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古爾斯比的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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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外的喧囂已經被隔絕,但空氣中依然殘留著那種被圍堵後特有的緊繃感。這間原本是教練辦公室的小房間,此刻擠進了歐巴馬競選團隊最核心的幾個人。

  普勞夫靠在辦公桌邊緣,手裡翻看著黑莓手機上不斷彈出的新聞推送。阿克塞爾羅德坐在唯一的摺疊椅上,眉頭深鎖。

  歐巴馬站在房間中央,他的表情依然平靜,但那種平靜里透著一絲冷硬和一點點焦躁。

  奧斯坦·古爾斯比站在靠門的位置,手裡拿著一份還沒有來得及給歐巴馬過目的經濟數據簡報。

  「麥凱恩那句話已經霸占了所有頻道的滾動條。」

  普勞夫打破了沉默,聲音里沒有情緒,只有對局勢的客觀評估。「『怯懦』。這個詞的殺傷力在於它太簡單了,簡單到不需要任何金融背景知識就能聽懂。而且它直接攻擊了參議員的品格。」

  「我剛才在門口的回答,能爭取多少時間?」歐巴馬問。

  「最多幾個小時。」

  普勞夫說,「那是典型的警戒線拖延戰術。記者們知道你在拖,他們現在正等著某次的正式記者會。如果在那場記者會上,你依然不給出一個關於Lance Walker的明確判斷,這件事就會在整個周末發酵成一場公關災難。」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鐘。

  「其實,有一個非常乾脆的辦法。」

  阿克塞爾羅德突然開口了。他抬起頭,目光掃過房間裡的幾個人。

  「如果Lance Walker本人,在這個時候發一份公開聲明。」

  阿克塞爾羅德的語速放慢了,像是在腦海里精確地打磨每一個詞。

  「這份聲明不需要偏向我們,也不需要攻擊麥凱恩。它只需要冷冰冰地說一句話——『我是一個市場參與者,我不參與任何政治議題,也反對任何候選人將我的商業行為用於黨派競選的攻擊』。」

  普勞夫的眼睛亮了一下。

  「如果他這麼說,」

  阿克塞爾羅德繼續道,「麥凱恩今天在集會上的那番高調讚美,就變成了一廂情願的政治消費。而參議員昨晚在辯論里的『不點名』,就不再是怯懦,而是對一位不願意捲入政治的公民的尊重。」

  「這不僅能解我們的圍,」

  普勞夫立刻接上了這個邏輯,「還能順手在麥凱恩那張老臉上狠狠打一巴掌。麥凱恩想把他當槍使,結果被當事人當眾拒絕。這會讓麥凱恩看起來像個為了選票飢不擇食的小丑。」

  「我們需要這個聲明。」

  阿克塞爾羅德做了總結,語氣里透著一種冷酷的務實。

  房間裡再次陷入了安靜。

  這是一個完美的政治解法。但問題在於,怎麼讓一個身價百億、行事神鬼莫測的華爾街投資人,在這個節骨眼上,按照他們希望的方式發一份聲明?

  普勞夫和阿克塞爾羅德的目光,幾乎在同一時間,有意無意地飄向了站在門口的古爾斯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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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爾斯比感覺到了那兩道目光。

  他沒有抬頭。他盯著自己面前的筆記本電腦屏幕,屏幕上是一份關於失業率預測的簡報,但他一個字都沒在看。

  因為他從普勞夫說出"如果Walker本人出來說話"那一刻起,就知道這件事最後會落到自己頭上。

  在這個房間裡,只有他有Lance Walker的私人號碼。是他在格林伯格的莊園裡,用兩個小時和那個年輕人聊透了整個信貸市場的地下管道;是他,在那次談話結束時被那個年輕人打動,主動把私人號碼給了對方;是他,把Walker引薦給了歐巴馬,促成了俄亥俄州那次改變了整個競選走向的會面。

  在整個團隊裡,Lance Walker是古爾斯比"押中"的人。是他智識上真心欣賞、也隱約覺得算得上一點交情的人。

  而現在,這段交情,要被拿出來用了。

  歐巴馬沒有像普勞夫和阿克塞爾羅德那樣立刻看向他。

  他先是沉默了一會。

  那個方案顯然是好的。歐巴馬只是在想,決定用什麼方式把這個任務交出去。

  然後,歐巴馬緩緩地轉過頭,看向了古爾斯比。

  他沒有說"古爾斯比,你去聯繫Walker"。

  他只是看著他,然後用一種溫和的、幾乎是隨意的語氣,問了一句:

  "你覺得呢?"

