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抵達鎮淵,抵抗魔門與獸潮的第一道防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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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日後的清晨。

  天玄宗主峰廣場上,雲霧破開,數十艘長達百丈、形如巨鯨的仙家雲舟,在震耳欲聾的靈氣轟鳴聲中騰空而起。

  最大的幾艘雲舟上,隱約可見刀槍林立、陣法森嚴。

  那是載著姜檸瑤等九成主力,直奔「承天國」邊境,準備與合歡宗及其從屬國正面交鋒的大部隊。

  陳林登上側翼的一艘青色雲舟,一上雲舟,便習慣性地打量著四周的環境和他峰的弟子們。

  這次前往黑風谷支援的弟子由各峰組成,有穿著赤色道袍的玄焰峰火修;有背著各種藥簍、氣息溫和的玄木峰靈植夫;甚至還有幾十個背負長劍、眼神銳利如鷹的玄金峰劍修。

  「火修主攻堅,靈植夫善解毒和追蹤,劍修主殺伐,再加上水系和陣法的輔助……總覺得,這次調查魔門的任務比前往邊境更危險。」陳林嘆了口氣。

  「這位可是玄溪峰的陳師弟?」

  就在陳林思索之際,幾個穿著外峰服飾的弟子湊了過來。

  領頭的一名玄金峰劍修,眼中透著幾分敬意,拱手道:「久聞陳師弟在內門大考時,那一手『分水陣』出神入化,控陣之精準令人嘆為觀止。」

  「今日有幸能與師弟分在同一艘雲舟,若真遇到那些詭譎的魔修,還望師弟的陣法多多照應。」

  「不敢不敢,幾位師兄過譽了。」

  陳林心裡暗嘆了一聲「木秀於林」,表面上謙遜圓滑,連連擺手:「師弟我不過是仗著幾分運氣,修為低微,只怕到了地方,還要仰仗諸位師兄的飛劍庇護才是。」

  「師弟謙虛了,師弟陣法造詣出眾,天資聰慧,修為超越我們不過是時間的問題……」

  「是也,是也。」

  「我等同門,此戰必要互幫互助才是。」

  幾人見陳林態度和善,毫無極品靈根天驕的架子,又寒暄了幾句,便散去各自打坐了。

  陳林這才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轉身躲到了雲舟尾部一個堆放纜繩的清靜角落,盤膝坐下,閉目養神。

  社交什麼的,無論在哪個世界都讓人頭疼。

  ……

  雲舟在萬丈高空平穩地穿梭著,而罡風被外圍的陣法擋住,只剩下輕微的呼嘯聲。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輕緩的腳步聲停在了陳林身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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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林睜開眼,發現白髮蒼蒼的陸長風,正背著手站在他面前。

