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廣告拍攝
七月中旬，首爾徹底熱起來。
Rainy Day午後的冷氣開得不重，門口風鈴被進出的客人帶得輕輕響，吧檯前的冰飲訂單排了兩張。沈知行剛把一杯少冰柚子茶推到取餐口，手機在圍裙口袋裡震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一眼。
發消息的人是江敘然。
【沈先生，品牌方已經正式向SM遞出合作意向，指定少女時代全員。SM方面上午完成確認，已接下本次季度廣告代言。後續拍攝、物料、宣發會按正式商務流程推進。】
沈知行看著那幾行字，停了兩秒。
金多熙正在旁邊貼外帶標籤，餘光掃見他動作停住，立刻湊過來一點：「老闆，有大訂單？」
沈知行把手機屏幕按滅，語氣如常：「不是。」
「那你為什麼突然不動？」
「在想成本。」
金多熙一臉不信：「你剛才那個表情不像想成本。」
「成本比較沉重。」
「騙人。」金多熙小聲嘀咕，手上卻沒停，把貼紙規規矩矩按在杯身上，「你想成本的時候一般是朴經理比較沉重。」
沈知行看她一眼。
金多熙立刻低頭：「我什麼都沒說。」
吧檯另一側，朴敏載正好從倉庫方向出來，手裡拿著一張採購單，聽見最後半句，推了推眼鏡：「我聽見了。」
金多熙動作一頓。
沈知行把做好的飲品遞給等在取餐口的客人，等對方離開後，才重新拿起手機。他沒有給江敘然回太長，只敲了兩個字。
【收到。】
想了想，又點開韓承勛的聊天框。
【謝謝舅舅。】
隔了幾分鐘，韓承勛回得很短。
【品牌自己點的，謝我幹什麼。】
第二條很快跟著跳出來。
【她們條件本來就夠。】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好書上 TW 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超靠譜 】
沈知行低頭看著這句話，唇角很輕地動了一下。
他沒有再回。
吧檯前又來了客人，金多熙揚起笑臉說「歡迎光臨」，朴敏載拿著採購單走過來，把其中一欄遞到沈知行面前。
「西柚用量又上去了。」
沈知行把手機收回口袋，低頭看單子：「最近賣得好。」
「賣得好不代表可以不算成本。」
「知道。」
朴敏載看著他，停了一下：「你今天心情不錯？」
金多熙瞬間抬頭。
沈知行把採購單還給他：「因為西柚賣得好。」
金多熙小聲說：「老闆，你現在敷衍人越來越熟練了。」
沈知行沒反駁，只低頭繼續做下一杯飲品。
手機安靜地落回口袋裡，像什麼都沒有發生。
品牌方的合作意向放在桌上，文件不厚，條件卻寫得清楚：指定少女時代全員出鏡，季度主題廣告，電視短片、平面物料和線下陳列照片一起拍。不是邊角宣傳，也不是單人試水，是正經的團體商務。
金英敏翻完條款，把文件合上，抬眼看向對面的李秀滿：「品牌方這次很明確，要少女時代全員。」
李秀滿把文件重新拿起來，翻到主題那一頁。夏季、生活、清爽、親近大眾，幾個詞排在紙面中央。他看了片刻，指尖在其中一行上輕輕點了一下。
「方向不錯。」
崔東旭站在旁邊，低聲補充：「他們看中的就是全員形象。年輕，辨識度夠，現在也有熱度。對方說，爭議不是成員個人問題，反而有重新整理大眾印象的空間。」
金英敏看著文件，笑了一下：「他們倒是把風險說得很漂亮。」
李秀滿把文件放回桌上，語氣不重：「漂亮話不用管。重點是他們願意在這個時間點用少女時代。」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瞬。
