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暗記
天將亮時，她起身撬開床腳青磚，取出鐵盒。
「姐，今日是接頭日。我讓青黛按方案去蹲守，暗記手法得跟她交代清楚。」
「好。」林知夏頓了頓，「你那邊還有多少炭灰？」
「夠用。袖口內襯縫了一層，能藏小半把。」
「記住，暗記只做一道，半寸長就夠。」林知夏的聲音沉下來，「書上沒有寫過暗記被識破的記載，但也沒有寫過成功。這條路，是咱們自己蹚出來的。」
沈知晚應了一聲，結束通話。
青黛已候在門外，手裡端著一碗涼水。
沈知晚招她進來，從床頭摸出一小塊粗布，攤在膝上，將袖口內襯裡藏的炭灰倒出一點，用指尖碾勻。
「看好了。」她右手拇指指腹蘸上炭灰，將粗布疊成兩指寬的長條，模仿油紙包外皮，「繩子捆兩道，結在這裡。
你側身讓路時，袖口從繩結外側拂過去，指腹順勢蹭一下。
動作要慢，慢才不惹眼，像整理衣袖。」
青黛接過粗布，試了兩回。
第一回力道太猛，灰痕拖了半寸多長；
第二回又太輕，看不出痕跡。
第三回，她屏住氣，拇指貼著繩結外側輕輕一蹭，一道約半寸長的灰痕落在麻繩結旁邊，深淺均勻。
「就是這樣。」沈知晚點頭，將粗布收回，「記住，若被察覺，立刻放棄暗記，正常走開，不要回頭，繞路回府。暗記可以不做，人不能暴露。」
青黛攥緊袖口：「奴婢明白。」
「申時前到濟仁堂對麵茶攤，要一碗粗茶，坐在角落。
接頭在申時二刻，老周先到，長隨後到。你只盯長隨離開的方向，別盯老周。」
「是。」
「還有，」沈知晚頓了頓，「門檻內側的細土，接頭前後各看一次。
若有人踩過，腳印會留在門檻里側，路中間踩不到那裡。」
青黛一一應下，轉身出門。
沈知晚獨自坐在床沿，將桌面收拾乾淨。
她拈出三粒米，在桌上擺成三條線，截獲、不截獲、加暗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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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在第三條線上停了停，沒有撥動。
午時剛過，偏院裡靜得只剩風聲。
申初，青黛從角門閃出相府，沿牆根快步走到街口，拐進濟仁堂對面那條街。
茶攤擺在鋪面斜對面，幾張矮桌，三兩個閒客。
她挑了最里側的角落坐下，要了一碗粗茶，端著碗，目光越過碗沿，落在後巷方向。
後巷口空著。
她低頭抿了一口茶，餘光始終鎖著巷口。
約莫半個時辰後，巷口出現人影。
老周拎著灰布包袱，步子不快不慢，走到濟仁堂後門外站定，沒有敲門。
青黛放下茶碗，指尖在碗沿上停住。
又過一盞茶的工夫，巷口另一側來了人。深灰短褐，身形精瘦，步子很快。
青黛認得，是上次那個長隨。
長隨走到後門處，與老周對視一眼，咳嗽三聲，抬手在門板上敲了兩下。
老周從懷中摸出油紙包，一掌半長，麻繩綑紮兩道，遞過去。
就在長隨伸手接包的瞬間，青黛端碗起身，裝作要去添茶，側身從兩人身後兩步處經過。
她袖口拂過油紙包外皮，拇指指腹貼著麻繩結外側輕輕一蹭。
灰痕落下，半寸長。
長隨沒有察覺。
他將油紙包揣入懷中，轉身沿原路離開。
老周等長隨身影消失在巷口，才轉身朝相反方向走去。
青黛沒有追老周。她端著茶碗回到座位，慢慢喝完最後一口，才起身走到濟仁堂後門巷口。她蹲下身，裝作繫鞋帶，目光掃過門檻內側。
細土平整，沒有腳印。
她站起身，沿街走開。
走出十幾步，眼角餘光掃過茶攤，茶攤角落多了一個人。
靛藍短打，腰間系一根同色布帶，坐姿偏直，茶碗幾乎沒動過，目光始終鎖著巷口方向。
青黛後頸汗毛立起。
