一點，我又要信你了。」
就在柳姎強行給自己築起冰冷的心理防線時，床榻上的人突然不安地掙紮起來。
高熱終於還是發作了。
「姎姎……」
榻上的褚扶玉並未清醒，燒得厲害，眉頭死死絞在一起，額頭布滿細密的冷汗。
可他那隻沒有受傷的右手，卻從錦被裡伸了出來，死死攥住了她明黃色的袖擺。
「別走……母后不要我了……別留我一個人……」
柳姎的呼吸猛地停滯。
她低頭看著那隻死死抓著自己衣袖的手。
在承乾宮被太后言語中傷時，這個向來不可一世的暴君，眼底只有死寂。
可現在，他在高熱的夢境裡，卻剝去了一切強硬的外殼，像個在冰天雪地里找不到回家的路、只能瑟瑟發抖的流浪犬。
「不要死……」褚扶玉急促地喘息著，眼角竟滲出一滴滾燙的淚，砸在玉枕上，「姎姎……我替你死……別離開我……」
一種極其陌生的酸澀感，順著神經末梢瘋狂攀爬。
柳姎深吸一口氣，眼尾逼出一抹薄紅。
她強行穩住心神，冷著臉俯下身，一根一根地去掰他攥緊的手指。
這算什麼？
這是在演戲嗎？連夢裡都要演得這麼逼真嗎？
「褚扶玉……」柳姎盯著他蒼白的臉，聲音極低，像是說給他聽，又像是在警告自己，「你到底哪句話是真，哪句話是假？「
「……又想騙我一次嗎？你的戲演得太過了。我不信。我一個字都不信。」
手指被強行掰開，褚扶玉在夢中發出不安的嗚咽。
柳姎猛地直起身，像躲避什麼吃人的怪物一般，大步流星地逃離了內殿。
她一把推開沉重的紫檀木雕花大門，冷風夾雜著雪絲瞬間灌入外殿，吹得她明黃色的龍袍獵獵作響。
她大口大口地喘息著，試圖用冰冷的空氣壓下心頭那股幾乎要將她溺斃的酸澀與動搖。
然而，她剛一抬頭，呼吸便猛地頓住了。
外殿的陰影里，不知何時站著一個人。
褚止月。
柳姎眉頭狠狠一壓,可她還沒來得及動作，眼角餘光便閃過一道殘影。
「小心！」
褚扶玉甚至忘了自己現在只是一具柔弱女軀，身體比腦子更快，像一頭髮瘋的野獸般猛地撲了上去，一把摟住柳姎的腰，用自己的後背死死擋在她的胸前。
「噗嗤！」
袖箭狠狠貫穿了褚扶玉的左肩，巨大的衝擊力帶著兩人同時後退了一步。
鮮血瞬間洇透了玄狐大氅，順著月白色的裙擺滴答砸落在積雪上，觸目驚心。
「姎姎……」褚扶玉疼得渾身一抽，冷汗瞬間布滿額頭，卻死死攥著她的袖口，赤紅的雙眼上上下下將她掃了一遍，聲音虛弱得發抖，「你、你有沒有事……」
柳姎僵住了，她心頭猛地一顫。
死瘋子！不要命了嗎！
那箭就算射中這具暴君的身體也頂多是皮外傷，他拿自己那嬌滴滴的身子去硬抗？！
「來人！」柳姎一把托住他軟倒的身體，暴君陰戾的嗓音穿透風雪，帶著幾乎要殺人的狂躁，「傳太醫！立刻滾去未央宮！」
而在石階之下。
褚止月目眥欲裂，那張清冷靡麗的面容瞬間扭曲。
他一腳挑起地上的銀槍，身形如離弦之箭，直撲軍陣中那個放冷箭的死士。
死士立刻抽刀後退，卻根本快不過暴怒的恆王。
「砰！」槍花一閃，死士拿刀的右臂直接被絞碎，整個人被巨大的力道重重釘在了承乾宮的石柱上。
「啊！」死士慘叫一聲。
「你好大的狗膽！竟敢弒君？！」
死士口吐鮮血，自知必死，索性扭曲著臉狂笑起來：「弒君？哈哈哈……他褚扶玉算什麼君！」
「他就是個暴戾恣睢的瘋狗！弒父殺兄的畜生！殘暴不仁，天理難容！我這是替天行道！」
死士死死瞪著褚止月，眼中滿是無法理解：「恆王殿下！先帝最屬意的是你啊！你驚才絕艷，天下歸心，為什麼要效忠這樣一個暴君！你該殺了他，自己坐那把椅子啊！」
這死士是太后留下的最後一步棋，就算刺殺不成，也要當眾撕開皇室的遮羞布，逼褚止月反！
周遭的禁軍和虎賁營將士紛紛屏住呼吸。
褚止月站在風雪裡，蒼白的臉上毫無波瀾，那雙春水般含情的眸子裡，只剩下一片凍透靈魂的死寂。
「你說得對，他殺伐極重，手段殘忍。」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超貼心，𝗌𝗁𝗎.𝗍𝗐等你尋
褚止月嘴角勾起一抹病態的笑，猛地握住槍桿，在死士驚恐的目光中，用力一絞。
「咔嚓！」肋骨寸寸斷裂。
死士發出殺豬般的慘叫。
「可那又如何？！」
褚止月溫潤的嗓音里透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偏執，「他是我皇兄。這天下誰敢讓他不痛快，本王就讓誰全家下地獄。你算什麼東西，也配妄議他？」
手腕翻轉。
「嗤——」
長槍直接貫穿咽喉。
死士瞪大眼睛，腦袋無力地垂落。
褚止月利落地拔出長槍，看都沒看一眼地上的屍體，轉身掀開下擺，「撲通」一聲重重跪在血水裡，對著石階之上高喊：「臣弟失察，驚擾皇兄！罪該萬死！」
