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深入黑風谷,追蹤魔門動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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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風谷腹地,終年不見天日。

  越往深處走,黑色的瘴氣便越發濃稠。

  周遭的地形變得極其惡劣,大片的黑色毒泥沼取代了堅硬的土地。

  陳林三人行進的速度被迫大幅度放緩。

  木青乾瘦如柴的身影在前方探路,手中握著一根特殊靈植枯樹枝,每走一步,都要謹慎地施法將樹枝探入前方的黑泥中。

  這毒沼之下,隱藏著無數大大小小的「無底毒泉」。

  一旦築基以下的修士不慎踩入,即便有護體靈光,也會在數息之內被那蘊含極陰之氣的毒水消融得連骨渣都不剩。

  金無刺走在末尾,他那原本能完美融入陰影的暗夜身法,此刻也顯得有些狼狽。

  黑色的勁裝上沾滿了具有腐蝕性的毒液,雖然他不斷催動玄金峰的銳金劍氣將毒液震開,但靈力的消耗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加劇。

  走在中間的陳林,情況同樣不容樂觀。

  他不得不將「匿息靈潮」的運轉範圍縮小到周身三尺之內,將原本用於同化環境的水系靈氣,強行轉化為一種「排斥」的力場,將那些試圖鑽入口鼻和毛孔的黏稠毒瘴擋在外面。

  「這等惡劣的環境,就算沒有魔修,尋常鍊氣期弟子進來也是九死一生。」陳林感受著體內靈氣的快速消耗,心中暗自凜然,不動聲色地往嘴裡塞了兩枚回氣丹。

  這一路上,三人走得無比壓抑,而更讓他們感到不安的,是沿途留下的那些詭異的妖獸蹤跡。

  在一片被毒瘴腐蝕出一片空地的泥潭邊,木青停下了腳步。

  他蹲下身,仔細地辨認著泥濘中雜亂無章的腳印和半凝固的糞便,臉色越發難看。

  「陳師弟。」

  木青壓低了聲音,指著兩串交錯的腳印:「這是三階『火毒蜥』和二階『寒潭鱷』留下的。」

  「這兩種妖獸屬性相剋,領地意識極強,本是不死不休的天敵。但在這些足跡中,它們不僅沒有發生廝殺,反而並行不悖。」

  「而且……」

  木青用枯樹枝在地上畫了一條筆直的線:「從腳印的深淺和泥漿噴濺的方向來看,它們行進的速度極快,且沒有任何停留和覓食的舉動,就像是……被一根無形的繩子牽著,全部朝著那個方向狂奔。」

  木青手指的方向,正是他們此行的最終目標,封門村。

  陳林看著那條指向迷霧深處的直線,眉頭微蹙。

  「萬物皆有趨利避害的本能。」

  「能讓這些天敵放下仇恨、如提線木偶般奔赴同一個地方,除了血脈壓制,便只有高階的魔氣強行操控神智了。」

  他拍了拍木青的肩膀:「繼續走。小心戒備。」

  唉。

  陳林不由得在心中嘆了口氣,果然師門任務就沒有簡單二字可言,這還沒深入封門村,他就感覺到壓力比當初去陰風谷大了幾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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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再次前行了約莫一個時辰。

  在距離封門村不足十里的一處狹窄峽谷隘口前,陳林突然頓住了腳步。

  「停下。」陳林的聲音極低。

  木青和金無刺瞬間如臨大敵,身形瞬間緊貼在兩側焦黑的岩壁上。

  前方數十丈外的一片空地上,橫亘著三具龐大的妖獸屍骸。

  那是一頭成年的鐵甲犀和兩頭黑風狼。

  詭異的是,這三頭二階以上的妖獸,皮毛鱗甲完好無損,連一絲搏鬥的傷痕都沒有。

  但它們的屍體卻乾癟得猶如枯木,仿佛體內的血肉和內臟在極短的時間內被什麼東西徹底抽乾了一般,只剩下一張皮包著骨頭,在毒瘴中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腐臭味。