  就這幾個字。

  而古爾斯比在瞬間就明白了這不是一個徵詢意見的問題。這是一個被包裝成"徵詢意見"的任務分配。

  如果歐巴馬直接下令"你去讓Walker發個聲明",古爾斯比至少還可以站在專業的立場上爭論——"這樣目的性太強,Walker會反感"。那是一個可以被討論的策略判斷。

  但歐巴馬沒有下令。他把球輕輕地推到了古爾斯比腳邊,然後停住了,等著古爾斯比自己開口,把這件事"領"下來。

  這樣,歐巴馬的手就是乾淨的。

  這不是"總統候選人命令下屬去消費一段私人關係",而是"經濟顧問主動貢獻了他手裡的資源"。

  古爾斯比抬起了頭。

  他迎上歐巴馬的目光。那雙眼睛裡沒有壓迫,沒有命令,只有一種溫和的、耐心的等待。而正是這種溫和,讓古爾斯比感到一種無法拒絕的鎖死。

  因為他清楚,如果他此刻說"不"——如果他說"我覺得不應該去打擾Walker"——那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他在整個團隊面前,把自己對一個華爾街投資者的私人情誼,擺到了比歐巴馬的競選處境更高的位置上。意味著他證明了自己"手裡握著一條關鍵的資源,卻在最需要的時刻不願意拿出來"。

  在一個大選衝刺階段的競選團隊裡,這是一個足以讓他被邊緣化的信號。

  他不能說"不"。

  他的忠誠、他這四年的心血、他的政治前途——如果歐巴馬贏了,他很可能會進白宮——這一切,都讓他無法在這個封閉的、所有人都看著他的房間裡,拒絕那個溫和的眼神。

  所以他必須說"是"。

  但就在他準備開口的那一秒鐘,一種他自己都還沒來得及完全承認的東西,從心底浮了上來。

  他不想做這件事。

  他不想用他和Walker之間那點真東西,去辦一件這麼功利的差事。

  他不想在電話里,把那段本該是"兩個聰明人之間的欣賞",降級成一次"你能不能出來替我們擋槍"的交易。他不想成為那個,在Walker幫了歐巴馬這麼多之後——AIG那通電話、"說實話"那個建議、那個讓歐巴馬封神的判斷——還要反過來去消費他的人。

  這幾天,古爾斯比一直在旁邊看著。 看著團隊引用了Walker的話卻抹掉了署名;看著團隊被麥凱恩攻擊後,第一反應是"冷處理Walker、撇清關係";而現在,遇到麻煩了,又要把Walker當成救命的解藥,召喚出來擋槍。

  需要的時候用,麻煩的時候撇,又需要的時候再用。

  古爾斯比作為一個還保有一點書生氣的學者,對這種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消費,有一種本能的不適。

  但他不能表現出這種不適。至少不能在這個房間裡。

  於是,他清了清嗓子,開口了。

  "我可以試著聯繫Lance。"

  他先說了這一句。房間裡幾個人的表情鬆弛了下來。他領下了任務。

  "但是——"

  古爾斯比停頓了一下,讓"但是"這兩個字沉下去,然後用一種極其專業的、聽起來無懈可擊的語氣,繼續說道:

  "現在可能不是最好的時機。"

  阿克塞爾羅德挑了挑眉。

  "麥凱恩中午才剛放完話。"古爾斯比說,"如果我們下午剛被打了,晚上就急吼吼地去找Walker,讓他出來發聲明——這個目的性太強了,太急切了。"

  "Walker那種人,"

  他繼續,語氣裡帶著一種他確實了解對方的篤定,"最反感的就是被當成工具。如果我們現在表現得這麼猴急,他一眼就能看穿我們是在利用他。"

  普勞夫皺著眉頭,但沒有反駁。因為古爾斯比說的,在策略上確實成立。

  "那你的意思是?"歐巴馬問。

  "等。"

  古爾斯比說,"等一兩天。等這件事的熱度自然發酵一下,等一個更自然的、不那麼刻意的時機。到那時候,我再用一種……閒聊的、順便提起的方式,把這個意思透給他。那樣成功率會高得多。如果我們現在就衝上去,幾乎肯定會搞砸。"

  他說完,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掩飾性地垂下了眼睛。

  房間裡的人接受了這個說法。

  "有道理。"阿克塞爾羅德點了點頭,"別急著送人頭。讓古爾斯比找合適的時機。"

  普勞夫想了想,也說:"可以。但別拖太久。麥凱恩那邊不會停,他們明天一定會繼續揪著這個打。我們最多等到周一。"

  "周一之前,我會找到機會。"古爾斯比說。

  歐巴馬看著古爾斯比,看了大約兩秒鐘。

  古爾斯比無法確定,在那兩秒鐘里,歐巴馬看穿了多少。歐巴馬是一個極其敏銳的人,他很可能察覺到了古爾斯比那套"專業判斷"底下藏著的東西。但歐巴馬沒有點破。

  他只是輕輕地點了點頭,說:"好。就按你說的辦。"

  然後,他把話題轉向了明天在俄亥俄州的行程安排。

  那個眼神移開了。古爾斯比感到肩膀上鬆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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