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5章 陛下，你現在是柳貴人
柳姎再次睜開眼時，視線有些模糊。後腦勺像是有無數根針在扎。
她極力壓抑著呼吸，迅速感知著周圍的狀況。
雙手被粗重的麻繩死死反綁在拔步床的雕花木柱上，雙腳也被捆了個結實。
她被死死綁在承乾宮那張寬大的床榻上。
「醒了？」
一道冰冷的女聲在床頭響起。
楚憐兒披著一件薄透的輕紗，站在龍榻前，沒有半分先前的嬌弱做作。
她手裡握著一把巴掌長的寒鐵匕首，刀刃上泛著冷光。
剛才打人的太監小印子守在門口，殿內連個多餘的宮女都沒有。
柳姎目光掃過那把匕首，最後落在楚憐兒那張因為興奮而有些扭曲的臉上。
「敢綁朕？你膽子倒是不小。」
楚憐兒冷笑一聲，俯身將匕首貼在柳姎的臉頰上，冰涼的刀鋒激起一層戰慄。
「朕不知道你在發什麼瘋。」
柳姎冷眼看著貼在臉頰上的匕首，沉下臉，屬於帝王的壓迫感傾瀉而出，「把刀放下。朕念你傷及腦子，不計較你的大不敬。」
「還演？」楚憐兒嗤笑一聲，匕首在柳姎下頜處拍了拍，「皮囊再像又如何？你根本不了解皇上！」
「真皇上從不召我侍寢。就算留宿承乾宮，也是分榻而眠。」
「他修習皇族密宗，身患隱疾，根本不能人道！你剛才卻說，要我洗乾淨了陪你？」
「說！真正的皇上在哪？你這個冒牌貨到底是誰派來的！」
柳姎瞳孔猛地一縮。
不能人道？
褚扶玉？
那一夜折騰她數次，像是不知饜足的野獸一樣，恨不得將她揉碎在榻上的畜生是誰？那叫不能人道？！
柳姎心頭狂跳。難怪。難怪楚憐兒方才聽到侍寢時那般驚駭。
合著這暴君前世護得跟眼珠子一樣的白月光，他連碰都沒碰過？
「憐兒，朕那是疼你。」柳姎迅速斂去眼底的驚異，順杆往上爬，「朕的隱疾……其實近來尋得良醫，已經大好了。」
「朕滿心都是你，方才讓你去洗乾淨，就是想好好疼愛你，讓你做朕真正的女人。你這般用刀指著朕，太讓朕寒心了。」
「你當我是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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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憐兒目光陰狠，原本嬌美的五官徹底扭曲。
「皇上自幼只將我當妹妹看，眼中從未有過半點情慾！哪怕他身子大好，第一個想碰的人也絕不會是我！」
她語調陡然一轉，陰惻惻地笑了起來：「不過，你這個冒充皇上的狗東西，倒也算幫了我一個大忙。只要我現在宰了你，再對外宣稱皇上遇刺……」
楚憐兒湊近，聲音壓得極低，透著掩飾不住的瘋狂。
「大魏的江山，早該換個正常的主子了。只要殺了你，我便去給止月哥哥傳信。」
「太后那邊早已打點妥當，皇上一死，止月哥哥同為嫡出，繼位自然名正言順！」
「更何況，褚扶玉這個暴君的皇位本就是從止月哥哥手裡奪來的，如今，不過是物歸原主罷了！」
她猛地舉起寒鐵匕首。
「待止月哥哥登基之日，便是我入主中宮之時！」
柳姎眼眸半眯，神色微斂。
褚止月，恆王。
他是褚扶玉最為珍視的異母胞弟，卻也是那個以一身驚世才華，生生將兄長逼得黯然失色，光芒盡掩的宿敵。
