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他的根在哪
老人在椅子裡坐正了一點，看向面前跟了自己不知道多少年的貼身大秘。
"小周。"
他說，"你跟了我幾年了。"
"十一年了。"
"已經十一年了。"老人點了點頭，"那我今天多說兩句。"
他伸手在桌上那份材料的封面上，輕輕點了兩下。
"你剛才那個想法，問題不在'接觸'，在你沒說出口的那個收字上。"
周秘書沒有說話。
"我們這個體系裡頭，有一個很久的老毛病。"
老人輕輕嘆了口氣。
"看見一個厲害的人，第一件事是先去查他祖上是哪兒的。查出來是中國人，心裡就鬆一口氣，覺得這個人多半是能靠得住的，是可以往回拉的。"
"這個想法，一百年來害了不少人。我們國內有不少同志心都在外頭，更何況一個本來就在外頭的人呢。"
他往椅背上靠回去。
"你告訴我，這個人在哪兒出生的。"
周秘書翻了一下文件夾。"紐約。"
"在哪兒長大。"
"也是紐約。讀的是美國的大學，畢業之後一直在華爾街。"周秘書補了一句，"從我們了解的情況看，他沒有在中國長期生活過。"
"他父親那一輩呢。"
"是從大陸出去的。但那是幾十年前的事了。"
"所以他不是一個'出去了的中國人'。"
老人的指節敲了敲桌子。
周秘書愣了一下。
"他是一個美國人。"老人說，"只不過長了一張中國人的臉。"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
"再說錢。"
老人接著問，"他的錢在哪兒。"
"在……美國。"
"他的基金註冊在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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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拉瓦。"
"他手裡的股權在哪幾家公司。"
"高盛，摩根史坦利，花旗。"
周秘書說，"還有在談的一家資產管理公司，路博邁，也是美國的。"
"他打算收購的東西呢。"
"從我們了解的情況看，是美國的不良資產，還有可能是花旗剝離出來的業務。"
"那他的政治關係在哪兒。"
周秘書這一次沉默的時間長了一點。
"美國財政部長公開對他表示感謝。"
他頓了頓，"還有一些捕風捉影的消息，說他或許和目前的總統競選人團隊也有聯繫，可能投了錢，但不知道是哪一邊。"
"很好。"老人點了點頭。
"錢在美國，公司在美國，資產在美國，要買的東西在美國，將來說話管用的地方也在美國。"
"小周，你不要去看一個人的膚色，也不要去看他的血脈。"
"你要看他的資本和關係在哪兒。"
"他的資本在哪兒，哪兒就是他的根。"
窗外那把掃帚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停了。
周秘書站在桌前，把這句話在心裡默默咀嚼了一遍。他跟了老人十一年，知道這不是一句隨口的判斷，而是一個已經下定了的定性。
"那我們……"
他遲疑了一下。他本來想說的是"那我們是不是就不必在他身上花精力了"。
但他剛開了個頭，老人就搖了搖頭。
"你又搞錯了。"
老人重新拿起那副老花鏡，但沒有戴上，只是握在手裡。
"我說他的根在美國，不是說他不重要。恰恰相反。"
他把老花鏡在手裡轉了半圈。
"我今天專門騰出時間跟你談這個人，不是因為他是個華人，也不是因為他賺了幾百億。華人富商我們見過不少，有幾百億的人，罕見，但這個世界上也不止他一個。"
"我談他，是因為他手裡有一樣東西，是很少見的。"
周秘書握著文件夾，沒有插話。
"你把他那兩樣東西分開看。"
老人說，"第一樣，是錢。"
"他手裡的錢有多少，我們估不准，但從他這半年乾的那些事看，是幾百億美元這個量級。這個數目不小，可也不算特別稀奇——不說那幾個主權基金，國外很多的那些個大家族，都有這個數。"
