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辦完事就回來
電話掛斷之後，溫念在堂屋裡坐了很久。
那封已經被她反覆摺疊過的信紙攤在桌上，邊緣都有些起毛了。窗外的光線一寸一寸地偏移，從正午的明亮變成午後的柔和，又從午後的柔和變成黃昏的昏黃。她坐在那裡，一動不動，像一尊凝固的雕塑，只有目光在信紙上那幾行字之間來回遊移，像是在反覆確認自己不是在夢裡。
母親留下了一份文件。
一份只有在特定條件下才能交給她的文件。
溫念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母親最後幾年的模樣——瘦削的臉龐，凹陷的眼窩，因為長期化療而掉光的頭髮，以及那雙始終含笑的眼睛。即使在病床上被病痛折磨得形銷骨立，母親也從未在她面前掉過一滴眼淚，反而總是安慰她說「沒事的，媽媽不怕」「念念要堅強」「以後的路要自己走了」。那時候她以為母親只是在安慰她，現在想來，母親說的每一句話，都可能藏著沒有說出口的深意。
她睜開眼睛，目光落在桌上的手機上。剛才和林建國的通話只有短短几分鐘，但她從中獲取的信息已經足夠讓她做出決定了——她要去江城，要去見林建國，要拿到母親留下的那份文件。
晚飯的時候，溫念把這件事告訴了陸沉舟。
陸沉舟聽完，沒有立刻表態。他放下筷子，沉默了片刻，然後問了一句：「什麼時候去？」
「越快越好。」溫念說，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我想後天就走。」
陸沉舟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只是端起飯碗繼續吃飯。溫念看著他平靜的反應，心中反而有些忐忑——她以為他會反對，或者至少會表現出一些擔憂，畢竟陸遙才三個多月，還在吃母乳，她這一走至少要好幾天。但他什麼都沒有說，只是默默地接受了她的決定，這讓她既感動又有些愧疚。
晚飯後，陸沉舟收拾碗筷去廚房洗，溫念跟過去，站在他身後，看著他在水龍頭下利落地沖洗著碗碟，猶豫了一會兒，開口道：「遙遙怎麼辦？」
「我帶。」陸沉舟頭也不回地說，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可是她要吃奶——」
「我買奶粉。」陸沉舟打斷了她，關上水龍頭，轉過身來看著她，「你放心去辦你的事，家裡有我。」
溫念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發現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她走上前一步，抱住了他，把臉埋在他的胸口。他的襯衫上有一股淡淡的洗衣皂的味道，混合著他身上特有的、乾燥而溫暖的氣息，讓她覺得安心。
陸沉舟被她抱得愣了一下，然後抬起濕淋淋的手，猶豫了一下，用手腕的部分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動作有些笨拙，但充滿了無聲的安撫。
出發前一天，溫念做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給陸遙存奶。
她用吸奶器把母乳吸出來，裝進專用的儲奶袋裡，一袋一袋地標上日期和時間，整整齊齊地碼在冰箱的冷凍室里。她算了算，按照陸遙現在的食量，這些存奶大概夠她吃四五天的，再加上配方奶輔助，應該能撐到她從江城回來。即便如此，她還是不放心，反覆叮囑陸沉舟各種注意事項——奶粉要用多少度的水沖、沖好後要在多長時間內喝完、喝不完的不能留到下一頓、晚上睡覺的時候要注意蓋被子不要捂得太厚也不要太薄……
陸沉舟一一應下，沒有任何不耐煩的表情。他甚至拿出一個小本子，把溫念說的要點一條一條地記了下來，字跡工整，條理清晰。溫念看著他低頭寫字的樣子，心中的焦慮和不舍稍稍緩解了一些——這個男人雖然話不多，但做事一向靠譜，把女兒交給他，她應該是可以放心的。
出發那天早上，天剛蒙蒙亮。
溫念收拾好行李——一個不大的旅行包，裡面裝著幾件換洗的衣服、洗漱用品、充電器和充電寶，以及林建國留給她的那張名片。她站在嬰兒床邊，看著還在熟睡中的陸遙，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不舍。小傢伙睡得正香，小臉埋在襁褓里，只露出半張臉，長長的睫毛在晨光中投下一片扇形的陰影，嘴巴微微張開，偶爾咂一下，像是在夢裡也在吃奶。
溫念彎下腰，在女兒的額頭上輕輕地落下一個吻，鼻尖蹭過她柔軟的髮絲，聞到那股熟悉的、屬於嬰兒的奶香氣息。她的眼眶有些發熱，連忙直起身，深吸了一口氣，把那股酸澀壓了下去。
「媽媽很快就回來。」她在心裡默默地說，「乖乖等媽媽。」
