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他不是衝著我們來的
老人看著他。
"六月上旬，王文遠在紐約。"
周秘書說，"是隨一個代表團去的，公開行程是幾場例行的會談。但在那期間，他有一段時間不在代表團的安排里。"
"他見了誰。"
"根據我們了解的情況，"周秘書說，"他在唐人街的一間茶館，見了美國的一位華裔基金經理。"
"具體談了什麼，因為是私人談話，沒有記錄，沒有第三人在場。王文遠同志說對方就簡單的給了點建議。"
"那個人的名字是陸澤。"
周秘書頓了頓，"美國國籍。美國那邊的媒體上寫的是 Lance Walker。"
老人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他沒有立刻說話。他把身體往後靠回椅背，看著窗外那株已經開始泛黃的槐樹，慢慢呼出了一口氣。
這個名字，他這半個月裡見過。
不只最近，這大半年見得還不止一次。
第一次是在一份對外司報上來的輿情摘編里，說美國有一家叫遠星資本的基金，七月份發了一封公開信預警金融風險，四天之後一家美國銀行倒閉，這封信被全球媒體反覆引用。
第二次是在新華社的內參里。那篇內參建議，緊急重新評估我國持有的美國機構債。落款日期是七月十二日。而美國財政部宣布接管兩房，是八月二十四日。
第三次是在前兩天。駐紐約機構發回來的簡報里說，這家基金和高盛、摩根史坦利、花旗簽了一份總規模超過一百億美元的協議，把債權轉成了優先股，年息百分之十二，附認股權證。
同一天早上，這家基金的負責人發了第二封公開信，美國市場當天暴力反彈。然後再一天，美國財政部長在公開場合對這封信表示了感謝。
而現在，是第四次。
在國有企業在華爾街的石油衍生品里栽了大跟頭的時候，這個人的名字又出現了。
老人在心裡把這幾件事的時間順序，重新排了一遍。
六月上旬，這個人剛剛發跡，然後在紐約的一間茶館裡，對一個中國的司局級幹部說，絕對不要簽下沒有跌幅下限的合約。
六月中旬，那個幹部飛到上海，去挨個挨個的勸，灰頭土臉。
七月初，這個人發了第一封公開信，說石油已經嚴重脫離基本面。
然後，油價從一百四十七，跌到了三四十。
而中國的這些個企業里，帳上出現了一個幾十上百億的窟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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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緩緩地開口了，聲音不高。
"小周。"
"在。"
"這個人在六月份，就已經知道了？或者至少已經意識到風險了？"
"是。"
周秘書點了點頭，"從時間上看，很可能是這樣。"
"他不只是知道。"老人搖了搖頭。
他把桌上那份材料，用食指往前推了半寸。
"這幾十億的窟窿，油價從一百四跌到四十，還有工業金屬。這是他自己做出來的。他在裡面賺了錢，賺了很多。而我們這幾家企業，是站在他那筆交易的下風口。"
辦公室里又靜了下來。
"他不是衝著我們來的。"
老人指節叩著桌面，"這是最要緊的一點。他不是來對付我們的。他做那筆交易的時候，腦子裡根本沒有某某航空這四個字。甚至於說，他還願意順口提醒一下我們的幹部。」
"而那些企業，只是恰好站在了那個位置。"
他停了一下。
"一個二十六歲的人，隔著一個太平洋，順手在我們的國有企業帳上，鑿了個幾十億的洞。而他甚至不知道我們的名字。"
周秘書沒有說話。他跟了老人很多年，知道這個時候不需要接話。
"國內現在是怎麼看這個人的。"老人又拋出一個問題。
周秘書翻了一下文件夾，這一個他也做了準備。
"兩個層面。"