褚止月，人如其名，立於絕頂高崖，止於九天明月，讓人只可仰望，不敢輕攀。
老天爺偏心，不僅賜了他一副足以令滿城風華黯淡的好皮囊，更是賦予了他曠世的才情與帝王心術。
原來楚憐兒這毒婦愛的並不是褚扶玉，前世今生，她圖謀的不過是後位罷了。
可悲的褚扶玉。
「知道的太多，你只能去死了。」楚憐兒雙手握緊匕首，高高舉起，對準了柳姎的心口。
刀鋒帶著銳響紮下。
「砰！」
虛掩的雕花木門被一股巨力粗暴踹開，木屑四濺。
太監小印子的身體像個破布袋一樣從門外飛了進來，重重砸在金磚上，連抽搐都沒抽搐一下，脖子以一個極其詭異的角度扭曲著。
寒風夾雜著雪籽倒灌進內殿。
楚憐兒握刀的手猛地一頓，駭然回頭。
一道粉色單薄的殘影卷著徹骨的寒風，瞬息掠入床榻前，她甚至沒有看清來人的臉。
寒光一閃。
「噗呲！」
楚憐兒眼睛猛地瞪大，脖頸處豁開一道極深的口子。猩紅的鮮血呈霧狀噴灑而出，濺在明黃的床幔上。
她手中的匕首噹啷落地，雙手死死捂住飆血的脖子，身體重重砸在玉磚上，抽搐了兩下，徹底沒了動靜。
柳姎被濺了一臉血。
她順著那把滴血的長劍往上看。
褚扶玉穿著那身濕透還未乾的粉色內裙，髮絲凌亂。
他手裡提著把不知道從哪搶來的侍衛佩劍，目光冷漠地看著地上的屍體。
那張屬於柳姎的清冷臉龐上，濺了幾滴血珠，透著令人毛骨悚然的戾氣。
手起刀落，毫不拖泥帶水。
柳姎定定地看著他，心臟微微收縮。
她沒有感到半點被救的慶幸，只有一陣極深的寒意。
這就殺了？
那可是他護了多年的心頭肉，楚憐兒，好歹也叫了那麼多年的「哥哥」。
這男人下手時，連眼睛都沒眨一下，真不愧是殺父弒兄的瘋批暴君，殘忍到了骨子裡。
褚扶玉用長劍三兩下割開柳姎手腳上的麻繩，又扔掉劍，伸手去替她解開束縛。
「有沒有傷到哪裡？」
褚扶玉抬頭看她，眼底的冷戾瞬間褪去，只剩下緊張。
直到此刻，他的後背仍在滲著冷汗。
他之所以趕來，是因為方才他終於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姎姎口中指控他護著的那個「她」，竟是楚憐兒。
既然姎姎不信他的真心，他便索性親手殺了楚憐兒向她自證，卻不想剛踏進門，就正撞見楚憐兒欲對姎姎痛下殺手。
他知道前世是姎姎親手設局毒殺了楚憐兒。
這一世，他絕不會讓姎姎再為了那種爛人髒了自己的手，這種滿手血腥的活兒，交給他這個本就身處地獄的暴君來做就好。
麻繩落地，柳姎緩緩坐起身。
她低頭，看了一眼地上死不瞑目的楚憐兒，又抬起頭，看著站在床邊的褚扶玉。
「就這麼殺了？」
「她該死。」褚扶玉看著柳姎，眼神罕見地帶了一絲急切的剖白，「她用刀指著你。不管她是誰，只要敢動你，朕定讓她死無全屍。」
「得知她有謀逆之心，陛下這殺人滅口的速度倒是極快。」柳姎揉著勒紅的手腕，冷冷出聲。
褚扶玉一愣：「什麼？」
「陛下沒聽見？」柳姎冷笑一聲站起身，扯過錦被隨意抹去臉頰濺上的血污，語氣譏誚，「她要除掉我這個冒牌貨，好迎恆王褚止月登基。「
「你這般急不可耐地痛下殺手……怎麼，是惱她勾結外臣覬覦你的皇位，還是怕苟且的醜聞漏了風聲，有損你帝王的威嚴？」
「還是，二者都有？」
褚扶玉不可置信地看著她。