"要緊的不是數目，是性質。"
老人抬起眼。
"他不做實業。他不建工廠，不開礦，不僱工人，不買船，不修港口。他手裡的東西，全是能在幾個鐘頭之內從一個市場撤到另一個市場去的。"
"這一點，和我們過去打交道的那些人不一樣。李先生在內地做港口、做地產，投了幾十年，幾百億的資產壓在那兒。他的東西是不好一下子撤走的。所以他不管心裡想什麼，行動上總要顧忌一點。"
"而這個人，"老人說，"他的資金是流動的。而且他看準了之後，會一下子押上去。實業家我們打交道的多，這種的少，能做到這個地步的更少。"
"第二樣呢。"周秘書問。
"第二樣，是名聲。"
老人把老花鏡放回桌上。
"這一樣比錢麻煩。"
"你剛才說，他那兩封公開信被全球媒體反覆引用，國內幾家券商的研究部門在專門開會研究他。你還說，網上把他當成華人之光在傳。"
"那我問你一件事。"老人繼續問，"前幾天美國那個早上，是什麼情況。"
周秘書立刻答了上來："美國國會否決了七千億的救助法案。當天下午美股暴跌，道指跌了一千四百多點。第二天早上開盤前，所有人都在等崩盤。"
"然後呢。"
"然後他發了那封公開信。"周秘書說，"當天早上八點。市場沒有崩，反彈了。"
"還有呢。"
周秘書翻了一頁。"同一天上午，巴菲特宣布向高盛和通用電氣注資，一共八十多億美元。而在這之前，據我們了解的情況，巴菲特一直在觀望，沒打算這麼快出手。"
老人點了點頭。
"你聽明白了嗎。"
"這不是有錢能做到的。"
老人的手指在桌面上點了一下。
"有錢的人，是能用自己的錢做事。而這個人，他一開口，就能讓別人的錢跟著他動，而他顯然明白這一點，早早的就開始給自己造勢。"
老人停了一下。
"小周，錢加上名聲，這兩樣東西長在一個人身上——你上一次見到，是什麼時候。"
周秘書握著文件夾的手停住了。
他甚至不需要刻意去想。這個問題的答案，在老人問出來的那一瞬間，就已經從他記憶里最深的地方浮上來了。
"小周。"
他說，"你跟了我幾年了。"
"十一年了。"
"已經十一年了。"老人點了點頭，"那我今天多說兩句。"
他伸手在桌上那份材料的封面上，輕輕點了兩下。
"你剛才那個想法，問題不在'接觸'，在你沒說出口的那個收字上。"
周秘書沒有說話。
"我們這個體系裡頭，有一個很久的老毛病。"
老人輕輕嘆了口氣。
"看見一個厲害的人，第一件事是先去查他祖上是哪兒的。查出來是中國人，心裡就鬆一口氣，覺得這個人多半是能靠得住的，是可以往回拉的。"
"這個想法，一百年來害了不少人。我們國內有不少同志心都在外頭，更何況一個本來就在外頭的人呢。"
他往椅背上靠回去。
"你告訴我，這個人在哪兒出生的。"
周秘書翻了一下文件夾。"紐約。"
"在哪兒長大。"
"也是紐約。讀的是美國的大學，畢業之後一直在華爾街。"周秘書補了一句，"從我們了解的情況看，他沒有在中國長期生活過。"
"他父親那一輩呢。"
"是從大陸出去的。但那是幾十年前的事了。"
"所以他不是一個'出去了的中國人'。"
老人的指節敲了敲桌子。
周秘書愣了一下。
"他是一個美國人。"老人說，"只不過長了一張中國人的臉。"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
"再說錢。"
老人接著問，"他的錢在哪兒。"
"在……美國。"
"他的基金註冊在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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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拉瓦。"
"他手裡的股權在哪幾家公司。"
"高盛，摩根史坦利，花旗。"
周秘書說，"還有在談的一家資產管理公司，路博邁，也是美國的。"
