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不是他
陳默是在周五下午跟姜宸鈺匯報的。
他本來不該說這件事，這不在他的匯報範圍內。花店被投訴——這跟姜氏的未來掌舵人沒有關係。但陳默跟了姜宸鈺四年，他知道清河路上那家花店意味著什麼。他知道姜宸鈺每周二和周四繞路經過那條街不是為了看風景。
他是在處理別的事情的時候順便看到的。姜宸鈺讓他每周跟蹤清河路周邊的動態，已經跟了兩個月了。不是監視，是關注。姜宸鈺沒說為什麼，陳默也沒問。跟了四年的人，有些事不需要問。
這周他看到三條記錄——城管、環保、市場監管。全部指向同一家店——半夏。
"姜總。"陳默站在辦公桌對面。把平板放在桌上，三條投訴記錄翻開放著。"清河路那家花店。這周被投訴了三次。"
姜宸鈺正在看文件，手裡的筆停了。
他抬頭，看了一眼平板。
"什麼內容。"
"占道經營。冷櫃噪音超標。超範圍經營。"陳默說。"分別來自城管、環保和市場監管。三天連續來的。"
姜宸鈺放下筆。
"投訴人呢。"
"匿名的。但我讓朋友幫忙查了一下。"陳默說。"城管那個投訴是電話打的，號碼查不到，用的虛擬號。環保那個是郵件，郵箱是臨時註冊的，註冊IP在國外，跳了代理。市場監管那個是網上平台提交的，IP跳了三次。但——"
他停了一下。
"市場監管那個。提交投訴的帳號關聯了一個手機號。我查到了。號碼註冊人是一個叫周維的律師。"
姜宸鈺看著他。
"周維是誰。"
"姜家法務部的外圍律師。不直接跟集團簽約，接散活的那種。幫太太處理一些私人事宜。"陳默說。"他接過兩次姜太太私人委託的案子。一次是幫太太處理一套老房子的產權問題。一次是幫太太查一個離職保姆的背景。"
姜太太。
姜宸鈺的母親。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空調在運轉，出風口的聲音很輕。窗外二十八樓的天空是灰藍色的。
姜宸鈺靠在椅背上。他的手指搭在扶手上，沒動。
"我母親知道花店的事了。"他說。不是問句，是陳述句。
"不確定她知道多少。"陳默說。"但周維是她的人。周維去投訴花店，不是他自己的主意。他沒有理由。他跟清河路沒有關係。他甚至不知道蘇城有這條街。"
"他知道多少。"姜宸鈺問。
【記住本站域名𝔗𝔚看書📕𝔰𝔥𝔲.𝔱𝔴】
"周維應該只知道太太讓他盯一家花店，找麻煩。他不一定知道原因。太太手下的人做事不會多問。讓她查就查，讓她投訴就投訴。"
姜宸鈺沒說話。他看著窗外。
他的母親，姜淑蘭。
姜淑蘭不是一個會大吵大鬧的人。她做事跟沈聽瀾有點像——不動聲色。但沈聽瀾是世家教育出來的體面，姜淑蘭是生意場上的老練。她在姜氏做了二十年的幕後決策。姜宸鈺的父親早年在前線沖，她在後面布局。後來父親身體不好退了，她也沒出來，讓姜宸鈺接了。
但她沒有真正放手。她一直有自己的人，分布在各個角落。法務部有，財務部有，行政部也有。她什麼都知道，只是平時不說。不說的時候你以為她不知道，說出來的時候你才發現她什麼都知道。
現在她知道了花店，知道了章子梅。
她不知道念念，還不一定知道。但她會查，她查到念念只是時間問題。
姜宸鈺站起來，走到窗邊。
他得做兩件事。第一，把花店的投訴壓下去。第二，不能讓他母親查到念念。
但第二件事比第一件事難得多。念念的存在不是一個秘密能藏住的東西。她五歲了，她有戶口，有出生證明，有疫苗記錄，她在幼兒園有檔案。只要有人去查，這些都會出來。戶口上母親欄是章子梅，父親欄是空的，但空的反而可疑。姜淑蘭的人不是吃素的，查到念念只是時間問題。
他站在窗邊，手插在口袋裡，看著樓下的車流。
"你去處理。"姜宸鈺說。
"怎麼處理。"
"三個部門。你去跑。該整改的整改，該變更的變更。冷櫃的事——找一台低噪音的換上。費用走我的私人帳戶。不要走公司。不要有痕跡。"
陳默點頭。"投訴那邊呢。"
"查到周維就夠了。不用動他。你直接去找三個部門的負責人。把事情說清楚。花店已經整改。後續不會有問題。讓他們把案子關了。"
"如果太太那邊再安排人投訴呢。"
姜宸鈺沒回答。
他沉默了幾秒，手指在窗台上敲了一下。
"先處理這三條。"他說。
陳默拿了平板，出去了。
