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合歡來襲，魔門來犯！
後山比斗之後，陳林每日的生活又重回規律。
除了雷打不動地鑽研《星羅陣圖》與擴充《陣書》之外，偶爾也會抽空進行修煉。
畢竟明面上的修為還是要提升一下的，避免被孫長老扒皮，被大師姐扔禁思崖苦修。
這日清晨，陳林推開院門，換上了一身尋常弟子服，悠然地向著百工峰行去。手裡的陣法材料又告罄了，是時候去進點貨了。
陳林剛走到蕭火火常駐的煉器室外，便看到門外排著一條長長的隊伍。
一群穿著各峰弟子服的弟子正翹首以盼，甚至有兩位執事打扮的老者，也坐在不遠處的石凳上，耐心地品著靈茶等待。
「讓讓，諸位師兄讓讓。」陳林費了番功夫，才從人群中擠到了煉器室門口，接著熟練的打開禁制走了進去。
剛一進門，一股炙熱的熱浪撲面而來。
蕭火火赤著上身，古銅色的肌膚上滿是汗水與火星的灼痕。他正揮舞著一把玄鐵重錘，對著淬火池裡的一面赤色盾牌進行最後的敲打。
「老蕭，這生意可是越做越大了啊。」陳林笑著調侃了一句，反手將煉器室的禁制合攏，隔絕了外面的喧鬧。
聽到熟悉的聲音，蕭火火回過頭，隨手將重錘扔在一旁，胡亂用掛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汗，咧開嘴笑得燦爛：「老陳！你可算來了！你再不來，兄弟我都要被外面那幫人給生吞活剝了！」
如今的蕭火火，憑藉上品火靈根的控火天賦，再加上陳林暗中為他在煉器室打造的「卸力」與「聚靈」陣紋加持，他打造的法器不僅堅韌異常，靈氣傳導更是順暢無比。
在這信奉「法器就是半條命」的修仙界，他自然成了眾人追捧的香餑餑。
「老陳，今日說什麼你也不能走！」蕭火火極其熟練地從儲物袋裡掏出一個鼓鼓囊囊的錢袋，塞進陳林懷裡，豪氣干雲地一揮手。
「走！去靈膳堂！」
「今日兄弟我做東，包了最好的雅間，咱們不醉不歸！」
繼上次幫陳林打造和修復法寶大賺特賺一筆後，蕭火火的名聲算是打出去了，找他煉器的弟子層出不窮。
這當中有他的天賦，自然也有陳林幫忙「推銷」的功勞。
上次那麼多重煉的法寶，賣了錢陳林與他五五分，如今借著名氣賺了一大筆，他又如何會吝嗇。
陳林顛了顛手裡的靈石，感受著那沉甸甸的份量，眼中閃過一絲笑意，便也沒有推辭。
……
百工峰，靈膳堂的「望雲閣」內。
這裡環境清幽，窗外雲海翻騰，仙鶴清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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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擺滿了散發著濃郁靈氣的珍饈美味，烤得金黃酥脆的百靈火羽鳥，百年雪參燉的濃湯，以及幾壇散發著醇厚酒香的「醉仙釀」。
圍坐在圓桌旁的除了陳林和蕭火火，還有三人。
一位是圓潤肥胖、總是笑眯眯的玄溪峰符商李富貴；
另一位是玄焰峰的師兄趙剛，生得五大三粗，豪爽不羈；
最後一位，則是玄木峰的小師妹林婉兒，一襲綠衣，容貌清婉，透著一股江南水鄉的溫潤。
這三人都是蕭火火的好友，不過陳林只認識李富貴，另外兩位聽蕭火火提起過，這見面還是第一次。
「來來來！諸位師兄、師妹，今日能聚在一起便是緣分！這杯醉仙釀，我蕭某人敬大家！」
蕭火火舉起酒盞，豪情萬丈地一飲而盡。
「蕭師弟如今可是咱們玄焰峰的搖錢樹了，這頓飯，師兄我可是眼饞許久了！干！」趙剛哈哈大笑，端起酒罈子直接往嘴裡灌，酒水順著胡茬流下，盡顯粗獷。
李富貴則是笑眯眯地抿了一口酒，一雙小眼睛滴溜溜地轉著：「蕭老弟手藝精湛，陳師弟陣法通神。你們二位這『雙劍合璧』，可是把百工峰一半的散修生意都給搶光了。胖爺我這幾日的符籙生意，都跟著沾了不少光呢。」
陳林端著茶盞，只是微笑著附和，並不多言。
在這個為了長生可以六親不認、殺人奪寶的世界裡，這種不摻雜太多利益算計、僅僅是同門之間推杯換盞的輕鬆時刻，讓他很享受這種帶著人間煙火氣的修仙者聚會。
「對了，聽聞玄機峰最近動作頻頻，好像是邊境那邊不太太平？」李富貴啃著一隻火羽鳥的翅膀，壓低了聲音，拋出了一個宗門八卦。
趙剛抹了一把嘴，冷哼一聲：「還不是合歡宗那幫妖人！仗著有幾個老怪物撐腰，這幾年越發放肆了。若是宗門遣我等下山，老子定要用這赤炎玄鐵棍，砸碎那幫魔修的腦袋！」
眾人正聊著宗門軼事，陳林敏銳地察覺到了席間一絲微妙的氛圍。
那位玄木峰的林婉兒師妹，從落座開始便極少說話。
但她那雙猶如秋水般的眼眸，總是有意無意地落在正與趙剛拼酒、滿臉通紅的蕭火火身上。
每當蕭火火大談特談如何控火、如何淬鍊法器時，林婉兒的眼中便會不自覺地流露出一絲毫不掩飾的崇拜與少女的羞怯。