陸沉舟開車送她去火車站。清晨的小鎮還沒有完全甦醒，街道上空蕩蕩的，只有幾家早餐店亮著燈，冒著熱氣，老闆們在店裡忙碌地準備著一天的生意。車子駛過那條她走過無數次的石板路，駛過鎮口的牌坊，駛過那座橫跨江面的石橋，然後拐上了通往縣城的高速公路。
一路上兩個人都沒有說話。陸沉舟專注地開著車，溫念靠在副駕駛座上，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風景，心中五味雜陳。這是她生下陸遙之後第一次離開小鎮，也是她第一次和女兒分離，心中既有對未知旅程的期待和緊張，又有對女兒的牽掛和不舍。
到了火車站，陸沉舟幫她把行李拿下來，陪她進了候車大廳。檢票口前排起了長隊，廣播裡傳來列車即將進站的提示音。溫念接過行李包，看著陸沉舟，想說點什麼，卻發現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一句都說不出來。
陸沉舟看著她，沉默了幾秒，然後伸手幫她理了理圍巾，動作自然得像做過無數次一樣。
「到了給我打電話。」他說。
「辦完事就回來，別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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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家裡不用擔心，我會照顧好遙遙。」
溫念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她用力地點了點頭，不敢開口說話，怕一開口眼淚就會掉下來。她轉過身，拖著行李包走向檢票口，沒有回頭。她知道，如果她回頭，看到那個男人還站在那裡看著她，她就真的走不了了。
列車啟動了，窗外的景物開始向後倒退。小鎮的輪廓在車窗中變得越來越小，越來越模糊，最終消失在地平線的盡頭。溫念靠在座位上，看著窗外那片廣袤的、正在甦醒的田野，心中湧起一種複雜的情緒——有不舍，有牽掛，有期待，也有一種隱隱的不安。
她從包里掏出那封信，再次展開來，看著那幾行字，手指輕輕摩挲著紙張的邊緣。
母親，你到底留下了什麼？
列車呼嘯著駛向前方，將春天的大地甩在身後。而在幾百公里之外的江城，有一個塵封多年的秘密，正在等待著她去揭開。
那封已經被她反覆摺疊過的信紙攤在桌上，邊緣都有些起毛了。窗外的光線一寸一寸地偏移，從正午的明亮變成午後的柔和，又從午後的柔和變成黃昏的昏黃。她坐在那裡，一動不動，像一尊凝固的雕塑，只有目光在信紙上那幾行字之間來回遊移，像是在反覆確認自己不是在夢裡。
母親留下了一份文件。
一份只有在特定條件下才能交給她的文件。
溫念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母親最後幾年的模樣——瘦削的臉龐，凹陷的眼窩，因為長期化療而掉光的頭髮，以及那雙始終含笑的眼睛。即使在病床上被病痛折磨得形銷骨立，母親也從未在她面前掉過一滴眼淚，反而總是安慰她說「沒事的，媽媽不怕」「念念要堅強」「以後的路要自己走了」。那時候她以為母親只是在安慰她，現在想來，母親說的每一句話，都可能藏著沒有說出口的深意。
她睜開眼睛，目光落在桌上的手機上。剛才和林建國的通話只有短短几分鐘，但她從中獲取的信息已經足夠讓她做出決定了——她要去江城，要去見林建國，要拿到母親留下的那份文件。
晚飯的時候，溫念把這件事告訴了陸沉舟。
陸沉舟聽完，沒有立刻表態。他放下筷子，沉默了片刻，然後問了一句：「什麼時候去？」
「越快越好。」溫念說，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我想後天就走。」
陸沉舟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只是端起飯碗繼續吃飯。溫念看著他平靜的反應，心中反而有些忐忑——她以為他會反對，或者至少會表現出一些擔憂，畢竟陸遙才三個多月，還在吃母乳，她這一走至少要好幾天。但他什麼都沒有說，只是默默地接受了她的決定，這讓她既感動又有些愧疚。
晚飯後，陸沉舟收拾碗筷去廚房洗，溫念跟過去，站在他身後，看著他在水龍頭下利落地沖洗著碗碟，猶豫了一會兒，開口道：「遙遙怎麼辦？」
「我帶。」陸沉舟頭也不回地說，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可是她要吃奶——」
「我買奶粉。」陸沉舟打斷了她，關上水龍頭，轉過身來看著她，「你放心去辦你的事，家裡有我。」