周一。陳默跑了三天。城管那邊說了，花盆已經搬回去了，合規了，案子結了。環保那邊，陳默找人測了一下，換了台低噪音冷櫃。四十五分貝，達標。市場監管那邊，營業執照變更了經營範圍，加了"花卉相關輔材零售"。合規了。三條投訴全部關了。
但姜宸鈺不放心。他讓陳默把三個部門的負責人約了一下，親自去了一趟。不是以姜氏的名義，是以個人名義。
他去了城管所，環保局，市場監管局。跑了三個地方，每個地方坐了二十分鐘，喝了茶，聊了幾句。把事情說清楚——花店是他的朋友開的，已經整改了，以後不會有問題，麻煩多關照。
他沒說花店老闆是誰，沒說跟他的關係，只說"朋友"。三個字。
三個部門的人都認識他，或者說認識姜氏。蘇城不大，姜氏在這裡算頭一檔的企業。姜宸鈺親自來跑這種事，本身就是一個信號——這家店有人罩著。以後別再接針對它的投訴了。就算有人投訴，也先打電話問一聲。
事情壓下來了。
姜宸鈺沒告訴章子梅。
陳默問過他。"要不要跟章小姐說一聲。"
"不用。"姜宸鈺說。
他不想讓章子梅知道。不是怕她感激，是怕她覺得他在干涉。她說過——不接受施捨式善意。運動會那天她當眾說他是"路人"。她畫了一條線，線在那兒，他不能跨。如果他告訴她"投訴是我幫你處理的"，她會覺得他在越過那條線。他會變成另一個試圖進入她生活的人。
她不需要多一個人。
而且他不確定自己有沒有資格做那個人。
他把這件事壓在手裡，沒說。
章子梅不知道投訴為什麼突然停了。周五以後，沒有任何部門再來。她準備好了去工商局變更營業執照，周一早上去了。工作人員查了一下系統，說已經變更了。她愣了一下。"什麼時候變更的？"工作人員說上周五提交的。她沒提交過。工作人員翻了翻記錄，說有人代辦的，委託書在。她看了一眼委託書——上面不是她的名字，是一個她不認識的名字。
她站在窗口前看了一會兒。
沒有問，沒有追查。
回家以後她去看了冷櫃。打開，裡面的溫度正常。她關上，站在冷櫃前面聽了一會兒。聲音小了，比以前小了很多。以前是嗡嗡，現在是沙沙，幾乎聽不見。
她不知道是誰做的。但她知道，這不是巧合。
投訴停了，冷櫃換了，執照變了。三天之內，全部解決了。
有人替她做了這些。她不知道是誰，但她知道那個人不想讓她知道。
她站在冷櫃前面，站了很久。
然後她把花材放回去，關上冷櫃門，繼續幹活。
他本來不該說這件事，這不在他的匯報範圍內。花店被投訴——這跟姜氏的未來掌舵人沒有關係。但陳默跟了姜宸鈺四年，他知道清河路上那家花店意味著什麼。他知道姜宸鈺每周二和周四繞路經過那條街不是為了看風景。
他是在處理別的事情的時候順便看到的。姜宸鈺讓他每周跟蹤清河路周邊的動態，已經跟了兩個月了。不是監視，是關注。姜宸鈺沒說為什麼，陳默也沒問。跟了四年的人，有些事不需要問。
這周他看到三條記錄——城管、環保、市場監管。全部指向同一家店——半夏。
"姜總。"陳默站在辦公桌對面。把平板放在桌上，三條投訴記錄翻開放著。"清河路那家花店。這周被投訴了三次。"
姜宸鈺正在看文件，手裡的筆停了。
他抬頭，看了一眼平板。
"什麼內容。"
"占道經營。冷櫃噪音超標。超範圍經營。"陳默說。"分別來自城管、環保和市場監管。三天連續來的。"
姜宸鈺放下筆。
"投訴人呢。"
"匿名的。但我讓朋友幫忙查了一下。"陳默說。"城管那個投訴是電話打的，號碼查不到，用的虛擬號。環保那個是郵件，郵箱是臨時註冊的，註冊IP在國外，跳了代理。市場監管那個是網上平台提交的，IP跳了三次。但——"
他停了一下。
"市場監管那個。提交投訴的帳號關聯了一個手機號。我查到了。號碼註冊人是一個叫周維的律師。"
姜宸鈺看著他。
"周維是誰。"
"姜家法務部的外圍律師。不直接跟集團簽約，接散活的那種。幫太太處理一些私人事宜。"陳默說。"他接過兩次姜太太私人委託的案子。一次是幫太太處理一套老房子的產權問題。一次是幫太太查一個離職保姆的背景。"
姜太太。
姜宸鈺的母親。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空調在運轉，出風口的聲音很輕。窗外二十八樓的天空是灰藍色的。
姜宸鈺靠在椅背上。他的手指搭在扶手上，沒動。
"我母親知道花店的事了。"他說。不是問句，是陳述句。
"不確定她知道多少。"陳默說。"但周維是她的人。周維去投訴花店，不是他自己的主意。他沒有理由。他跟清河路沒有關係。他甚至不知道蘇城有這條街。"
"他知道多少。"姜宸鈺問。
