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查到了
沈聽瀾掛了薑母的電話之後，坐在書房裡，很久沒動。
書房的燈是暖黃色的。書架上整整齊齊地擺著書，大多是英文原版。桌上有一杯涼了的咖啡，和一個沒有合上的筆記本電腦。
沈聽瀾二十七歲，沈家的女兒。從小受的教育是：體面永遠第一。不鬧不撕，但寸步不讓，該得到的必須得到。
她和姜宸鈺的婚事，是兩家父母的意思。但她不是不情願的，姜宸鈺是她見過最出色的男人——不是最帥的，不是最有錢的，但是最沉得住氣的。他像一塊很深的湖，表面永遠平的，底下什麼都有。
她喜歡這種深，深的東西，你不知道底下有什麼，但你知道它不會輕易翻湧。她需要的就是這種安全感，沈家的女兒不需要轟轟烈烈，只需要一個靠得住的人。
婚事定了兩年，沒有正式訂婚，但兩家都在走動。她默認自己是姜宸鈺未來的妻子。姜宸鈺沒表示過反對，也沒表示過熱情，他們之間的相處是平靜的、得體的。像兩個高度匹配的人，沒有人問過他們愛不愛。在他們的圈子裡，不問這個。合適比愛重要。
她以為這就是她的生活了。
直到薑母的電話。
沈聽瀾拿起手機，翻到姜宸鈺的對話框。最後一條消息是昨天，她問他一個慈善晚宴的出席名單。他回了三個字："陳默發。"
句號收尾。
沈聽瀾看著這個句號。以前她不覺得有什麼。現在她覺得這個句號很冷。冷得像一扇關上的門。
她放下手機，打開了電腦。
城東，巷子，幼兒園。
沈聽瀾有自己的人脈，沈家不是白給的。她有一個用了多年的人，姓方，做什麼都利落。
她撥了方先生的電話。
"幫我查一個人。"
"誰？"
"姜宸鈺最近三周的行蹤。詳細到每天。尤其是城東。"
方先生頓了一下。"姜總？"
"嗯。"
"……沈小姐，這——"
"三天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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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沈聽瀾掛了電話。她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她不慌。她不是一個會慌的人，但她的直覺告訴她，有什麼東西在動，在水面下面。
三天。
方先生用了兩天半。
第三天下午，他把資料發到了沈聽瀾的郵箱。同時附了一條消息："沈小姐，有些信息可能……您看看吧。"
沈聽瀾坐在書房裡，打開電腦。
資料很詳細。
第一部分：姜宸鈺近三周行蹤。
城東。花店，一家叫"半夏"的花店。他去過七次，有四次是開車路過，停了幾分鐘，沒下車。有兩次是停在巷口，坐了半小時。有一次——上周三晚上——他在花店門口站了很久，沒進去。
方先生附了一張照片。姜宸鈺的車停在巷口，夜色里，只看得清尾燈。
第二部分：花店老闆。
章子梅，女，二十七歲，原籍江城，現居蘇城。六年前在城西租房居住。五年前搬到城東，開了"半夏"花店，未婚，有一個女兒，章念，五歲。
沈聽瀾看到"章念"兩個字的時候，手停了一下。
章，隨母姓。
她繼續往下看。
第三部分：六年前。
方先生查到了章子梅六年前的職業——鐘點工。在城西一棟高檔公寓做清潔。那棟公寓的業主——姜宸鈺。
章子梅在姜宸鈺的公寓做了三個月鐘點工，然後辭職，失聯。
沒有離職手續，沒有聯繫方式，直接消失。
方先生在附註里寫了一行字："據公寓物業記錄，章子梅最後一次進入公寓是六年前的三月十四日。此後未再出現。"
三月十四日。
