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換尿布
溫念是被一陣細微的響動驚醒的。
她睜開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天花板上那道細長的裂縫，像一條乾涸的河流，從牆角蜿蜒至燈座邊緣。病房裡的光線很暗，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只有門縫裡漏進來一線走廊的燈光，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細長的亮痕。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的氣味，混雜著淡淡的血腥味和一種屬於新生兒的、獨特的奶香氣息。
她下意識地偏過頭，看到了床邊那張小小的嬰兒床。
陸遙正躺在裡面，睡得正香。小傢伙的嘴巴微微張著，露出一點點粉紅色的牙床，兩隻小手舉在腦袋兩側，握成拳頭，像是在舉手投降。她的頭髮在昏暗的光線中呈現出一種柔軟的淺棕色，貼在頭皮上，像一頂小小的絨帽。她的胸脯隨著呼吸一起一伏，幅度很小，但節奏均勻，像一隻安靜的小獸。
溫念看著女兒，心中湧起一股奇異的感覺——這個小小的、皺巴巴的、像一隻剛出殼的小雞一樣的生物，真的是從她身體裡出來的嗎？她昨天還在她的肚子裡踢腿、翻身、打嗝，今天就變成了一個獨立的個體，躺在她旁邊的床上，呼吸著同樣的空氣，做著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夢。
她試著動了動身體，下身傳來一陣鈍痛，提醒她昨天經歷的那場鏖戰並非幻覺。她倒吸了一口涼氣，放棄了起身的打算，重新躺好，偏著頭繼續看女兒。
門被輕輕地推開了。
陸沉舟端著一個搪瓷缸子走了進來，看到溫念醒了，微微愣了一下，然後快步走到床邊，把搪瓷缸子放在床頭柜上。缸子裡冒著熱氣，散發出一股濃郁的香氣——是紅糖小米粥的味道。
「剛醒。」溫念說，目光落在那缸粥上，「你做的？」
「醫院食堂買的。」陸沉舟說，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不過我看過了，用料還行，紅棗和枸杞都放得足。」
溫念忍不住笑了一下。這個男人，連買一碗粥都要先檢查一下用料是否紮實。她撐著床沿想要坐起來，陸沉舟立刻伸手扶住她的後背，把枕頭豎起來墊在她腰後，動作熟練得像做過一千次一樣。
她端起搪瓷缸子，舀了一勺粥送進嘴裡——粥熬得很爛，米粒已經煮化了，和紅糖、紅棗、枸杞融在一起，甜絲絲的，暖融融的，從喉嚨一路滑到胃裡，整個人都舒坦了。她一口一口地喝著，忽然覺得，這大概是她這輩子喝過的最好喝的一碗粥。
「你昨晚沒睡？」她一邊喝粥一邊問。陸沉舟的眼睛下面有兩道明顯的青黑色，下巴上也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憔悴了不少。
「睡了。」陸沉舟說，「在椅子上眯了一會兒。」
溫念看了一眼牆角那把硬邦邦的木椅子，心中瞭然。在那樣的椅子上「眯一會兒」，跟沒睡也沒什麼區別。她沒有戳穿他，只是默默地加快了喝粥的速度，想讓他早點回去休息。
喝完粥，陸沉舟把搪瓷缸子收走，洗了乾淨放回床頭櫃。他站在嬰兒床邊，低頭看著熟睡中的陸遙，沉默了很久。溫念躺在床上，看著他的背影——他微微彎著腰，兩隻手撐在膝蓋上，目光專注而柔和，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寶。那個畫面讓她覺得，這個男人身上那些堅硬的稜角，在這一刻都被某種柔軟的東西包裹住了。