溫念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發現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她走上前一步，抱住了他，把臉埋在他的胸口。他的襯衫上有一股淡淡的洗衣皂的味道，混合著他身上特有的、乾燥而溫暖的氣息，讓她覺得安心。
陸沉舟被她抱得愣了一下，然後抬起濕淋淋的手，猶豫了一下，用手腕的部分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動作有些笨拙，但充滿了無聲的安撫。
出發前一天，溫念做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給陸遙存奶。
她用吸奶器把母乳吸出來，裝進專用的儲奶袋裡，一袋一袋地標上日期和時間，整整齊齊地碼在冰箱的冷凍室里。她算了算，按照陸遙現在的食量，這些存奶大概夠她吃四五天的，再加上配方奶輔助，應該能撐到她從江城回來。即便如此，她還是不放心，反覆叮囑陸沉舟各種注意事項——奶粉要用多少度的水沖、沖好後要在多長時間內喝完、喝不完的不能留到下一頓、晚上睡覺的時候要注意蓋被子不要捂得太厚也不要太薄……
陸沉舟一一應下，沒有任何不耐煩的表情。他甚至拿出一個小本子，把溫念說的要點一條一條地記了下來，字跡工整，條理清晰。溫念看著他低頭寫字的樣子，心中的焦慮和不舍稍稍緩解了一些——這個男人雖然話不多，但做事一向靠譜，把女兒交給他，她應該是可以放心的。
出發那天早上，天剛蒙蒙亮。
溫念收拾好行李——一個不大的旅行包，裡面裝著幾件換洗的衣服、洗漱用品、充電器和充電寶，以及林建國留給她的那張名片。她站在嬰兒床邊，看著還在熟睡中的陸遙，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不舍。小傢伙睡得正香，小臉埋在襁褓里，只露出半張臉，長長的睫毛在晨光中投下一片扇形的陰影，嘴巴微微張開，偶爾咂一下，像是在夢裡也在吃奶。
溫念彎下腰，在女兒的額頭上輕輕地落下一個吻，鼻尖蹭過她柔軟的髮絲，聞到那股熟悉的、屬於嬰兒的奶香氣息。她的眼眶有些發熱，連忙直起身，深吸了一口氣，把那股酸澀壓了下去。
「媽媽很快就回來。」她在心裡默默地說，「乖乖等媽媽。」
陸沉舟開車送她去火車站。清晨的小鎮還沒有完全甦醒，街道上空蕩蕩的，只有幾家早餐店亮著燈，冒著熱氣，老闆們在店裡忙碌地準備著一天的生意。車子駛過那條她走過無數次的石板路，駛過鎮口的牌坊，駛過那座橫跨江面的石橋，然後拐上了通往縣城的高速公路。
一路上兩個人都沒有說話。陸沉舟專注地開著車，溫念靠在副駕駛座上，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風景，心中五味雜陳。這是她生下陸遙之後第一次離開小鎮，也是她第一次和女兒分離，心中既有對未知旅程的期待和緊張，又有對女兒的牽掛和不舍。
到了火車站，陸沉舟幫她把行李拿下來，陪她進了候車大廳。檢票口前排起了長隊，廣播裡傳來列車即將進站的提示音。溫念接過行李包，看著陸沉舟，想說點什麼，卻發現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一句都說不出來。
陸沉舟看著她，沉默了幾秒，然後伸手幫她理了理圍巾，動作自然得像做過無數次一樣。
「到了給我打電話。」他說。
「辦完事就回來，別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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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裡不用擔心，我會照顧好遙遙。」
溫念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她用力地點了點頭，不敢開口說話，怕一開口眼淚就會掉下來。她轉過身，拖著行李包走向檢票口，沒有回頭。她知道，如果她回頭，看到那個男人還站在那裡看著她，她就真的走不了了。
列車啟動了，窗外的景物開始向後倒退。小鎮的輪廓在車窗中變得越來越小，越來越模糊，最終消失在地平線的盡頭。溫念靠在座位上，看著窗外那片廣袤的、正在甦醒的田野，心中湧起一種複雜的情緒——有不舍，有牽掛，有期待，也有一種隱隱的不安。
她從包里掏出那封信，再次展開來，看著那幾行字，手指輕輕摩挲著紙張的邊緣。
母親，你到底留下了什麼？
列車呼嘯著駛向前方，將春天的大地甩在身後。而在幾百公里之外的江城，有一個塵封多年的秘密，正在等待著她去揭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