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你不需要我陪著你嗎
殷景明的病情當年沒有告訴年幼的祁蘭芷。
那時的她被保護得很好，身上還保留著近乎天真的嬌氣，會因為得到一件喜歡的衣服而高興，也會因為食物不合胃口而皺起鼻子，受了委屈更是半點不肯忍，總要理直氣壯地討回公道。
殷景明認為她不必知道那些骯髒不堪的事。
剛剛蔣文白出現時，殷景明心中除了厭惡與噁心，竟還湧起了一股濃重的恐懼，那恐懼甚至壓過了他對蔣文白的恨意
如果她知道了，會不會覺得自己很噁心？
這個念頭一旦出現，便像一根刺扎進心底，令他連呼吸都變得艱難。
他像個等待宣判的罪犯，屏住呼吸，等著她開口詢問。
可祁蘭芷什麼也沒問，只安靜地陪在他身邊。
這種不追問反而讓殷景明更無所適從。
如果她問了，他至少知道該怎麼回答，他可以像處理一份工作報告那樣，將事情拆分成幾個部分，只挑最必要的內容講述，再用一句輕描淡寫的總結結束話題。
他擅長控制局面，也擅長把失控的事情重新整理成條理分明的陳述，甚至連她可能露出的驚訝、厭惡與同情，他都已經在心裡預演過，並為每一種反應準備好了應對的說辭。
可她什麼都沒有問。
鬼使神差的，他開口了。
祁蘭芷聽到他的話，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手指驟然收緊。
殷景明沒有細說，只簡短講了當年的經過，蔣文白長期對他抱有不正常的執念，在遭到拒絕後，竟趁他毫無防備時下藥，試圖侵犯他。
至於那些更不堪的細節，他一個字也沒有提，直到今天，他仍然無法輕易回想那段經歷，更不願讓祁蘭芷知道，自己曾經如何掙扎、如何恐懼，又如何在意識逐漸混亂時，連最基本的自救都做不到。
「如果不是我哥哥及時趕到，事情會更糟。」
提起「哥哥」兩個字，殷景明的聲音有一瞬間的停滯。
殷景躍的死，是他這麼多年始終無法釋懷的事情。
他知道殷景躍不是因為自己才死的，醫生說過，哥哥的身體早已不堪重負，蔣文白的所作所為只是壓垮他的最後一根稻草。
可他還是會想，如果自己當初能夠處理得更好，如果自己沒有讓事情發展到那個地步，如果他能夠早一點察覺蔣文白的意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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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假設沒有盡頭。
他住進祁家的行為其實是逃跑。
殷景明很誠實，他沒有美化故事中的任何一個人，包括自己，近乎自殘地將這件事攤開在祁蘭芷面前，說完以後，他看著祁蘭芷，等待屬於自己的審判。
祁蘭芷聽完以後，久久沒有說話。
原書中沒有解釋過殷景明的恐女症的來源，這個病症似乎只是作為一種「出廠設置」，一種增添角色魅力的手段。
她也沒有細想過這件事，在她看過的無數故事裡，裡面的角色有各自的創傷、秘密和無法言說的過去，可很多時候，那些經歷只是為了讓他們顯得更加迷人，仿佛只要擁有一段悲慘的往事，就能理所當然地成為某種令人心動的設定。
直到此刻，她才真正意識到，那些被輕描淡寫帶過的情節，落在真實的人身上，究竟意味著什麼。
這樣徹底的坦白耗盡了殷景明的勇氣，他的喘息再次變得急促。
在黑暗中的時間久了，祁蘭芷的眼睛開始適應黑暗，於是她看見了殷景明試圖隱藏在黑暗中的模樣。
他的額發被汗水打濕，蒼白的臉頰浮上紅暈，眼神在黑暗中有些渙散，失去了往日的淡漠，那雙淺灰色的眼眸中似乎蒙著一層水霧。
汗水順著脖頸流入被粗暴扯開領口的襯衫里，祁蘭芷慢慢伸出手，在黑暗中輕輕握住他冰涼的指尖。
她沒有說那些輕飄飄的「都過去了」，有些事情並不會因為時間過去就真的消失，只是認真地看著殷景明：「這不是你的錯。」
殷景明緊繃的肩膀驟然鬆懈，他這才發現自己已經出了滿身的汗。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第一次住進祁家的時候。
那時的祁蘭芷還很小，走路時總愛蹦蹦跳跳，抱著一隻毛絨玩偶追在他身後，她不懂自己為什麼總是不愛說話，於是想方設法地逗他。
他被煩得不行，忍不住問她：「你每天跟著我，不覺得無聊嗎？」
小祁蘭芷眨巴眨巴眼，一點沒被他凶凶的表情嚇到，反而湊過來說：「可是哥哥，你看起來很難過啊，你不需要我陪著你嗎？」