「她昨晚哭了三次。」陸沉舟忽然開口說，「第一次是十二點多，應該是餓了。護士說你麻醉剛過還沒完全清醒，就先餵了點配方奶。第二次是兩點多，拉了胎便，我給她換了尿布。第三次是四點多，哼哼唧唧的，我把她抱起來拍了一會兒，她又睡著了。」
溫念聽得一愣一愣的。她完全沒有印象——產後她實在太累了，麻醉的藥效也還沒有完全消退，中間幾次醒來都是迷迷糊糊的，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她沒想到，陸沉舟居然一個人搞定了所有的事情。
「你會換尿布？」她問。
「學了一下。」陸沉舟說，「不難。」
溫念想像了一下那個畫面——一個在戰場上殺伐決斷的前特種兵，深更半夜在病房裡笨手笨腳地給一個新生兒換尿布，那個畫面莫名地讓她覺得又好笑又感動。她的眼眶有些發熱，連忙眨了眨眼睛，把那點濕意逼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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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點多，王醫生來查房。她給溫念做了檢查，又看了看陸遙的狀況，滿意地點了點頭：「恢復得不錯，傷口癒合得挺好，惡露量也正常。寶寶也很健康，黃疸值不高，母乳餵養的話要多讓她吸吮，促進乳汁分泌。」
她頓了頓，又笑著補了一句：「你們家這位爸爸可真是不錯，昨天晚上我值班路過病房，看到他在那兒抱著孩子拍嗝，姿勢比有些二胎爸爸都標準。」
溫念看了陸沉舟一眼，後者面無表情地站在一旁，仿佛王醫生口中那個「不錯的爸爸」跟他毫無關係。但溫念注意到，他的耳尖又紅了。
王醫生走後不久，護士進來給陸遙洗澡。小傢伙被脫光了衣服，有些不適應，癟著嘴哼哼唧唧的，等被放進溫水裡的時候，卻忽然安靜了下來，甚至還眯起了眼睛，露出一副享受的表情。溫念靠在床上，看著護士熟練地給女兒洗澡，心中湧起一種奇異的滿足感——這個小小的人兒，是她創造出來的奇蹟。
洗完澡，護士把陸遙包好，放回溫念的懷裡，教她如何正確地哺乳。溫念有些笨拙地調整著姿勢，小傢伙在她懷裡拱來拱去，好不容易才含住，用力地吮吸起來。那種感覺有些奇怪，又有些奇妙——她能感受到乳汁在被吸走，能感受到女兒小小的下巴在有節奏地動著，能感受到那種連接著兩個人的、原始的、不可替代的紐帶。
她低下頭，看著懷中的女兒，忽然想起了自己的母親。
她想，母親當年也是這樣抱著她的吧。也是這樣笨拙而小心翼翼地調整著姿勢，也是這樣低下頭，看著懷中那個小小的、依賴著她生存的生命，心中充滿了忐忑和喜悅。母親也曾年輕過，也曾是一個新手媽媽，也曾為了一個小小的生命徹夜不眠、操心勞力。
可惜，她沒能親眼看到自己的外孫女。
溫念的眼眶又紅了。她連忙抬起頭，看向窗外，假裝在看風景。窗外的天空灰濛濛的，但云層之間有了一絲縫隙，透出一線明亮的白光，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雲層後面努力地掙脫出來。
初一那天下午，溫念的手機響了。
是周大勇打來的電話。他在電話那頭笑得合不攏嘴：「弟妹！我聽方醫生說你已經生了！恭喜恭喜！母女平安！太好了！小蕊聽說妹妹出生了，高興得在家裡又蹦又跳，說要來看妹妹！」
溫念笑著跟他聊了幾句，又讓小蕊接了電話。小蕊在電話那頭嘰嘰喳喳地說了一大堆，大意是她給妹妹準備了一份禮物，是一幅她自己畫的畫，畫上有四個人——爸爸、她、溫阿姨，還有一個小小的、裹在襁褓里的小寶寶。溫念聽著她稚嫩的聲音，心中暖融融的，連日來的疲憊和疼痛都消散了不少。