沈聽瀾的手指在鍵盤上停了一會兒。她的腦子在算，六年前，如果那時章子梅懷孕了——章念現在五歲。時間對得上。
她又翻回去看了一遍章子梅的資料。二十七歲，未婚，六年前在姜宸鈺公寓做鐘點工。三個月，然後消失。五年前在城東開花店，一個人，帶著一個孩子。
一個人。
六年，一個人，沒有丈夫，沒有家人，一個鐘點工，獨自把孩子養到五歲。
沈聽瀾停了一下。她不是同情章子梅。她的教養不允許她在這種時候分心。但她注意到了一個細節——章子梅是在姜宸鈺的公寓做鐘點工的時候懷孕的，然後她離開了，她沒有告訴姜宸鈺。
是沒來得及告訴他，還是不想告訴他。
方先生在資料里沒有寫這個，但沈聽瀾能猜。一個女人懷著孕獨自離開，不告訴那個男人——要麼是被趕走的，要麼是自己走的。如果是被趕走的，她不會一個人扛六年。是自己走的。
她為什麼走。
沈聽瀾繼續往下看。
第四部分。
方先生在這一部分猶豫了——他在消息里說"沈小姐，這部分我查了很久。DNA報告是姜總讓陳默做的。"
DNA報告。
檢測對象：章念。姜宸鈺。
結果：親子關係成立。概率99.99%。
沈聽瀾看著屏幕上的數字。99.99%。
章念是姜宸鈺的女兒。
章子梅六年前在姜宸鈺公寓做鐘點工，他們之間發生過什麼。章子梅懷孕了，離開了，獨自生下了孩子，一個女兒，五歲。
姜宸鈺三周前開始去城東，去花店，去看章子梅，去看——他的女兒。
沈聽瀾坐在椅子上，看著屏幕。
她看了很久。
屏幕的光照在她臉上。她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不是沒有情緒，是她的教養不允許她在這種時候失態。
體面永遠第一。
章子梅。二十七歲。鐘點工。單親媽媽。花店。
章念，五歲，DNA匹配99.99%。
姜宸鈺知道，他拿到了DNA報告，他去找了她們。他沒有告訴她，他沒有告訴薑母，他沒有告訴任何人。
他取消了和沈家的飯局，他周末不在家，他去城東，他站在花店門口。
沈聽瀾把電腦合上。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書房的窗戶朝南，能看到一小片天。下午四點的天空，淺藍色，有幾朵雲，遠處有鳥飛過。
她站在窗前，手垂在身側。
她想起了第一次見姜宸鈺。八年前她，十九歲，一個世家聚會。他二十二歲。穿黑色西裝，站在角落裡，不跟任何人說話。她走過去，跟他搭話，他看了她一眼，回了兩個字。
"你好。"
句號收尾。
她當時就覺得，這個人很沉，沉得像一塊石頭沉在水底。你想把他撈起來，得費很大的力氣。
後來她才知道，不是石頭，是湖，表面是平的，底下什麼都有。
現在她知道底下有什麼了。
一個女兒，五歲，一個她從不知道存在的孩子，一個鐘點工，一段六年前的事。
沈聽瀾轉過身，走回桌前。她把電腦重新打開，把資料導出來，列印。
印表機的聲音在書房裡嗡嗡地響。一頁一頁，章子梅的信息，章念的信息，DNA報告，花店地址，行蹤記錄。
七頁紙。
她把紙整理好，疊齊。打開書桌的抽屜，把紙放進去。
然後她拿出手機。
翻到姜宸鈺的對話框。
她打了一行字：明天晚上有空嗎。老地方吃飯。
刪掉。
重新打：宸鈺，明天晚上一起吃飯吧，老地方，我訂了位。
發出去。
過了兩分鐘，回了。
"好。"
一個字。句號收尾。
沈聽瀾看著這個"好"字。
她把手機放下。關了電腦。關了燈。
書房暗了下來。
她坐在黑暗裡，沒有動。
抽屜里躺著七頁紙，章子梅。章念。99.99%。
她的手放在抽屜的把手上。手指收緊了一下。然後鬆開了。
她站起來，走出書房。
門關上了。走廊里的燈很亮。
沈聽瀾的臉上什麼都沒有。步伐穩。背很直。