自己火急火燎地趕來救人，替她掃清隱患，可落在她眼裡，竟成了為保皇權而殺人滅口？
「柳姎，你有沒有心？！」褚扶玉胸腔起伏，怒火夾雜著委屈直衝頭頂，「在場沒有別人！朕根本沒聽見什麼褚止月！朕只看到她拿刀指著你！」
「我殺她，是因為她前世害過你！是因為她剛才要殺你！我不想讓你手裡沾血，我是在替你殺人！」
「替我？那是你的藉口！」
柳姎寸步不讓，聲線冷厲，「她可是你護了那麼久的女人！你說殺就殺？你連半分舊情都不念？你這種喜怒無常的瘋子，嘴裡有一句實話嗎？！」
「前世你看著她耀武揚威的時候，怎麼不替我殺？你少在這跟我裝深情！你褚扶玉就是個徹頭徹尾的怪物。沒有感情，冷血到了極點！」
「今日你能因為楚憐兒提及褚止月謀逆，為了維護皇權，毫不猶豫地捅死你的青梅竹馬。」
「那明日，一旦我觸碰了你的底線，你是不是也會用這種平靜到令人髮指的姿態，一刀刺穿我的心臟？「
「楚憐兒算什麼東西！朕從未碰過她，更未愛過她！朕從頭到尾在乎的只有……」
褚扶玉的聲音戛然而止。那句「只有你」卡在喉嚨里，滾燙又刺痛。
他看著柳姎那雙充斥著防備與厭惡的眼睛，突然覺得一陣無力。
這女人，骨子裡根本不相信他。
「你不信便罷！」褚扶玉咬牙切齒，「你非說我是因為她想謀逆才殺了她，那你呢柳姎？你如今堂而皇之地坐在朕的龍椅上，又算不算謀逆？！」
「……那是因為我如今是皇帝，你、你自然不敢拿我怎麼樣！」
柳姎閃過一絲心虛，卻還是下意識拔高了聲音反駁。
「好，好得很。」褚扶玉氣極反笑，那獨屬於暴君的陰翳重新聚攏在眉眼間，「你說什麼便是什麼。」
「朕天性冷血，朕生來殘忍，你滿意了？」
他倏地上前一步，分明困在那具柔弱不堪的軀殼裡，卻生生逼出了一身令人膽寒的威壓。
「人是朕殺的，這爛攤子朕自己扛！明日上朝，你就昭告天下，說暴君瘋病發作，無故絞殺了貴妃。」
「反正朕暴虐無道的惡名早就罄竹難書了，再多一條命算什麼？那群老東西頂多跪在階前死諫，傷不到你分毫。」
這爛攤子，他背了。
殿內突然陷入死寂。
柳姎站在原地，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極其精彩。
她看著眼前這個自以為大義凜然的男人，額頭青筋突突直跳。
「褚扶玉。」
柳姎幾乎是咬牙切齒地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怎麼？」
褚扶玉揚起下巴，以為她終於被自己的擔當感動。
柳姎猛地上前一步，一把揪住他衣襟，指著自己的臉咆哮：「你好好看看這具身體！現在頂著暴君皮囊的人，是我！」
「明日上朝被言官戳著脊梁骨痛罵，還要面對太后黨羽刁難的人，也是我！」
她猛地指向地上的屍體：「你，柳貴人！大半夜跑到承乾宮，一刀捅死了協理六宮的貴妃！」
褚扶玉呆住了。
「你管這叫替我背鍋？！」柳姎氣得一腳踹翻了旁邊的圓凳，「明天的訃告怎麼寫？」
「柳貴人爭風吃醋，手撕貴妃？！這爛攤子，最後還不是要老娘這個皇帝來給你善後！」
褚扶玉看著暴跳如雷的柳姎，眨了眨那雙清純的杏眼，後知後覺地僵在了原地。
他忘了，現在，他才是柳貴人。
「那……現在怎麼辦？」名震天下的暴君，此刻心虛地往後縮了縮。
