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重鑄鎮淵城,調查魔門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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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天際剛泛起一絲魚肚白。

  鎮淵城的上空,依然瀰漫著從黑風谷方向飄來的清冷霜氣,空氣中混合著血跡的腥味,久久不散。

  陳林推開石屋木門,緊了緊身上的灰黑色勁裝,邁步向城西走去。

  這一路走來,他眼前的鎮淵城,與昨夜那壓抑的景象截然不同。

  受到「獸潮」襲擊千瘡百孔的城市,在天玄宗弟子的支援下,可以說是重新活了過來。

  陳林路過一段崩塌嚴重的西面城牆時,下方數十名打赤膊的城衛軍正喊著號子,吃力地搬運著巨大的玄武岩石料。

  而在城牆缺口處,七八名身穿土黃色道袍的玄岩峰弟子,正盤膝成一排。他們雙手飛速結印,濃郁的大地土系靈力從他們體內源源不斷地湧出。

  在這些靈力的牽引下,那些重達千斤的玄武岩石料竟然仿佛化作了柔軟的泥團,精準地填補進城牆的缺口中。

  隨後,隨著幾名玄岩峰弟子齊喝一聲「凝」,那些泥團瞬間石化,與原本的城牆嚴絲合縫地融為一體,堅若精鋼。

  不遠處的軍械營里,更是熱浪滔天。

  「直娘賊!這破地方的地火怎麼如此駁雜!給老子把風箱拉滿!」一聲暴躁的怒罵聲傳來。

  陳林轉頭看去,只見幾個昨日在議事大廳里脾氣賊沖,還對魏城主出言不遜的玄焰峰火修,此刻滿臉被煙火熏得漆黑,光著膀子站在巨大的熔爐前。

  他們一邊破口大罵這惡劣的環境,一邊卻細緻的將自身精純的火系靈氣注入爐中。

  那些在獸潮中損壞,連陣紋都崩裂的「破靈重弩」核心部件,在他們的淬鍊下,一點點被修復,重新散發出森寒的符光。

  再往前走,傷兵營外,幾名玄木峰的女修正滿頭大汗地催動著《回春訣》,碧綠色的靈光灑在那些被妖獸撕咬得面目全非的傷兵身上,肉眼可見地止住了潰爛的傷口。

  陳林放慢了腳步,看著這些同門。

  他們雖有修仙者的傲氣,甚至有些眼高於頂,但在面對抵禦妖族、護佑凡俗的底線時,卻沒有任何一個人退縮偷懶。

  他們用實際行動,詮釋了何為「承天道之運,護蒼生之黎」。

  陳林深吸了一口這帶著煙火氣的冷空氣,心中對天玄宗這個龐然大物的歸屬感,又踏實了幾分。

  一路走到西門最偏僻的瓮城,陳林從儲物袋中掏出一個密封的陶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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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陸長風為他們即將去調查魔門蹤跡的弟子,準備的物資之一。