"他打算收購的東西呢。"
"從我們了解的情況看，是美國的不良資產，還有可能是花旗剝離出來的業務。"
"那他的政治關係在哪兒。"
周秘書這一次沉默的時間長了一點。
"美國財政部長公開對他表示感謝。"
他頓了頓，"還有一些捕風捉影的消息，說他或許和目前的總統競選人團隊也有聯繫，可能投了錢，但不知道是哪一邊。"
"很好。"老人點了點頭。
"錢在美國，公司在美國，資產在美國，要買的東西在美國，將來說話管用的地方也在美國。"
"小周，你不要去看一個人的膚色，也不要去看他的血脈。"
"你要看他的資本和關係在哪兒。"
"他的資本在哪兒，哪兒就是他的根。"
窗外那把掃帚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停了。
周秘書站在桌前，把這句話在心裡默默咀嚼了一遍。他跟了老人十一年，知道這不是一句隨口的判斷，而是一個已經下定了的定性。
"那我們……"
他遲疑了一下。他本來想說的是"那我們是不是就不必在他身上花精力了"。
但他剛開了個頭，老人就搖了搖頭。
"你又搞錯了。"
老人重新拿起那副老花鏡，但沒有戴上，只是握在手裡。
"我說他的根在美國，不是說他不重要。恰恰相反。"
他把老花鏡在手裡轉了半圈。
"我今天專門騰出時間跟你談這個人，不是因為他是個華人，也不是因為他賺了幾百億。華人富商我們見過不少，有幾百億的人，罕見，但這個世界上也不止他一個。"
"我談他，是因為他手裡有一樣東西，是很少見的。"
周秘書握著文件夾，沒有插話。
"你把他那兩樣東西分開看。"
老人說，"第一樣，是錢。"
"他手裡的錢有多少，我們估不准，但從他這半年乾的那些事看，是幾百億美元這個量級。這個數目不小，可也不算特別稀奇——不說那幾個主權基金，國外很多的那些個大家族，都有這個數。"
"要緊的不是數目，是性質。"
老人抬起眼。
"他不做實業。他不建工廠，不開礦，不僱工人，不買船，不修港口。他手裡的東西，全是能在幾個鐘頭之內從一個市場撤到另一個市場去的。"
"這一點，和我們過去打交道的那些人不一樣。李先生在內地做港口、做地產，投了幾十年，幾百億的資產壓在那兒。他的東西是不好一下子撤走的。所以他不管心裡想什麼，行動上總要顧忌一點。"
"而這個人，"老人說，"他的資金是流動的。而且他看準了之後，會一下子押上去。實業家我們打交道的多，這種的少，能做到這個地步的更少。"
"第二樣呢。"周秘書問。
"第二樣，是名聲。"
老人把老花鏡放回桌上。
"這一樣比錢麻煩。"
"你剛才說，他那兩封公開信被全球媒體反覆引用，國內幾家券商的研究部門在專門開會研究他。你還說，網上把他當成華人之光在傳。"
"那我問你一件事。"老人繼續問，"前幾天美國那個早上，是什麼情況。"
周秘書立刻答了上來："美國國會否決了七千億的救助法案。當天下午美股暴跌，道指跌了一千四百多點。第二天早上開盤前，所有人都在等崩盤。"
"然後呢。"
"然後他發了那封公開信。"周秘書說，"當天早上八點。市場沒有崩，反彈了。"
"還有呢。"
周秘書翻了一頁。"同一天上午，巴菲特宣布向高盛和通用電氣注資，一共八十多億美元。而在這之前，據我們了解的情況，巴菲特一直在觀望，沒打算這麼快出手。"
老人點了點頭。
"你聽明白了嗎。"
"這不是有錢能做到的。"
老人的手指在桌面上點了一下。
"有錢的人，是能用自己的錢做事。而這個人，他一開口，就能讓別人的錢跟著他動，而他顯然明白這一點，早早的就開始給自己造勢。"
老人停了一下。
"小周，錢加上名聲，這兩樣東西長在一個人身上——你上一次見到，是什麼時候。"
周秘書握著文件夾的手停住了。
他甚至不需要刻意去想。這個問題的答案，在老人問出來的那一瞬間，就已經從他記憶里最深的地方浮上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