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胭脂鋪
晨光剛漫上偏院瓦檐，青黛已候在門邊。
沈知晚將昨夜的話又壓了一遍：「胭脂鋪就在茶攤斜對面。
進去後別急著走，挑胭脂挑得慢些，從鏡台側邊看茶攤，銅鏡反光正好映得著。
那個靛藍短打的，若還在原位，你只記他走的方向。」
「若不在呢？」
「不在，就看茶攤周圍有沒有別的生面孔。」沈知晚頓了頓，「不管哪一種，都別跟，別回頭。」
青黛應了一聲，攏緊袖口推門出去。
偏院裡只剩風聲。
約莫一個時辰後，青黛從角門閃回，進門先關嚴門扇，才快步走到桌邊，「小姐，還在。」
「說。」
「靛藍短打那人還坐在原位，姿勢跟昨日一樣，茶碗擱在手邊，幾乎沒動過。」
茶碗沒動，說明那人不是來喝茶的。
「奴婢離鋪時，看見茶攤西側巷口走出一個人。
灰布短褐，舊氈帽壓得很低，身形中等，腰間沒掛佩飾。
他往茶攤方向走了七八步，腳步忽然頓了一下。」
「頓了一下？」
「對。那個靛藍短打的，眼皮同時抬了一下。」青黛比劃著名，「兩人隔了七八步遠，沒說話，沒打手勢，就那麼一抬眼，灰衣人就轉身折回巷口，往反方向走了。
靛藍短打的隨後起身，朝長隨昨日離開的那個方向慢慢走過去。」
沈知晚沒有立刻接話。
她伸手從桌上粥碗裡拈出三粒米，原先擺成一線，此刻指尖將其中兩粒往兩側一撥，擺成個品字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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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她聲音很輕，「一個盯長隨方向，一個從巷口方向收攏。濟仁堂後門那條巷子，兩頭都被看住了。」
青黛臉色微白：「小姐，他們是一夥的？」
「是一組。」沈知晚盯著那三粒米，「目光一抬就懂，不用說話，這不是臨時湊的，是練過的。」
她拿出鐵盒和姐姐通話。
片刻後，林知夏的聲音從盒內傳來，清亮平穩：「晚晚？」
「姐。」沈知晚將青黛復看的情形說了一遍。
盒內靜了一瞬。
「姐，書上有沒有寫過，濟仁堂後門那條接頭線附近，還有別的勢力出沒？」
「沒有。」林知夏答得乾脆，「晚晚，書上寫這條線，只寫了老周、長隨、黑漆小門三處。茶攤、胭脂鋪、灰衣人，一個字都沒有。」
書上沒有，意味著這股力量是她改動劇情之後才冒出來的。
老周接頭日、油紙包暗記、青黛蹲守，每一步都踩在書頁之外，書頁之外長出來的東西，姐姐看不見。
「晚晚。」林知夏的聲音沉下來，「你那邊一動，書就跟著變。以前我能提前告訴你下一步是什麼，現在不行了。這條線上多出來的兩個人，書上沒有，我也猜不著。」
「我明白。」
「你那邊盯緊那條線，我這邊能看到了馬上和你說。」
沈知晚應了一聲，輕叩盒蓋兩下，結束通話。
窗外更鼓聲遠遠傳來。
她走回桌邊，重新拈出三粒米，擺成品字形。
靛藍短打、灰衣人、黑漆小門，三股力量交叉在濟仁堂後門那一段巷口。
她盯別人，別人也在盯別人。
三粒米在掌心滾了滾，被她攏進袖中。
明日，是繼續盯這條線，還是先動姨娘新藥材來源那條停了三天的事？
兩條都懸著。
而暗處的眼睛，不止一雙。
她重新坐回桌邊，把袖中那三粒米又拈了出來。