柳姎看著滿地的鮮血，深吸一口氣，閉上了眼。
她現在真想把這狗男人的頭一起剁了。
就在這時，殿外突然傳來一陣凌亂的腳步聲，伴隨著太監尖銳的高呼。
「太后娘娘駕到——！」
太后的儀仗怎麼會大半夜出現在承乾宮？
柳姎在短暫的驚愕後，腦海中瞬間閃過楚憐兒死前那癲狂的叫囂。
「太后那邊早已打點妥當」。
原來如此。
她在心底冷笑連連，眼底翻湧起嘲弄。
這老妖婆她是來給楚憐兒和褚止月的逼宮篡位做見證，是滿懷期待來替「遇刺身亡」的暴君收屍的！
柳姎用餘光掃過身旁因局勢反轉而略顯錯愕的褚扶玉，心頭驀地湧起一陣報復的快意。
褚扶玉啊褚扶玉，你這殺人如麻的暴君，縱然對天下人狠絕，心底卻總還對那個將你視作爭寵奪權工具的太后，留著幾分可悲的孺慕之情吧？
前世你再怎麼瘋批癲狂，也容忍著那老妖婆在後宮頤指氣使，哪怕她偏心恆王偏到了骨子裡，哪怕她數次算計你，你也從未真正同她撕破臉。
既然老天把這絕佳的機會送到了眼前，她今日就偏要借著這具軀殼，親手把這塊母慈子孝的遮羞布撕得粉碎！
她要讓褚扶玉用旁觀者的身份，清清楚楚地看看，他那位端著高貴架子的慈母，在看到「皇上遇刺」或「貴妃慘死」時，到底是一副怎樣虛偽惡毒的嘴臉！
不把你們這可笑的母子情分徹底挫骨揚灰，怎麼對得起你今夜惹下的這樁命案？
「陛下剛才不是信誓旦旦地說，這爛攤子你自己扛嗎？」
柳姎迅速壓低聲音，用僅能兩人聽見的音量，在褚扶玉耳畔幽幽吐著毒信子。
「那臣妾就將這爛攤子交給你了，陛下可要睜大眼睛好好看。」
她極力壓抑著呼吸，迅速感知著周圍的狀況。
雙手被粗重的麻繩死死反綁在拔步床的雕花木柱上，雙腳也被捆了個結實。
她被死死綁在承乾宮那張寬大的床榻上。
「醒了？」
一道冰冷的女聲在床頭響起。
楚憐兒披著一件薄透的輕紗，站在龍榻前，沒有半分先前的嬌弱做作。
她手裡握著一把巴掌長的寒鐵匕首，刀刃上泛著冷光。
剛才打人的太監小印子守在門口，殿內連個多餘的宮女都沒有。
柳姎目光掃過那把匕首，最後落在楚憐兒那張因為興奮而有些扭曲的臉上。
「敢綁朕？你膽子倒是不小。」
楚憐兒冷笑一聲，俯身將匕首貼在柳姎的臉頰上，冰涼的刀鋒激起一層戰慄。
「朕不知道你在發什麼瘋。」
柳姎冷眼看著貼在臉頰上的匕首，沉下臉，屬於帝王的壓迫感傾瀉而出，「把刀放下。朕念你傷及腦子，不計較你的大不敬。」
「還演？」楚憐兒嗤笑一聲，匕首在柳姎下頜處拍了拍，「皮囊再像又如何？你根本不了解皇上！」
「真皇上從不召我侍寢。就算留宿承乾宮，也是分榻而眠。」
「他修習皇族密宗，身患隱疾，根本不能人道！你剛才卻說，要我洗乾淨了陪你？」
「說！真正的皇上在哪？你這個冒牌貨到底是誰派來的！」
柳姎瞳孔猛地一縮。
不能人道？
褚扶玉？
那一夜折騰她數次，像是不知饜足的野獸一樣，恨不得將她揉碎在榻上的畜生是誰？那叫不能人道？！
柳姎心頭狂跳。難怪。難怪楚憐兒方才聽到侍寢時那般驚駭。
合著這暴君前世護得跟眼珠子一樣的白月光，他連碰都沒碰過？
「憐兒，朕那是疼你。」柳姎迅速斂去眼底的驚異，順杆往上爬，「朕的隱疾……其實近來尋得良醫，已經大好了。」
「朕滿心都是你，方才讓你去洗乾淨，就是想好好疼愛你，讓你做朕真正的女人。你這般用刀指著朕，太讓朕寒心了。」