  老人臉上的皺紋如同刀刻斧鑿,但在那雙渾濁的眼眸中,卻透著一種歷經歲月滄桑後的平和與溫厚。

  「陳師弟。」陸長風解下腰間的一個皮製水囊,遞了過去。

  「喝口靈泉水壓壓驚。這可是第一次離開宗門庇護,去執行這等隨時會掉腦袋的任務?」

  陳林連忙起身,恭敬地接過水囊抿了一口,點頭道:「回陸師兄,正是。不怕師兄笑話,師弟心裡確實有些沒底。」

  陸長風擺了擺手,示意陳林坐下,自己也毫無架子地盤腿坐在了纜繩旁。

  「莫說你了,就算老朽這把年紀,聽到這『魔修』二字,心裡其實也是直犯嘀咕。」

  陸長風看著雲舟外翻滾的雲海,語氣變得有些悠遠,仿佛在回憶久遠的往事:「師弟入宗尚短,可知我天玄宗統轄的這片凡俗地界,為何名為『承天國』?」

  陳林搖了搖頭,作洗耳恭聽狀。

  「承天道之運,護蒼生之黎。」

  陸長風蒼老的聲音中透著一絲道門正統的傲氣:「我們東玄大陸,由五大宗門鼎立。」

  「除了我天玄宗的承天國,那裂天劍宗的曜金國,梵音寺的梵淨國,以及萬獸山的蒼梧國,皆是這般庇護凡俗,收取供奉與仙苗。」

  「而此次挑起事端的,正是那合歡宗背後的玉宵國。」

  陳林聽到這些名字,腦海中漸漸勾勒出了一幅錯綜複雜的東玄大陸修仙版圖。

  「師兄,既然這五大宗門各自劃定勢力範圍,平日裡雖有摩擦,但也不至於鬧到大規模開戰的地步。合歡宗為何會突然如此跋扈,甚至勾結魔修?」陳林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合歡宗雖行事邪派,但終究還在東玄的規矩之內。雖然我們這次是奔赴兩方戰場,但實則合歡宗並未與魔門勾結。」

  「倒是那魔門,手伸得太長了。」

  陸長風壓低了聲音,指了指南方天際的盡頭:「師弟,你可知,在咱們東玄大陸極西之地,跨過那道隔絕天地的嘆息壁壘,是什麼地方?」

  「是……【淵之海】?」陳林回想起藏經閣古籍上的記載。

  「不錯。正是那片連飛鳥都無法逾越的深淵之海。」

  陸長風嘆了口氣,語氣中透著一股深深的悲涼:「東玄五宗平時打生打死,那不過是內耗。我們真正的死敵,在淵之海的對面那片完全由魔道掌控的西玄大陸!」

  「淵之海中,星羅棋布著無數詭異的群島。這數千年來,魔修的滲透一刻未曾停止。五大宗門每年都要抽調大量精銳,去填那片海,用血肉去鎮壓那些試圖越界的魔頭!」

  陸長風看向陳林,目光凝重:「即便如此,依然擋不住一些高階魔修,如同老鼠般通過各種隱秘的裂縫潛入東玄。」

  「所以,師弟。」

  陸長風重重地拍了拍陳林的肩膀,語重心長道:「黑風谷這次的魔蹤,絕非尋常的小打小鬧。你精通陣法,遇事多看、多想,切不可掉以輕心。若遇險境,莫要逞強,能跑多快跑多快。」

  陳林聽完這番話,心中大震。

  「多謝陸師兄提點,師弟銘記在心。」

  陸長風擺了擺手,站起身來。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陳林那「鍊氣七層」的修為,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惋惜與期冀:「師弟身負極品靈根,這是老天爺賞的飯碗。切莫像老朽這般,被歲月和那些不切實際的雜務蹉跎了天賦。」