  金無刺拔出那柄暗啞的無影劍,正欲上前查探。

  「別動!」陳林低喝一聲。

  他謹慎地從儲物袋中掏出一根細長的牽星筆,接著並指如劍,一縷極細的「無相水線」順著筆尖激射而出,隔著數十丈的距離,精準地挑開了那頭鐵甲犀乾癟的腹部。

  「退後三步。」陳林緩步上前,眼神前所未有地專注。

  隨著陳林捏訣,「水流氣墊術」被他精妙地轉化為一股柔和的暗流,水流沖刷在那些紫黑色的泥土上,一層層洗去表面的偽裝。

  隨著泥土的剝落,一道透著血腥氣的詭異繁複陣紋,漸漸在三人面前顯露出了真容。

  這道陣紋並非用硃砂或靈礦雕刻,而是用粘稠的鮮血,混合著白色的骨粉繪製而成!


  木青和金無刺看著這道陣紋,皆是倒吸了一口涼氣。雖然他們不懂陣法,但也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沖天怨氣。

  陳林盯著那道陣紋眉頭緊皺,他似乎在陣法堂的藏經閣中,看到過類似的陣紋圖鑑。

  「這陣紋的走勢……不像是聚靈,而是逆向的抽取。」

  陳林的指尖在虛空中順著陣紋的軌跡緩緩滑動。

  「以五行之木為引,借地脈之陰氣,最後匯聚於核心的一點。」

  「這鮮血與骨粉的混合物,不是用來畫陣的,而是用來『欺騙』天地靈氣,掩蓋這陣法真正的殺機!」

  若是放在之前,陳林還不一定能看出這陣紋的玄奧之處,但自從研究陣符之後,懂得「欺騙」天地靈氣之法,對這種繁複的陣紋就有些研究了。

  陳林深吸了一口氣,臉色難看至極:「從陣紋上來推演,這怕是一座陰毒的大型子母邪陣的邊緣節點!」

  接著,他指著地上那些乾癟的妖獸屍骸:「這些妖獸,不是被殺死的。它們是被這陣紋活活抽乾了全身的精血與生機!」

  「而抽取的能量,順著地下那些隱秘的靈氣迴路,全部輸送到了更深處的母陣之中!」

  「魔修在這裡布下的是一個覆蓋方圓數十里,涵蓋了整個黑風谷,以萬物生機為食的超級大陣!」

  聽到陳林這番推演,木青和金無刺只覺得後背發涼。

  這等手筆,這等狠毒,絕非一兩個魔修能做出來的。

  「下面好像還有東西。」木青注意到妖獸的屍體下面,似乎壓著什麼,他用靈植枯枝將其挑開。

  從屍體下撿起了一隻沾滿乾涸血跡,早已破損不堪的撥浪鼓,以及半隻屬於成年人的粗布草鞋。

  在這荒無人煙,妖獸橫行的黑風谷深處,出現這些凡人孩童的物件,意味著什麼,不言而喻。

  木青那張猶如枯樹皮般的乾癟臉龐上,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他沒有說話,只是珍重的將那隻破損的撥浪鼓收入了儲物袋中。

  一向猶如冰冷兵器般的金無刺,握著無影劍的手,骨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起了一絲蒼白,劍鞘在微微顫抖。

  天玄宗之所以能統御承天國數千年,享受無盡的凡俗供奉,靠的不僅僅是絕對的武力,更是那一層「護佑蒼生」的契約。

  凡人敬修士若神明,宗門便有庇護他們不受邪魔屠戮的責任。

  這是名門正派立足的根基,也是每一個天玄宗弟子刻在骨子裡的底線。

  「魔修用凡人的命來做陣法的引子。」木青的語氣中沒有那些慷慨激昂的大義凜然,只有一種透著森寒殺意的理智。

  「不管是萬魂血煞,還是什麼陰謀詭計。」

  「繼續走。這陣眼,必須得挖出來。」

  三人再次前行。

  在噁心壓抑的毒瘴中再次跋涉了半日,前方翻滾的黑霧終於有了一絲稀薄的跡象。

  然而映入三人眼帘的,卻是一幅令人頭皮發麻的慘絕人寰之景。

  這裡是一處四面環山的盆地,原本這裡應該是鎮淵城外圍一處頗具規模的凡人村落,封門村。

  但此刻,這裡哪還有半分人間煙火的影子。

  數百戶鱗次櫛比的石木房屋,全都被一種詭異的黑色火焰燒得只剩下半截殘垣斷壁。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安靜。