黑海之後，外界可以把她們看成風險，但SM不能只這麼看。少女時代不是隨時能放棄的企劃，九個人的訓練、定位、出道投入和後續市場布局，全都壓在這個名字上。現在這個廣告調性乾淨，不尖銳，也不用她們馬上站到輿論前面解釋什麼，反而適合把大眾印象往回拉。
金英敏靠回椅背，手指在文件邊緣輕輕敲了兩下：「接。條件再核一遍，肖像使用周期、物料範圍、宣傳口徑都寫清楚。別因為資源來得及時，就在條款上鬆手。」
崔東旭應聲：「我會讓法務跟，也會通知經紀組安排拍攝準備。」
李秀滿點了點頭，又補了一句：「拍攝方向別做得太用力，也別賣慘。清爽、自然、年輕，就按品牌主題來。」
金英敏看了他一眼：「這段時間她們也該有個能喘口氣的正式行程了。」
李秀滿沒有否認，只把文件合上：「告訴她們，這是工作，不是補償。讓她們高興一點，也好好拍。」
崔東旭低頭記下安排：「明白。」
門合上後，金英敏又看了眼那份文件，淡淡說：「時間點不錯。早一點，外面的聲音太大；晚一點，又錯過了這波熱度。」
李秀滿「嗯」了一聲：「那就讓她們好好準備，那群孩子應該等急了。」
練習室里，消息傳到成員們耳朵里時，九個人剛結束一輪練習。空調開得很足，地板上還是有一層熱氣，幾個人或坐或靠，正拿毛巾擦汗。經紀人進來時，允兒正把水瓶往泰妍那邊遞，秀英坐在地上揉小腿，Sunny靠著牆，帽檐壓得低低的。
「先停一下。」經紀人拍了拍手，「公司確認了一個正式行程。」
練習室里很快安靜下來。
經紀人看著她們，語氣比平時輕快一點：「全員廣告。品牌方點名要少女時代九個人，主題是夏季生活類，明天去片場拍攝。」
安靜持續了大概三秒。
然後秀英先抬起頭：「全員？」
Yuri跟著坐直：「真的？」
孝淵把毛巾往肩上一搭，眼睛一下子亮了：「等一下，廣告？真的廣告？不是採訪里順便拍兩張那種？」
經紀人被她問得笑了一下，把手裡的資料翻開：「真的廣告。夏季洗護品牌，主打清爽日常系列，平面照、賣場陳列都會拍。品牌方點名要九個人一起。」
這下練習室里是真的炸開了。
Tiffany立刻抓住Jessica的胳膊：「Really？九個人一起？」
Jessica被她晃得肩膀一歪，嘴上嫌棄，眼睛卻也亮了：「你先鬆手，毛毛躁躁的。」
允兒已經從地上站起來，轉頭看向Sunny：「歐尼，聽見了嗎？賣場陳列！到時候我們會不會被貼在很大的海報上？」
Sunny被她看得笑了一下，嘴上還要穩：「你先別想海報，明天別把眼睛笑沒了。」
「我鏡頭管理很好的。」允兒立刻反駁。
秀英把毛巾往旁邊一扔，笑得很開心。
「終於不用天天待練習室了。
經紀人把資料合上：「明天早點集合。導演那邊要的是夏天活力一點的感覺，你們把狀態調整好就行。」。
孝淵靠著鏡子笑了聲。
「那估計得重新適應一下。」
「你終於承認自己平時太用力了？」
秀英剛說完，就被孝淵拿毛巾輕輕砸了一下。
練習室里頓時笑成一片，經紀人也懶得管她們，低頭看了眼行程表。
「明天六點半美容室集合，遲到的人自己跟室長解釋。」
這句話比什麼都有用，剛剛還鬧著的人一下子安靜下來。
經紀人點點頭：「明天時間有點早，美容室六點半集合。今天回去早點休息，別熬夜。」
Sunny靠在牆邊，帽檐壓得低低的，聽到這裡，指尖輕輕撥了一下毛巾邊緣。
她沒像允兒那樣跳起來，也沒像秀英那樣立刻開玩笑，可眼睛裡的光一點點亮起來。
「那就好好拍吧。」她說。
聲音不大，卻讓旁邊的泰妍看了她一眼。
秀英也轉頭：「呀，李順圭，你突然這麼認真，我有點不適應。」
Sunny立刻抬眼：「呀，崔秀英，叫我Sunny啊。」
允兒小聲接：「Sunny歐尼少有的鬥志呢。」
Sunny看過去：「林允兒，你明天最好不要笑場。」
允兒立刻舉高雙手：「我保證努力。」
練習室里又笑起來。經紀人看著她們鬧，沒急著打斷，只等笑聲稍微落下，才把資料合上：「行了，今天收尾練一遍就結束，早點回去休息吧。」
這一次，沒有人拖著聲音抱怨。