她沒有回頭，也沒有加快腳步，按著原定路線拐進第一條街，又拐進第二條，繞了三條街，換了兩次方向，確認身後無人，才從角門閃回相府。
黃昏時分，她推開瓦屋門。
沈知晚坐在桌邊，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摩挲。
看到青黛進來，她抬眸：「怎麼樣？」
青黛快步走到她面前，「小姐，暗記布上了。」
沈知晚點頭：「門檻內側呢？」
「細土平整，沒有腳印。」青黛頓了頓，「接頭前後，巷口沒有第三個人進過標記區。」
沈知晚垂眸。
傳遞鏈首段，確認安全。
「還有別的嗎？」
青黛猶豫了一下：「奴婢返程時，發現茶攤角落多了一個人。
靛藍短打，腰間系一根同色布帶，坐姿偏直，茶碗幾乎沒動過，目光一直鎖著巷口方向。」
沈知晚指尖停住。
「他盯的是誰？」
「長隨。」青黛聲音更低，「老周走的時候，那人沒動。長隨一走，他的目光就跟著長隨的方向移過去了。」
沈知晚沒有說話。
她起身走到桌邊，她拈出三粒米，在桌面上重新擺開。
第一粒代表暗記已布，第二粒代表傳遞鏈完整，第三粒代表第三方現身。
她將三粒米並成一線，指尖從第一粒推到第三粒，停住。
暗記已布，傳遞鏈完整，但這條線上，不止她一方在盯。
他盯長隨不盯老周，說明他盯的是侯府世子這條線，不是相府門房。」
青黛攥緊袖口：「小姐，那他是誰的人？」
「不知道。」沈知晚將三粒米收進掌心，「王府暗衛撤了，三皇子府暗哨不會在明面上盯自己的接頭點。這個人，是第三方的。」
她頓了頓，「今夜我要跟姐姐通話，問清楚書上有沒有寫過接頭點附近有其他勢力出沒。」
窗外，更鼓聲遠遠傳來。
沈知晚將鐵盒重新放回暗格，合上青磚，指尖在磚縫上按了按，確認與地面齊平。
「今夜傳訊之前，你再去一趟茶攤。」
青黛一怔：「還去？」
「不去茶攤。」沈知晚抬眼看她，「去茶攤斜對面的胭脂鋪。買一盒最便宜的胭脂，在鋪子裡多待一會兒，看那人還在不在。」
「若還在呢？」
沈知晚沒有立刻答話，指尖在桌面上輕輕一叩，隨即收攏掌心，將三粒米攏入袖中。
「若還在，記下他離開的方向。別跟，別回頭，直接回府。」
「姐，今日是接頭日。我讓青黛按方案去蹲守，暗記手法得跟她交代清楚。」
「好。」林知夏頓了頓，「你那邊還有多少炭灰？」
「夠用。袖口內襯縫了一層，能藏小半把。」
「記住，暗記只做一道，半寸長就夠。」林知夏的聲音沉下來，「書上沒有寫過暗記被識破的記載，但也沒有寫過成功。這條路，是咱們自己蹚出來的。」
沈知晚應了一聲，結束通話。
青黛已候在門外，手裡端著一碗涼水。
沈知晚招她進來，從床頭摸出一小塊粗布，攤在膝上，將袖口內襯裡藏的炭灰倒出一點，用指尖碾勻。
「看好了。」她右手拇指指腹蘸上炭灰，將粗布疊成兩指寬的長條，模仿油紙包外皮，「繩子捆兩道，結在這裡。
你側身讓路時，袖口從繩結外側拂過去，指腹順勢蹭一下。
動作要慢，慢才不惹眼，像整理衣袖。」
青黛接過粗布，試了兩回。
第一回力道太猛，灰痕拖了半寸多長；
第二回又太輕，看不出痕跡。
第三回，她屏住氣，拇指貼著繩結外側輕輕一蹭，一道約半寸長的灰痕落在麻繩結旁邊，深淺均勻。
「就是這樣。」沈知晚點頭，將粗布收回，「記住，若被察覺，立刻放棄暗記，正常走開，不要回頭，繞路回府。暗記可以不做，人不能暴露。」
青黛攥緊袖口：「奴婢明白。」
「申時前到濟仁堂對麵茶攤，要一碗粗茶，坐在角落。
接頭在申時二刻，老周先到，長隨後到。你只盯長隨離開的方向，別盯老周。」
「是。」
「還有，」沈知晚頓了頓，「門檻內側的細土，接頭前後各看一次。
若有人踩過，腳印會留在門檻里側，路中間踩不到那裡。」
青黛一一應下，轉身出門。
沈知晚獨自坐在床沿，將桌面收拾乾淨。
她拈出三粒米，在桌上擺成三條線，截獲、不截獲、加暗記。
全網首發更新𝕋𝕎看書網→𝕤𝕙𝕦.𝕥𝕨