他說，"一個是專業層面。陸家嘴、金融街，還有幾家大券商的研究部門，從八月份開始就在跟蹤遠星資本的動作。他那兩封公開信，被翻譯成中文，在圈子裡傳得很廣。有幾家機構專門開了內部研討會，研究他做空原油和金融股的那套結構。"
"評價大概是什麼。"
"評價很高，但都帶著一種……說不太清的情緒。"周秘書斟酌了一下措辭，"有人說他是這一代最了不起的交易員。大家的共識是，他基本上已經確定是最'偉大'的華裔交易員，甚至有望去掉華裔這個限定。因為華爾街那邊之前用這個詞來形容那個..保爾森，做空次貸的那個。"
「偉大。」老人不置可否。"另一個層面。"
"另一個層面是社會輿論。"周秘書翻了翻文件，"這個比專業圈子要熱鬧得多。"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想怎麼概括。
"網上現在很熱。各大論壇、天涯、網易的評論區，都在傳他的事。基本上，把他當成華人之光在講。有的帖子標題是《一個中國人打垮了華爾街》，有的說他是'黃種人的驕傲'，說他一個人替華人在美國金融圈爭回了一百年的臉面。"
"最熱的一條帖子，說他是繼李小龍之後，第二個讓美國人害怕的中國人。"
老人聽著，臉上沒有什麼表情。
"還有一些人，"
周秘書繼續說，"在討論更實際的東西。有人在問，能不能請他回國來給我們的銀行、我們的主權基金上上課。有人說，中投要是早兩年把錢交給他管，就不會虧成今天這樣。"
說到這裡，周秘書停下來，看了一眼老人。
然後他試探著說出了那句他準備了一路的話。
"首長，"他說，"從統戰的角度看……這個人的價值，恐怕不可限量。他畢竟是華人，他父親那一輩是從大陸出去的。而且從六月份那件事看，他願意向我們的幹部提供善意的提醒，說明他對國家……多少是有感情的。"
"我們要不要考慮，主動接觸一下，看看能不能把他……"
他沒有把那兩個字說完，但意思很清楚。
老人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看得不重，甚至沒有什麼情緒。但周秘書立刻就把後半句咽住了。
"六月上旬，王文遠在紐約。"
周秘書說，"是隨一個代表團去的，公開行程是幾場例行的會談。但在那期間，他有一段時間不在代表團的安排里。"
"他見了誰。"
"根據我們了解的情況，"周秘書說，"他在唐人街的一間茶館，見了美國的一位華裔基金經理。"
"具體談了什麼，因為是私人談話，沒有記錄，沒有第三人在場。王文遠同志說對方就簡單的給了點建議。"
"那個人的名字是陸澤。"
周秘書頓了頓，"美國國籍。美國那邊的媒體上寫的是 Lance Walker。"
老人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他沒有立刻說話。他把身體往後靠回椅背，看著窗外那株已經開始泛黃的槐樹，慢慢呼出了一口氣。
這個名字，他這半個月裡見過。
不只最近，這大半年見得還不止一次。
第一次是在一份對外司報上來的輿情摘編里，說美國有一家叫遠星資本的基金，七月份發了一封公開信預警金融風險，四天之後一家美國銀行倒閉，這封信被全球媒體反覆引用。
第二次是在新華社的內參里。那篇內參建議，緊急重新評估我國持有的美國機構債。落款日期是七月十二日。而美國財政部宣布接管兩房，是八月二十四日。
第三次是在前兩天。駐紐約機構發回來的簡報里說，這家基金和高盛、摩根史坦利、花旗簽了一份總規模超過一百億美元的協議，把債權轉成了優先股，年息百分之十二，附認股權證。
同一天早上，這家基金的負責人發了第二封公開信，美國市場當天暴力反彈。然後再一天，美國財政部長在公開場合對這封信表示了感謝。
而現在，是第四次。
在國有企業在華爾街的石油衍生品里栽了大跟頭的時候，這個人的名字又出現了。
老人在心裡把這幾件事的時間順序，重新排了一遍。
