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薑母察覺
同一天晚上。姜家老宅。
薑母在客廳等姜宸鈺吃飯。飯是六點半開的。六點四十五，姜宸鈺沒回來。七點，菜涼了。七點半，薑母讓阿姨把菜撤了。四菜一湯，一口沒動。阿姨問要不要給姜總留著，薑母說不用。
她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茶。茶涼了她也沒換。
客廳很大。兩層挑高，水晶燈垂下來，照得滿堂亮。牆上掛著姜家幾代人的照片。姜宸鈺的掛在最右邊——西裝，領帶，表情淡淡的。二十歲拍的，那時候還沒定沈家的婚事。照片裡的姜宸鈺和現在長得幾乎一樣，只是眼神更冷一些。
薑母看著那張照片。照片裡的兒子什麼表情都沒有。和現在一樣。三十歲了還是這樣。他十歲的時候養貓不說，二十歲接手公司不說，三十歲去幼兒園不說。他什麼都不說。
姜宸鈺最近不對勁。
不對勁的跡象從三周前開始。先是周末不在家。姜宸鈺以前周末偶爾回老宅吃飯，最近三個周末，一次都沒回來。薑母打了電話，他說有事。什麼事，不說。
然後是取消了和沈家的飯局。姜家和沈家的婚事雖然還沒有正式定下來，但兩邊家長一直在走動。每個月至少吃一次飯。這個月的飯局，姜宸鈺推了。理由是出差。但薑母查了，他沒出差。
再然後是行程。薑母不和他住一起，但陳默跟了他五年。陳默每周會向薑母匯報一次姜宸鈺的行程——這是薑母的要求，姜宸鈺知道，沒反對過。
最近三周，陳默的匯報越來越模糊。"姜總周末有私事。""姜總下午去了趟城東。""姜總晚上有安排。"
城東。姜家在城西。姜宸鈺的公司在城北。城東是什麼。
薑母放下茶杯，拿起手機。她撥了陳默的號。
響了三聲，接了。
"陳默。"
"太太。"
"宸鈺今天去哪了。"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姜總今天有些私事。"
"什麼私事。"
"……"
"陳默，你跟了他五年。你跟他說，他可以不告訴我，但你不能不告訴我。"
陳默沉默了三秒。"太太，姜總今天去了一個幼兒園。"
"幼兒園？"
"運動會。"
薑母的眉頭皺起來。"誰的運動會。"
陳默沒回答。
"陳默。"
"太太，這個我真的不方便說。您可以直接問姜總。"
薑母掛了電話。
她坐在沙發上，手指敲著扶手。節奏很慢，很有規律。她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齊，塗著豆沙色的甲油。每敲一下，聲音很輕，但在空曠的客廳里聽得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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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兒園。運動會。
姜宸鈺沒有孩子。至少，薑母不知道他有孩子。他和沈聽瀾的婚事還沒有正式定。他不可能是沈聽瀾的孩子的運動會。
那是誰的。
薑母的腦子裡轉了一圈。姜宸鈺今年三十。他不是沒有過女人。但那些女人，薑母都知道。都是門當戶對的。都是體面的。沒有一個需要藏著掖著的。
幼兒園。運動會。城東。
三個詞拼在一起，讓薑母的手指停了下來。
她拿起手機，翻到一個號碼。沈聽瀾。
她猶豫了一下。然後按了撥出鍵。
電話響了四聲，接了。
"阿姨。"沈聽瀾的聲音溫和，帶著笑意。"這麼晚了，怎麼了？"
"聽瀾。"薑母的語氣很平。"宸鈺最近是不是有什麼事。"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下。
