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江城
列車抵達江城火車站的時候，是下午兩點十七分。
溫念拎著行李包走出出站口，站在廣場上，有那麼一瞬間的恍惚。她已經將近一年沒有回過江城了。上一次離開這座城市的時候，她還懷著身孕，心中裝滿了對未來的迷茫和對過去的執念；這一次回來，她已經是一個母親，懷中沒有了那個沉甸甸的肚子，但心中多了一份沉甸甸的牽掛。
江城的變化不大。火車站前的廣場還是老樣子，人群熙熙攘攘，計程車排著長隊在等候乘客，路邊的小販推著三輪車叫賣著茶葉蛋和烤紅薯。遠處的天際線上，幾棟新建的高樓拔地而起，給這座城市的輪廓增添了幾道新的線條，但整體格局和她離開時相差無幾。
她深吸了一口氣，空氣中瀰漫著汽車尾氣和街頭小吃的混合氣味，熟悉而又陌生。她掏出手機，給陸沉舟發了一條簡訊：「到了，放心。」幾秒鐘之後，手機震了一下，陸沉舟回復了一個字：「好。」
簡簡單單的一個字，卻讓她的心安定了不少。她把手機揣進口袋，攔了一輛計程車，報了林建國律師事務所的地址。
計程車穿過江城的大街小巷，窗外的風景一幕一幕地掠過。溫念靠在座椅上，看著那些熟悉的街景，心中湧起一種複雜的情緒——她在這座城市生活了二十多年，這裡的每一條街道、每一棟建築都承載著她的記憶。那些記憶里有歡笑，有淚水，有溫暖，也有傷痛。她以為自己離開之後就不會再想回來，但真正回到這裡的時候，她才發現，這座城市早已像樹根一樣扎進了她的血肉里，無論走到哪裡，都無法真正割斷和它的聯繫。
二十分鐘後，計程車在一棟老舊的寫字樓前停了下來。
溫念付了車錢，下車，抬頭看了一眼那棟樓——樓體有些年頭了，外牆的瓷磚已經褪色，有幾處還出現了裂紋，但整體還算乾淨整潔。樓門口的招牌上寫著「林建國律師事務所」幾個大字，字體莊重沉穩，透著一股老派的氣質。
她推門走了進去。一樓是個小小的門廳，牆上掛著一塊指示牌，標明各個樓層的機構名稱。林建國律師事務所在三樓，沒有電梯，只有一道窄窄的樓梯。她沿著樓梯走上去，腳步聲在空曠的樓道里迴蕩，發出沉悶的迴響。
三樓的走廊盡頭，一扇木門虛掩著，門上掛著一塊銅牌，上面刻著「林建國律師事務所」的字樣。她抬手敲了敲門，裡面傳來一個蒼老而沉穩的聲音：「請進。」
她推開門，走了進去。
辦公室不大，布置得簡潔而古樸。一張寬大的紅木辦公桌擺在房間中央，桌上堆滿了文件和卷宗，但擺放得井井有條。牆壁上掛著幾面錦旗和一幅書法作品，寫的是「法理人情」四個字，筆力遒勁，墨色飽滿。窗台上擺著幾盆綠植，在午後的陽光中舒展著翠綠的葉片，給這間略顯沉悶的辦公室增添了幾分生機。
辦公桌後面，坐著一位年約六旬的老人。
老人頭髮花白，面容清癯，戴著一副金絲眼鏡，穿著一件熨燙得筆挺的白色襯衫，外面套著一件灰色的羊毛背心。他看到溫念走進來，放下了手中的鋼筆，摘下眼鏡，仔細地打量了她幾秒鐘，然後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
「你就是溫念吧。」他說，聲音和電話里聽到的一樣，蒼老而沉穩，「和你母親長得很像。」
溫念微微一怔。她沒想到林建國的第一句話會是這個。她走上前，在林建國對面的椅子上坐下，開口道：「林律師您好，謝謝您願意見我。」
林建國擺了擺手，示意她不必客氣。他站起身，走到牆角的保險柜前，蹲下來，轉動密碼鎖，咔嗒一聲打開了櫃門。他從裡面取出一個牛皮紙檔案袋，走回辦公桌前，將檔案袋放在桌上，推到溫念面前。
檔案袋是密封的，封口處貼著一條白色的封條，封條上蓋著一枚紅色的印章，印章上是「林建國律師事務所」的字樣，以及一個日期——那個日期，是溫念母親去世前三天。
溫念的目光落在那枚印章上，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了。她伸出手，指尖觸碰到檔案袋的表面，紙張的質感粗糙而冰涼，卻像帶著溫度一樣燙了她的指尖一下。她縮回手，又伸出去，這一次，她穩穩地拿起了檔案袋。
「這份文件，是你母親在去世前三天委託我保管的。」林建國重新在椅子上坐下，雙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透過鏡片注視著溫念，「她當時已經非常虛弱了，但意識很清楚。她告訴我，這份文件必須在特定的條件下才能交給你——要麼等你年滿二十五周歲，要麼等你結婚成家。兩個條件滿足任意一個即可。」