  「這吃人的修仙界,終究是靠自身的修為說話的。早日築基,方有自保之力。這盛世,終究是你們年輕人的。」

  說罷,陸長風背著手,佝僂著背,緩緩向雲舟船頭走去,背影透著無盡的滄桑。

  陳林看著他的背影,沉默良久。

  ……

  數日後,雲舟穿破厚重的雲層,緩緩降落在承天國西境黑風谷外圍。

  陳林站在甲板邊緣,俯瞰著下方那座龐然大物,即便是見慣了天玄宗七峰的仙家氣派,眼中也不由得閃過一絲震撼。

  那便是抵禦外敵與十萬大山妖獸的第一道防線——【鎮淵城】。

  它通體由漆黑沉重的玄武岩澆築而成,城牆高達百丈,散發著一股令人窒息的鐵血與肅殺之氣。

  城牆表面沒有任何雕飾,只有密密麻麻、泛著幽冷光澤的防禦陣紋。

  每隔數十丈的城門敵樓上方,赫然架設著一尊尊需要嵌滿靈石才能驅動的「破靈重弩」。那弩箭粗如人臂,箭簇上閃爍的森寒符光,足以讓尋常築基修士也為之膽寒。

  然而最令人觸目驚心的,是面向「黑風谷」方向的西面城牆。

  那段長達數里的城牆,仿佛被某種恐怖的偉力生生犁過一般。

  大段的女牆坍塌碎裂,漆黑的玄武岩上,不僅布滿了深達數尺的巨大爪痕,更凝結著一層厚厚的早已乾涸發黑的暗紅色血痂。

  風中,依然殘留著刺鼻的血腥味與妖獸的腥臊氣。

  「咚——」

  雲舟穩穩地停靠在城中巨大的青石校場上。

  雲舟剛一停穩,校場下方,數萬名身披重甲的凡俗將士便齊刷刷地單膝跪地。甲葉碰撞聲整齊劃一,透著百戰之師的威嚴。

  為首一人,身穿紫金連環鎧,雖然兩鬢斑白,但氣血旺盛,赫然是一位在凡俗界登峰造極的武道宗師,其體內甚至有著鍊氣三層的靈力波動。

  此人正是鎮淵城的城主,鎮西大將軍,魏無鋒。

  然而這位在凡俗間統御十萬大軍、一言九鼎的大將軍,此刻面對走下雲舟的陸長風等人,卻是惶恐且恭敬地雙膝跪地,行了隆重的叩拜大禮。

  「下官鎮淵城主魏無鋒,率全城將士,恭迎天玄宗諸位上仙大駕!」

  魏無鋒的聲音洪亮,卻透著掩飾不住的激動與敬畏。

  在他和這些凡人將士的眼中,這些能夠騰雲駕霧、移山填海的修仙者,便是高高在上的神明,是鎮淵城最後的救命稻草。

  陸長風緩步走下雲舟,雖在宗門內他只是個壽元將盡、地位尷尬的築基修士,但在此處他代表的,便是天玄宗那不可觸犯的赫赫天威。

  「魏城主免禮。」

  陸長風聲音平緩,僅僅是微微抬了抬乾枯的手掌。

  一股柔和的無形靈力憑空生出,將魏無鋒和前排的副將強行託了起來。

  這一手舉重若輕的靈力外放,讓魏無鋒眼中更是敬畏交加。

  「城門殘破,血氣沖天。」

  陸長風雙手負背,目光掃過四周,眉頭微微一皺,沉聲問道:「魏城主,我等在宗門接到傳訊,言邊境有魔蹤顯現。但觀這城牆破損之狀,似乎剛經歷了一場規模浩大的獸潮?」

  魏無鋒聞言,長嘆一聲,拱手道:「陸上仙慧眼如炬。下官正要向諸位上仙稟報這其中的詭異之處。」

  「此地不是說話的所在,還請諸位上仙移步議事大廳。」

  ……

  半柱香後,鎮淵城城主府,議事大廳內。

  陸長風端坐主位,隨他一同至此的,還有各峰帶隊的主事弟子分坐兩側。

  魏無鋒站在堂下,神色凝重地展開了一副詳盡的羊皮地圖,指著要塞西方那片被標註為黑色的區域:

  「諸位上仙請看。三月前,這黑風谷深處不知發生了何等異變。數以萬計的妖獸,雙目赤紅,仿佛受了某種恐怖存在的驅趕,發了瘋一般地衝擊我鎮淵城西面城牆!」

  「這等規模的獸潮,我鎮淵城近百年以來,聞所未聞!若非上宗早年布下的『金剛伏魔大陣』護佑,加上將士們拼死抵擋,這鎮淵城,怕是早已化作一片白地了。」

  聽到這番話,廳內幾名脾氣火爆的玄焰峰弟子忍不住冷哼道:「區區獸潮而已。黑風谷本就靠近十萬大山,妖獸暴動也是常理。魏城主可是被幾頭畜生嚇破了膽,便急著向宗門求援?」

  顯然,這些玄焰峰的弟子更想去邊境殺敵,而不是來這「荒郊野外」調查魔門蹤跡,心中還頗有怨氣。

  「這位上仙有所不知!」

  魏無鋒不僅沒有惱怒,反而面露苦澀:「若只是尋常獸潮,下官便是拼光了家底,也絕不敢驚擾上仙清修!」

  「真正可怖的,是獸潮退去之後發生的事!」

  魏無鋒指著地圖邊緣,距離要塞極遠的幾個紅色標記點:

  「日前,距離要塞最遠的幾個凡人村落,接連發來求救靈符。下官以為是殘存的妖獸作祟,便派出精銳前往救援。」

  「可最終,只逃回來三名重傷的卒子!」

  「而且他們三人皆是身中詭異的黑色劇毒,連軍中的靈藥都壓制不住,回城不到半個時辰便全身潰爛而死!」

  此言一出,大廳內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據他們臨死前描述……那幾個村落已化作一片廢墟,寸草不生!」

  「村中上千口人,生不見人,死不見屍,連一滴血跡都未曾留下!」

  「而在廢墟周圍徘徊的也非尋常妖獸,而是渾身散發著黑色魔氣、形如枯骨的詭異魔物!」

  「魔氣妖獸?屍骨無存?」

  陸長風原本渾濁的老眼猛地爆射出一團精光,花白的鬍鬚微微抖動,一字一頓地說道:「定是魔修,又在以凡人血肉、生魂做獻祭。」

  「哼,老朽倒要瞧瞧,這等妖孽有多猖狂!」

  「事不宜遲!玄木、玄溪峰主事弟子聽令!」

  「弟子在!」幾名弟子立刻起身。

  「爾等速派人隨軍醫前往傷兵營,利用水木兩系法術救治獸潮傷患,同時查驗那幾名死亡士卒的屍身,定要找出追蹤之法。」

  「遵命!」

  「玄金、玄岩峰弟子!」

  「在!」

  「爾等即刻協助城衛軍,用土石術法與劍氣開鑿玄武岩,務必在今夜之前,加固西面破損的城牆!」

  「領命!」

  「玄焰峰弟子,去往軍械營!用地火重新熔煉修補那些破損的破靈弩和守城器械!」

  「是!」

  一番雷厲風行的職能細分後,陸長風的目光最終落在了坐在最末端的玄溪峰主事之一的陳林身上。

  「陳師弟。」

  陸長風看著陳林,語氣雖稍稍緩和,卻帶著一絲不容有失的鄭重:「城防大陣乃是重中之重。你帶幾名陣道堂的師弟,即刻去往陣樞。不僅要全面檢修那些被妖獸撞毀的陣紋,更要想辦法防備魔氣對陣基的腐蝕!」

  陳林站起身,沒有多言,乾脆地拱手一禮:「師弟領命。」

  隨著陸長風有條不紊的分派,數百名各峰精銳迅速按部就班,融入這座龐大的邊關要塞之中。

  陳林走出議事大廳,抬頭看了一眼灰濛濛的天空,以及遠處那宛如一張黑色巨口的黑風谷。

  「凡人血祭,魔氣妖獸……」

  「按照慣例,這種任務啊,必定蹦出幾個魔門大佬,殺得正道人仰馬翻,然後主角爆氣,大殺四方……」

  「但問題是,頂著主角氣運的姜檸瑤她不在這啊!」

  難搞哦。

  唉。

  陳林長嘆一口氣,從未有過像現在這般懷念姜檸瑤。

  ……

  ……

  鎮淵城地底十丈深處,護城大陣的樞紐內。

  陳林正手持一根特製的牽星筆,在一塊龜裂的巨大陣盤上飛速勾勒。

  四周,濃郁的土系與金系靈氣交織,發出低沉的嗡鳴。

  幾名玄岩峰和玄金峰的弟子正滿頭大汗地搬運著重達千斤的靈石,填補進乾涸的陣眼之中。

  「陳師弟,這西面陣樞的裂紋實在太深。剛才我們試著強行灌注靈力,差點引起反噬炸陣。」一名年長的玄金峰弟子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語氣中透著焦急。