那時的殷景明想，如果你知道我是一個多麼噁心的人，就不會想要陪著我了，可那句拒絕的話，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
現在，屬於他的審判終於到來了。
而他的女孩判處他無罪。
殷景明緩緩低下頭，額頭輕輕抵上了祁蘭芷的肩膀。
祁蘭芷渾身一僵。
兩人之間的距離驟然縮短，近得她能感受到他呼吸時胸腔的起伏，隔著薄薄的衣料，他身上殘留的溫度一點點傳過來，令她一時連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她下意識想往後退。
可就在那一瞬間，她感覺到肩頭傳來的一點濕熱的濕意。
祁蘭芷停住了。
她沒有再動，抬起手遲疑片刻，才輕輕落在他的後背，一下，又一下，動作生疏，卻格外小心。
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隨後周舟的聲音傳進來，他沒有推門進來，只隔著門低聲說：「殷總，蔣文白已經被控制住了，殷小姐正在處理，宴會這邊也安排好了，醫生已經到了。」
殷景明沒有立刻起身。
祁蘭芷也沒有催促，只是維持著原來的姿勢，任由他靠著自己的肩膀。
過了片刻，他才慢慢坐直，祁蘭芷看向他，只看見他抬手整理了一下領口，再抬起眼時，臉上已經重新覆上那層熟悉的冷淡，仿佛剛才短暫的失態，不過是昏暗光線製造的一場錯覺。
「讓醫生進來，我馬上去處理蔣文白。」殷景明的聲音還有些沙啞。
祁蘭芷在醫生進來前就站了起來，她看著醫生快步走過來，檢查完殷景明的狀態後又低聲叮囑了他一些注意事項。
醫生離開時，殷景明的臉色還有些白，他換了件乾淨的襯衫，重新系好領帶，整個人看上去已經恢復了平日的冷靜，只是動作比往常慢了些。
祁蘭芷看著他將袖扣扣好，終於忍不住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腕：「今天別再去工作了，你需要休息。」
殷景明看向她，指腹輕輕碰了碰她按在自己腕間的手指：「有些事情需要處理。」
她還想再勸，休息室的門就被再次敲響，周舟推門進來，他的眉頭緊皺，手裡還拿著一台平板電腦：「殷總，出事了。」
那時的她被保護得很好，身上還保留著近乎天真的嬌氣，會因為得到一件喜歡的衣服而高興，也會因為食物不合胃口而皺起鼻子，受了委屈更是半點不肯忍，總要理直氣壯地討回公道。
殷景明認為她不必知道那些骯髒不堪的事。
剛剛蔣文白出現時，殷景明心中除了厭惡與噁心，竟還湧起了一股濃重的恐懼，那恐懼甚至壓過了他對蔣文白的恨意
如果她知道了，會不會覺得自己很噁心？
這個念頭一旦出現，便像一根刺扎進心底，令他連呼吸都變得艱難。
他像個等待宣判的罪犯，屏住呼吸，等著她開口詢問。
可祁蘭芷什麼也沒問，只安靜地陪在他身邊。
這種不追問反而讓殷景明更無所適從。
如果她問了，他至少知道該怎麼回答，他可以像處理一份工作報告那樣，將事情拆分成幾個部分，只挑最必要的內容講述，再用一句輕描淡寫的總結結束話題。
他擅長控制局面，也擅長把失控的事情重新整理成條理分明的陳述，甚至連她可能露出的驚訝、厭惡與同情，他都已經在心裡預演過，並為每一種反應準備好了應對的說辭。
可她什麼都沒有問。
鬼使神差的，他開口了。
祁蘭芷聽到他的話，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手指驟然收緊。
殷景明沒有細說，只簡短講了當年的經過，蔣文白長期對他抱有不正常的執念，在遭到拒絕後，竟趁他毫無防備時下藥，試圖侵犯他。
至於那些更不堪的細節，他一個字也沒有提，直到今天，他仍然無法輕易回想那段經歷，更不願讓祁蘭芷知道，自己曾經如何掙扎、如何恐懼，又如何在意識逐漸混亂時，連最基本的自救都做不到。
「如果不是我哥哥及時趕到，事情會更糟。」
提起「哥哥」兩個字，殷景明的聲音有一瞬間的停滯。
殷景躍的死，是他這麼多年始終無法釋懷的事情。
他知道殷景躍不是因為自己才死的，醫生說過，哥哥的身體早已不堪重負，蔣文白的所作所為只是壓垮他的最後一根稻草。
可他還是會想，如果自己當初能夠處理得更好，如果自己沒有讓事情發展到那個地步，如果他能夠早一點察覺蔣文白的意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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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假設沒有盡頭。