落花有意啊。
陳林心中暗笑，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準備看這蕭家少主如何回應這份佳人情意。
然而事實證明，陳林還是低估了一個「煉器狂魔」的定力。
蕭火火似乎察覺到了林婉兒的目光，他醉眼朦朧地轉過頭，看著臉頰微紅的林師妹，突然一拍大腿，仿佛想起了什麼天大的事情。
「林師妹！」
蕭火火猛地湊近了幾分，帶著一身酒氣和煉器室特有的煙火味，兩眼放光地盯著林婉兒。
林婉兒被他這突如其來的靠近嚇了一跳，臉頰瞬間漲得通紅，聲音細若蚊蠅：「蕭……蕭師兄，何事？」
「我聽說你們玄木峰後山，種了一批『赤血靈木』？」
蕭火火搓著雙手，滿臉興奮地大談特談：「林師妹，你不知道，我最近在研究一種新的高爐聚火陣。」
「普通的木柴根本達不到那種瞬間爆發的高溫，若是能弄到幾根赤血靈木的枝幹作為引火之物，再配合我那地火本源，我敢保證，那出爐的法器品質，絕對能再提升一個檔次！」
蕭火火越說越激動，甚至直接抓住了林婉兒的衣袖：「好師妹，你看咱們這交情，能不能通融通融，幫我去你們峰主那求幾根雷擊木的邊角料也行啊！價錢好商量！」
「……」
整個雅間瞬間陷入詭異的安靜。
林婉兒那張原本羞怯的俏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由紅轉白，最後變成了一片鐵青。
她猛地抽回自己的衣袖，咬著銀牙，狠狠地瞪了蕭火火一眼。
「蕭師兄滿腦子只有這木頭和火爐，婉兒愚鈍，幫不了師兄的大忙！告辭！」
說罷，林婉兒猛地站起身，一跺腳，帶著一絲委屈的眼淚，頭也不回地奪門而出。
「哎？林師妹！怎麼走了啊？價錢好商量啊！實在不行我送你兩把飛劍也行啊！」
蕭火火端著酒杯，一臉茫然地看著林婉兒離去的背影，撓了撓頭，轉頭看向桌上的三人：「我……我說錯什麼了嗎？玄木峰的靈木不是很出名嗎？」
「噗——」
李富貴一口酒直接噴了出來，捂著臉趴在桌子上，肩膀劇烈地聳動著，一副不忍直視的模樣。
趙剛則是愣了半晌，隨後爆發出震天響的狂笑，拍著蕭火火的肩膀眼淚都快笑出來了：「蕭老弟啊蕭老弟，你這煉器煉得，腦子裡是不是全塞滿鐵疙瘩了？」
陳林坐在角落裡，看著滿臉無辜的蕭火火，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傢伙，在煉器上是個天才，在這男女之事上，簡直是個榆木疙瘩轉世。」
然而眾人的「嘲笑」並沒有讓蕭火火醒悟，反之，這貨隔天就提著一大堆靈石，跑去繼續找林婉兒「求購」靈木了。
……
……
數日後的清晨。
玄溪峰後山，雲霧還未散去，山林間透著刺骨的濕冷。
「當——」
「當——」
「當！」
三聲沉悶、綿長，透著一股古樸肅殺之意的鐘聲，毫無徵兆地在天玄宗高處迴蕩開來。
這不是尋常召集弟子聽講的晨鐘，陳林推開院門，抬頭望向主峰，眉頭微微皺起。
這是天玄宗的「驚龍鍾」，唯有宗門遇到關乎附庸國安危、或是遭遇外敵大規模挑釁時，方會敲響。
緊接著，一道渾厚的聲音穿透雲霧，傳遍了各峰上下：
「凡入內峰修煉三年以上，百年以內的弟子，即刻前往太極廣場集結！」
陳林深吸一口氣，沒有耽擱，整理好道袍，前往太極廣場。
這用於舉辦門內大小比的寬闊廣場上，由一整塊巨大的青石鋪就，足以容納數萬人。
此時，廣場上已經站滿了聞鍾而來的各峰弟子，粗略看去，足有數千餘人，大多是鍊氣六層到九層的修為。
眾人雖然沒有大聲喧譁，但那緊繃的臉色和偶爾交頭接耳的低語，都昭示著一股風雨欲來的壓抑感。
廣場前端的白玉高台上，外門事務堂的何長老與各峰的數位執事面沉如水地負手而立。
在他們身前，站著三名氣息凝厚、遠超常人的弟子。
陳林混在人群中段，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那三人身上。
居中者，一襲青衣，容顏清冷如霜，正是入峰僅僅七年、便已聲名鵲起的極品水靈根天驕，姜檸瑤。
她周身水靈氣內斂，雖只是靜靜站著，卻隱隱散發著一股令人側目的築基初期靈壓。
左側之人，陳林有些印象，是一位名叫李玄的師兄。
他容貌停留在中年，修煉了剛過百年，堪堪踏入築基一層。
氣息雖然渾厚，但比起姜檸瑤那種生生不息的天道親和感，終究多了一絲暮氣。
然而真正讓陳林，乃至全場所有年輕弟子都感到詫異的，是站在最右側的那個人。
那是一位白髮蒼蒼，臉上布滿刀刻般深邃皺紋的老者。
他佝僂著背，穿著一件洗得發白，袖口有些磨損的舊道袍。但他身上散發出的靈力波動，卻赫然達到了築基四層！
在修仙界，容貌的衰老往往意味著氣血的衰敗和壽元的極限，這等蒼老之態的築基修士，絕不可能是百年內入峰的新銳弟子。