"阿姨，怎麼了？"
"他取消了你們這個月的飯局。"
"嗯，他說出差。"沈聽瀾說。"我也有幾天沒見到他了。"
薑母的手指停了一下。"幾天？"
"上次見面是上周一。"沈聽瀾說。"之後他回了兩條消息，都是工作的事。我沒多問。"
薑母沉默了。
沈聽瀾的聲音從電話里傳來，仍然溫和："阿姨，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沒事。"薑母說。"我就是問一聲。"
"阿姨，"沈聽瀾頓了一下，"我也正想問您——宸鈺最近，是不是有什麼事？"
薑母的手握緊了手機。
這句話從沈聽瀾嘴裡說出來，意味著沈聽瀾也察覺了。
"我不知道。"薑母說。"他最近不太對。"
"哪裡不對？"
"說不上來。陳默不說。"
沈聽瀾沉默了三秒。
"阿姨，他最近有沒有去城東？"
薑母的眼睛眯了一下。"你怎麼知道城東。"
"我上次看到他的車在城東。"沈聽瀾說。"就是上周。我以為他去辦事，沒在意。但現在您這麼說——"
"你看到他在城東哪裡？"
"一條巷子附近。我沒看清。"沈聽瀾的聲音依然平靜。"阿姨，您別急。可能就是工作的事。"
薑母沒說話。她不認為是工作的事。姜宸鈺工作上的事，她了如指掌。城東沒有姜氏的業務。幼兒園更和姜氏沒有關係。
"聽瀾。"
"嗯。"
"你幫我留意一下。"
電話那頭停了一拍。
"好。"沈聽瀾說。"阿姨放心。"
薑母掛了電話。
她把手機放在茶几上。客廳里很安靜。阿姨已經把飯菜撤了，餐廳空著。薑母一個人坐在沙發上。
她看著客廳牆上的掛鍾。八點二十。
姜宸鈺還沒回來。
薑母又坐了一會兒。她拿起手機，給姜宸鈺發了條消息。
"今天怎麼沒回來吃飯。"
過了五分鐘，回了。
"有事。明天回來看你。"
薑母看著這條消息。六個字。句號收尾。
姜宸鈺從小就這樣。話少，句號多。他不說謊，但他不說那些他不想說的部分。他只說他想說的。剩下的，你問了他也不答。
薑母把手機放下。
她想起了二十年前。姜宸鈺十歲的時候，養了一隻流浪貓。那隻貓是他從巷子裡撿回來的。他沒告訴任何人，把貓養在書房的陽台上。薑母發現了之後，問他為什麼不說。他說："沒必要。"
沒必要。
三個字。從十歲說到三十歲。
現在他又開始了。有什麼事，不說。去哪裡，不說。見了什麼人，不說。三十歲的人了，還跟十歲養貓一樣。偷偷摸摸。藏著掖著。
薑母站起來。她走到窗邊，看著院子。院子裡的燈亮著，照著兩棵銀杏樹。十月了，銀杏葉開始黃了。風一吹，幾片葉子飄下來，落在石板路上。
她轉過身，拿起手機。又翻到陳默的號碼。
這次她沒打電話。她發了一條消息。
"城東那條巷子，叫什麼名字。"
她等了三十秒才發出去。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會兒。
消息發出去。
過了一分鐘，回了。
"太太，我真的不能說。您問姜總吧。"
薑母看著這條回復。
陳默跟了姜宸鈺五年，第一次拒絕她。
這說明那件事不是小事。不是工作上的事，不是普通的私事。是那種陳默寧可得罪她也不敢說的事。陳默是一個很懂分寸的人。他不說，說明姜宸鈺不讓他說。姜宸鈺不讓他說的，一定是大事。
薑母把手機放回茶几。她坐回沙發上。手放在膝蓋上。
她不急。
她是姜宸鈺的母親。她養了他三十年。她有的是辦法知道真相。
但今夜，她先等。
等姜宸鈺自己說。
如果他不說——
薑母看著窗外的銀杏樹。風吹過來，又落了幾片葉子。
那就另想辦法。
她拿起茶杯。茶已經涼透了。她喝了一口，放下。涼茶入喉，苦的。她沒皺眉。
客廳的燈還亮著。水晶燈照著滿堂的光。牆上姜宸鈺的照片掛著，二十歲的臉，表情淡淡的，什麼都看不出來。
和現在一樣。什麼都看不出來。
薑母看著那張照片。
她養了他三十年，第一次覺得不認識自己的兒子。