該得到的必須得到。
書房的燈是暖黃色的。書架上整整齊齊地擺著書，大多是英文原版。桌上有一杯涼了的咖啡，和一個沒有合上的筆記本電腦。
沈聽瀾二十七歲，沈家的女兒。從小受的教育是：體面永遠第一。不鬧不撕，但寸步不讓，該得到的必須得到。
她和姜宸鈺的婚事，是兩家父母的意思。但她不是不情願的，姜宸鈺是她見過最出色的男人——不是最帥的，不是最有錢的，但是最沉得住氣的。他像一塊很深的湖，表面永遠平的，底下什麼都有。
她喜歡這種深，深的東西，你不知道底下有什麼，但你知道它不會輕易翻湧。她需要的就是這種安全感，沈家的女兒不需要轟轟烈烈，只需要一個靠得住的人。
婚事定了兩年，沒有正式訂婚，但兩家都在走動。她默認自己是姜宸鈺未來的妻子。姜宸鈺沒表示過反對，也沒表示過熱情，他們之間的相處是平靜的、得體的。像兩個高度匹配的人，沒有人問過他們愛不愛。在他們的圈子裡，不問這個。合適比愛重要。
她以為這就是她的生活了。
直到薑母的電話。
沈聽瀾拿起手機，翻到姜宸鈺的對話框。最後一條消息是昨天，她問他一個慈善晚宴的出席名單。他回了三個字："陳默發。"
句號收尾。
沈聽瀾看著這個句號。以前她不覺得有什麼。現在她覺得這個句號很冷。冷得像一扇關上的門。
她放下手機，打開了電腦。
城東，巷子，幼兒園。
沈聽瀾有自己的人脈，沈家不是白給的。她有一個用了多年的人，姓方，做什麼都利落。
她撥了方先生的電話。
"幫我查一個人。"
"誰？"
"姜宸鈺最近三周的行蹤。詳細到每天。尤其是城東。"
方先生頓了一下。"姜總？"
"嗯。"
"……沈小姐，這——"
"三天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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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沈聽瀾掛了電話。她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她不慌。她不是一個會慌的人，但她的直覺告訴她，有什麼東西在動，在水面下面。
三天。
方先生用了兩天半。
第三天下午，他把資料發到了沈聽瀾的郵箱。同時附了一條消息："沈小姐，有些信息可能……您看看吧。"
沈聽瀾坐在書房裡，打開電腦。
資料很詳細。
第一部分：姜宸鈺近三周行蹤。
城東。花店，一家叫"半夏"的花店。他去過七次，有四次是開車路過，停了幾分鐘，沒下車。有兩次是停在巷口，坐了半小時。有一次——上周三晚上——他在花店門口站了很久，沒進去。
方先生附了一張照片。姜宸鈺的車停在巷口，夜色里，只看得清尾燈。
第二部分：花店老闆。
章子梅，女，二十七歲，原籍江城，現居蘇城。六年前在城西租房居住。五年前搬到城東，開了"半夏"花店，未婚，有一個女兒，章念，五歲。
沈聽瀾看到"章念"兩個字的時候，手停了一下。
章，隨母姓。
她繼續往下看。
第三部分：六年前。
方先生查到了章子梅六年前的職業——鐘點工。在城西一棟高檔公寓做清潔。那棟公寓的業主——姜宸鈺。
章子梅在姜宸鈺的公寓做了三個月鐘點工，然後辭職，失聯。
沒有離職手續，沒有聯繫方式，直接消失。
方先生在附註里寫了一行字："據公寓物業記錄，章子梅最後一次進入公寓是六年前的三月十四日。此後未再出現。"
三月十四日。
沈聽瀾的手指在鍵盤上停了一會兒。她的腦子在算，六年前，如果那時章子梅懷孕了——章念現在五歲。時間對得上。