高台上，趙執事看著那名老者，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他沉默了片刻，語氣雖然威嚴，卻也帶著一絲同門對年長者的克制：
「陸師弟。本次驚龍鐘點將，召的是百年內入峰的弟子。師兄入宗已逾兩百載，早過了這等衝鋒陷陣的歲數。宗門有規，老一輩弟子大可留守洞府，師兄何必來此操勞？」
趙執事與這年邁的修士實是同期，奈何趙執事都突破金丹，而這位「陸師弟」才堪堪邁過築基四層的修為。
此言一出，廣場上的數千名弟子都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名老者身上。
白髮老者陸長風聞言，身軀微微一顫。
他緩緩直起那佝僂的脊背，鄭重地朝著何長老和趙執事等人行了一個標準的宗門禮。
當他再次抬起頭時，那嘶啞卻透著一股平靜的聲音，在廣場上緩緩響起：「回趙執事。弟子陸長風，下品水靈根。入天玄宗二百一十七載。」
「這兩百餘年來，弟子自知資質愚鈍，不敢有半日懈怠。」
「寒暑不輟，每日除了吐納靈氣，便是沒日沒夜地煉製低階陣符籙，去坊市換取些微薄的靈石以供修煉。」
「然，天道酬勤，終究是一句虛言。」
「弟子耗盡了這兩百年的光陰與氣血，拼盡了所有的心機，也只能在壽元將盡前，堪堪停滯在這築基四層。」
陸長風的聲音不大，但字字句句，卻猶如重錘般敲擊在廣場上每一個資質平平的弟子心頭。
他仰起頭，渾濁的老眼中沒有淚水，只有一種歷經歲月洗禮後的通透與蒼涼：「弟子這輩子，結丹已是奢望。與其枯坐洞府，感受著生機一日日流逝，最終化作無人問津的黃土……」
「倒不如趁著這把老骨頭還能動，還能催動幾分靈氣。替宗門、替這些年輕的師弟師妹們，去前面探探路。」
「還望執事，成全弟子這最後一點私心。」
陸長風再次深深地拜了下去。
高台上，何長老與趙執事對視一眼，皆是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那一抹嘆息。
趙執事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默默地退了半步，算是受了他這一拜，也默許了他的留下。
陸長風直起身，緩緩退入高台一側。
在他轉身的那一剎那，陳林敏銳地捕捉到，這位苦修了兩百年的老者，目光隱晦地掃過了站在正中央，猶如耀眼星辰般的姜檸瑤。
那一眼中，包含了太多修仙界底層的苦澀。
沒有仇恨，只有對那萬中無一的極品天賦極度的艷羨；有對自己兩百年如履薄冰的苦修、卻不及人家七年光陰的深深無奈；也有一絲對自己這平凡且一眼望到頭的一生，徹底放下的釋然。
陳林站在人群中，看著陸長風那佝僂的背影，心中沒由來地泛起一絲寒意，長嘆了一口氣：「在絕對的天賦怪面前，凡人的努力和數百年的光陰，有時候真的輕如鴻毛。」
待台上的氣氛稍稍平緩，外務堂何長老上前一步，結丹期的靈壓席捲全場，將所有人的心神拉回了現實。
何長老臉色鐵青，聲音中透著濃烈的殺機：
「想必爾等也有所耳聞……我天玄宗下轄的『承天國』，近日來邊境不寧。」
「那與承天國接壤的『玉宵國』，背後站著的正是合歡宗！」
「這幫妖人，不僅縱容凡俗軍隊越界滋事，甚至暗中派出弟子，殘殺我承天國邊境的駐守修士，搶奪靈礦！」
「更令人髮指的是，玄機峰探子回報，在兩國交界的緩衝地帶，竟發現了魔道邪修趁火打劫的蹤跡！」
「這幫魔修試圖利用兩宗摩擦的戰死者，收集血食和生魂！」
何長老大袖一揮，厲聲喝道：「吾輩正統道門，豈能容忍這等邪魔外道在眼皮底下猖狂？！」
「今日召集爾等，便是要前往承天國邊境，揚我天玄宗威名！」
「姜檸瑤、李玄！」趙執事立刻開始分派任務。
「弟子在！」
「你二人作為領隊，帶此間八成弟子，前往承天國正面戰場！支援外門防線，迎擊合歡宗的挑釁。若遇合歡宗修士，殺無赦！」
「遵命！」姜檸瑤聽到「合歡宗」三個字，那雙清冷的眼眸中瞬間爆發出毫不掩飾的凜冽殺意。
前世逼迫她、導致她自爆金丹的王家元嬰老怪，正是合歡宗的走狗。這等新仇舊恨，讓她周身的溫度都驟降了幾分。
「陸長風！」
「弟子在。」
「你帶餘下兩成精銳，即刻前往邊境側翼的『黑風谷』地帶。」
「那裡地形複雜，正是魔蹤初顯之處。你們的任務是暗中清剿魔門餘孽，探查其據點。」
「切記，魔修手段詭譎狠辣，你們此番是協助玄機峰探堂弟子調查，若遇強敵，不可力敵，以傳訊回宗為第一要務！」
「弟子領命。」陸長風的聲音依舊平緩。
「爾等回去速做準備。三日後清晨，宗門靈舟於此起航，奔赴承天國邊境！」何長老做了最後的戰前動員。
千名弟子齊聲高呼，戰意直衝雲霄。
陳林混在退場的人流中，低頭不語，眼神卻極其清明。
「承天國邊境的正面戰場，即便有姜檸瑤頂著，吸引絕大部分火力，但與合歡宗正面交戰，亦是危險重重。」