「你當我是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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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憐兒目光陰狠，原本嬌美的五官徹底扭曲。
「皇上自幼只將我當妹妹看，眼中從未有過半點情慾！哪怕他身子大好，第一個想碰的人也絕不會是我！」
她語調陡然一轉，陰惻惻地笑了起來：「不過，你這個冒充皇上的狗東西，倒也算幫了我一個大忙。只要我現在宰了你，再對外宣稱皇上遇刺……」
楚憐兒湊近，聲音壓得極低，透著掩飾不住的瘋狂。
「大魏的江山，早該換個正常的主子了。只要殺了你，我便去給止月哥哥傳信。」
「太后那邊早已打點妥當，皇上一死，止月哥哥同為嫡出，繼位自然名正言順！」
「更何況，褚扶玉這個暴君的皇位本就是從止月哥哥手裡奪來的，如今，不過是物歸原主罷了！」
她猛地舉起寒鐵匕首。
「待止月哥哥登基之日，便是我入主中宮之時！」
柳姎眼眸半眯，神色微斂。
褚止月，恆王。
他是褚扶玉最為珍視的異母胞弟，卻也是那個以一身驚世才華，生生將兄長逼得黯然失色，光芒盡掩的宿敵。
褚止月，人如其名，立於絕頂高崖，止於九天明月，讓人只可仰望，不敢輕攀。
老天爺偏心，不僅賜了他一副足以令滿城風華黯淡的好皮囊，更是賦予了他曠世的才情與帝王心術。
原來楚憐兒這毒婦愛的並不是褚扶玉，前世今生，她圖謀的不過是後位罷了。
可悲的褚扶玉。
「知道的太多，你只能去死了。」楚憐兒雙手握緊匕首，高高舉起，對準了柳姎的心口。
刀鋒帶著銳響紮下。
「砰！」
虛掩的雕花木門被一股巨力粗暴踹開，木屑四濺。
太監小印子的身體像個破布袋一樣從門外飛了進來，重重砸在金磚上，連抽搐都沒抽搐一下，脖子以一個極其詭異的角度扭曲著。
寒風夾雜著雪籽倒灌進內殿。
楚憐兒握刀的手猛地一頓，駭然回頭。
一道粉色單薄的殘影卷著徹骨的寒風，瞬息掠入床榻前，她甚至沒有看清來人的臉。
寒光一閃。
「噗呲！」
楚憐兒眼睛猛地瞪大，脖頸處豁開一道極深的口子。猩紅的鮮血呈霧狀噴灑而出，濺在明黃的床幔上。
她手中的匕首噹啷落地，雙手死死捂住飆血的脖子，身體重重砸在玉磚上，抽搐了兩下，徹底沒了動靜。
柳姎被濺了一臉血。
她順著那把滴血的長劍往上看。
褚扶玉穿著那身濕透還未乾的粉色內裙，髮絲凌亂。
他手裡提著把不知道從哪搶來的侍衛佩劍，目光冷漠地看著地上的屍體。
那張屬於柳姎的清冷臉龐上，濺了幾滴血珠，透著令人毛骨悚然的戾氣。
手起刀落，毫不拖泥帶水。
柳姎定定地看著他，心臟微微收縮。
她沒有感到半點被救的慶幸，只有一陣極深的寒意。
這就殺了？
那可是他護了多年的心頭肉，楚憐兒，好歹也叫了那麼多年的「哥哥」。
這男人下手時，連眼睛都沒眨一下，真不愧是殺父弒兄的瘋批暴君，殘忍到了骨子裡。
褚扶玉用長劍三兩下割開柳姎手腳上的麻繩，又扔掉劍，伸手去替她解開束縛。
「有沒有傷到哪裡？」
褚扶玉抬頭看她，眼底的冷戾瞬間褪去，只剩下緊張。
直到此刻，他的後背仍在滲著冷汗。