指尖在第三條線上停了停，沒有撥動。
午時剛過，偏院裡靜得只剩風聲。
申初，青黛從角門閃出相府，沿牆根快步走到街口，拐進濟仁堂對面那條街。
茶攤擺在鋪面斜對面，幾張矮桌，三兩個閒客。
她挑了最里側的角落坐下，要了一碗粗茶，端著碗，目光越過碗沿，落在後巷方向。
後巷口空著。
她低頭抿了一口茶，餘光始終鎖著巷口。
約莫半個時辰後，巷口出現人影。
老周拎著灰布包袱，步子不快不慢，走到濟仁堂後門外站定，沒有敲門。
青黛放下茶碗，指尖在碗沿上停住。
又過一盞茶的工夫，巷口另一側來了人。深灰短褐，身形精瘦，步子很快。
青黛認得，是上次那個長隨。
長隨走到後門處，與老周對視一眼，咳嗽三聲，抬手在門板上敲了兩下。
老周從懷中摸出油紙包，一掌半長，麻繩綑紮兩道，遞過去。
就在長隨伸手接包的瞬間，青黛端碗起身，裝作要去添茶，側身從兩人身後兩步處經過。
她袖口拂過油紙包外皮，拇指指腹貼著麻繩結外側輕輕一蹭。
灰痕落下，半寸長。
長隨沒有察覺。
他將油紙包揣入懷中，轉身沿原路離開。
老周等長隨身影消失在巷口，才轉身朝相反方向走去。
青黛沒有追老周。她端著茶碗回到座位，慢慢喝完最後一口，才起身走到濟仁堂後門巷口。她蹲下身，裝作繫鞋帶，目光掃過門檻內側。
細土平整，沒有腳印。
她站起身，沿街走開。
走出十幾步，眼角餘光掃過茶攤，茶攤角落多了一個人。
靛藍短打，腰間系一根同色布帶，坐姿偏直，茶碗幾乎沒動過，目光始終鎖著巷口方向。
青黛後頸汗毛立起。
她沒有回頭，也沒有加快腳步，按著原定路線拐進第一條街，又拐進第二條，繞了三條街，換了兩次方向，確認身後無人，才從角門閃回相府。
黃昏時分，她推開瓦屋門。
沈知晚坐在桌邊，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摩挲。
看到青黛進來，她抬眸：「怎麼樣？」
青黛快步走到她面前，「小姐，暗記布上了。」
沈知晚點頭：「門檻內側呢？」
「細土平整，沒有腳印。」青黛頓了頓，「接頭前後，巷口沒有第三個人進過標記區。」
沈知晚垂眸。
傳遞鏈首段，確認安全。
「還有別的嗎？」
青黛猶豫了一下：「奴婢返程時，發現茶攤角落多了一個人。
靛藍短打，腰間系一根同色布帶，坐姿偏直，茶碗幾乎沒動過，目光一直鎖著巷口方向。」
沈知晚指尖停住。
「他盯的是誰？」
「長隨。」青黛聲音更低，「老周走的時候，那人沒動。長隨一走，他的目光就跟著長隨的方向移過去了。」
沈知晚沒有說話。
她起身走到桌邊，她拈出三粒米，在桌面上重新擺開。
第一粒代表暗記已布，第二粒代表傳遞鏈完整，第三粒代表第三方現身。
她將三粒米並成一線，指尖從第一粒推到第三粒，停住。
暗記已布，傳遞鏈完整，但這條線上，不止她一方在盯。
他盯長隨不盯老周，說明他盯的是侯府世子這條線，不是相府門房。」
青黛攥緊袖口：「小姐，那他是誰的人？」
「不知道。」沈知晚將三粒米收進掌心，「王府暗衛撤了，三皇子府暗哨不會在明面上盯自己的接頭點。這個人，是第三方的。」
她頓了頓，「今夜我要跟姐姐通話，問清楚書上有沒有寫過接頭點附近有其他勢力出沒。」
窗外，更鼓聲遠遠傳來。
沈知晚將鐵盒重新放回暗格，合上青磚，指尖在磚縫上按了按，確認與地面齊平。
「今夜傳訊之前，你再去一趟茶攤。」
青黛一怔：「還去？」
「不去茶攤。」沈知晚抬眼看她，「去茶攤斜對面的胭脂鋪。買一盒最便宜的胭脂，在鋪子裡多待一會兒，看那人還在不在。」
「若還在呢？」
沈知晚沒有立刻答話，指尖在桌面上輕輕一叩，隨即收攏掌心，將三粒米攏入袖中。
「若還在，記下他離開的方向。別跟，別回頭，直接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