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提前的會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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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8年8月26日,星期二。上午十點。

  科羅拉多州,丹佛市。

  希爾頓酒店的套房裡瀰漫著一股濃重的、發乾的咖啡味。中央空調運轉發出的低頻噪音,勉強蓋過了樓下街道上隱隱傳來的警笛聲和人群的喧鬧。

  民主黨全國代表大會進入了第二天。這裡是整個美國政治機器運轉的臨時中樞。

  歐巴馬坐在套房內側的小型會議桌前。他穿著白襯衫,沒有系領帶,袖口卷到了手肘。面前攤著一份列印出來的演講稿——那是他後天要在七萬五千人面前發表的接受提名演講的第六次修改稿。


  桌上的私人手機震動了。

  歐巴馬放下筆,看了一眼屏幕,接了起來。

  「奧斯坦。」他的聲音透著一種在連續幾天高強度說話後留下的沙啞。

  「沒打擾你改稿子吧。」

  古爾斯比在電話那頭的聲音聽起來也有點悶,他應該還在芝加哥。

  「只有兩分鐘。說。」

  「我和Walker聯繫過了。」

  古爾斯比沒有廢話,直接切入正題,「他同意見面。但是他建議把時間提前到九月第一周之前。他不想等到勞工節之後。」

  歐巴馬揉了一下眉心,視線依然停在演講稿上。「理由?」

  電話那頭停頓了大約一秒鐘。不是線路延遲,而是古爾斯比在複述這句話前習慣性的停頓。

  「他說,九月中旬他會『很忙』。」

  歐巴馬揉眉心的手指停住了。

  他不是金融圈的人,每天看的是民調數據、搖擺州的失業率和黨內各位大佬的表態。他不知道做市商的具體運作,也看不懂複雜的期權結構。

  但他懂一件事:人會怎麼趨利避害。

  一個手上握著幾十億美元、專門在金融市場下跌時賺錢的對沖基金經理,主動提出要提前見面,理由是「九月中旬很忙」。

  「很忙」。在這個語境下絕不是什麼去外地出差或者開會。

  「他的意思是,九月中旬市場會出問題。」

  歐巴馬把身體往後靠了靠,視線從演講稿上移開,「而且是大問題。」

  「這是最合理的推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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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爾斯比在那頭說,「兩房昨天才剛被接管,財政部的承諾剛剛發出去,今天股市還在反彈。但他覺得風波沒結束,甚至九月中旬會有更大的動盪,大到他不能離開他的交易室。」

  歐巴馬沉默了。

  他轉過頭,看著窗外丹佛晴朗的天空。前天兩房被接管的消息剛傳來時,團隊裡有人提議修改後天的演講稿,加入更多針對現任政府的經濟指責。

  他當時壓住了,因為事情的走向還不明確。

  但現在,那個在兩房事件上已經證明過自己判斷的人,給出了一個新的時間節點。

  如果九月中旬真的會有一場波及全美的金融海嘯,那他現在的競選日程、甚至是後天的這場演講里所建立的政策預期,都將面臨巨大的調整。

  「我們的預案里,有關於這種情況的應對嗎?」歐巴馬問。

  「我在現有的預案後面加設了二級情景。」古爾斯比回答,「但沒有具體的市場參數。如果我們需要在輿論上搶占先機,我得知道他到底在『忙』什麼。」

  歐巴馬嘆了口氣,手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我沒法在大會期間見他。周五我會回芝加哥,周六有一天的家庭活動兼休整。」歐巴馬在腦子裡快速過了一遍大選衝刺期的日程表。每一個小時都已經排滿了。

  「下周……不,這周末。八月三十號和三十一號。」

  歐巴馬報出了一個日期。

  「我在俄亥俄州。哥倫布和辛辛那提。三十號晚上八點半在哥倫布有一場籌款晚宴,結束之後,大概十點左右,我能勻出兩個小時。這是我最近十天裡唯一能摳出來的空白。」

  「哥倫布?」

  古爾斯比重複了一遍,語氣里有一絲遲疑,「你要讓他飛到俄亥俄去?」

  「如果他真的覺得他手裡的信息對我足夠重要,他會飛一趟的。」

  歐巴馬的語氣很平靜,但帶著一種政客特有的理所當然。

  這是在設定試探的框架。對方有錢,但在這場會面里,總統候選人的時間是不可能去遷就對方的地理位置的。

  「你去問他。如果他能到哥倫布,讓戴維(首席策略師)安排一個安全的酒店套房。不要讓當地的競選團隊知道,更不能讓特勤局做訪客登記。」

  「明白。」古爾斯比說,「我這就去問他。」

  歐巴馬掛斷了電話。

  他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上的時間,把手機扣在桌上,重新拿起那支黑色的簽字筆,目光回到了演講稿上。

  但他沒有立刻開始落筆,而是在那段關於「重振中產階級經濟」的句子旁,停留了很久。

  紐約。公園大道270號。

  陸澤結束和古爾斯比的通話時,辦公室外交易室的鍵盤聲依舊平穩。

  他把手機放在桌上,順手拿過一張便簽。

  關於見面的地點,他剛才在電話里直接回了一個「可以」。過程簡單得讓古爾斯比都沒反應過來。

  陸澤不需要在電話里去拿捏什麼「身價」或「姿態」。他對在這個節骨眼上飛一趟中西部沒有任何牴觸。相反,俄亥俄這個地點比格林威治其實更符合他的需求。

  哥倫布是一個二線城市。在競選期間,那裡擠滿了政治記者和地方媒體,但絕不會有《華爾街日報》或彭博社的財經線記者蹲守。

  一個華爾街的對沖基金經理出現在紐約的任何一家高檔酒店,都可能引起同行的注意;但他出現在一個被大選團隊包場的俄亥俄州酒店裡,只會像空氣一樣透明。

  安全性反而更高。

  陸澤看了一眼日曆。8月30日,星期六。距離雷曼破產大約還有兩周左右。

  時間差拉得恰到好處。足夠遠,不會讓人覺得他在傳遞內幕;

  也足夠近,等雷曼一倒,那種「剛剛預言過」的新鮮衝擊感會最大程度地保留在歐巴馬的腦子裡。

  他拿起固定電話,撥了伊莎貝拉的分機。

  兩下後接通。

  「老闆。」

  「幫我訂一條航線。8月30日傍晚從紐約飛俄亥俄的哥倫布市。當晚或者第二天清晨飛回來。」

  電話那頭僅僅安靜了半秒。

  「明白。商務包機還是……」

  「包機。」

  陸澤翻開一份關於高收益債市場的報表,「不要走遠星資本的行政帳戶。用我們在開曼新成立的那家離岸諮詢公司的名下走帳。航班的目的地報俄亥俄的一個私人機場,不要降落在他們當地的主力客運機場。」

  「好的。需要安排落地後的車嗎?」

  「租一輛普通的車放在機場,不用司機,我自己開。」

  「知道了。」伊莎貝拉停頓了一下,「需要帶法務,或者我跟著去嗎?」

  「不用。我一個人去。」

  「好,半小時內把行程單發給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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