經紀人一走，練習室里的氣氛明顯鬆快下來。
剛剛還坐在地上休息的人陸續站了起來，有人去拿水，有人開始收毛巾，連空氣都好像比剛才輕了些。
秀英把練習服下擺扇了兩下，轉頭問泰妍：「品牌那邊不會又是什麼奇怪造型吧？」
「到了現場就知道了。」
「聽起來就不像好消息。」
旁邊幾個人頓時笑出聲，Sunny也跟著彎了彎眼睛，順手把頭髮往後撩了撩。
她們確實等這一天等得有點久了。
第二天一早，片場比想像中更忙。
攝影棚里布了好幾個生活化場景。白色窗簾、木質餐桌、淺色沙發、擺滿洗護產品的浴室角落，還有一個模擬夏日陽台的小景。燈架高高架著，工作人員來回走動，導演拿著分鏡表和品牌方的人說話，化妝師不斷確認妝面，服裝師一遍遍整理衣領和袖口。
妝發做完後，九個人陸續換好衣服。
沒有舞台上的亮片和濃妝，都是偏日常的夏裝。後台到處都是造型師和工作人員來回走動的身影，吵吵鬧鬧的。
允兒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裙擺，又對著鏡子轉了半圈。
「這個是不是太學生了？」
「挺適合你的。」
秀英正在整理頭髮，頭也沒抬。
允兒剛要高興，就聽見她補了一句：
「畢竟你本來就像沒長大的高中生。」
「呀，歐尼！」
旁邊幾個人頓時笑出聲。
Sunny正低頭整理袖口，也被逗得彎了彎嘴角，結果下一秒就被造型師按住肩膀。
「Sunny xi，別動。」
她動作一僵，老老實實站好。
秀英看見了，立刻樂了。
「哈哈，你也被逮住了吧。」
Sunny從鏡子裡瞥她一眼。
「是吧，也不知道剛剛誰被噴了十分鐘髮膠。」
「呀，李順圭。」
「不服憋著！」
正式開拍前，導演把九個人叫到布景前講了一遍要求。廣告主打夏季清爽生活感，不需要太用力的表演，也不需要舞台上的大幅度動作。重點是自然、輕鬆、像朋友之間真的在一起度過一個夏天。
第一組拍的是餐桌場景。
九個人圍著長桌坐下，桌上擺滿水果和飲料，工作人員在旁邊來回調整燈光和機位。
導演沒有給太複雜的要求，只讓她們正常聊天，偶爾把產品拿起來用一下，不用刻意找鏡頭。
第一遍拍到一半的時候，允兒順手去拿杯子，結果手伸得太快，直接把旁邊的水果盤碰歪了。
桌上的葡萄滾出來兩顆。
現場安靜了一秒。
允兒低頭看看葡萄，又看看導演。
「……不好意思，導演，我失誤了。」
監視器後面頓時笑成一片。
連導演都擺了擺手。
「沒事，先把東西撿起來吧。」
秀英在旁邊笑得趴到桌上。
「林允兒，你到底是來拍廣告還是來搗亂的？」
「我不是故意的。」
「每次闖禍的人都這麼說。」
允兒還想解釋，結果被工作人員塞回位置，只能老老實實坐好。
第二遍明顯穩了很多。
允兒這次沒有再搶動作，接杯子前先看了一眼桌面的位置，指尖輕輕扶住杯沿，再按導演要求轉向鏡頭。旁邊幾個人也很快跟上節奏，遞產品、看對方、抬眼笑，每個動作都比剛才自然，卻沒有亂。
鏡頭掃過餐桌時，泰妍正低頭把產品往中間推，Sunny順勢接住，笑意壓得很輕，像是真的在聽旁邊的人說話；允兒這次沒再碰到水果盤，只在鏡頭快切過去時，悄悄鬆了一口氣。
導演看見了，反而笑了一下。這點小反應不影響畫面，甚至讓鏡頭多了點真實感。
「好，這條可以。」導演從監視器後抬頭，「下一組。」
第二組拍的是陽台場景。
布景搭得不算大，九個人一站上去立刻顯得有些擁擠。秀英剛往後退了半步，鞋跟就差點碰到旁邊的道具花盆，還沒反應過來，手腕已經被Jessica順手拉了一下。
「你小心看路。」
秀英低頭看了眼腳邊，無辜得理直氣壯。
「誰把這個放這裡的？」
「導演組。」
「他們是不是對我們這種長腿人士有什麼意見？」
「你先承認是自己今天沒帶上眼睛吧。」
旁邊幾個人一下沒忍住笑出了聲。