薑母在客廳等姜宸鈺吃飯。飯是六點半開的。六點四十五，姜宸鈺沒回來。七點，菜涼了。七點半，薑母讓阿姨把菜撤了。四菜一湯，一口沒動。阿姨問要不要給姜總留著，薑母說不用。
她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茶。茶涼了她也沒換。
客廳很大。兩層挑高，水晶燈垂下來，照得滿堂亮。牆上掛著姜家幾代人的照片。姜宸鈺的掛在最右邊——西裝，領帶，表情淡淡的。二十歲拍的，那時候還沒定沈家的婚事。照片裡的姜宸鈺和現在長得幾乎一樣，只是眼神更冷一些。
薑母看著那張照片。照片裡的兒子什麼表情都沒有。和現在一樣。三十歲了還是這樣。他十歲的時候養貓不說，二十歲接手公司不說，三十歲去幼兒園不說。他什麼都不說。
姜宸鈺最近不對勁。
不對勁的跡象從三周前開始。先是周末不在家。姜宸鈺以前周末偶爾回老宅吃飯，最近三個周末，一次都沒回來。薑母打了電話，他說有事。什麼事，不說。
然後是取消了和沈家的飯局。姜家和沈家的婚事雖然還沒有正式定下來，但兩邊家長一直在走動。每個月至少吃一次飯。這個月的飯局，姜宸鈺推了。理由是出差。但薑母查了，他沒出差。
再然後是行程。薑母不和他住一起，但陳默跟了他五年。陳默每周會向薑母匯報一次姜宸鈺的行程——這是薑母的要求，姜宸鈺知道，沒反對過。
最近三周，陳默的匯報越來越模糊。"姜總周末有私事。""姜總下午去了趟城東。""姜總晚上有安排。"
城東。姜家在城西。姜宸鈺的公司在城北。城東是什麼。
薑母放下茶杯，拿起手機。她撥了陳默的號。
響了三聲，接了。
"陳默。"
"太太。"
"宸鈺今天去哪了。"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姜總今天有些私事。"
"什麼私事。"
"……"
"陳默，你跟了他五年。你跟他說，他可以不告訴我，但你不能不告訴我。"
陳默沉默了三秒。"太太，姜總今天去了一個幼兒園。"
"幼兒園？"
"運動會。"
薑母的眉頭皺起來。"誰的運動會。"
陳默沒回答。
"陳默。"
"太太，這個我真的不方便說。您可以直接問姜總。"
薑母掛了電話。
她坐在沙發上，手指敲著扶手。節奏很慢，很有規律。她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齊，塗著豆沙色的甲油。每敲一下，聲音很輕，但在空曠的客廳里聽得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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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兒園。運動會。
姜宸鈺沒有孩子。至少，薑母不知道他有孩子。他和沈聽瀾的婚事還沒有正式定。他不可能是沈聽瀾的孩子的運動會。
那是誰的。
薑母的腦子裡轉了一圈。姜宸鈺今年三十。他不是沒有過女人。但那些女人，薑母都知道。都是門當戶對的。都是體面的。沒有一個需要藏著掖著的。
幼兒園。運動會。城東。
三個詞拼在一起，讓薑母的手指停了下來。
她拿起手機，翻到一個號碼。沈聽瀾。
她猶豫了一下。然後按了撥出鍵。
電話響了四聲，接了。
"阿姨。"沈聽瀾的聲音溫和，帶著笑意。"這麼晚了，怎麼了？"
"聽瀾。"薑母的語氣很平。"宸鈺最近是不是有什麼事。"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下。
"阿姨，怎麼了？"
"他取消了你們這個月的飯局。"
"嗯，他說出差。"沈聽瀾說。"我也有幾天沒見到他了。"