「而那黑風谷的勘察任務，既有魔門收集血食，也絕非什麼善地。」
「這次無論被分去哪，都不輕鬆啊。」
陳林暗自思忖：「看來回去得抓緊時間，把剩下的空白頁全刻上保命和困敵的陣法了。」
「這趟下山，怕是想苟都難苟得安穩。」
……
次日清晨。
陳林感受到門外迷蹤陣的觸發，捏訣控制將其打開一道縫。
不久後，一隻閃爍著微弱靈光的傳訊紙鶴，穿透陳林小院的迷蹤陣，輕巧地落在他的窗前。
陳林指尖一點，紙鶴化作一行行小字浮現在半空。
這是外務堂正式下發的任務調令，他被分配到了陸長風的麾下，前往邊境側翼的「黑風谷」，執行探查魔門蹤跡的任務。
「黑風谷……配合探堂弟子暗線調查……」
陳林看著調令，決定先去百工峰一趟，購入一些保命的符籙和各種陣法材料。
這次任務兇險之極，陳林主打一個能買多買。
三盒摻雜了百年妖獸精血的極品硃砂，兩套能布置隱匿與殺伐雙重功效的四階陣盤；
五張價值連城，能在關鍵時刻遁地百里的高階「土遁符」；
還有各種防禦型的的極品「金剛罩符」。
這購買能力之強，直接掏空了李富貴的家底，把他都給看傻了。
除此之外，陳林還去淘了幾瓶能短暫蒙蔽靈識、腐蝕護體罡氣的毒煙瘴氣。
回到住處後，陳林更是不眠不休，將《陣書》剩餘的空白頁，全部用極品硃砂，密密麻麻地刻滿了《星羅陣圖》中各種觸髮式的防禦與困敵法陣。
……
出發前一日。
陳林再次來到百工峰最大的制符攤位，準備取定製的最後一批特殊符紙。
剛進商鋪，便聽到裡面傳來一陣熟悉的討價還價聲。
「李師兄，你這就不厚道了啊。大家都要上戰場了，這批『烈火符』你還按原價賣給我？咱們是不是兄弟了？」
「哎喲蕭老弟，胖爺我這已經是血虧價了！這可是摻了炎甲犀心頭血的上等貨，你讓我怎麼降？」
陳林啞然失笑，走上前去。
正在爭執的蕭火火和李富貴回過頭，看到陳林，皆是面露喜色。
三人找了個僻靜的角落，互相核對了一下任務調令。
一聊才知，蕭火火因為最近在坊市打響的名氣，那一手精湛的煉器修復之術，被宗門後勤堂直接相中。
他被徵調進了姜檸瑤和李玄帶領的那支正面戰場主力隊伍中，負責戰時的法器搶修和後勤支援。
而李富貴，作為玄溪峰的符道好手，自然也在其列，負責提供大量的戰備符籙。
「哦？那敢情好，兩位倒是有個照應。」陳林笑道。
「好什麼呀。」蕭火火苦著臉，撓了撓那頭亂糟糟的頭髮。
「你不知道，玄木峰的林婉兒師妹，不知道抽了哪門子瘋，竟然也主動向執事堂申請，調入了這支前往主戰場的隊伍。這幾日天天跑來我煉器室，美其名曰幫我整理材料，弄得我煉器都分心了。」
陳林聞言，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
「老蕭啊老蕭，你這哪裡是去上戰場，你這是要去邊境上演一出『烽火連天紅顏伴』的戲碼啊。」
陳林在心底暗嘆這鋼鐵直男的遲鈍，拍了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道：「林師妹一片好意，老蕭，戰場兇險，你可得好好『照顧』人家啊。」
……
傍晚時分，百工峰靈膳堂。
蕭火火做東，包下了一間雅座。除了陳林、李富貴，玄焰峰的那位豪爽師兄趙剛也來了。
原本還叫了林婉兒，但小姑娘臉皮薄，加上即將出征，便推辭未至。
桌上的酒菜依舊豐盛，但四人之間的氣氛，卻沒有了上次聚餐時的輕鬆詼諧，反而多了一絲戰前的壓抑與肅殺。
誰都知道，這次面對的不僅是實力強勁的合歡宗，更是手段殘忍、喪盡天良的魔門邪修。
這一去，能不能活著回來，誰也不敢打包票。
「砰！」
趙剛猛地將一壇醉仙釀砸在桌上，拍開泥封，給四人各自倒滿了一大碗。
他端起粗瓷大碗，環視眾人，原本粗獷的聲音此刻透著極濃烈的決心：
「合歡宗那幫妖人，平日裡囂張跋扈也就罷了，如今竟敢勾結魔修犯我邊境。老子這根赤炎玄鐵棍，早就饑渴難耐了！」
「各位兄弟！」
「干！」
四隻大碗重重地碰在一起，酒水四濺。
幾輪酒過。
蕭火火難得地收起了平日裡的跳脫，神情變得頗為正經。
他從懷中掏出一面通體暗紅、表面布滿猶如龜甲般緻密紋路的小巧盾牌，鄭重地塞到了陳林的手裡。
「老陳，你那調查任務，敵暗我明，最易遭人暗算。」
蕭火火看著陳林，語氣認真：「這面『赤炎玄晶盾』，是我用一塊罕見的三階妖獸背甲，連夜開爐趕製出來的。」
「雖然比不上宗門賜下的極品法器，但在關鍵時刻，只要你靈力灌注，它能替你硬抗築基後期修士的全力一擊而不碎。」
陳林握著那面還帶著一絲地火餘溫的盾牌，感受著那沉甸甸的份量，在這殘酷冷血的修仙界裡，能有人在出征前，耗費心血為你趕製一件保命的法器，這份情誼，比那些極品靈石更加珍貴。
陳林沒有推辭，鄭重地將盾牌收入儲物袋中。
他端起桌上最後一杯酒，站起身，高高舉起酒杯，聲音平緩卻擲地有聲：