六月上旬，這個人剛剛發跡，然後在紐約的一間茶館裡，對一個中國的司局級幹部說，絕對不要簽下沒有跌幅下限的合約。
六月中旬，那個幹部飛到上海，去挨個挨個的勸，灰頭土臉。
七月初，這個人發了第一封公開信，說石油已經嚴重脫離基本面。
然後，油價從一百四十七，跌到了三四十。
而中國的這些個企業里，帳上出現了一個幾十上百億的窟窿。
𝖳𝖶看書網→𝗌𝗁𝗎.𝗍𝗐
老人緩緩地開口了，聲音不高。
"小周。"
"在。"
"這個人在六月份，就已經知道了？或者至少已經意識到風險了？"
"是。"
周秘書點了點頭，"從時間上看，很可能是這樣。"
"他不只是知道。"老人搖了搖頭。
他把桌上那份材料，用食指往前推了半寸。
"這幾十億的窟窿，油價從一百四跌到四十，還有工業金屬。這是他自己做出來的。他在裡面賺了錢，賺了很多。而我們這幾家企業，是站在他那筆交易的下風口。"
辦公室里又靜了下來。
"他不是衝著我們來的。"
老人指節叩著桌面，"這是最要緊的一點。他不是來對付我們的。他做那筆交易的時候，腦子裡根本沒有某某航空這四個字。甚至於說，他還願意順口提醒一下我們的幹部。」
"而那些企業，只是恰好站在了那個位置。"
他停了一下。
"一個二十六歲的人，隔著一個太平洋，順手在我們的國有企業帳上，鑿了個幾十億的洞。而他甚至不知道我們的名字。"
周秘書沒有說話。他跟了老人很多年，知道這個時候不需要接話。
"國內現在是怎麼看這個人的。"老人又拋出一個問題。
周秘書翻了一下文件夾，這一個他也做了準備。
"兩個層面。"
他說，"一個是專業層面。陸家嘴、金融街，還有幾家大券商的研究部門，從八月份開始就在跟蹤遠星資本的動作。他那兩封公開信，被翻譯成中文，在圈子裡傳得很廣。有幾家機構專門開了內部研討會，研究他做空原油和金融股的那套結構。"
"評價大概是什麼。"
"評價很高，但都帶著一種……說不太清的情緒。"周秘書斟酌了一下措辭，"有人說他是這一代最了不起的交易員。大家的共識是，他基本上已經確定是最'偉大'的華裔交易員，甚至有望去掉華裔這個限定。因為華爾街那邊之前用這個詞來形容那個..保爾森，做空次貸的那個。"
「偉大。」老人不置可否。"另一個層面。"
"另一個層面是社會輿論。"周秘書翻了翻文件，"這個比專業圈子要熱鬧得多。"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想怎麼概括。
"網上現在很熱。各大論壇、天涯、網易的評論區，都在傳他的事。基本上，把他當成華人之光在講。有的帖子標題是《一個中國人打垮了華爾街》，有的說他是'黃種人的驕傲'，說他一個人替華人在美國金融圈爭回了一百年的臉面。"
"最熱的一條帖子，說他是繼李小龍之後，第二個讓美國人害怕的中國人。"
老人聽著，臉上沒有什麼表情。
"還有一些人，"
周秘書繼續說，"在討論更實際的東西。有人在問，能不能請他回國來給我們的銀行、我們的主權基金上上課。有人說，中投要是早兩年把錢交給他管，就不會虧成今天這樣。"
說到這裡，周秘書停下來，看了一眼老人。
然後他試探著說出了那句他準備了一路的話。
"首長，"他說，"從統戰的角度看……這個人的價值，恐怕不可限量。他畢竟是華人，他父親那一輩是從大陸出去的。而且從六月份那件事看，他願意向我們的幹部提供善意的提醒，說明他對國家……多少是有感情的。"
"我們要不要考慮，主動接觸一下，看看能不能把他……"
他沒有把那兩個字說完，但意思很清楚。
老人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看得不重，甚至沒有什麼情緒。但周秘書立刻就把後半句咽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