溫念的手指摩挲著檔案袋的邊緣，聲音有些發緊：「她有沒有說過，這裡面是什麼？」
林建國搖了搖頭：「沒有。你母親只交代了保管和交付的條件，沒有透露文件的具體內容。作為一個律師，我的職責是遵守委託人的意願，而不是窺探委託人的隱私。」
全網首發更新𝑻𝑾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不過，我可以告訴你一件事——你母親在委託我保管這份文件的時候，曾經說過一句話。」
溫念抬起頭，看著他：「什麼話？」
林建國的目光變得有些深遠，像是在回憶當時的場景。他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複述了那句話——
「她說：『如果有一天念念打開了這個袋子，替我告訴她一句話——媽媽對不起她，媽媽騙了她。』」
媽媽對不起她。媽媽騙了她。
這是什麼意思？母親騙了她什麼？那份所謂的「遺書」嗎？還是別的什麼事情？她的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個念頭，每一個都像一把鋒利的刀子，在她的心上劃出一道道血痕。她緊緊地攥著手中的檔案袋，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指甲陷進掌心裡，留下一道道月牙形的印痕。
林建國看著她蒼白的臉色，眼中閃過一絲不忍，但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站起身來，走到飲水機前，接了一杯溫水，放在她面前。
「喝點水，緩一緩。」他說，「檔案袋你已經拿到了，不用急著在這裡打開。你可以帶回去，找一個你覺得安全、安心的地方，再看裡面的內容。」
溫念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溫水的溫度透過杯壁傳到她的手心，讓她稍微鎮定了一些。她深吸了一口氣，把檔案袋小心地放進自己的行李包里，拉好拉鏈，然後站起身來，朝林建國鞠了一躬。
「林律師，謝謝您。」
林建國擺了擺手，送她到門口。在她即將跨出門檻的那一刻，他忽然開口叫住了她：「溫念。」
她回過頭。
林建國站在門內，逆著光，臉上的表情有些看不清楚，但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鄭重的意味：「不管那裡面裝的是什麼，記住——你母親很愛你。這一點，毋庸置疑。」
溫念的眼眶一熱，用力地點了點頭，然後轉身，快步走下樓梯。
走出寫字樓的時候，外面的陽光有些刺眼。她抬手遮了一下眼睛，站在路邊，看著來來往往的車流和人流，心中有一種強烈的不真實感。那個她苦苦追尋了多年的秘密，此刻就躺在她的行李包里，觸手可及。但她卻忽然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她害怕打開那個袋子，害怕裡面的真相會顛覆她一直以來所相信的一切，害怕母親那句「媽媽騙了你」背後藏著的是一個她無法承受的事實。
她在路邊站了很久，直到一輛計程車停在她面前，司機探出頭來問她「走不走」，她才回過神來，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去哪兒？」司機問。
溫念張了張嘴，想說一個地址，卻發現不知道該去哪裡。她在江城已經沒有家了——那棟老宅早就被她賣掉，用來支付小蕊的手術費了。她想了想，報了一家快捷酒店的地址，就在火車站附近，交通方便，價格也不貴。
到了酒店，辦了入住，她拿著房卡找到自己的房間，反鎖上門，把行李包放在床上，拉開來，拿出那個牛皮紙檔案袋。
她坐在床邊，雙手捧著那個檔案袋，盯著封條上那枚紅色的印章，看了很久很久。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城市的霓虹燈一盞一盞地亮起，在窗簾上投下斑斕的光影。遠處傳來汽車的鳴笛聲和市井的喧囂聲，但在這個小小的房間裡，一切都安靜得像凝固了一般。