「諸位。」
「待我等拿下合歡宗，再於此地暢飲！」
「干！」
四人相視一笑，仰頭飲盡。
除了雷打不動地鑽研《星羅陣圖》與擴充《陣書》之外，偶爾也會抽空進行修煉。
畢竟明面上的修為還是要提升一下的，避免被孫長老扒皮，被大師姐扔禁思崖苦修。
這日清晨，陳林推開院門，換上了一身尋常弟子服，悠然地向著百工峰行去。手裡的陣法材料又告罄了，是時候去進點貨了。
陳林剛走到蕭火火常駐的煉器室外，便看到門外排著一條長長的隊伍。
一群穿著各峰弟子服的弟子正翹首以盼，甚至有兩位執事打扮的老者，也坐在不遠處的石凳上，耐心地品著靈茶等待。
「讓讓，諸位師兄讓讓。」陳林費了番功夫，才從人群中擠到了煉器室門口，接著熟練的打開禁制走了進去。
剛一進門，一股炙熱的熱浪撲面而來。
蕭火火赤著上身，古銅色的肌膚上滿是汗水與火星的灼痕。他正揮舞著一把玄鐵重錘，對著淬火池裡的一面赤色盾牌進行最後的敲打。
「老蕭，這生意可是越做越大了啊。」陳林笑著調侃了一句，反手將煉器室的禁制合攏，隔絕了外面的喧鬧。
聽到熟悉的聲音，蕭火火回過頭，隨手將重錘扔在一旁，胡亂用掛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汗，咧開嘴笑得燦爛：「老陳！你可算來了！你再不來，兄弟我都要被外面那幫人給生吞活剝了！」
如今的蕭火火，憑藉上品火靈根的控火天賦，再加上陳林暗中為他在煉器室打造的「卸力」與「聚靈」陣紋加持，他打造的法器不僅堅韌異常，靈氣傳導更是順暢無比。
在這信奉「法器就是半條命」的修仙界，他自然成了眾人追捧的香餑餑。
「老陳，今日說什麼你也不能走！」蕭火火極其熟練地從儲物袋裡掏出一個鼓鼓囊囊的錢袋，塞進陳林懷裡，豪氣干雲地一揮手。
「走！去靈膳堂！」
「今日兄弟我做東，包了最好的雅間，咱們不醉不歸！」
繼上次幫陳林打造和修復法寶大賺特賺一筆後，蕭火火的名聲算是打出去了，找他煉器的弟子層出不窮。
這當中有他的天賦，自然也有陳林幫忙「推銷」的功勞。
上次那麼多重煉的法寶，賣了錢陳林與他五五分，如今借著名氣賺了一大筆，他又如何會吝嗇。
陳林顛了顛手裡的靈石，感受著那沉甸甸的份量，眼中閃過一絲笑意，便也沒有推辭。
……
百工峰，靈膳堂的「望雲閣」內。
這裡環境清幽，窗外雲海翻騰，仙鶴清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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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坐在圓桌旁的除了陳林和蕭火火，還有三人。
一位是圓潤肥胖、總是笑眯眯的玄溪峰符商李富貴；
另一位是玄焰峰的師兄趙剛，生得五大三粗，豪爽不羈；
最後一位，則是玄木峰的小師妹林婉兒，一襲綠衣，容貌清婉，透著一股江南水鄉的溫潤。
這三人都是蕭火火的好友，不過陳林只認識李富貴，另外兩位聽蕭火火提起過，這見面還是第一次。
「來來來！諸位師兄、師妹，今日能聚在一起便是緣分！這杯醉仙釀，我蕭某人敬大家！」
蕭火火舉起酒盞，豪情萬丈地一飲而盡。
「蕭師弟如今可是咱們玄焰峰的搖錢樹了，這頓飯，師兄我可是眼饞許久了！干！」趙剛哈哈大笑，端起酒罈子直接往嘴裡灌，酒水順著胡茬流下，盡顯粗獷。
李富貴則是笑眯眯地抿了一口酒，一雙小眼睛滴溜溜地轉著：「蕭老弟手藝精湛，陳師弟陣法通神。你們二位這『雙劍合璧』，可是把百工峰一半的散修生意都給搶光了。胖爺我這幾日的符籙生意，都跟著沾了不少光呢。」
陳林端著茶盞，只是微笑著附和，並不多言。
在這個為了長生可以六親不認、殺人奪寶的世界裡，這種不摻雜太多利益算計、僅僅是同門之間推杯換盞的輕鬆時刻，讓他很享受這種帶著人間煙火氣的修仙者聚會。
「對了，聽聞玄機峰最近動作頻頻，好像是邊境那邊不太太平？」李富貴啃著一隻火羽鳥的翅膀，壓低了聲音，拋出了一個宗門八卦。
趙剛抹了一把嘴，冷哼一聲：「還不是合歡宗那幫妖人！仗著有幾個老怪物撐腰，這幾年越發放肆了。若是宗門遣我等下山，老子定要用這赤炎玄鐵棍，砸碎那幫魔修的腦袋！」
眾人正聊著宗門軼事，陳林敏銳地察覺到了席間一絲微妙的氛圍。
那位玄木峰的林婉兒師妹，從落座開始便極少說話。
但她那雙猶如秋水般的眼眸，總是有意無意地落在正與趙剛拼酒、滿臉通紅的蕭火火身上。
每當蕭火火大談特談如何控火、如何淬鍊法器時，林婉兒的眼中便會不自覺地流露出一絲毫不掩飾的崇拜與少女的羞怯。
落花有意啊。
陳林心中暗笑，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準備看這蕭家少主如何回應這份佳人情意。
