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手術
小蕊的手術定在六月十六日。
那天一大早，溫念和陸沉舟就從小鎮出發，趕到省城人民醫院。他們到的時候，小蕊已經被推進了手術室，周大勇一個人坐在手術室門口的長椅上，雙手交握，低著頭，一動不動，像一尊石雕。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看到溫念和陸沉舟，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沒說出來。他的眼睛布滿了血絲，顯然一整夜都沒有合眼。
溫念在他旁邊坐下，沒有說什麼安慰的話——因為她知道，這個時候任何語言都是蒼白無力的。她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和周大勇一起，等待著手術室那扇緊閉的大門打開。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一個小時，兩個小時，三個小時……
走廊里的光線從明亮變得暗淡，又從暗淡重新變得明亮——護士推著器械車進進出出，偶爾有醫生匆匆走過，皮鞋敲擊地面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里格外清晰。每一次手術室的門打開一條縫，周大勇都會猛地抬起頭，然後又失望地低下頭去。
溫念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陸沉舟發來的消息：「我去買點吃的，你們等著。」
她抬頭看了一眼，發現陸沉舟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不在走廊里了。她回了一個「好」字，然後繼續陪著周大勇等待。
將近五個小時之後，手術室的門終於又一次打開了。
這一次走出來的是方遠航。他穿著手術服，口罩拉到下巴上，額頭上有細密的汗珠，但眼睛是亮的。他看了一眼焦急站起身來的周大勇，又看了一眼緊隨其後站起來的溫念，然後露出了一個疲憊但由衷的笑容。
「手術很成功。」
周大勇雙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溫念眼疾手快地扶了他一把，他靠著牆壁，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眼淚順著那張飽經風霜的臉龐無聲地滑落下來。一個在工地上扛水泥、搬鋼筋都從不吭一聲的硬漢，此刻哭得像個孩子。
溫念的眼眶也紅了。她扶著周大勇在長椅上坐下，然後轉向方遠航，聲音有些發顫：「師兄，謝謝你。」
「別謝我，是這孩子命硬。」方遠航摘下手術帽，擦了擦額頭的汗，「接下來就看排異反應了。如果一切順利，她就能像正常孩子一樣長大。」
溫念用力地點了點頭。
小蕊被推出手術室的時候，還沒有清醒。她小小的身體被白色的被單包裹著，只露出一張蒼白而安靜的小臉，鼻子裡插著氧氣管，手臂上連著輸液管和各種監測儀的導線。她看起來那麼脆弱，像是一隻剛剛破繭的蝴蝶，翅膀還沒有干透，隨時可能被風吹走。
但她的胸膛在起伏，監護儀上的心電圖在穩定地跳動——她在呼吸，她在活著。
周大勇趴在推車邊上，握住女兒的手，泣不成聲。溫念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淚水終於忍不住滑落下來。她用手背胡亂擦了一下，然後感覺到一隻手輕輕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她回過頭，看到陸沉舟站在她身後，手裡拎著一袋麵包和兩瓶水。他沒有說話，只是把麵包遞到她面前，目光沉沉地看著她，像是在說——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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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念接過麵包，撕開包裝袋，咬了一口。麵包很普通，就是超市里最便宜的那種白麵包，但嚼在嘴裡，卻有一種說不出的滋味——是釋然，是欣慰，也是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
小蕊在重症監護室觀察了三天。
這三天裡，溫念和陸沉舟每天都往返於小鎮和省城之間。早上出發，在醫院待到傍晚，然後再開車回去。溫念本來想請假陪護，但方遠航說重症監護室有嚴格的探視規定，家屬進去了也幫不上什麼忙，反而會影響醫護人員的正常工作。溫念這才作罷，改為每天來看一眼，確認小蕊的情況穩定，然後才放心離開。
第四天，小蕊從重症監護室轉回了普通病房。
溫念走進病房的時候，小蕊正靠坐在床上，手裡捧著一本新的圖畫書——是護士姐姐送她的。看到溫念進來，小姑娘放下書，沖她露出了一個虛弱但真實的笑容：「溫阿姨，你來了。」