  陶罐里裝的,是一種呈現出黑灰色,散發著一股十分難聞的腥臭與腐葉味道的泥漿。

  一位百夫長告訴他們,這叫「玄陰泥」。

  是鎮淵城的老一輩斥候,用黑風谷邊緣的毒瘴土壤,混合了幾種特殊的刺鼻草藥熬製而成的。

  鎮淵城能在這十萬大山的邊緣屹立數千年不倒,除了靠大陣和修士,也靠著這些凡人斥候用命摸索出的土法子。

  將這玄陰泥塗抹在衣物和手臉之上,不僅能隔絕修仙者身上那股特有的清靈之氣,更能與黑風谷中腐敗的環境氣味完美融為一體,這是躲避那些嗅覺敏銳的妖獸最管用的偽裝。

  陳林毫不嫌棄那股惡臭,仔細地將玄陰泥塗抹在袖口、靴子以及一張狐皮面具的邊緣縫隙處。

  苟道千萬條,融入環境第一條。在這等未知的死地,任何一絲出塵的靈氣,都是催命的明燈。

  當陳林塗抹完畢,一路來瓮城時,兩道同樣穿著灰色勁裝的身影,已經等在那裡了。

  這是陸長風為他挑選的幫手,也是此次深入封門村的生死同袍。

  陳林不動聲色地打量著這兩人,昨晚陸長風就已經將這二人的信息告訴了他,顯然是打算讓陳林當「領隊」。

  左邊一人,身形乾瘦如柴,佝僂著背,滿臉的皺紋猶如乾枯的樹皮。

  若不是穿著天玄宗的服飾,丟在凡人堆里也就是個行將就木的老農。

  這是玄木峰的弟子,「木青」,他修煉的是一門偏門的功法,《青木枯榮訣》。

  此法不善殺伐,卻能敏銳地感知周遭的毒瘴與靈草氣息,甚至能將自身的生機與靈力波動,強行降低至一種近乎「假死」的枯木狀態。

  在叢林潛行中,堪稱一絕。

  右邊一人,則是一個身材矮小,有些瘦弱的青年。

  他渾身包裹在一件黑色斗篷中,連背後的長劍都用特殊的獸皮包裹,劍柄和劍鞘塗成了黑色。

  這是玄金峰的弟子,「金無刺」。

  與那些喜歡御劍乘風、劍氣縱橫的傳統劍修不同,此人周身沒有任何鋒芒外露,氣息內斂到了極點。

  但他站在那裡,就像是一根藏在黑暗中的毒針,讓人背脊發涼。這是極其罕見的,專修一擊必殺的「暗殺劍道」。

  這兩人皆是鍊氣八層的修為,且都是在生死邊緣摸爬滾打出來的老手。

  陳林在打量他們,他們同樣在打量著這位被陸師叔欽點為「隊長」的……陳師弟。

  木青和金無刺對視了一眼,眼底皆是閃過一絲疑慮與不解。

  在他們看來,這位陳師弟雖然前幾日在陣樞修補大陣時展露了精湛的陣法造詣,但他身上外放的靈力波動,實打實只有「鍊氣七層」。

  更要命的是,這位陳師弟是主修水系法術的。

  在這毒瘴密布、靈氣污濁的黑風谷腹地,水系法術不僅威力大減,那純粹的水靈氣更是極其容易暴露行蹤。

  修仙界,終究是強者為尊。

  讓他們將身家性命託付給一個修為比自己還低、且屬性被克制的陣法師,兩人心中自然不服。

  金無刺沒有說話。

  但他那隱藏在陰影中的身形,卻猶如鬼魅般突兀地微微一晃。

  「錚——」

  劍未出鞘。

  但一股凝練到極致的尖銳殺機,猶如一根無形的毒刺,刁鑽地穿過了兩人之間三丈的距離,直逼陳林背心的一處死穴!

  這是劍修的試探!

  不含殺意,卻足以驗出真金!

  若是尋常鍊氣後期修士,面對這突如其來的殺機,必然會下意識地催動護體靈光,或是祭出法器抵擋。

  而一旦靈力外泄,在這等潛行任務中,便是落了下乘。

  但陳林的應對,卻讓木青和金無刺同時瞳孔驟縮!

  陳林在金無刺的感知中,就在那股殺機即將觸碰到陳林背心的剎那,陳林的腳下隨意地向左側錯跨了半步。

  僅僅是這半步!

  陳林體內「匿息靈潮」在道法自然的加持下順勢運轉,沒有一絲一毫的靈力波動外泄,他整個人在金無刺那敏銳的靈識鎖定中,瞬間憑空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金無刺的靈識只感覺到前方那件塗滿了玄陰泥的衣服,仿佛徹底與周圍城牆的陰冷、泥土的腥臭融為了一體,變成了一塊沒有任何生命體徵的黑石頭!

  那股凌厲的殺機失去了鎖定的目標,直接從陳林身側的殘影中穿透而過,消散在空氣中。

  「這……!」

  金無刺原本冷酷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動容。

  他身為暗殺劍修,最引以為傲的便是隱匿與感知。但他竟然連對方是如何化解氣機,如何同化環境的都沒看清!

  「借物融景,靈識同化……好高明的隱匿之法!」

  木青那張如枯樹皮般的老臉也是微微一抽,收起了之前所有的輕視。

  「陳師弟好手段。」金無刺雙手抱拳,乾脆地行了一個平輩之禮,語氣中多了一絲由衷的敬畏。

  「師兄魯莽,還望師弟見諒。」

  陳林轉過身,仿佛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拍了拍袖口上的泥灰,語氣溫和卻透著沉穩:「兩位師兄都是行家,試探一二也是人之常情。既然大家都沒意見了,那咱們便先定個規矩。」