然而事實證明，陳林還是低估了一個「煉器狂魔」的定力。
蕭火火似乎察覺到了林婉兒的目光，他醉眼朦朧地轉過頭，看著臉頰微紅的林師妹，突然一拍大腿，仿佛想起了什麼天大的事情。
「林師妹！」
蕭火火猛地湊近了幾分，帶著一身酒氣和煉器室特有的煙火味，兩眼放光地盯著林婉兒。
林婉兒被他這突如其來的靠近嚇了一跳，臉頰瞬間漲得通紅，聲音細若蚊蠅：「蕭……蕭師兄，何事？」
「我聽說你們玄木峰後山，種了一批『赤血靈木』？」
蕭火火搓著雙手，滿臉興奮地大談特談：「林師妹，你不知道，我最近在研究一種新的高爐聚火陣。」
「普通的木柴根本達不到那種瞬間爆發的高溫，若是能弄到幾根赤血靈木的枝幹作為引火之物，再配合我那地火本源，我敢保證，那出爐的法器品質，絕對能再提升一個檔次！」
蕭火火越說越激動，甚至直接抓住了林婉兒的衣袖：「好師妹，你看咱們這交情，能不能通融通融，幫我去你們峰主那求幾根雷擊木的邊角料也行啊！價錢好商量！」
「……」
整個雅間瞬間陷入詭異的安靜。
林婉兒那張原本羞怯的俏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由紅轉白，最後變成了一片鐵青。
她猛地抽回自己的衣袖，咬著銀牙，狠狠地瞪了蕭火火一眼。
「蕭師兄滿腦子只有這木頭和火爐，婉兒愚鈍，幫不了師兄的大忙！告辭！」
說罷，林婉兒猛地站起身，一跺腳，帶著一絲委屈的眼淚，頭也不回地奪門而出。
「哎？林師妹！怎麼走了啊？價錢好商量啊！實在不行我送你兩把飛劍也行啊！」
蕭火火端著酒杯，一臉茫然地看著林婉兒離去的背影，撓了撓頭，轉頭看向桌上的三人：「我……我說錯什麼了嗎？玄木峰的靈木不是很出名嗎？」
「噗——」
李富貴一口酒直接噴了出來，捂著臉趴在桌子上，肩膀劇烈地聳動著，一副不忍直視的模樣。
趙剛則是愣了半晌，隨後爆發出震天響的狂笑，拍著蕭火火的肩膀眼淚都快笑出來了：「蕭老弟啊蕭老弟，你這煉器煉得，腦子裡是不是全塞滿鐵疙瘩了？」
陳林坐在角落裡，看著滿臉無辜的蕭火火，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傢伙，在煉器上是個天才，在這男女之事上，簡直是個榆木疙瘩轉世。」
然而眾人的「嘲笑」並沒有讓蕭火火醒悟，反之，這貨隔天就提著一大堆靈石，跑去繼續找林婉兒「求購」靈木了。
……
……
數日後的清晨。
玄溪峰後山，雲霧還未散去，山林間透著刺骨的濕冷。
「當——」
「當——」
「當！」
三聲沉悶、綿長，透著一股古樸肅殺之意的鐘聲，毫無徵兆地在天玄宗高處迴蕩開來。
這不是尋常召集弟子聽講的晨鐘，陳林推開院門，抬頭望向主峰，眉頭微微皺起。
這是天玄宗的「驚龍鍾」，唯有宗門遇到關乎附庸國安危、或是遭遇外敵大規模挑釁時，方會敲響。
緊接著，一道渾厚的聲音穿透雲霧，傳遍了各峰上下：
「凡入內峰修煉三年以上，百年以內的弟子，即刻前往太極廣場集結！」
陳林深吸一口氣，沒有耽擱，整理好道袍，前往太極廣場。
這用於舉辦門內大小比的寬闊廣場上，由一整塊巨大的青石鋪就，足以容納數萬人。
此時，廣場上已經站滿了聞鍾而來的各峰弟子，粗略看去，足有數千餘人，大多是鍊氣六層到九層的修為。
眾人雖然沒有大聲喧譁，但那緊繃的臉色和偶爾交頭接耳的低語，都昭示著一股風雨欲來的壓抑感。
廣場前端的白玉高台上，外門事務堂的何長老與各峰的數位執事面沉如水地負手而立。
在他們身前，站著三名氣息凝厚、遠超常人的弟子。
陳林混在人群中段，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那三人身上。
居中者，一襲青衣，容顏清冷如霜，正是入峰僅僅七年、便已聲名鵲起的極品水靈根天驕，姜檸瑤。
她周身水靈氣內斂，雖只是靜靜站著，卻隱隱散發著一股令人側目的築基初期靈壓。
左側之人，陳林有些印象，是一位名叫李玄的師兄。
他容貌停留在中年，修煉了剛過百年，堪堪踏入築基一層。
氣息雖然渾厚，但比起姜檸瑤那種生生不息的天道親和感，終究多了一絲暮氣。
然而真正讓陳林，乃至全場所有年輕弟子都感到詫異的，是站在最右側的那個人。
那是一位白髮蒼蒼，臉上布滿刀刻般深邃皺紋的老者。
他佝僂著背，穿著一件洗得發白，袖口有些磨損的舊道袍。但他身上散發出的靈力波動，卻赫然達到了築基四層！
在修仙界，容貌的衰老往往意味著氣血的衰敗和壽元的極限，這等蒼老之態的築基修士，絕不可能是百年內入峰的新銳弟子。
高台上，趙執事看著那名老者，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他沉默了片刻，語氣雖然威嚴，卻也帶著一絲同門對年長者的克制：