他之所以趕來，是因為方才他終於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姎姎口中指控他護著的那個「她」，竟是楚憐兒。
既然姎姎不信他的真心，他便索性親手殺了楚憐兒向她自證，卻不想剛踏進門，就正撞見楚憐兒欲對姎姎痛下殺手。
他知道前世是姎姎親手設局毒殺了楚憐兒。
這一世，他絕不會讓姎姎再為了那種爛人髒了自己的手，這種滿手血腥的活兒，交給他這個本就身處地獄的暴君來做就好。
麻繩落地，柳姎緩緩坐起身。
她低頭，看了一眼地上死不瞑目的楚憐兒，又抬起頭，看著站在床邊的褚扶玉。
「就這麼殺了？」
「她該死。」褚扶玉看著柳姎，眼神罕見地帶了一絲急切的剖白，「她用刀指著你。不管她是誰，只要敢動你，朕定讓她死無全屍。」
「得知她有謀逆之心，陛下這殺人滅口的速度倒是極快。」柳姎揉著勒紅的手腕，冷冷出聲。
褚扶玉一愣：「什麼？」
「陛下沒聽見？」柳姎冷笑一聲站起身，扯過錦被隨意抹去臉頰濺上的血污，語氣譏誚，「她要除掉我這個冒牌貨，好迎恆王褚止月登基。「
「你這般急不可耐地痛下殺手……怎麼，是惱她勾結外臣覬覦你的皇位，還是怕苟且的醜聞漏了風聲，有損你帝王的威嚴？」
「還是，二者都有？」
褚扶玉不可置信地看著她。
自己火急火燎地趕來救人，替她掃清隱患，可落在她眼裡，竟成了為保皇權而殺人滅口？
「柳姎，你有沒有心？！」褚扶玉胸腔起伏，怒火夾雜著委屈直衝頭頂，「在場沒有別人！朕根本沒聽見什麼褚止月！朕只看到她拿刀指著你！」
「我殺她，是因為她前世害過你！是因為她剛才要殺你！我不想讓你手裡沾血，我是在替你殺人！」
「替我？那是你的藉口！」
柳姎寸步不讓，聲線冷厲，「她可是你護了那麼久的女人！你說殺就殺？你連半分舊情都不念？你這種喜怒無常的瘋子，嘴裡有一句實話嗎？！」
「前世你看著她耀武揚威的時候，怎麼不替我殺？你少在這跟我裝深情！你褚扶玉就是個徹頭徹尾的怪物。沒有感情，冷血到了極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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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明日，一旦我觸碰了你的底線，你是不是也會用這種平靜到令人髮指的姿態，一刀刺穿我的心臟？「
「楚憐兒算什麼東西！朕從未碰過她，更未愛過她！朕從頭到尾在乎的只有……」
褚扶玉的聲音戛然而止。那句「只有你」卡在喉嚨里，滾燙又刺痛。
他看著柳姎那雙充斥著防備與厭惡的眼睛，突然覺得一陣無力。
這女人，骨子裡根本不相信他。
「你不信便罷！」褚扶玉咬牙切齒，「你非說我是因為她想謀逆才殺了她，那你呢柳姎？你如今堂而皇之地坐在朕的龍椅上，又算不算謀逆？！」
「……那是因為我如今是皇帝，你、你自然不敢拿我怎麼樣！」
柳姎閃過一絲心虛，卻還是下意識拔高了聲音反駁。
「好，好得很。」褚扶玉氣極反笑，那獨屬於暴君的陰翳重新聚攏在眉眼間，「你說什麼便是什麼。」
「朕天性冷血，朕生來殘忍，你滿意了？」