終於，她深吸了一口氣，伸出手，撕開了封條。
溫念拎著行李包走出出站口，站在廣場上，有那麼一瞬間的恍惚。她已經將近一年沒有回過江城了。上一次離開這座城市的時候，她還懷著身孕，心中裝滿了對未來的迷茫和對過去的執念；這一次回來，她已經是一個母親，懷中沒有了那個沉甸甸的肚子，但心中多了一份沉甸甸的牽掛。
江城的變化不大。火車站前的廣場還是老樣子，人群熙熙攘攘，計程車排著長隊在等候乘客，路邊的小販推著三輪車叫賣著茶葉蛋和烤紅薯。遠處的天際線上，幾棟新建的高樓拔地而起，給這座城市的輪廓增添了幾道新的線條，但整體格局和她離開時相差無幾。
她深吸了一口氣，空氣中瀰漫著汽車尾氣和街頭小吃的混合氣味，熟悉而又陌生。她掏出手機，給陸沉舟發了一條簡訊：「到了，放心。」幾秒鐘之後，手機震了一下，陸沉舟回復了一個字：「好。」
簡簡單單的一個字，卻讓她的心安定了不少。她把手機揣進口袋，攔了一輛計程車，報了林建國律師事務所的地址。
計程車穿過江城的大街小巷，窗外的風景一幕一幕地掠過。溫念靠在座椅上，看著那些熟悉的街景，心中湧起一種複雜的情緒——她在這座城市生活了二十多年，這裡的每一條街道、每一棟建築都承載著她的記憶。那些記憶里有歡笑，有淚水，有溫暖，也有傷痛。她以為自己離開之後就不會再想回來，但真正回到這裡的時候，她才發現，這座城市早已像樹根一樣扎進了她的血肉里，無論走到哪裡，都無法真正割斷和它的聯繫。
二十分鐘後，計程車在一棟老舊的寫字樓前停了下來。
溫念付了車錢，下車，抬頭看了一眼那棟樓——樓體有些年頭了，外牆的瓷磚已經褪色，有幾處還出現了裂紋，但整體還算乾淨整潔。樓門口的招牌上寫著「林建國律師事務所」幾個大字，字體莊重沉穩，透著一股老派的氣質。
她推門走了進去。一樓是個小小的門廳，牆上掛著一塊指示牌，標明各個樓層的機構名稱。林建國律師事務所在三樓，沒有電梯，只有一道窄窄的樓梯。她沿著樓梯走上去，腳步聲在空曠的樓道里迴蕩，發出沉悶的迴響。
三樓的走廊盡頭，一扇木門虛掩著，門上掛著一塊銅牌，上面刻著「林建國律師事務所」的字樣。她抬手敲了敲門，裡面傳來一個蒼老而沉穩的聲音：「請進。」
她推開門，走了進去。
辦公室不大，布置得簡潔而古樸。一張寬大的紅木辦公桌擺在房間中央，桌上堆滿了文件和卷宗，但擺放得井井有條。牆壁上掛著幾面錦旗和一幅書法作品，寫的是「法理人情」四個字，筆力遒勁，墨色飽滿。窗台上擺著幾盆綠植，在午後的陽光中舒展著翠綠的葉片，給這間略顯沉悶的辦公室增添了幾分生機。
辦公桌後面，坐著一位年約六旬的老人。
老人頭髮花白，面容清癯，戴著一副金絲眼鏡，穿著一件熨燙得筆挺的白色襯衫，外面套著一件灰色的羊毛背心。他看到溫念走進來，放下了手中的鋼筆，摘下眼鏡，仔細地打量了她幾秒鐘，然後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
「你就是溫念吧。」他說，聲音和電話里聽到的一樣，蒼老而沉穩，「和你母親長得很像。」
溫念微微一怔。她沒想到林建國的第一句話會是這個。她走上前，在林建國對面的椅子上坐下，開口道：「林律師您好，謝謝您願意見我。」
林建國擺了擺手，示意她不必客氣。他站起身，走到牆角的保險柜前，蹲下來，轉動密碼鎖，咔嗒一聲打開了櫃門。他從裡面取出一個牛皮紙檔案袋，走回辦公桌前，將檔案袋放在桌上，推到溫念面前。
檔案袋是密封的，封口處貼著一條白色的封條，封條上蓋著一枚紅色的印章，印章上是「林建國律師事務所」的字樣，以及一個日期——那個日期，是溫念母親去世前三天。
溫念的目光落在那枚印章上，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了。她伸出手，指尖觸碰到檔案袋的表面，紙張的質感粗糙而冰涼，卻像帶著溫度一樣燙了她的指尖一下。她縮回手，又伸出去，這一次，她穩穩地拿起了檔案袋。
「這份文件，是你母親在去世前三天委託我保管的。」林建國重新在椅子上坐下，雙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透過鏡片注視著溫念，「她當時已經非常虛弱了，但意識很清楚。她告訴我，這份文件必須在特定的條件下才能交給你——要麼等你年滿二十五周歲，要麼等你結婚成家。兩個條件滿足任意一個即可。」