薑母的手指停了一下。"幾天？"
"上次見面是上周一。"沈聽瀾說。"之後他回了兩條消息，都是工作的事。我沒多問。"
薑母沉默了。
沈聽瀾的聲音從電話里傳來，仍然溫和："阿姨，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沒事。"薑母說。"我就是問一聲。"
"阿姨，"沈聽瀾頓了一下，"我也正想問您——宸鈺最近，是不是有什麼事？"
薑母的手握緊了手機。
這句話從沈聽瀾嘴裡說出來，意味著沈聽瀾也察覺了。
"我不知道。"薑母說。"他最近不太對。"
"哪裡不對？"
"說不上來。陳默不說。"
沈聽瀾沉默了三秒。
"阿姨，他最近有沒有去城東？"
薑母的眼睛眯了一下。"你怎麼知道城東。"
"我上次看到他的車在城東。"沈聽瀾說。"就是上周。我以為他去辦事，沒在意。但現在您這麼說——"
"你看到他在城東哪裡？"
"一條巷子附近。我沒看清。"沈聽瀾的聲音依然平靜。"阿姨，您別急。可能就是工作的事。"
薑母沒說話。她不認為是工作的事。姜宸鈺工作上的事，她了如指掌。城東沒有姜氏的業務。幼兒園更和姜氏沒有關係。
"聽瀾。"
"嗯。"
"你幫我留意一下。"
電話那頭停了一拍。
"好。"沈聽瀾說。"阿姨放心。"
薑母掛了電話。
她把手機放在茶几上。客廳里很安靜。阿姨已經把飯菜撤了，餐廳空著。薑母一個人坐在沙發上。
她看著客廳牆上的掛鍾。八點二十。
姜宸鈺還沒回來。
薑母又坐了一會兒。她拿起手機，給姜宸鈺發了條消息。
"今天怎麼沒回來吃飯。"
過了五分鐘，回了。
"有事。明天回來看你。"
薑母看著這條消息。六個字。句號收尾。
姜宸鈺從小就這樣。話少，句號多。他不說謊，但他不說那些他不想說的部分。他只說他想說的。剩下的，你問了他也不答。
薑母把手機放下。
她想起了二十年前。姜宸鈺十歲的時候，養了一隻流浪貓。那隻貓是他從巷子裡撿回來的。他沒告訴任何人，把貓養在書房的陽台上。薑母發現了之後，問他為什麼不說。他說："沒必要。"
沒必要。
三個字。從十歲說到三十歲。
現在他又開始了。有什麼事，不說。去哪裡，不說。見了什麼人，不說。三十歲的人了，還跟十歲養貓一樣。偷偷摸摸。藏著掖著。
薑母站起來。她走到窗邊，看著院子。院子裡的燈亮著，照著兩棵銀杏樹。十月了，銀杏葉開始黃了。風一吹，幾片葉子飄下來，落在石板路上。
她轉過身，拿起手機。又翻到陳默的號碼。
這次她沒打電話。她發了一條消息。
"城東那條巷子，叫什麼名字。"
她等了三十秒才發出去。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會兒。
消息發出去。
過了一分鐘，回了。
"太太，我真的不能說。您問姜總吧。"
薑母看著這條回復。
陳默跟了姜宸鈺五年，第一次拒絕她。
這說明那件事不是小事。不是工作上的事，不是普通的私事。是那種陳默寧可得罪她也不敢說的事。陳默是一個很懂分寸的人。他不說，說明姜宸鈺不讓他說。姜宸鈺不讓他說的，一定是大事。
薑母把手機放回茶几。她坐回沙發上。手放在膝蓋上。
她不急。
她是姜宸鈺的母親。她養了他三十年。她有的是辦法知道真相。
但今夜，她先等。
等姜宸鈺自己說。
如果他不說——
薑母看著窗外的銀杏樹。風吹過來，又落了幾片葉子。
那就另想辦法。
她拿起茶杯。茶已經涼透了。她喝了一口，放下。涼茶入喉，苦的。她沒皺眉。
客廳的燈還亮著。水晶燈照著滿堂的光。牆上姜宸鈺的照片掛著，二十歲的臉，表情淡淡的，什麼都看不出來。
和現在一樣。什麼都看不出來。
薑母看著那張照片。
她養了他三十年，第一次覺得不認識自己的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