掛斷電話後，她又收到了林染髮來的簡訊。簡訊很簡短，只有四個字——「恭喜。好好養。」但溫念知道，這四個字背後，是她那位不善言辭的表哥最深沉的祝福。
傍晚的時候，陸沉舟從家裡帶來了晚飯——鯽魚豆腐湯，清淡鮮美，沒有一點腥味，湯色奶白，上面漂浮著幾粒枸杞和蔥花。他還帶來了一保溫壺的紅糖薑茶，說是驅寒的。溫念喝著湯，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忽然覺得，這個新年，雖然是在醫院的病房裡度過的，卻是她這輩子過得最踏實、最溫暖的一個新年。
夜深了，病房裡安靜下來。
陸遙吃飽了奶，被陸沉舟抱起來拍了嗝，然後放回了嬰兒床里。小傢伙咂了咂嘴，翻了個白眼，然後沉沉地睡了過去。陸沉舟在嬰兒床邊站了一會兒，確認她確實睡熟了，才輕手輕腳地走回自己的椅子邊坐下。
溫念看著他坐在那把硬邦邦的木椅子上，兩條長腿有些委屈地蜷著，後背靠著椅背，閉上了眼睛。他的呼吸很快就變得均勻而深沉——他實在是太累了，從昨天清晨到現在，他幾乎沒合過眼。
她看著他，又看了看嬰兒床里的女兒，心中湧起一種前所未有的圓滿感。
窗外，遠處又傳來了零星的鞭炮聲。年初一的夜晚，小鎮上的人們還在延續著新年的喜慶。那些聲音隔著玻璃傳進來，變得遙遠而模糊，像是來自另一個世界的迴響。
溫念閉上眼睛，嘴角帶著一絲淺淺的笑意，也沉入了夢鄉。
在夢裡，她看到了一棵很大的桂花樹，滿樹金黃，香氣四溢。樹下，一個小女孩正在奔跑，笑聲清脆如鈴，陽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她的頭髮上跳躍著金色的光斑。小女孩跑向她，張開雙臂，喊了一聲——
「媽媽。」
溫念在夢中笑了。笑著笑著，眼角滲出了一滴淚，順著太陽穴滑落，沒入了枕頭裡。
她睜開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天花板上那道細長的裂縫，像一條乾涸的河流，從牆角蜿蜒至燈座邊緣。病房裡的光線很暗，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只有門縫裡漏進來一線走廊的燈光，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細長的亮痕。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的氣味，混雜著淡淡的血腥味和一種屬於新生兒的、獨特的奶香氣息。
她下意識地偏過頭，看到了床邊那張小小的嬰兒床。
陸遙正躺在裡面，睡得正香。小傢伙的嘴巴微微張著，露出一點點粉紅色的牙床，兩隻小手舉在腦袋兩側，握成拳頭，像是在舉手投降。她的頭髮在昏暗的光線中呈現出一種柔軟的淺棕色，貼在頭皮上，像一頂小小的絨帽。她的胸脯隨著呼吸一起一伏，幅度很小，但節奏均勻，像一隻安靜的小獸。
溫念看著女兒，心中湧起一股奇異的感覺——這個小小的、皺巴巴的、像一隻剛出殼的小雞一樣的生物，真的是從她身體裡出來的嗎？她昨天還在她的肚子裡踢腿、翻身、打嗝，今天就變成了一個獨立的個體，躺在她旁邊的床上，呼吸著同樣的空氣，做著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夢。
她試著動了動身體，下身傳來一陣鈍痛，提醒她昨天經歷的那場鏖戰並非幻覺。她倒吸了一口涼氣，放棄了起身的打算，重新躺好，偏著頭繼續看女兒。
門被輕輕地推開了。
陸沉舟端著一個搪瓷缸子走了進來，看到溫念醒了，微微愣了一下，然後快步走到床邊，把搪瓷缸子放在床頭柜上。缸子裡冒著熱氣，散發出一股濃郁的香氣——是紅糖小米粥的味道。