可台階之上，已經沒有了柳姎的身影。
她壓根沒空管褚止月怎麼表忠心，早就打橫抱起重傷昏迷的褚扶玉，在一群太監驚恐的開道中，步履生風地沖向了未央宮。
❀
未央宮內。
太醫院的聖手們跪了一地，冷汗濕透了朝服。
「箭未傷及心肺，但傷口極深，且娘娘玉體嬌弱，失血過多，今夜最是兇險。若能熬過高熱，便無大礙了。」太醫院正顫聲稟報。
「滾下去。」
柳姎冷冷吐出三個字。
大殿的門被輕輕合上，所有宮人都退得乾乾淨淨。
雕花拔步床上，只剩下陷入昏迷的褚扶玉，和守在床邊的柳姎。
殿內靜得只能聽見銅漏的滴答聲。
柳姎盯著床榻上那張慘白如紙的臉，那是她自己的臉。
她拿起一旁的溫熱布巾，湊近榻邊，動作粗魯卻又下意識克制著力道，一點點擦去他嘴角的血跡。
活該。
她在心裡冷冷地罵了一句。
誰讓他褚扶玉平時作惡多端，樹敵無數？
這暗箭本就是衝著他暴君的命來的，他挨這一箭，理所應當。
她坐在這伺候，不過是因為他現在占著自己的身體，她心疼的只有自己那副身體罷了。
可布巾上的血跡越擦越多，她握著布巾的手，竟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
腦子裡反覆回放著他在承乾宮門前，毫不猶豫撲向自己的那一幕。
他本可以在她身後躲得安安穩穩。
「你以為你怎麼重生到朕的身體裡的？你死的時候，朕連這江山都不要了！朕毫不猶豫地抹了脖子，就為了下去陪你！你知不知道有多疼啊？！」
「我殺她，是因為她前世害過你！我不想讓你手裡沾血，我是在替你殺人！」
不久前他們兩人對峙時的怒吼，魔音穿腦般在耳邊炸響。
她當時只覺得荒謬可笑。一個視人命如草芥、把權力看得比天還重的暴君，會為了她殉情？
可是今夜，他連想都沒想，就用身體擋在了她面前。
那不要命的架勢，真的只是演戲嗎？
還有楚憐兒。他親手捅死了她，說是為了不讓她手裡沾血，是因為楚憐兒要殺她。
難道是真的？
柳姎的眼神逐漸變冷，唇角挑起一抹譏誚的弧度。
騙子。
前世她分明親耳聽見過這暴君在太后的面前，一字一句地承認，他愛的是楚憐兒。
那是她親耳聽見的。
男人嘴裡的愛，不過是權衡利弊後的偽裝。
前世，他只是需要有人替楚憐兒擋著明槍暗箭，才將她捧上皇后之位；
今生，他重生成了一個一無所有的妃子，性命全捏在她的手裡，自然要裝出一副情深似海、連命都可以不要的樣子來哄騙她。
一定是苦肉計。
這世上，根本沒有人會毫無所求地把命交出去。
她絕不信。
「褚扶玉啊褚扶玉，你真是好算計。」
柳姎緊緊攥著手中的濕帕子，指節泛白，「差一點，就差那麼一點，我又要信你了。」
就在柳姎強行給自己築起冰冷的心理防線時，床榻上的人突然不安地掙紮起來。
高熱終於還是發作了。
「姎姎……」
榻上的褚扶玉並未清醒，燒得厲害，眉頭死死絞在一起，額頭布滿細密的冷汗。
可他那隻沒有受傷的右手，卻從錦被裡伸了出來，死死攥住了她明黃色的袖擺。
「別走……母后不要我了……別留我一個人……」
柳姎的呼吸猛地停滯。
她低頭看著那隻死死抓著自己衣袖的手。
在承乾宮被太后言語中傷時，這個向來不可一世的暴君，眼底只有死寂。
可現在，他在高熱的夢境裡，卻剝去了一切強硬的外殼，像個在冰天雪地里找不到回家的路、只能瑟瑟發抖的流浪犬。
「不要死……」褚扶玉急促地喘息著，眼角竟滲出一滴滾燙的淚，砸在玉枕上，「姎姎……我替你死……別離開我……」
一種極其陌生的酸澀感，順著神經末梢瘋狂攀爬。
柳姎深吸一口氣，眼尾逼出一抹薄紅。
她強行穩住心神，冷著臉俯下身，一根一根地去掰他攥緊的手指。
這算什麼？
這是在演戲嗎？連夢裡都要演得這麼逼真嗎？
「褚扶玉……」柳姎盯著他蒼白的臉，聲音極低，像是說給他聽，又像是在警告自己，「你到底哪句話是真，哪句話是假？「
「……又想騙我一次嗎？你的戲演得太過了。我不信。我一個字都不信。」
手指被強行掰開，褚扶玉在夢中發出不安的嗚咽。
柳姎猛地直起身，像躲避什麼吃人的怪物一般，大步流星地逃離了內殿。
她一把推開沉重的紫檀木雕花大門，冷風夾雜著雪絲瞬間灌入外殿，吹得她明黃色的龍袍獵獵作響。
她大口大口地喘息著，試圖用冰冷的空氣壓下心頭那股幾乎要將她溺斃的酸澀與動搖。
然而，她剛一抬頭，呼吸便猛地頓住了。
外殿的陰影里，不知何時站著一個人。
褚止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