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半衫疊盡百年霜
藍曦臣豈會不知它心中所想，只見他雙指併攏，右手鬆開朔月。
劍身憑空而起，直朝著陰川渡眉心刺去。
若要破此邪靈，眉心便是它凝聚祟力最多之處。
可那老翁竟然猛地起跳，劍身剛好對準了它的心口之處，呲！的一聲，便刺進了這邪靈的左胸。
無數黑色怨氣從它心口流下，本該劇痛難耐的人，此刻居然低笑出聲。
它眼神直勾勾的看著藍曦臣，道：「你可知，我能看透你的靈魂？」
老翁渾濁的眼球中，帶著一分幸災樂禍的情緒。
藍曦臣蹙眉不語，又聽那陰川渡興奮道：「從我見到你的第一面，便好奇你為何會一體雙魂，剛好，我前段時日吞下了一隻幻海蜃。」
幻海蜃，居住在深水之中，無固定模樣，常化作戰友、親人的模樣，製造以假亂真的幻境，蠶食修士的神魂。
只見那陰川渡，指尖一動，遮天蔽日的黑衣和霧氣頓時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場傾盆大雨的午後。
黑雲壓的好像是要掉下來，藍曦臣面前跪了一個人影，血腥充斥著四周。
那人受了很重的傷，嘴巴開開合合，卻一句話都講不出來。
藍曦臣幾乎不用仔細觀察，也知道這是什麼情景。
日日畫的舊人就在他的面前，忘川渡得逞了。
藍曦臣的朔月，劍鋒再不受控制的偏了。
...
江澄帶著一眾門生殺紅了眼，數不清的中階低階精怪擋在他去找金凌的路上。
剛才追殺高階的方位時，他聽到了雨林很遠之外的凌亂步伐聲。
江澄迅速朝著那邊跑去，果不其然，沒多久就碰見了狼狽逃來的一眾門生。
可竟然只剩下了十幾個人。
「江宗主！！是江宗主！！」
「宗主！！嗚！求您快去救救我們宗主吧！他一個人拖著那高階，不知道什麼情況了！」
那些十幾歲的少年，還有一位嚇得神志不清的仙門宗主，一時間看到江澄像是看到救星般。
哭著喊著讓江澄去救救金凌，江澄黑著臉，厲聲喝止：「都閉嘴！給我說清楚，方位，時間，什麼獵物！」
聽完所有的江澄早已飛奔出去，他掐著時間和方向，也不管能不能御劍了，直接踩著三毒穿梭在雨林中。
無數次被奇形怪狀的樹枝和精怪撞的落下，又強行爬上劍繼續朝著南邊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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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他趕到那河堤邊時，才明白那些門生為什麼會怕的哭爹喊娘。
那高階吐出的毒霧會腐蝕軀體，現在一地到處都是散落的手臂大腿。
還有半身不見了的修士，活活痛死了過去。
江澄越看越心驚，今年有許多初出茅廬的少年修士，他們第一次就碰見這個，藍氏是不是投放獵物時沒有考量過？
他強迫自己冷靜，在一眾橫躺著無數屍體的地上，去找那金色的人影。
鼻息中的異味，像某一年的亂葬崗，腐爛惡臭，江澄心中有一絲髮慌。
金凌！！
嗓子居然急的沒有第一時間喊出聲。
江澄捏了捏發麻的手，正深吸準備開口，就見在下一瞬，一隻金箭矢咻的飛到了他前方腳邊。
江澄心中的石頭猛然落下，他一把扯下地下的兩隻箭矢，飛速朝著山崖上奔去。
終於，在一處高可遮擋三人的石頭下，發現了精疲力盡的金凌。
「...舅舅。」
江澄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四處查看：「你怎麼樣，有受什麼傷沒！」
金凌看著他，一言不發，眼睛瞪的圓圓。