  那種死一般的、沒有任何生命體徵的死寂。

  村里沒有一具屍體,沒有一塊骨骼,甚至連村口那些用來拉車的駑馬、圈養的家禽,都像是憑空蒸發了一樣。

  腳下的土地呈現出一種病態的紫黑色,仿佛被某種劇毒之物反覆浸泡過。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仿佛發酵了數月的腐臭味。

  「木師兄,金師兄。」

  陳林沒有貿然踏入村子,而是打了個謹慎的手勢:「這地方透著邪氣。我們分頭散開,各自搜索一條街道。」

  「切記,只用靈識和雙眼看,絕不可用手觸碰任何門板、井口或是殘留的器物,以免觸發隱匿的絕殺禁制。」

  「半個時辰後,在村口那口最大的枯井旁匯合。」

  木青和金無刺對視一眼,皆是面色凝重地點了點頭。

  這位陳師弟雖然入門最晚,但這份謹小慎微的行事作風,確實比他們這些老資歷還要老辣。

  三人立刻化作三道殘影,悄無聲息地散入廢墟之中。

  陳林順著村子中間那條被燒焦的主街緩緩前行。

  他將「匿息靈潮」運轉到極致,每一步都踩在相對堅硬的石板縫隙處,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兩側坍塌的房屋。

  很快,他便發現了一絲不合理的細節。

  「門軸損壞的方向不對……」陳林停在一處半塌的院落前。

  那厚重的木門並未被外部力量暴力轟碎,而是被人從裡面強行撞開的,門檻上還留著慌亂的雜亂腳印。

  他連續查看了十幾戶人家,皆是如此。

  而且,屋內那些用來防身用的草叉、柴刀,全都安安靜靜地掛在牆上,沒有任何取用的痕跡。

  另一邊,木青枯瘦的身影在村東頭的宗祠廢墟中穿梭。

  他蹲下身,閉上眼睛,乾枯的雙手並沒有觸碰地面,而是懸空三寸,施展《青木枯榮訣》去感應周遭殘存的生機流轉。

  「沒有掙扎,沒有怨氣……這不可能。若是被妖獸生吃,村民死前必定會爆發出極大的恐懼和怨念。」

  木青睜開眼,眉頭緊鎖。

  「可這宗祠內殘存的氣息,竟然十分平和,甚至帶著一絲……狂熱?」

  這顯然不對勁!