溫念的手指摩挲著檔案袋的邊緣，聲音有些發緊：「她有沒有說過，這裡面是什麼？」
林建國搖了搖頭：「沒有。你母親只交代了保管和交付的條件，沒有透露文件的具體內容。作為一個律師，我的職責是遵守委託人的意願，而不是窺探委託人的隱私。」
全網首發更新𝑻𝑾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不過，我可以告訴你一件事——你母親在委託我保管這份文件的時候，曾經說過一句話。」
溫念抬起頭，看著他：「什麼話？」
林建國的目光變得有些深遠，像是在回憶當時的場景。他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複述了那句話——
「她說：『如果有一天念念打開了這個袋子，替我告訴她一句話——媽媽對不起她，媽媽騙了她。』」
媽媽對不起她。媽媽騙了她。
這是什麼意思？母親騙了她什麼？那份所謂的「遺書」嗎？還是別的什麼事情？她的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個念頭，每一個都像一把鋒利的刀子，在她的心上劃出一道道血痕。她緊緊地攥著手中的檔案袋，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指甲陷進掌心裡，留下一道道月牙形的印痕。
林建國看著她蒼白的臉色，眼中閃過一絲不忍，但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站起身來，走到飲水機前，接了一杯溫水，放在她面前。
「喝點水，緩一緩。」他說，「檔案袋你已經拿到了，不用急著在這裡打開。你可以帶回去，找一個你覺得安全、安心的地方，再看裡面的內容。」
溫念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溫水的溫度透過杯壁傳到她的手心，讓她稍微鎮定了一些。她深吸了一口氣，把檔案袋小心地放進自己的行李包里，拉好拉鏈，然後站起身來，朝林建國鞠了一躬。
「林律師，謝謝您。」
林建國擺了擺手，送她到門口。在她即將跨出門檻的那一刻，他忽然開口叫住了她：「溫念。」
她回過頭。
林建國站在門內，逆著光，臉上的表情有些看不清楚，但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鄭重的意味：「不管那裡面裝的是什麼，記住——你母親很愛你。這一點，毋庸置疑。」
溫念的眼眶一熱，用力地點了點頭，然後轉身，快步走下樓梯。
走出寫字樓的時候，外面的陽光有些刺眼。她抬手遮了一下眼睛，站在路邊，看著來來往往的車流和人流，心中有一種強烈的不真實感。那個她苦苦追尋了多年的秘密，此刻就躺在她的行李包里，觸手可及。但她卻忽然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她害怕打開那個袋子，害怕裡面的真相會顛覆她一直以來所相信的一切，害怕母親那句「媽媽騙了你」背後藏著的是一個她無法承受的事實。
她在路邊站了很久，直到一輛計程車停在她面前，司機探出頭來問她「走不走」，她才回過神來，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去哪兒？」司機問。
溫念張了張嘴，想說一個地址，卻發現不知道該去哪裡。她在江城已經沒有家了——那棟老宅早就被她賣掉，用來支付小蕊的手術費了。她想了想，報了一家快捷酒店的地址，就在火車站附近，交通方便，價格也不貴。
到了酒店，辦了入住，她拿著房卡找到自己的房間，反鎖上門，把行李包放在床上，拉開來，拿出那個牛皮紙檔案袋。
她坐在床邊，雙手捧著那個檔案袋，盯著封條上那枚紅色的印章，看了很久很久。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城市的霓虹燈一盞一盞地亮起，在窗簾上投下斑斕的光影。遠處傳來汽車的鳴笛聲和市井的喧囂聲，但在這個小小的房間裡，一切都安靜得像凝固了一般。
終於，她深吸了一口氣，伸出手，撕開了封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