「剛醒。」溫念說，目光落在那缸粥上，「你做的？」
「醫院食堂買的。」陸沉舟說，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不過我看過了，用料還行，紅棗和枸杞都放得足。」
溫念忍不住笑了一下。這個男人，連買一碗粥都要先檢查一下用料是否紮實。她撐著床沿想要坐起來，陸沉舟立刻伸手扶住她的後背，把枕頭豎起來墊在她腰後，動作熟練得像做過一千次一樣。
她端起搪瓷缸子，舀了一勺粥送進嘴裡——粥熬得很爛，米粒已經煮化了，和紅糖、紅棗、枸杞融在一起，甜絲絲的，暖融融的，從喉嚨一路滑到胃裡，整個人都舒坦了。她一口一口地喝著，忽然覺得，這大概是她這輩子喝過的最好喝的一碗粥。
「你昨晚沒睡？」她一邊喝粥一邊問。陸沉舟的眼睛下面有兩道明顯的青黑色，下巴上也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憔悴了不少。
「睡了。」陸沉舟說，「在椅子上眯了一會兒。」
溫念看了一眼牆角那把硬邦邦的木椅子，心中瞭然。在那樣的椅子上「眯一會兒」，跟沒睡也沒什麼區別。她沒有戳穿他，只是默默地加快了喝粥的速度，想讓他早點回去休息。
喝完粥，陸沉舟把搪瓷缸子收走，洗了乾淨放回床頭櫃。他站在嬰兒床邊，低頭看著熟睡中的陸遙，沉默了很久。溫念躺在床上，看著他的背影——他微微彎著腰，兩隻手撐在膝蓋上，目光專注而柔和，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寶。那個畫面讓她覺得，這個男人身上那些堅硬的稜角，在這一刻都被某種柔軟的東西包裹住了。
「她昨晚哭了三次。」陸沉舟忽然開口說，「第一次是十二點多，應該是餓了。護士說你麻醉剛過還沒完全清醒，就先餵了點配方奶。第二次是兩點多，拉了胎便，我給她換了尿布。第三次是四點多，哼哼唧唧的，我把她抱起來拍了一會兒，她又睡著了。」
溫念聽得一愣一愣的。她完全沒有印象——產後她實在太累了，麻醉的藥效也還沒有完全消退，中間幾次醒來都是迷迷糊糊的，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她沒想到，陸沉舟居然一個人搞定了所有的事情。
「你會換尿布？」她問。
「學了一下。」陸沉舟說，「不難。」
溫念想像了一下那個畫面——一個在戰場上殺伐決斷的前特種兵，深更半夜在病房裡笨手笨腳地給一個新生兒換尿布，那個畫面莫名地讓她覺得又好笑又感動。她的眼眶有些發熱，連忙眨了眨眼睛，把那點濕意逼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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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點多，王醫生來查房。她給溫念做了檢查，又看了看陸遙的狀況，滿意地點了點頭：「恢復得不錯，傷口癒合得挺好，惡露量也正常。寶寶也很健康，黃疸值不高，母乳餵養的話要多讓她吸吮，促進乳汁分泌。」
她頓了頓，又笑著補了一句：「你們家這位爸爸可真是不錯，昨天晚上我值班路過病房，看到他在那兒抱著孩子拍嗝，姿勢比有些二胎爸爸都標準。」
溫念看了陸沉舟一眼，後者面無表情地站在一旁，仿佛王醫生口中那個「不錯的爸爸」跟他毫無關係。但溫念注意到，他的耳尖又紅了。