  陳林拿出那張陸長風給的詳盡地圖,鋪在城牆的陰影處,修長的手指點在黑風谷的入口。

  「第一,此次是暗探,非到萬不得已,絕不可與任何妖獸或魔修纏鬥。暴露即是失敗。」

  「第二,木師弟負責在前探路,辨識毒瘴與靈草陷阱;金師弟負責斷後,抹除痕跡。我居中,負責分段布置隱蔽的警戒陣法,並規劃退路。」


  陳林嚴謹、條理清晰地將一套完善的潛行方案娓娓道來。

  木青和金無刺聽得連連點頭,他們不僅被陳林的隱匿手段折服,更是被他這份算無遺策的穩健所打動。

  跟著這樣一位永遠把「退路」放在第一位的隊長,在黑風谷這種絕地,活下去的希望無疑大增。

  「若無異議,準備出發。」

  陳林收起地圖,深吸了一口清晨有些刺骨的冷風。

  鎮淵城的西側小門,在一陣沉悶的絞盤摩擦聲中,緩緩開啟了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

  三人穿過門縫,踏入翻滾著黑色瘴氣的幽暗峽谷之中。

  鎮淵城西門轟然關閉,將凡俗的喧囂徹底隔絕。

  陳林三人一踏入黑風谷,周遭的光線便瞬間暗了下來。

  頭頂那原本清晨微弱的陽光,被一層厚重如鉛的黑色瘴氣徹底遮蔽。

  四周古木參天,但這些樹木在此等絕地生長,樹皮皆呈焦黑龜裂之狀,縫隙間還不時滲出腥臭的濃稠毒液。

  腳下的泥土鬆軟得如同陳年的腐肉,每走一步,便會冒出幾個散發著五彩斑斕毒氣的泥泡。

  偶爾有幾聲悽厲的夜梟嘶鳴劃破死寂,在空曠的山谷中迴蕩,讓人不寒而慄。

  這是一片真正的絕地。

  三人沒有言語,立刻默契地散開陣型。

  木青走在最前方,他渾身乾瘦的肌肉微微收縮,體內《青木枯榮訣》運轉。

  在陳林的靈識感知中,木青身上的生機波動迅速衰減,整個人仿佛真的化作了一截枯木。

  他走在毒藤密布的泥沼中,那些對活物敏感的嗜血藤蔓,竟然對他視而不見。

  金無刺則落後半個身位,身形一晃,便融入了那些參天古木投下的濃重陰影中。

  他就像一道沒有重量的影子,在樹幹與樹冠之間絲滑地跳躍前行,連一片枯葉都未曾驚動。

  而走在中間策應的陳林,其展現出的隱匿手段,更是讓偶然回頭的兩人暗自心驚。

  陳林腳踩著衍化而來的卸力步法,周身那層看不見的「匿息靈潮」緩緩流轉。

  配合上衣服表面塗抹的玄陰泥,他走過的地方,那些鬆軟的毒泥沼竟然連一絲凹陷的腳印都沒有留下,甚至連他排開空氣產生的氣流波紋,都被那層靈潮完美地同化成了瘴氣的律動。

  在這危機四伏的黑風谷中,這位看似修為最低的陳師弟,竟然走得比他們這些專精暗殺與潛行的人還要了無痕跡,仿佛完全不存在於這方天地之間。

  三人一路疾行,深入黑風谷約莫二十餘里。

  突然,走在最前方的木青猛地打了個手勢,身形猶如枯木逢春般瞬間僵在了一處隆起的腐葉堆旁。

  陳林與金無刺立刻屏息凝神,隱入暗處。

  木青謹慎地捻起一撮泥土,放在鼻尖嗅了嗅,又仔細觀察了周圍毒瘴的流動軌跡。

  他回過頭,按照陳林定下的暗號,招呼兩人上前。

  等確定了周圍安全,陳林且布下一個隔音陣後,木青才傳音道:

  「陳師弟,有東西跟上我們了。不是靠靈識鎖定,而是靠這瘴氣中的氣味。數量不多,只有三隻,但速度極快,直奔我們而來。」

  陳林眉頭微皺。

  玄陰泥能掩蓋修士的氣息,但掩蓋不了他們走過時帶起的微弱風壓。

  看來這谷中妖獸的嗅覺和感知,比預想的還要敏銳。

  「散開,結警戒陣位。」陳林冷靜地下令,同時單手翻開《陣書》,指尖扣住了一張拓印符。

  這一仗他是一點都不想打,因為任憑三人動作多小心,只要有戰鬥動作,就必然有動靜。

  這也是為什麼一開始他要強調潛行為主,一定要避免戰鬥。

  然而計劃趕不上變化,未曾想剛深入黑風谷二十里地,竟然就遭到三隻妖獸的圍堵。

  話音未落。

  「吼——!」

  三道腥臭的狂風,猛地從前方濃密的瘴氣深處撕裂迷霧,從三個方向狂撲而出!