她又翻回去看了一遍章子梅的資料。二十七歲，未婚，六年前在姜宸鈺公寓做鐘點工。三個月，然後消失。五年前在城東開花店，一個人，帶著一個孩子。
一個人。
六年，一個人，沒有丈夫，沒有家人，一個鐘點工，獨自把孩子養到五歲。
沈聽瀾停了一下。她不是同情章子梅。她的教養不允許她在這種時候分心。但她注意到了一個細節——章子梅是在姜宸鈺的公寓做鐘點工的時候懷孕的，然後她離開了，她沒有告訴姜宸鈺。
是沒來得及告訴他，還是不想告訴他。
方先生在資料里沒有寫這個，但沈聽瀾能猜。一個女人懷著孕獨自離開，不告訴那個男人——要麼是被趕走的，要麼是自己走的。如果是被趕走的，她不會一個人扛六年。是自己走的。
她為什麼走。
沈聽瀾繼續往下看。
第四部分。
方先生在這一部分猶豫了——他在消息里說"沈小姐，這部分我查了很久。DNA報告是姜總讓陳默做的。"
DNA報告。
檢測對象：章念。姜宸鈺。
結果：親子關係成立。概率99.99%。
沈聽瀾看著屏幕上的數字。99.99%。
章念是姜宸鈺的女兒。
章子梅六年前在姜宸鈺公寓做鐘點工，他們之間發生過什麼。章子梅懷孕了，離開了，獨自生下了孩子，一個女兒，五歲。
姜宸鈺三周前開始去城東，去花店，去看章子梅，去看——他的女兒。
沈聽瀾坐在椅子上，看著屏幕。
她看了很久。
屏幕的光照在她臉上。她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不是沒有情緒，是她的教養不允許她在這種時候失態。
體面永遠第一。
章子梅。二十七歲。鐘點工。單親媽媽。花店。
章念，五歲，DNA匹配99.99%。
姜宸鈺知道，他拿到了DNA報告，他去找了她們。他沒有告訴她，他沒有告訴薑母，他沒有告訴任何人。
他取消了和沈家的飯局，他周末不在家，他去城東，他站在花店門口。
沈聽瀾把電腦合上。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書房的窗戶朝南，能看到一小片天。下午四點的天空，淺藍色，有幾朵雲，遠處有鳥飛過。
她站在窗前，手垂在身側。
她想起了第一次見姜宸鈺。八年前她，十九歲，一個世家聚會。他二十二歲。穿黑色西裝，站在角落裡，不跟任何人說話。她走過去，跟他搭話，他看了她一眼，回了兩個字。
"你好。"
句號收尾。
她當時就覺得，這個人很沉，沉得像一塊石頭沉在水底。你想把他撈起來，得費很大的力氣。
後來她才知道，不是石頭，是湖，表面是平的，底下什麼都有。
現在她知道底下有什麼了。
一個女兒，五歲，一個她從不知道存在的孩子，一個鐘點工，一段六年前的事。
沈聽瀾轉過身，走回桌前。她把電腦重新打開，把資料導出來，列印。
印表機的聲音在書房裡嗡嗡地響。一頁一頁，章子梅的信息，章念的信息，DNA報告，花店地址，行蹤記錄。
七頁紙。
她把紙整理好，疊齊。打開書桌的抽屜，把紙放進去。
然後她拿出手機。
翻到姜宸鈺的對話框。
她打了一行字：明天晚上有空嗎。老地方吃飯。
刪掉。
重新打：宸鈺，明天晚上一起吃飯吧，老地方，我訂了位。
發出去。
過了兩分鐘，回了。
"好。"
一個字。句號收尾。
沈聽瀾看著這個"好"字。
她把手機放下。關了電腦。關了燈。
書房暗了下來。
她坐在黑暗裡，沒有動。
抽屜里躺著七頁紙，章子梅。章念。99.99%。
她的手放在抽屜的把手上。手指收緊了一下。然後鬆開了。
她站起來，走出書房。
門關上了。走廊里的燈很亮。
沈聽瀾的臉上什麼都沒有。步伐穩。背很直。
該得到的必須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