「說話！啞巴了你！！」
「舅舅...門生都死了，一百多個人，跟、跟著我，我沒有保護好他們，他們都死在了我眼前……」
金凌雙眼通紅的抱著弓箭，江澄感覺到他的手在微微發抖。
他掃視了金凌一眼，隨後將手上的兩支箭矢丟到了地上。
視線留到金凌的細嫩的脖子和側臉後，江澄從乾坤袋中翻出藥膏，又一把將他扯到了自己身前。
金凌的眼淚早在看到江澄時就憋不住了。
此刻，溫熱的指尖裹著冰涼的藥膏，被人動作細緻的塗抹在側臉。
金凌咬牙，克制著自己的不甘和愧疚。
為什麼，他為什麼不能像他舅舅和魏無羨一樣強大。
為什麼，為什麼他不能早點察覺到危險，帶著門生一起後退。
眼前閃過幾十個仙門百家的宗主衝上前護住自己的門生，身軀卻被腐蝕到只剩骨頭。
而他臨死前也不知道，他護住的門生，其實全死在了那團煙霧下。
宗主護住門生，師兄護著師弟，可他們沒有活路了。
都是因為他。
江澄抹藥的手一頓，滾燙的淚水從金凌臉上滑下，沖濕了藥膏，落到了他的指尖。
剛才他一路狂奔過來的心跳還沒有緩過來，甚至有一絲岔氣。
但不及此刻金凌在他面前哭的無聲，死咬著唇瓣一樣，讓他心疼。
「...舅舅...」
他有多久沒看見這孩子哭了？
「嗚…舅舅…」
「……」
「過來。」
江澄半蹲下去，緊緊將金凌攬到了懷裡。
他動作很輕，嘴上卻依舊不饒人：「多大的人了，一宗之主，哪裡來的臉哭。」
金凌已經很高了，但他仍舊像小時候一樣，埋首在江澄頸邊。
淚水全都沾在了江澄的脖子上。
「舅舅，為什麼我不能像你一樣厲害，別的宗主都可以保護自己的門生，就連魏無羨都可以保護小輩，只有我，只有我什麼都做不到。」
「…蠢貨，你多大，我多大，怎可相提並論。」
金凌聲音哽咽：「可是舅舅，你也是和我一般大的時候，就獨自撐起江家了啊，為什麼我就做不到呢。」
江澄沒了好臉色，也收回了虛驚一場的溫柔。
他推開金凌，站起身，居高臨下的掐著他的臉，讓他抬頭撞進自己嚴厲的眼神。
「金凌，我只說一遍，你舅舅，是踩著屍山血海才站到了這裡，如今你連死了幾十個人都能哭成這樣，那重振江家，弒殺溫氏的那場戰役中，死的人不計其數，你又待如何。」
「你問為什麼，你千不該萬不該的就是問為什麼，不要成為我，不要成為魏無羨。」
「如今江家可以護著你，你就給我好好活，好好學，這只是一場夜獵，你以後必定會成為獨擋一方的宗主。」
親人的血淚很燙，族中門生的屍身很重。
不要成為我。
不要成為這樣千瘡百孔，背負著血債的人。
劍身憑空而起，直朝著陰川渡眉心刺去。
若要破此邪靈，眉心便是它凝聚祟力最多之處。
可那老翁竟然猛地起跳，劍身剛好對準了它的心口之處，呲！的一聲，便刺進了這邪靈的左胸。
無數黑色怨氣從它心口流下，本該劇痛難耐的人，此刻居然低笑出聲。
它眼神直勾勾的看著藍曦臣，道：「你可知，我能看透你的靈魂？」
老翁渾濁的眼球中，帶著一分幸災樂禍的情緒。
藍曦臣蹙眉不語，又聽那陰川渡興奮道：「從我見到你的第一面，便好奇你為何會一體雙魂，剛好，我前段時日吞下了一隻幻海蜃。」
幻海蜃，居住在深水之中，無固定模樣，常化作戰友、親人的模樣，製造以假亂真的幻境，蠶食修士的神魂。
只見那陰川渡，指尖一動，遮天蔽日的黑衣和霧氣頓時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場傾盆大雨的午後。
黑雲壓的好像是要掉下來，藍曦臣面前跪了一個人影，血腥充斥著四周。
那人受了很重的傷，嘴巴開開合合，卻一句話都講不出來。
藍曦臣幾乎不用仔細觀察，也知道這是什麼情景。
日日畫的舊人就在他的面前，忘川渡得逞了。
藍曦臣的朔月，劍鋒再不受控制的偏了。
...