「陸師弟。本次驚龍鐘點將，召的是百年內入峰的弟子。師兄入宗已逾兩百載，早過了這等衝鋒陷陣的歲數。宗門有規，老一輩弟子大可留守洞府，師兄何必來此操勞？」
趙執事與這年邁的修士實是同期，奈何趙執事都突破金丹，而這位「陸師弟」才堪堪邁過築基四層的修為。
此言一出，廣場上的數千名弟子都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名老者身上。
白髮老者陸長風聞言，身軀微微一顫。
他緩緩直起那佝僂的脊背，鄭重地朝著何長老和趙執事等人行了一個標準的宗門禮。
當他再次抬起頭時，那嘶啞卻透著一股平靜的聲音，在廣場上緩緩響起：「回趙執事。弟子陸長風，下品水靈根。入天玄宗二百一十七載。」
「這兩百餘年來，弟子自知資質愚鈍，不敢有半日懈怠。」
「寒暑不輟，每日除了吐納靈氣，便是沒日沒夜地煉製低階陣符籙，去坊市換取些微薄的靈石以供修煉。」
「然，天道酬勤，終究是一句虛言。」
「弟子耗盡了這兩百年的光陰與氣血，拼盡了所有的心機，也只能在壽元將盡前，堪堪停滯在這築基四層。」
陸長風的聲音不大，但字字句句，卻猶如重錘般敲擊在廣場上每一個資質平平的弟子心頭。
他仰起頭，渾濁的老眼中沒有淚水，只有一種歷經歲月洗禮後的通透與蒼涼：「弟子這輩子，結丹已是奢望。與其枯坐洞府，感受著生機一日日流逝，最終化作無人問津的黃土……」
「倒不如趁著這把老骨頭還能動，還能催動幾分靈氣。替宗門、替這些年輕的師弟師妹們，去前面探探路。」
「還望執事，成全弟子這最後一點私心。」
陸長風再次深深地拜了下去。
高台上，何長老與趙執事對視一眼，皆是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那一抹嘆息。
趙執事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默默地退了半步，算是受了他這一拜，也默許了他的留下。
陸長風直起身，緩緩退入高台一側。
在他轉身的那一剎那，陳林敏銳地捕捉到，這位苦修了兩百年的老者，目光隱晦地掃過了站在正中央，猶如耀眼星辰般的姜檸瑤。
那一眼中，包含了太多修仙界底層的苦澀。
沒有仇恨，只有對那萬中無一的極品天賦極度的艷羨；有對自己兩百年如履薄冰的苦修、卻不及人家七年光陰的深深無奈；也有一絲對自己這平凡且一眼望到頭的一生，徹底放下的釋然。
陳林站在人群中，看著陸長風那佝僂的背影，心中沒由來地泛起一絲寒意，長嘆了一口氣：「在絕對的天賦怪面前，凡人的努力和數百年的光陰，有時候真的輕如鴻毛。」
待台上的氣氛稍稍平緩，外務堂何長老上前一步，結丹期的靈壓席捲全場，將所有人的心神拉回了現實。
何長老臉色鐵青，聲音中透著濃烈的殺機：
「想必爾等也有所耳聞……我天玄宗下轄的『承天國』，近日來邊境不寧。」
「那與承天國接壤的『玉宵國』，背後站著的正是合歡宗！」
「這幫妖人，不僅縱容凡俗軍隊越界滋事，甚至暗中派出弟子，殘殺我承天國邊境的駐守修士，搶奪靈礦！」
「更令人髮指的是，玄機峰探子回報，在兩國交界的緩衝地帶，竟發現了魔道邪修趁火打劫的蹤跡！」
「這幫魔修試圖利用兩宗摩擦的戰死者，收集血食和生魂！」
何長老大袖一揮，厲聲喝道：「吾輩正統道門，豈能容忍這等邪魔外道在眼皮底下猖狂？！」
「今日召集爾等，便是要前往承天國邊境，揚我天玄宗威名！」
「姜檸瑤、李玄！」趙執事立刻開始分派任務。
「弟子在！」
「你二人作為領隊，帶此間八成弟子，前往承天國正面戰場！支援外門防線，迎擊合歡宗的挑釁。若遇合歡宗修士，殺無赦！」
「遵命！」姜檸瑤聽到「合歡宗」三個字，那雙清冷的眼眸中瞬間爆發出毫不掩飾的凜冽殺意。
前世逼迫她、導致她自爆金丹的王家元嬰老怪，正是合歡宗的走狗。這等新仇舊恨，讓她周身的溫度都驟降了幾分。
「陸長風！」
「弟子在。」
「你帶餘下兩成精銳，即刻前往邊境側翼的『黑風谷』地帶。」
「那裡地形複雜，正是魔蹤初顯之處。你們的任務是暗中清剿魔門餘孽，探查其據點。」
「切記，魔修手段詭譎狠辣，你們此番是協助玄機峰探堂弟子調查，若遇強敵，不可力敵，以傳訊回宗為第一要務！」
「弟子領命。」陸長風的聲音依舊平緩。
「爾等回去速做準備。三日後清晨，宗門靈舟於此起航，奔赴承天國邊境！」何長老做了最後的戰前動員。
千名弟子齊聲高呼，戰意直衝雲霄。
陳林混在退場的人流中，低頭不語，眼神卻極其清明。
「承天國邊境的正面戰場，即便有姜檸瑤頂著，吸引絕大部分火力，但與合歡宗正面交戰，亦是危險重重。」
「而那黑風谷的勘察任務，既有魔門收集血食，也絕非什麼善地。」
「這次無論被分去哪，都不輕鬆啊。」
陳林暗自思忖：「看來回去得抓緊時間，把剩下的空白頁全刻上保命和困敵的陣法了。」