【記住本站域名𝔗𝔚看書📕𝔰𝔥𝔲.𝔱𝔴】
"周維應該只知道太太讓他盯一家花店，找麻煩。他不一定知道原因。太太手下的人做事不會多問。讓她查就查，讓她投訴就投訴。"
姜宸鈺沒說話。他看著窗外。
他的母親，姜淑蘭。
姜淑蘭不是一個會大吵大鬧的人。她做事跟沈聽瀾有點像——不動聲色。但沈聽瀾是世家教育出來的體面，姜淑蘭是生意場上的老練。她在姜氏做了二十年的幕後決策。姜宸鈺的父親早年在前線沖，她在後面布局。後來父親身體不好退了，她也沒出來，讓姜宸鈺接了。
但她沒有真正放手。她一直有自己的人，分布在各個角落。法務部有，財務部有，行政部也有。她什麼都知道，只是平時不說。不說的時候你以為她不知道，說出來的時候你才發現她什麼都知道。
現在她知道了花店，知道了章子梅。
她不知道念念，還不一定知道。但她會查，她查到念念只是時間問題。
姜宸鈺站起來，走到窗邊。
他得做兩件事。第一，把花店的投訴壓下去。第二，不能讓他母親查到念念。
但第二件事比第一件事難得多。念念的存在不是一個秘密能藏住的東西。她五歲了，她有戶口，有出生證明，有疫苗記錄，她在幼兒園有檔案。只要有人去查，這些都會出來。戶口上母親欄是章子梅，父親欄是空的，但空的反而可疑。姜淑蘭的人不是吃素的，查到念念只是時間問題。
他站在窗邊，手插在口袋裡，看著樓下的車流。
"你去處理。"姜宸鈺說。
"怎麼處理。"
"三個部門。你去跑。該整改的整改，該變更的變更。冷櫃的事——找一台低噪音的換上。費用走我的私人帳戶。不要走公司。不要有痕跡。"
陳默點頭。"投訴那邊呢。"
"查到周維就夠了。不用動他。你直接去找三個部門的負責人。把事情說清楚。花店已經整改。後續不會有問題。讓他們把案子關了。"
"如果太太那邊再安排人投訴呢。"
姜宸鈺沒回答。
他沉默了幾秒，手指在窗台上敲了一下。
"先處理這三條。"他說。
陳默拿了平板，出去了。
周一。陳默跑了三天。城管那邊說了，花盆已經搬回去了，合規了，案子結了。環保那邊，陳默找人測了一下，換了台低噪音冷櫃。四十五分貝，達標。市場監管那邊，營業執照變更了經營範圍，加了"花卉相關輔材零售"。合規了。三條投訴全部關了。
但姜宸鈺不放心。他讓陳默把三個部門的負責人約了一下，親自去了一趟。不是以姜氏的名義，是以個人名義。
他去了城管所，環保局，市場監管局。跑了三個地方，每個地方坐了二十分鐘，喝了茶，聊了幾句。把事情說清楚——花店是他的朋友開的，已經整改了，以後不會有問題，麻煩多關照。
他沒說花店老闆是誰，沒說跟他的關係，只說"朋友"。三個字。
三個部門的人都認識他，或者說認識姜氏。蘇城不大，姜氏在這裡算頭一檔的企業。姜宸鈺親自來跑這種事，本身就是一個信號——這家店有人罩著。以後別再接針對它的投訴了。就算有人投訴，也先打電話問一聲。
事情壓下來了。
姜宸鈺沒告訴章子梅。
陳默問過他。"要不要跟章小姐說一聲。"
"不用。"姜宸鈺說。
他不想讓章子梅知道。不是怕她感激，是怕她覺得他在干涉。她說過——不接受施捨式善意。運動會那天她當眾說他是"路人"。她畫了一條線，線在那兒，他不能跨。如果他告訴她"投訴是我幫你處理的"，她會覺得他在越過那條線。他會變成另一個試圖進入她生活的人。
她不需要多一個人。
而且他不確定自己有沒有資格做那個人。
他把這件事壓在手裡，沒說。
章子梅不知道投訴為什麼突然停了。周五以後，沒有任何部門再來。她準備好了去工商局變更營業執照，周一早上去了。工作人員查了一下系統，說已經變更了。她愣了一下。"什麼時候變更的？"工作人員說上周五提交的。她沒提交過。工作人員翻了翻記錄，說有人代辦的，委託書在。她看了一眼委託書——上面不是她的名字，是一個她不認識的名字。
她站在窗口前看了一會兒。
沒有問，沒有追查。
回家以後她去看了冷櫃。打開，裡面的溫度正常。她關上，站在冷櫃前面聽了一會兒。聲音小了，比以前小了很多。以前是嗡嗡，現在是沙沙，幾乎聽不見。
她不知道是誰做的。但她知道，這不是巧合。
投訴停了，冷櫃換了，執照變了。三天之內，全部解決了。
有人替她做了這些。她不知道是誰，但她知道那個人不想讓她知道。
她站在冷櫃前面，站了很久。
然後她把花材放回去，關上冷櫃門，繼續幹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