他倏地上前一步，分明困在那具柔弱不堪的軀殼裡，卻生生逼出了一身令人膽寒的威壓。
「人是朕殺的，這爛攤子朕自己扛！明日上朝，你就昭告天下，說暴君瘋病發作，無故絞殺了貴妃。」
「反正朕暴虐無道的惡名早就罄竹難書了，再多一條命算什麼？那群老東西頂多跪在階前死諫，傷不到你分毫。」
這爛攤子，他背了。
殿內突然陷入死寂。
柳姎站在原地，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極其精彩。
她看著眼前這個自以為大義凜然的男人，額頭青筋突突直跳。
「褚扶玉。」
柳姎幾乎是咬牙切齒地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怎麼？」
褚扶玉揚起下巴，以為她終於被自己的擔當感動。
柳姎猛地上前一步，一把揪住他衣襟，指著自己的臉咆哮：「你好好看看這具身體！現在頂著暴君皮囊的人，是我！」
「明日上朝被言官戳著脊梁骨痛罵，還要面對太后黨羽刁難的人，也是我！」
她猛地指向地上的屍體：「你，柳貴人！大半夜跑到承乾宮，一刀捅死了協理六宮的貴妃！」
褚扶玉呆住了。
「你管這叫替我背鍋？！」柳姎氣得一腳踹翻了旁邊的圓凳，「明天的訃告怎麼寫？」
「柳貴人爭風吃醋，手撕貴妃？！這爛攤子，最後還不是要老娘這個皇帝來給你善後！」
褚扶玉看著暴跳如雷的柳姎，眨了眨那雙清純的杏眼，後知後覺地僵在了原地。
他忘了，現在，他才是柳貴人。
「那……現在怎麼辦？」名震天下的暴君，此刻心虛地往後縮了縮。
柳姎看著滿地的鮮血，深吸一口氣，閉上了眼。
她現在真想把這狗男人的頭一起剁了。
就在這時，殿外突然傳來一陣凌亂的腳步聲，伴隨著太監尖銳的高呼。
「太后娘娘駕到——！」
太后的儀仗怎麼會大半夜出現在承乾宮？
柳姎在短暫的驚愕後，腦海中瞬間閃過楚憐兒死前那癲狂的叫囂。
「太后那邊早已打點妥當」。
原來如此。
她在心底冷笑連連，眼底翻湧起嘲弄。
這老妖婆她是來給楚憐兒和褚止月的逼宮篡位做見證，是滿懷期待來替「遇刺身亡」的暴君收屍的！
柳姎用餘光掃過身旁因局勢反轉而略顯錯愕的褚扶玉，心頭驀地湧起一陣報復的快意。
褚扶玉啊褚扶玉，你這殺人如麻的暴君，縱然對天下人狠絕，心底卻總還對那個將你視作爭寵奪權工具的太后，留著幾分可悲的孺慕之情吧？
前世你再怎麼瘋批癲狂，也容忍著那老妖婆在後宮頤指氣使，哪怕她偏心恆王偏到了骨子裡，哪怕她數次算計你，你也從未真正同她撕破臉。
既然老天把這絕佳的機會送到了眼前，她今日就偏要借著這具軀殼，親手把這塊母慈子孝的遮羞布撕得粉碎！
她要讓褚扶玉用旁觀者的身份，清清楚楚地看看，他那位端著高貴架子的慈母，在看到「皇上遇刺」或「貴妃慘死」時，到底是一副怎樣虛偽惡毒的嘴臉！
不把你們這可笑的母子情分徹底挫骨揚灰，怎麼對得起你今夜惹下的這樁命案？
「陛下剛才不是信誓旦旦地說，這爛攤子你自己扛嗎？」
柳姎迅速壓低聲音，用僅能兩人聽見的音量，在褚扶玉耳畔幽幽吐著毒信子。
「那臣妾就將這爛攤子交給你了，陛下可要睜大眼睛好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