這一次，她沒有擺品字形，而是將其中一粒單獨擱在桌角，另外兩粒並排放在正中。
「青黛。」她聲音不高，「明日你照常去胭脂鋪，但只走半程。」
青黛一怔：「半程？」
「走到茶攤斜對過的布莊門口就停，裝作看料子，看一炷香工夫，原路回來。」
沈知晚指尖點了點桌角那粒米，「靛藍短打若還在，說明他盯的是長隨那條線，與你無關。若他不在。」
她頓了頓。
「若他不在，說明他盯的是你。」
青黛臉色一緊，隨即咬住下唇：「奴婢明白了。那灰衣人那邊......」
「灰衣人不用管。」沈知晚將並排那兩粒米往前推了推，「他走巷口方向，是收攏，不是盯梢。真正要防的，是有人從巷子另一頭摸進濟仁堂後門。」
她抬眼看向青黛：「你回來之後，去後門那條巷子口，只看一眼，看地上有沒有新踩的腳印。雨天剛過，泥還沒幹透，有人走過，瞞不住。」
青黛點頭，把這話在心裡過了一遍，忽然低聲問：「小姐，若是真有腳印呢？」
青黛應下，退到外間去收拾明日出門的物件。
屋裡靜下來。
沈知晚獨自坐著，掌心那三粒米硌得指腹發麻。
她緩緩攤開手，低頭看著。
書上沒有的兩個人，姐姐看不見的兩個人。
她改動劇情，本是為了避開姨娘那味新藥材的坑，沒想到牽一髮而動全身，連濟仁堂後門這條舊線都跟著活了過來。
老周接頭、油紙包暗記，本是書里寫死的死局，如今死局邊上，又長出了新的枝節。
她將米粒放回桌上，起身走到窗前。夜色壓著院牆，檐角一盞殘燈晃了晃，光影在青磚地上拉出一道細長的斜影。
她盯著那道光影看了片刻，忽然想起什麼，轉身走到妝檯前，拉開最底下一層抽屜。
抽屜里壓著一方舊帕，帕子底下是幾張裁剩的紙邊。
她抽出一張，就著燈，用指甲在上面輕輕劃了三道痕。
沈知晚將昨夜的話又壓了一遍：「胭脂鋪就在茶攤斜對面。
進去後別急著走，挑胭脂挑得慢些，從鏡台側邊看茶攤，銅鏡反光正好映得著。
那個靛藍短打的，若還在原位，你只記他走的方向。」
「若不在呢？」
「不在，就看茶攤周圍有沒有別的生面孔。」沈知晚頓了頓，「不管哪一種，都別跟，別回頭。」
青黛應了一聲，攏緊袖口推門出去。
偏院裡只剩風聲。
約莫一個時辰後，青黛從角門閃回，進門先關嚴門扇，才快步走到桌邊，「小姐，還在。」
「說。」
「靛藍短打那人還坐在原位，姿勢跟昨日一樣，茶碗擱在手邊，幾乎沒動過。」
茶碗沒動，說明那人不是來喝茶的。
「奴婢離鋪時，看見茶攤西側巷口走出一個人。
灰布短褐，舊氈帽壓得很低，身形中等，腰間沒掛佩飾。
他往茶攤方向走了七八步，腳步忽然頓了一下。」
「頓了一下？」
「對。那個靛藍短打的，眼皮同時抬了一下。」青黛比劃著名，「兩人隔了七八步遠，沒說話，沒打手勢，就那麼一抬眼，灰衣人就轉身折回巷口，往反方向走了。
靛藍短打的隨後起身，朝長隨昨日離開的那個方向慢慢走過去。」
沈知晚沒有立刻接話。
她伸手從桌上粥碗裡拈出三粒米，原先擺成一線，此刻指尖將其中兩粒往兩側一撥，擺成個品字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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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她聲音很輕，「一個盯長隨方向，一個從巷口方向收攏。濟仁堂後門那條巷子，兩頭都被看住了。」