江澄帶著一眾門生殺紅了眼，數不清的中階低階精怪擋在他去找金凌的路上。
剛才追殺高階的方位時，他聽到了雨林很遠之外的凌亂步伐聲。
江澄迅速朝著那邊跑去，果不其然，沒多久就碰見了狼狽逃來的一眾門生。
可竟然只剩下了十幾個人。
「江宗主！！是江宗主！！」
「宗主！！嗚！求您快去救救我們宗主吧！他一個人拖著那高階，不知道什麼情況了！」
那些十幾歲的少年，還有一位嚇得神志不清的仙門宗主，一時間看到江澄像是看到救星般。
哭著喊著讓江澄去救救金凌，江澄黑著臉，厲聲喝止：「都閉嘴！給我說清楚，方位，時間，什麼獵物！」
聽完所有的江澄早已飛奔出去，他掐著時間和方向，也不管能不能御劍了，直接踩著三毒穿梭在雨林中。
無數次被奇形怪狀的樹枝和精怪撞的落下，又強行爬上劍繼續朝著南邊飛。
海量好書在 TW 看書網，𝙨𝙝𝙪.𝙩𝙬等你尋
等到他趕到那河堤邊時，才明白那些門生為什麼會怕的哭爹喊娘。
那高階吐出的毒霧會腐蝕軀體，現在一地到處都是散落的手臂大腿。
還有半身不見了的修士，活活痛死了過去。
江澄越看越心驚，今年有許多初出茅廬的少年修士，他們第一次就碰見這個，藍氏是不是投放獵物時沒有考量過？
他強迫自己冷靜，在一眾橫躺著無數屍體的地上，去找那金色的人影。
鼻息中的異味，像某一年的亂葬崗，腐爛惡臭，江澄心中有一絲髮慌。
金凌！！
嗓子居然急的沒有第一時間喊出聲。
江澄捏了捏發麻的手，正深吸準備開口，就見在下一瞬，一隻金箭矢咻的飛到了他前方腳邊。
江澄心中的石頭猛然落下，他一把扯下地下的兩隻箭矢，飛速朝著山崖上奔去。
終於，在一處高可遮擋三人的石頭下，發現了精疲力盡的金凌。
「...舅舅。」
江澄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四處查看：「你怎麼樣，有受什麼傷沒！」
金凌看著他，一言不發，眼睛瞪的圓圓。
「說話！啞巴了你！！」
「舅舅...門生都死了，一百多個人，跟、跟著我，我沒有保護好他們，他們都死在了我眼前……」
金凌雙眼通紅的抱著弓箭，江澄感覺到他的手在微微發抖。
他掃視了金凌一眼，隨後將手上的兩支箭矢丟到了地上。
視線留到金凌的細嫩的脖子和側臉後，江澄從乾坤袋中翻出藥膏，又一把將他扯到了自己身前。
金凌的眼淚早在看到江澄時就憋不住了。
此刻，溫熱的指尖裹著冰涼的藥膏，被人動作細緻的塗抹在側臉。
金凌咬牙，克制著自己的不甘和愧疚。
為什麼，他為什麼不能像他舅舅和魏無羨一樣強大。
為什麼，為什麼他不能早點察覺到危險，帶著門生一起後退。
眼前閃過幾十個仙門百家的宗主衝上前護住自己的門生，身軀卻被腐蝕到只剩骨頭。
而他臨死前也不知道，他護住的門生，其實全死在了那團煙霧下。
宗主護住門生，師兄護著師弟，可他們沒有活路了。
都是因為他。
江澄抹藥的手一頓，滾燙的淚水從金凌臉上滑下，沖濕了藥膏，落到了他的指尖。
剛才他一路狂奔過來的心跳還沒有緩過來，甚至有一絲岔氣。
但不及此刻金凌在他面前哭的無聲，死咬著唇瓣一樣，讓他心疼。
「...舅舅...」
他有多久沒看見這孩子哭了？
「嗚…舅舅…」
「……」
「過來。」
江澄半蹲下去，緊緊將金凌攬到了懷裡。
他動作很輕，嘴上卻依舊不饒人：「多大的人了，一宗之主，哪裡來的臉哭。」
金凌已經很高了，但他仍舊像小時候一樣，埋首在江澄頸邊。
淚水全都沾在了江澄的脖子上。
「舅舅，為什麼我不能像你一樣厲害，別的宗主都可以保護自己的門生，就連魏無羨都可以保護小輩，只有我，只有我什麼都做不到。」
「…蠢貨，你多大，我多大，怎可相提並論。」
金凌聲音哽咽：「可是舅舅，你也是和我一般大的時候，就獨自撐起江家了啊，為什麼我就做不到呢。」
江澄沒了好臉色，也收回了虛驚一場的溫柔。
他推開金凌，站起身，居高臨下的掐著他的臉，讓他抬頭撞進自己嚴厲的眼神。
「金凌，我只說一遍，你舅舅，是踩著屍山血海才站到了這裡，如今你連死了幾十個人都能哭成這樣，那重振江家，弒殺溫氏的那場戰役中，死的人不計其數，你又待如何。」
「你問為什麼，你千不該萬不該的就是問為什麼，不要成為我，不要成為魏無羨。」
「如今江家可以護著你，你就給我好好活，好好學，這只是一場夜獵，你以後必定會成為獨擋一方的宗主。」
親人的血淚很燙，族中門生的屍身很重。
不要成為我。
不要成為這樣千瘡百孔，背負著血債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