  這是三頭體長過丈,渾身長滿黑色倒刺鱗甲的「幽冥狼」。

  在天玄宗的妖獸典籍中,幽冥狼本是群居的三階妖獸,生性狡詐,最擅長暗中偷襲。

  但眼前這三頭幽冥狼,卻極其反常。

  它們的雙眼竟然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猩紅色,嘴角滴落的涎水甚至帶著一絲黑色的渾濁之氣。

  它們猶如失去理智的死士般,帶著堪比築基初期的兇悍威壓,直接向三人發起了自殺式的狂攻!

  「金師兄斷後,木師兄限制其身形!不要糾纏,速戰速決!」陳林眼中精光一閃,低喝出聲。

  木青反應極快,他那雙乾瘦如柴的雙手猛地插入地下,《青木枯榮訣》瞬間釋放!

  「枯木逢春,纏!」

  方圓十丈內那些原本死氣沉沉的黑色毒藤,瞬間活了過來。

  數十根粗壯的藤蔓破土而出,精準地纏住了沖在最前面的兩頭幽冥狼的四肢,藤蔓上的尖刺瞬間刺破了妖獸的鱗甲,將麻痹毒素注入其體內。

  兩頭幽冥狼發出一聲狂怒的咆哮,正欲掙脫。

  「嗤!」

  一道內斂、沒有任何劍氣破空聲響的暗灰色劍光,猶如在黑暗中閃過的一抹閃電。

  金無刺不知何時已從樹冠上倒掠而下。他沒有使用任何華麗的劍訣,只有純粹的殺伐。

  那道劍光絲滑地抹過了其中一頭被纏住的幽冥狼的脖頸,碩大的狼頭悄無聲息地滾落在地,斷口處平滑如鏡,甚至在半息之後,那炙熱的妖血才如噴泉般狂涌而出。

  而另一邊,第三頭幽冥狼悍勇地掙斷了幾根毒藤,帶著一身血跡,發狂般地撲向了居中看似最沒有防備的陳林。

  面對這帶著築基凶威的猛撲,陳林腳下微微一錯,避開那腥風撲面的血盆大口。

  同時,藏在袖中的右手屈指微彈。

  一根極其纖細、完全由水系靈氣壓縮到了極致的「無相水線」,在昏暗的瘴氣中一閃而逝。

  它刁鑽地順著幽冥狼那張開的巨口射入,沒有受到任何外層鱗甲的阻擋,直接貫穿了上顎,狠狠絞入了妖獸脆弱的腦髓之中!

  「砰!」

  那頭幽冥狼的眼珠猛地凸起,龐大的身軀在半空中僵硬了一瞬,隨後重重地砸在泥沼中,四肢抽搐了幾下,徹底沒了聲息。其腦髓,早已被那無相水線絞成了一團漿糊。

  三息。

  戰鬥在電光火石之間結束,三人配合之默契,仿佛演練了無數遍。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是配合多年的戰友,而非今早才剛剛「認識」,可見這擅長隱匿暗殺者,都有一種莫名的默契。

  「這畜生不對勁。」

  木青熟練地從儲物袋中掏出一把解牛剔骨的特製短刃,他走到陳林擊殺的那頭幽冥狼屍體旁,手法老練地將其頭顱剖開。

  強忍著刺鼻的血腥味,木青仔細檢查著妖獸的腦部結構,臉色越發難看。

  「陳師弟,你看。」木青用短刃挑起一絲細微的糾結在妖獸腦髓深處的黑色絮狀物。

  「這幽冥狼的腦脈已被徹底侵蝕,這絕非妖獸自身產生的戾氣,而是一股帶有極強控制欲的精純魔煞之氣。」

  陳林湊上前,仔細端詳了片刻,眉頭緊緊鎖在了一起。

  木青站起身,擦了擦手中的短刃,沉聲道:「幽冥狼生性膽小多疑,若是遇到強敵,通常會一觸即走。但這三頭卻如死士般狂攻,連命都不要。看來城主所言的『妖獸暴動』,並非天災。」

  「有人在用魔氣,強行催化並操控了黑風谷外圍的妖獸群。」陳林將那一絲沾染魔氣的碎骨封入一個備用的玉盒中,貼上封靈符。

  他站起身,望著迷霧更深處那隱隱綽綽的村落廢墟輪廓,語氣中透著一股凝重:「把這幾頭妖獸的屍體就地掩埋,處理掉血腥味。這外圍便已是築基期的魔化妖獸,那封門村深處,怕是已經成了真正的魔窟。」

  「走吧,更加小心些。」

  三人沒有再多言,乾淨利落地處理完痕跡,再次化作三道虛影,隱入了濃密的黑色瘴氣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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