「這趟下山，怕是想苟都難苟得安穩。」
……
次日清晨。
陳林感受到門外迷蹤陣的觸發，捏訣控制將其打開一道縫。
不久後，一隻閃爍著微弱靈光的傳訊紙鶴，穿透陳林小院的迷蹤陣，輕巧地落在他的窗前。
陳林指尖一點，紙鶴化作一行行小字浮現在半空。
這是外務堂正式下發的任務調令，他被分配到了陸長風的麾下，前往邊境側翼的「黑風谷」，執行探查魔門蹤跡的任務。
「黑風谷……配合探堂弟子暗線調查……」
陳林看著調令，決定先去百工峰一趟，購入一些保命的符籙和各種陣法材料。
這次任務兇險之極，陳林主打一個能買多買。
三盒摻雜了百年妖獸精血的極品硃砂，兩套能布置隱匿與殺伐雙重功效的四階陣盤；
五張價值連城，能在關鍵時刻遁地百里的高階「土遁符」；
還有各種防禦型的的極品「金剛罩符」。
這購買能力之強，直接掏空了李富貴的家底，把他都給看傻了。
除此之外，陳林還去淘了幾瓶能短暫蒙蔽靈識、腐蝕護體罡氣的毒煙瘴氣。
回到住處後，陳林更是不眠不休，將《陣書》剩餘的空白頁，全部用極品硃砂，密密麻麻地刻滿了《星羅陣圖》中各種觸髮式的防禦與困敵法陣。
……
出發前一日。
陳林再次來到百工峰最大的制符攤位，準備取定製的最後一批特殊符紙。
剛進商鋪，便聽到裡面傳來一陣熟悉的討價還價聲。
「李師兄，你這就不厚道了啊。大家都要上戰場了，這批『烈火符』你還按原價賣給我？咱們是不是兄弟了？」
「哎喲蕭老弟，胖爺我這已經是血虧價了！這可是摻了炎甲犀心頭血的上等貨，你讓我怎麼降？」
陳林啞然失笑，走上前去。
正在爭執的蕭火火和李富貴回過頭，看到陳林，皆是面露喜色。
三人找了個僻靜的角落，互相核對了一下任務調令。
一聊才知，蕭火火因為最近在坊市打響的名氣，那一手精湛的煉器修復之術，被宗門後勤堂直接相中。
他被徵調進了姜檸瑤和李玄帶領的那支正面戰場主力隊伍中，負責戰時的法器搶修和後勤支援。
而李富貴，作為玄溪峰的符道好手，自然也在其列，負責提供大量的戰備符籙。
「哦？那敢情好，兩位倒是有個照應。」陳林笑道。
「好什麼呀。」蕭火火苦著臉，撓了撓那頭亂糟糟的頭髮。
「你不知道，玄木峰的林婉兒師妹，不知道抽了哪門子瘋，竟然也主動向執事堂申請，調入了這支前往主戰場的隊伍。這幾日天天跑來我煉器室，美其名曰幫我整理材料，弄得我煉器都分心了。」
陳林聞言，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
「老蕭啊老蕭，你這哪裡是去上戰場，你這是要去邊境上演一出『烽火連天紅顏伴』的戲碼啊。」
陳林在心底暗嘆這鋼鐵直男的遲鈍，拍了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道：「林師妹一片好意，老蕭，戰場兇險，你可得好好『照顧』人家啊。」
……
傍晚時分，百工峰靈膳堂。
蕭火火做東，包下了一間雅座。除了陳林、李富貴，玄焰峰的那位豪爽師兄趙剛也來了。
原本還叫了林婉兒，但小姑娘臉皮薄，加上即將出征，便推辭未至。
桌上的酒菜依舊豐盛，但四人之間的氣氛，卻沒有了上次聚餐時的輕鬆詼諧，反而多了一絲戰前的壓抑與肅殺。
誰都知道，這次面對的不僅是實力強勁的合歡宗，更是手段殘忍、喪盡天良的魔門邪修。
這一去，能不能活著回來，誰也不敢打包票。
「砰！」
趙剛猛地將一壇醉仙釀砸在桌上，拍開泥封，給四人各自倒滿了一大碗。
他端起粗瓷大碗，環視眾人，原本粗獷的聲音此刻透著極濃烈的決心：
「合歡宗那幫妖人，平日裡囂張跋扈也就罷了，如今竟敢勾結魔修犯我邊境。老子這根赤炎玄鐵棍，早就饑渴難耐了！」
「各位兄弟！」
「干！」
四隻大碗重重地碰在一起，酒水四濺。
幾輪酒過。
蕭火火難得地收起了平日裡的跳脫，神情變得頗為正經。
他從懷中掏出一面通體暗紅、表面布滿猶如龜甲般緻密紋路的小巧盾牌，鄭重地塞到了陳林的手裡。
「老陳，你那調查任務，敵暗我明，最易遭人暗算。」
蕭火火看著陳林，語氣認真：「這面『赤炎玄晶盾』，是我用一塊罕見的三階妖獸背甲，連夜開爐趕製出來的。」
「雖然比不上宗門賜下的極品法器，但在關鍵時刻，只要你靈力灌注，它能替你硬抗築基後期修士的全力一擊而不碎。」
陳林握著那面還帶著一絲地火餘溫的盾牌，感受著那沉甸甸的份量，在這殘酷冷血的修仙界裡，能有人在出征前，耗費心血為你趕製一件保命的法器，這份情誼，比那些極品靈石更加珍貴。
陳林沒有推辭，鄭重地將盾牌收入儲物袋中。
他端起桌上最後一杯酒，站起身，高高舉起酒杯，聲音平緩卻擲地有聲：
「諸位。」
「待我等拿下合歡宗，再於此地暢飲！」
「干！」
四人相視一笑，仰頭飲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