「阿姨來看你了。」溫念走到床邊，在床沿上坐下，仔細打量著小蕊的氣色——臉色還是蒼白，但眼睛裡有光了，說話的聲音雖然輕，但不再是那種有氣無力的感覺。
「阿姨，我做了一個夢。」小蕊說，聲音輕輕的，像是怕驚醒了什麼，「夢見自己變成了一隻小鳥，在天上飛。飛了好久好久，飛過了一條很大很大的河，然後就醒了。」
溫念握住她瘦小的手，笑著說：「那不是夢。那是小蕊飛過了最難的那條河，以後就都是好日子了。」
小蕊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然後又問：「阿姨，等我好了，可以去你家摘草莓嗎？」
「可以。阿姨家的草莓可甜了，都給你留著呢。」
小蕊聽了，開心地笑了，那笑容雖然虛弱，卻像是一縷穿透雲層的陽光，照亮了整個病房。
溫念看著她，心中湧起一股從未有過的滿足感。她忽然覺得，賣掉那套房子，放棄那些物質上的牽絆，換來這樣一個笑容，是世界上最划算的交易。
從醫院出來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夕陽將整座城市染成一片溫暖的橘紅色，街道上的行人和車輛都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暈。溫念站在醫院門口的台階上，望著眼前這片被夕陽籠罩的城市，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空氣中瀰漫著夏天的氣息——有汽車的尾氣味，有路邊燒烤攤的煙火氣，有花壇里梔子花的香氣，還有遠處江面上吹來的水汽。這些氣味混雜在一起，構成了這座城市獨有的味道，算不上好聞，卻讓她感到一種真實而生動的踏實感。
陸沉舟從停車場把車開過來，停在她面前，搖下車窗：「上車吧。」
溫念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座。車子緩緩駛離醫院，匯入傍晚的車流中。她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不斷後退的街景，忽然覺得，這座城市似乎也沒有那麼討厭了。
「陸沉舟。」她忽然開口。
「嗯？」
「我們養一隻貓吧。」
陸沉舟握著方向盤的手頓了一下，側過頭看了她一眼：「怎麼突然想養貓了？」
「不突然啊，我想了很久了。」溫念說，「院子裡有桂花樹，有菜地，現在就差一隻貓了。可以在院子裡抓老鼠，還可以在太陽底下打盹，多好。」
陸沉舟沉默了幾秒鐘，然後說：「行。不過你自己負責鏟屎。」
「成交。」
溫念靠在座椅上，嘴角浮起一絲笑意。車窗外的夕陽將整個世界染成了一片溫暖的金色，前方的道路在金色的光芒中延伸向遠方，通向那個長江邊的小鎮，通向那座有桂花樹和菜地的小院，通向屬於他們的生活。
那天一大早，溫念和陸沉舟就從小鎮出發，趕到省城人民醫院。他們到的時候，小蕊已經被推進了手術室，周大勇一個人坐在手術室門口的長椅上，雙手交握，低著頭，一動不動，像一尊石雕。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看到溫念和陸沉舟，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沒說出來。他的眼睛布滿了血絲，顯然一整夜都沒有合眼。
溫念在他旁邊坐下，沒有說什麼安慰的話——因為她知道，這個時候任何語言都是蒼白無力的。她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和周大勇一起，等待著手術室那扇緊閉的大門打開。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一個小時，兩個小時，三個小時……
走廊里的光線從明亮變得暗淡，又從暗淡重新變得明亮——護士推著器械車進進出出，偶爾有醫生匆匆走過，皮鞋敲擊地面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里格外清晰。每一次手術室的門打開一條縫，周大勇都會猛地抬起頭，然後又失望地低下頭去。
溫念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陸沉舟發來的消息：「我去買點吃的，你們等著。」
她抬頭看了一眼，發現陸沉舟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不在走廊里了。她回了一個「好」字，然後繼續陪著周大勇等待。
將近五個小時之後，手術室的門終於又一次打開了。
這一次走出來的是方遠航。他穿著手術服，口罩拉到下巴上，額頭上有細密的汗珠，但眼睛是亮的。他看了一眼焦急站起身來的周大勇，又看了一眼緊隨其後站起來的溫念，然後露出了一個疲憊但由衷的笑容。
「手術很成功。」
周大勇雙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溫念眼疾手快地扶了他一把，他靠著牆壁，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眼淚順著那張飽經風霜的臉龐無聲地滑落下來。一個在工地上扛水泥、搬鋼筋都從不吭一聲的硬漢，此刻哭得像個孩子。