  陳林沒有抬頭,神識如遊絲般探入那道複雜的陣紋裂隙中。

  「強行灌注自然行不通。這『金剛伏魔大陣』乃是依託地脈之氣運轉,妖獸的撞擊不僅毀了陣紋表象,更是截斷了地脈靈氣的循環。」

  陳林手中牽星筆微微一頓。

  「水利萬物而不爭。我以水系陣紋作為橋樑,軟化這斷裂處的靈氣淤堵,諸位師兄再將土系與金系靈力緩緩推入,便可重塑循環。」

  隨著陳林行雲流水般的修補,那原本暗淡無光的陣盤,突然發出一聲清脆的嗡鳴。

  一道耀眼的暗金色光芒順著修補好的陣紋急速遊走,瞬間點亮了整個陣基樞紐。

  「成了!」

  眾人齊齊鬆了一口氣,看向陳林的目光中多了一絲由衷的敬佩。

  不愧是被譽為陣法堂未來的扛鼎人,就這陣法造詣,來位陣法堂的長老,也未必有陳林做得好。

  陳林退後兩步,表面上不動聲色,實則在收筆的瞬間,悄然利用從《星羅陣圖》中悟出的一絲殘陣理念,在那關鍵節點處加刻了一道隱蔽的「微型反衝禁制」。

  這道禁制平日裡毫無作用,但若大陣再次遭遇不可抗力的毀滅打擊時,它能瞬間切斷反噬,保住這地底陣樞里的人不被炸成飛灰。

  未算勝先算敗,給自己留一條退路,已是陳林刻進骨子裡的本能。

  當夜幕降臨,鎮淵城上空,那原本殘缺不全的金光大陣重新亮起,將整座要塞籠罩在一種堅不可摧的安全感中。

  城內頓時爆發出一陣如釋重負的歡呼,無數平民和守軍朝著城牆的方向跪拜,口中高呼著「上仙恩德」。

  不過大陣修補完畢之後,陳林婉拒了同門的夜飲邀請,獨自一人走出了城主府的內城。

  他漫步在鎮淵城那寬闊卻有些坑窪的青石街道上,沒有了天玄宗七峰那終年不散的氤氳仙氣,撲面而來的是濃烈的煙火氣,以及夾雜在風中的淡淡血腥味。

  陳林出身富庶商賈之家,入宗七載,皆在玄溪峰的靈泉雲榻上度過。雖知修仙界殘酷,但那多是修士間的殺人奪寶。

  而此刻他看到了另一種更為沉重、更為真實的殘酷。

  街角,一名缺了半邊左臂、滿頭白髮的老兵,正吃力地用獨臂將一把卷刃的戰刀在磨刀石上蹭得霍霍作響,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沒有恐懼,只有像狼一樣的凶光。

  路邊的傷兵營外,血水順著溝渠流淌。一個扎著沖天辮、看著不過七八歲的女童,正熟練地端著一盆盆被血染紅的熱水進出。她的臉上沾著泥污,卻沒有哭鬧,只是不斷地重複著動作。

  不遠處的一條巷子裡,隱隱傳來婦人壓抑的啜泣聲。昏黃的燈籠下,掛著隨風飄搖的白色招魂幡。

  陳林停下腳步,看著那在風中獵獵作響的白幡。

  「凡人如草芥。」

  在這等動輒移山填海的修真界,沒有靈根的凡人,壽命不過匆匆數十載,面對妖獸和魔修,更是脆弱得如同螻蟻。

  但正是這些螻蟻,用血肉之軀築起了這座百丈高的鎮淵城;正是他們在後方春種秋收,供奉著天玄宗這尊龐然大物,才換來了那些高高在上的「上仙」們,在靈霧中閉關打坐的歲月靜好。