王醫生走後不久，護士進來給陸遙洗澡。小傢伙被脫光了衣服，有些不適應，癟著嘴哼哼唧唧的，等被放進溫水裡的時候，卻忽然安靜了下來，甚至還眯起了眼睛，露出一副享受的表情。溫念靠在床上，看著護士熟練地給女兒洗澡，心中湧起一種奇異的滿足感——這個小小的人兒，是她創造出來的奇蹟。
洗完澡，護士把陸遙包好，放回溫念的懷裡，教她如何正確地哺乳。溫念有些笨拙地調整著姿勢，小傢伙在她懷裡拱來拱去，好不容易才含住，用力地吮吸起來。那種感覺有些奇怪，又有些奇妙——她能感受到乳汁在被吸走，能感受到女兒小小的下巴在有節奏地動著，能感受到那種連接著兩個人的、原始的、不可替代的紐帶。
她低下頭，看著懷中的女兒，忽然想起了自己的母親。
她想，母親當年也是這樣抱著她的吧。也是這樣笨拙而小心翼翼地調整著姿勢，也是這樣低下頭，看著懷中那個小小的、依賴著她生存的生命，心中充滿了忐忑和喜悅。母親也曾年輕過，也曾是一個新手媽媽，也曾為了一個小小的生命徹夜不眠、操心勞力。
可惜，她沒能親眼看到自己的外孫女。
溫念的眼眶又紅了。她連忙抬起頭，看向窗外，假裝在看風景。窗外的天空灰濛濛的，但云層之間有了一絲縫隙，透出一線明亮的白光，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雲層後面努力地掙脫出來。
初一那天下午，溫念的手機響了。
是周大勇打來的電話。他在電話那頭笑得合不攏嘴：「弟妹！我聽方醫生說你已經生了！恭喜恭喜！母女平安！太好了！小蕊聽說妹妹出生了，高興得在家裡又蹦又跳，說要來看妹妹！」
溫念笑著跟他聊了幾句，又讓小蕊接了電話。小蕊在電話那頭嘰嘰喳喳地說了一大堆，大意是她給妹妹準備了一份禮物，是一幅她自己畫的畫，畫上有四個人——爸爸、她、溫阿姨，還有一個小小的、裹在襁褓里的小寶寶。溫念聽著她稚嫩的聲音，心中暖融融的，連日來的疲憊和疼痛都消散了不少。
掛斷電話後，她又收到了林染髮來的簡訊。簡訊很簡短，只有四個字——「恭喜。好好養。」但溫念知道，這四個字背後，是她那位不善言辭的表哥最深沉的祝福。
傍晚的時候，陸沉舟從家裡帶來了晚飯——鯽魚豆腐湯，清淡鮮美，沒有一點腥味，湯色奶白，上面漂浮著幾粒枸杞和蔥花。他還帶來了一保溫壺的紅糖薑茶，說是驅寒的。溫念喝著湯，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忽然覺得，這個新年，雖然是在醫院的病房裡度過的，卻是她這輩子過得最踏實、最溫暖的一個新年。
夜深了，病房裡安靜下來。
陸遙吃飽了奶，被陸沉舟抱起來拍了嗝，然後放回了嬰兒床里。小傢伙咂了咂嘴，翻了個白眼，然後沉沉地睡了過去。陸沉舟在嬰兒床邊站了一會兒，確認她確實睡熟了，才輕手輕腳地走回自己的椅子邊坐下。
溫念看著他坐在那把硬邦邦的木椅子上，兩條長腿有些委屈地蜷著，後背靠著椅背，閉上了眼睛。他的呼吸很快就變得均勻而深沉——他實在是太累了，從昨天清晨到現在，他幾乎沒合過眼。
她看著他，又看了看嬰兒床里的女兒，心中湧起一種前所未有的圓滿感。
窗外，遠處又傳來了零星的鞭炮聲。年初一的夜晚，小鎮上的人們還在延續著新年的喜慶。那些聲音隔著玻璃傳進來，變得遙遠而模糊，像是來自另一個世界的迴響。
溫念閉上眼睛，嘴角帶著一絲淺淺的笑意，也沉入了夢鄉。
在夢裡，她看到了一棵很大的桂花樹，滿樹金黃，香氣四溢。樹下，一個小女孩正在奔跑，笑聲清脆如鈴，陽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她的頭髮上跳躍著金色的光斑。小女孩跑向她，張開雙臂，喊了一聲——
「媽媽。」
溫念在夢中笑了。笑著笑著，眼角滲出了一滴淚，順著太陽穴滑落，沒入了枕頭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