  而在村西口。

  金無刺隱藏在一棵被雷劈焦的枯樹陰影中,他的目光盯著通往鎮淵城方向的那條驛道。

  那裡的泥土被翻攪得一塌糊塗,布滿了深邃的馬蹄印和妖獸的爪痕。

  在泥濘中,散落著數十柄折斷的制式戰刀,以及許多被撕裂的精鋼鎧甲碎片。

  金無刺的目光銳利,他在那些鎧甲碎片上,看到了明顯的酸液腐蝕痕跡,以及平整的利刃切割切口。

  「鎮淵城的百人鐵騎,是在這裡遭遇了伏擊。但伏擊他們的,不僅有妖獸,還有使用法器的修士!」

  三人分散調查,很快就將封門陣明面上的線索搜集的差不多了,木青和金無刺也謹記陳林的叮囑,不去觸碰那些門板、井口或是殘留的器物,避免觸發與陣法相關的禁制。

  至於陳林,礙於他對陣法的了解,調查這些危險物品的活,自然落到了他的頭上。

  直至半小時後,三人如約在村口那口被熏得漆黑的巨大枯井旁匯聚。

  「情況有異。」木青率先開口,聲音乾澀。

  「村裡的房屋皆是從內向外破開,村民死前似乎沒有任何反抗的意識。我用枯榮訣探查,未曾感知到絲毫死前的怨念。」

  「這等死法,太乾淨了。」

  金無刺將一塊帶有切口的鎧甲殘片扔在地上:「鎮淵城的鐵騎是在村口被團滅的……現場有高階修士出手的痕跡。」

  「但詭異的是,無論是村民,還是這些鐵騎的屍體、戰馬,連一滴血肉都未能留下,就像是被什麼東西憑空吸走了一樣。」

  聽著兩位師兄的匯總,陳林沒有立刻下結論,而是蹲下身謹慎地用牽星筆撥開了枯井旁一層厚厚的紫黑色火山灰。

  隨著灰燼被撥開,一道道與之前在峽谷隘口如出一轍的用鮮血和骨粉繪製的詭異陣紋,赫然出現在三人眼前。

  只不過這裡的陣紋更加密集,更加繁複,猶如一張巨大的蜘蛛網,所有陣紋的終點,全部指向了這口深不見底的枯井。

  陳林在調查那些木屋的時候就已經發現了陣紋,隨著陣紋一路追尋,確定陣紋指向點就在這口枯井。

  「兩位師兄所言極是。沒有反抗的痕跡,我猜測是因為他們被某種大範圍的『迷魂魔音』或是幻陣控制了心智,自行走出了房屋。」

  陳林指著地上那些如血管般匯聚的陣紋繼續說道:「魔修將村民和趕來救援的鐵騎,集中在這村口屠殺。而那些屍體之所以消失不見……」

  陳林深吸一口氣,指著那口枯井:「是因為整個封門村,根本就是一個龐大的『漏斗陣眼』!」

  「所有的血肉、骨骼、乃至於生魂,都被這些散布在全村的『聚陰抽血紋』在死去的瞬間抽乾,全部匯聚到了這枯井之下!」

  木青和金無刺聞言,皆是倒吸了一口涼氣。

  「陳師弟的意思是……這枯井下面,就是魔修祭煉『萬魂血煞陣』的母陣核心?」木青的聲音都在微微發顫。

  「十有八九。」

  陳林沒有貿然用靈識去探查那口枯井,以免觸動陣眼的預警。他順著枯井邊緣陣紋靈力流動的方向,耐心地在枯井外圍的廢墟中搜尋。

  片刻後,他在距離枯井十餘丈外、一處坍塌的磨盤下方,發現了一條隱秘的被一塊偽裝過的青石板掩蓋的地下暗道入口。

  那暗道內,隱隱有魔氣逸散。

  「這應該是一條用來檢修陣眼或傾倒殘渣的偏道。」

  陳林沒有讓兩位師兄冒險,他從儲物袋中掏出一隻用百年鐵木雕刻而成,內部嵌有微型留影陣法的「機關靈鼠」。

  他將一縷靈識附著在靈鼠身上,隨後將其放入暗道。

  半炷香後。

  一直閉目盤膝的陳林猛地睜開雙眼,臉色瞬間蒼白如紙,甚至連呼吸都變得急促了幾分。

  「陳師弟,下面是什麼情況?」金無刺手握劍柄,沉聲問道。

  陳林沉聲回道:「暗道盡頭,是一處廣闊的地下溶洞。」

  「溶洞中央,有一座高達數丈,完全由白骨和乾涸鮮血堆砌而成的祭壇。祭壇上,魔氣沖天,一顆拳頭大小的血紅色珠子正在緩緩成型。」

  「在通往那座祭壇的唯一入口處,密密麻麻地趴伏著上百頭雙目赤紅的二階、三階魔化妖獸!」

  「不過奇怪的是,沒有發現魔修的蹤跡。」

  這也是陳林最為奇怪的地方,他們深入黑風谷腹地,再到封門村,妖獸倒是見了不少,但一個魔修都沒發現。

  「退!」

  金無刺果斷的說:「這根本不是我們能對付的。既然我們已經摸清了陣眼的虛實,任務已經完成。立刻撤退,回稟陸師兄!」

  陳林看著金無刺,點了點頭。

  「金師兄所言極是,頭鐵硬闖那是找死。既然已經找到了『萬魂血煞陣』的陣基。立刻原路退回毒瘴外圍。只要出了瘴氣區,便用求救傳訊符,直接通知鎮淵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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