  「陳師弟,好雅興。這凡間的夜色,可還入得師弟的眼?」

  一道略顯嘶啞的聲音從巷口傳來。

  陳林回頭,只見白髮老者陸長風,不知何時已站在了不遠處的陰影中。

  他褪去了白日裡那股雷厲風行的統帥氣場,此刻看著更像是一個尋常的鄰家老叟。

  「陸師兄。」陳林微微拱手:「師弟只是覺得,這鎮淵城的風,比玄溪峰的要冷冽些,也……真實些。」

  陸長風走到陳林身邊,與他並肩看著那戶掛著白幡的人家,良久,長長地嘆了口氣:「修仙界太高,高得讓人看不見地上的泥濘。師弟出身優渥,天賦極佳,卻能在這凡塵俗世中駐足,難得,難得啊。」

  陸長風轉過頭,那雙猶如枯井般的老眼中,突然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

  「師弟,隨我來。」

  兩人穿過幾條街道,來到了城主府一處布有隔音禁制的密室中。

  密室中央的石桌上,鋪著一張詳盡的黑風谷地形圖。

  陸長風指著地圖上幾個被特意用硃砂圈出的紅色印記,神色凝重:「陳師弟。白日裡魏城主所言的『魔氣妖獸』與『生不見人、死不見屍』的慘狀,老朽仔細推敲過了。」

  陳林目光掃過那幾個紅圈的位置,隱隱看出了幾分端倪:「師兄的意思是,他們在布陣?」

  「不錯。」陸長風重重地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魔門擅長各種陰毒的古陣,比如老朽曾見過,名為『萬魂血煞陣』的大凶之陣。」

  「此陣需以凡人生魂和妖獸精血為引。一旦成陣,不僅能將方圓百里化作死地,更能凝結出一顆『血煞魔珠』,助高階魔修突破瓶頸!」

  陸長風的手指,重重地按在地圖深處淪陷的幾座村落。

  「這些外圍淪陷的村落,只是他們收集祭品的觸角。」

  陸長風抬起頭,直視陳林:

  「明日破曉,老朽將派出數支調查小隊,分別潛入這外圍的幾座村落,一探虛實。」

  「而這最危險的封門村……老朽想交給你去。」

  「……」哥,你真看得起我。

  陳林本能的想拒絕,但想著之前在鎮淵城看到的一幕幕,話到嘴邊,卻變成了一句反問。

  「師兄,宗門內不乏劍修與火修這等擅長殺伐的精銳。我區區一個鍊氣後期,去探這等極有可能藏著高階魔修的龍潭虎穴,豈不是羊入虎口?」

  「正是因為你擅長陣法,老朽才選你!」

  陸長風嘆道:「劍修銳氣太盛,不懂隱忍,極易打草驚蛇;火修靈力暴躁,在瘴氣中猶如黑夜裡的明燈。唯有你!」

  「內門大考時,你對陣道的理解,老朽雖未親見,但有所耳聞。更何況,你今日在陣樞修補大陣時,那手水系真元的化骨綿柔,老朽看在眼裡。」

  「探查陣眼,不是去拼命。」

  「老朽要的是你利用陣法造詣,悄無聲息地摸清那封門村的虛實,確認是否真有『萬魂血煞陣』的陣基!」

  「若有,即刻傳訊,老朽自會帶人強攻!若遇強敵,憑你的隱匿手段,老朽相信你能全頭全尾地退回來。」

  陳林沉默片刻。

  他知道,這等宗門硬性指派的任務,根本無法推脫。

  與其被強行塞進一支全是愣頭青的隊伍里當炮灰,倒不如自己把控節奏。

  「師弟領命。」

  陳林拱手,隨後語氣平靜地提出了自己的條件:「但這封門村深入瘴氣腹地。師弟需要城主府提供最詳盡的地形圖,以及軍中最烈的『避瘴丹』。另外,既然是暗探,人多眼雜反而壞事,師弟不需要大隊人馬。」

  陸長風聞言,眼中閃過一絲滿意的神色。這種面臨險境不慌不忙、討價還價的沉穩,正是他最看重的地方。

  「好!地圖和丹藥,老朽今夜便讓人送去你的住處。」

  「至於隨行之人,老朽已為你挑選了兩位適合暗探的幫手,明日破曉,西門匯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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