溫念的眼眶也紅了。她扶著周大勇在長椅上坐下，然後轉向方遠航，聲音有些發顫：「師兄，謝謝你。」
「別謝我，是這孩子命硬。」方遠航摘下手術帽，擦了擦額頭的汗，「接下來就看排異反應了。如果一切順利，她就能像正常孩子一樣長大。」
溫念用力地點了點頭。
小蕊被推出手術室的時候，還沒有清醒。她小小的身體被白色的被單包裹著，只露出一張蒼白而安靜的小臉，鼻子裡插著氧氣管，手臂上連著輸液管和各種監測儀的導線。她看起來那麼脆弱，像是一隻剛剛破繭的蝴蝶，翅膀還沒有干透，隨時可能被風吹走。
但她的胸膛在起伏，監護儀上的心電圖在穩定地跳動——她在呼吸，她在活著。
周大勇趴在推車邊上，握住女兒的手，泣不成聲。溫念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淚水終於忍不住滑落下來。她用手背胡亂擦了一下，然後感覺到一隻手輕輕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她回過頭，看到陸沉舟站在她身後，手裡拎著一袋麵包和兩瓶水。他沒有說話，只是把麵包遞到她面前，目光沉沉地看著她，像是在說——辛苦了。
海量好書在 TW 看書網，𝘴𝘩𝘶.𝘵𝘸等你讀
溫念接過麵包，撕開包裝袋，咬了一口。麵包很普通，就是超市里最便宜的那種白麵包，但嚼在嘴裡，卻有一種說不出的滋味——是釋然，是欣慰，也是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
小蕊在重症監護室觀察了三天。
這三天裡，溫念和陸沉舟每天都往返於小鎮和省城之間。早上出發，在醫院待到傍晚，然後再開車回去。溫念本來想請假陪護，但方遠航說重症監護室有嚴格的探視規定，家屬進去了也幫不上什麼忙，反而會影響醫護人員的正常工作。溫念這才作罷，改為每天來看一眼，確認小蕊的情況穩定，然後才放心離開。
第四天，小蕊從重症監護室轉回了普通病房。
溫念走進病房的時候，小蕊正靠坐在床上，手裡捧著一本新的圖畫書——是護士姐姐送她的。看到溫念進來，小姑娘放下書，沖她露出了一個虛弱但真實的笑容：「溫阿姨，你來了。」
「阿姨來看你了。」溫念走到床邊，在床沿上坐下，仔細打量著小蕊的氣色——臉色還是蒼白，但眼睛裡有光了，說話的聲音雖然輕，但不再是那種有氣無力的感覺。
「阿姨，我做了一個夢。」小蕊說，聲音輕輕的，像是怕驚醒了什麼，「夢見自己變成了一隻小鳥，在天上飛。飛了好久好久，飛過了一條很大很大的河，然後就醒了。」
溫念握住她瘦小的手，笑著說：「那不是夢。那是小蕊飛過了最難的那條河，以後就都是好日子了。」
小蕊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然後又問：「阿姨，等我好了，可以去你家摘草莓嗎？」
「可以。阿姨家的草莓可甜了，都給你留著呢。」
小蕊聽了，開心地笑了，那笑容雖然虛弱，卻像是一縷穿透雲層的陽光，照亮了整個病房。
溫念看著她，心中湧起一股從未有過的滿足感。她忽然覺得，賣掉那套房子，放棄那些物質上的牽絆，換來這樣一個笑容，是世界上最划算的交易。
從醫院出來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夕陽將整座城市染成一片溫暖的橘紅色，街道上的行人和車輛都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暈。溫念站在醫院門口的台階上，望著眼前這片被夕陽籠罩的城市，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空氣中瀰漫著夏天的氣息——有汽車的尾氣味，有路邊燒烤攤的煙火氣，有花壇里梔子花的香氣，還有遠處江面上吹來的水汽。這些氣味混雜在一起，構成了這座城市獨有的味道，算不上好聞，卻讓她感到一種真實而生動的踏實感。
陸沉舟從停車場把車開過來，停在她面前，搖下車窗：「上車吧。」
溫念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座。車子緩緩駛離醫院，匯入傍晚的車流中。她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不斷後退的街景，忽然覺得，這座城市似乎也沒有那麼討厭了。
「陸沉舟。」她忽然開口。
「嗯？」
「我們養一隻貓吧。」
陸沉舟握著方向盤的手頓了一下，側過頭看了她一眼：「怎麼突然想養貓了？」
「不突然啊，我想了很久了。」溫念說，「院子裡有桂花樹，有菜地，現在就差一隻貓了。可以在院子裡抓老鼠，還可以在太陽底下打盹，多好。」
陸沉舟沉默了幾秒鐘，然後說：「行。不過你自己負責鏟屎。」
「成交。」
溫念靠在座椅上，嘴角浮起一絲笑意。車窗外的夕陽將整個世界染成了一片溫暖的金色，前方的道路在金色的光芒中延伸向遠方，通向那個長江邊的小鎮，通向那座有桂花樹和菜地的小院，通向屬於他們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