他住進祁家的行為其實是逃跑。
殷景明很誠實，他沒有美化故事中的任何一個人，包括自己，近乎自殘地將這件事攤開在祁蘭芷面前，說完以後，他看著祁蘭芷，等待屬於自己的審判。
祁蘭芷聽完以後，久久沒有說話。
原書中沒有解釋過殷景明的恐女症的來源，這個病症似乎只是作為一種「出廠設置」，一種增添角色魅力的手段。
她也沒有細想過這件事，在她看過的無數故事裡，裡面的角色有各自的創傷、秘密和無法言說的過去，可很多時候，那些經歷只是為了讓他們顯得更加迷人，仿佛只要擁有一段悲慘的往事，就能理所當然地成為某種令人心動的設定。
直到此刻，她才真正意識到，那些被輕描淡寫帶過的情節，落在真實的人身上，究竟意味著什麼。
這樣徹底的坦白耗盡了殷景明的勇氣，他的喘息再次變得急促。
在黑暗中的時間久了，祁蘭芷的眼睛開始適應黑暗，於是她看見了殷景明試圖隱藏在黑暗中的模樣。
他的額發被汗水打濕，蒼白的臉頰浮上紅暈，眼神在黑暗中有些渙散，失去了往日的淡漠，那雙淺灰色的眼眸中似乎蒙著一層水霧。
汗水順著脖頸流入被粗暴扯開領口的襯衫里，祁蘭芷慢慢伸出手，在黑暗中輕輕握住他冰涼的指尖。
她沒有說那些輕飄飄的「都過去了」，有些事情並不會因為時間過去就真的消失，只是認真地看著殷景明：「這不是你的錯。」
殷景明緊繃的肩膀驟然鬆懈，他這才發現自己已經出了滿身的汗。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第一次住進祁家的時候。
那時的祁蘭芷還很小，走路時總愛蹦蹦跳跳，抱著一隻毛絨玩偶追在他身後，她不懂自己為什麼總是不愛說話，於是想方設法地逗他。
他被煩得不行，忍不住問她：「你每天跟著我，不覺得無聊嗎？」
小祁蘭芷眨巴眨巴眼，一點沒被他凶凶的表情嚇到，反而湊過來說：「可是哥哥，你看起來很難過啊，你不需要我陪著你嗎？」
那時的殷景明想，如果你知道我是一個多麼噁心的人，就不會想要陪著我了，可那句拒絕的話，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
現在，屬於他的審判終於到來了。
而他的女孩判處他無罪。
殷景明緩緩低下頭，額頭輕輕抵上了祁蘭芷的肩膀。
祁蘭芷渾身一僵。
兩人之間的距離驟然縮短，近得她能感受到他呼吸時胸腔的起伏，隔著薄薄的衣料，他身上殘留的溫度一點點傳過來，令她一時連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她下意識想往後退。
可就在那一瞬間，她感覺到肩頭傳來的一點濕熱的濕意。
祁蘭芷停住了。
她沒有再動，抬起手遲疑片刻，才輕輕落在他的後背，一下，又一下，動作生疏，卻格外小心。
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隨後周舟的聲音傳進來，他沒有推門進來，只隔著門低聲說：「殷總，蔣文白已經被控制住了，殷小姐正在處理，宴會這邊也安排好了，醫生已經到了。」
殷景明沒有立刻起身。
祁蘭芷也沒有催促，只是維持著原來的姿勢，任由他靠著自己的肩膀。
過了片刻，他才慢慢坐直，祁蘭芷看向他，只看見他抬手整理了一下領口，再抬起眼時，臉上已經重新覆上那層熟悉的冷淡，仿佛剛才短暫的失態，不過是昏暗光線製造的一場錯覺。
「讓醫生進來，我馬上去處理蔣文白。」殷景明的聲音還有些沙啞。
祁蘭芷在醫生進來前就站了起來，她看著醫生快步走過來，檢查完殷景明的狀態後又低聲叮囑了他一些注意事項。
醫生離開時，殷景明的臉色還有些白，他換了件乾淨的襯衫，重新系好領帶，整個人看上去已經恢復了平日的冷靜，只是動作比往常慢了些。
祁蘭芷看著他將袖扣扣好，終於忍不住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腕：「今天別再去工作了，你需要休息。」
殷景明看向她，指腹輕輕碰了碰她按在自己腕間的手指：「有些事情需要處理。」
她還想再勸，休息室的門就被再次敲響，周舟推門進來，他的眉頭緊皺，手裡還拿著一台平板電腦：「殷總，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