青黛臉色微白：「小姐，他們是一夥的？」
「是一組。」沈知晚盯著那三粒米，「目光一抬就懂，不用說話，這不是臨時湊的，是練過的。」
她拿出鐵盒和姐姐通話。
片刻後，林知夏的聲音從盒內傳來，清亮平穩：「晚晚？」
「姐。」沈知晚將青黛復看的情形說了一遍。
盒內靜了一瞬。
「姐，書上有沒有寫過，濟仁堂後門那條接頭線附近，還有別的勢力出沒？」
「沒有。」林知夏答得乾脆，「晚晚，書上寫這條線，只寫了老周、長隨、黑漆小門三處。茶攤、胭脂鋪、灰衣人，一個字都沒有。」
書上沒有，意味著這股力量是她改動劇情之後才冒出來的。
老周接頭日、油紙包暗記、青黛蹲守，每一步都踩在書頁之外，書頁之外長出來的東西，姐姐看不見。
「晚晚。」林知夏的聲音沉下來，「你那邊一動，書就跟著變。以前我能提前告訴你下一步是什麼，現在不行了。這條線上多出來的兩個人，書上沒有，我也猜不著。」
「我明白。」
「你那邊盯緊那條線，我這邊能看到了馬上和你說。」
沈知晚應了一聲，輕叩盒蓋兩下，結束通話。
窗外更鼓聲遠遠傳來。
她走回桌邊，重新拈出三粒米，擺成品字形。
靛藍短打、灰衣人、黑漆小門，三股力量交叉在濟仁堂後門那一段巷口。
她盯別人，別人也在盯別人。
三粒米在掌心滾了滾，被她攏進袖中。
明日，是繼續盯這條線，還是先動姨娘新藥材來源那條停了三天的事？
兩條都懸著。
而暗處的眼睛，不止一雙。
她重新坐回桌邊，把袖中那三粒米又拈了出來。
這一次，她沒有擺品字形，而是將其中一粒單獨擱在桌角，另外兩粒並排放在正中。
「青黛。」她聲音不高，「明日你照常去胭脂鋪，但只走半程。」
青黛一怔：「半程？」
「走到茶攤斜對過的布莊門口就停，裝作看料子，看一炷香工夫，原路回來。」
沈知晚指尖點了點桌角那粒米，「靛藍短打若還在，說明他盯的是長隨那條線，與你無關。若他不在。」
她頓了頓。
「若他不在，說明他盯的是你。」
青黛臉色一緊，隨即咬住下唇：「奴婢明白了。那灰衣人那邊......」
「灰衣人不用管。」沈知晚將並排那兩粒米往前推了推，「他走巷口方向，是收攏，不是盯梢。真正要防的，是有人從巷子另一頭摸進濟仁堂後門。」
她抬眼看向青黛：「你回來之後，去後門那條巷子口，只看一眼，看地上有沒有新踩的腳印。雨天剛過，泥還沒幹透，有人走過，瞞不住。」
青黛點頭，把這話在心裡過了一遍，忽然低聲問：「小姐，若是真有腳印呢？」
青黛應下，退到外間去收拾明日出門的物件。
屋裡靜下來。
沈知晚獨自坐著，掌心那三粒米硌得指腹發麻。
她緩緩攤開手，低頭看著。
書上沒有的兩個人，姐姐看不見的兩個人。
她改動劇情，本是為了避開姨娘那味新藥材的坑，沒想到牽一髮而動全身，連濟仁堂後門這條舊線都跟著活了過來。
老周接頭、油紙包暗記，本是書里寫死的死局，如今死局邊上，又長出了新的枝節。
她將米粒放回桌上，起身走到窗前。夜色壓著院牆，檐角一盞殘燈晃了晃，光影在青磚地上拉出一道細長的斜影。
她盯著那道光影看了片刻，忽然想起什麼，轉身走到妝檯前，拉開最底下一層抽屜。
抽屜里壓著一方舊帕，帕子底下是幾張裁剩的紙邊。
她抽出一張，就著燈，用指甲在上面輕輕劃了三道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