導演站在監視器後面調整機位，看見她們狀態松下來，抬手示意繼續。
「別站那麼規矩，放鬆一點，平時怎麼聊天就怎麼來。」
結果導演不說還好，一說完，原本還自然的幾個人反而有些不知道該怎麼站。有人整理頭髮，有人低頭看道具，連表情都變得比剛才認真。
Sunny剛調整了一下站姿，旁邊的秀英就側過頭看了她一眼。
「你不要站那麼直。」
「哪裡直了？」
「像要被老師抽起來回答問題。」
Sunny還沒來得及反駁，旁邊的侑莉已經認真看了兩秒，然後點了點頭。
「好像是有一點。」
Sunny：「……」
她面無表情地沉默了幾秒，趁著導演低頭看監視器的空檔，抬腳就在秀英鞋面上踩了一下。
動作不重，卻足夠精準。
秀英臉上的笑瞬間僵住，吸了口涼氣，齜牙咧嘴地轉頭瞪她。
「李順圭！」
「怎麼了？」
「你絕對是故意的。」
Sunny終於舒服了，嘴角也跟著彎了一點。
恰好這時候導演抬起頭，看著監視器里的畫面，滿意地點了點頭。
「對，就這個狀態，保持住。」
一整天的拍攝比想像中累。生活化廣告看起來輕鬆，實際上每一個轉身、每一次笑、每一條眼神都要對上鏡頭和產品位置。九個人從早拍到傍晚，中間換了幾套衣服，補了無數次妝。有人笑僵了臉，有人站到腳酸，卻沒人喊累太久。每次導演喊「再來一條」，大家都會很快重新站好。
最後一組鏡頭拍完時，導演從監視器後抬起頭，說：「辛苦了，今天很好。」
工作人員跟著鼓掌。
Tiffany第一個彎腰道謝，其他人也跟著鞠躬。等導演說可以收工，允兒才長長吐出一口氣，直接靠到Yuri肩上。
「我臉要笑壞了。」
Yuri拍了拍她：「至少笑得還是很漂亮的。」
Sunny拿著水瓶，靠在旁邊聽她們說話。她其實也累，腳跟被鞋磨得有點疼，臉上的妝悶了一天，頭皮也因為髮夾隱隱發緊。可她看著監視器里剛才回放的畫面，心裡卻很踏實。
鏡頭裡的九個人穿著淺色衣服，站在一起，笑得明亮又乾淨。
她忽然覺得，這樣也很好。
往前幾步到監視器旁，剛拍完的畫面正在回放。
沒有舞檯燈光，沒有誇張造型，鏡頭裡的九個人只是坐在一起聊天、說話、笑，連動作都不大，卻意外地舒服。
她盯著看了一會兒，連自己什麼時候笑的那麼開心都沒發現。
泰妍拿著水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
「看什麼呢？」
「看我自己。」
「自戀。」
「這是藝人的基本素養。」
泰妍被她逗笑，順著看了一眼監視器。
「拍得挺好的。」
Sunny沉默了幾秒，手裡的礦泉水瓶被她輕輕轉了半圈。
「嗯。」
「嗯什麼？」
「就是挺好的。」
她說完又補了一句。
「比我想的好。」
泰妍轉頭看她。
Sunny卻沒再繼續說下去。
她只是看著監視器里那群笑得有點傻的人，過了一會兒才忽然問：
「如果今天結束得早，我們晚上吃點好的？」
泰妍警覺地看向她。
「你想幹什麼？」
「炸雞。」
「不行。」
「泰妍吶。」
「不行。」
「呀！金泰妍。」
「這樣也不行。」
Sunny嘖了一聲，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
「wuli小個隊長越來越不可愛了。」
「再怎麼可愛也不給你吃炸雞。」
同一時間，Rainy Day的晚間客流剛剛過去。
沈知行站在吧檯後，低頭核對外帶單。金多熙在旁邊把最後幾杯飲品裝進紙袋，動作比平時快了點，嘴裡還小聲哼著不成調的旋律。
「別把貼紙貼歪。」沈知行提醒。
「我才沒有。」金多熙低頭一看，立刻把貼紙撕下來重貼，「它自己歪的。」
沈知行沒拆穿她。
手機在這時震了一下。
Sunny發來的消息。
【我們今天拍廣告了。】
沈知行看著那行字，停了停。
沈知行看著屏幕，忽然想起她平時的樣子。明明高興的時候最藏不住，卻偏偏喜歡裝得若無其事，好像先把語氣壓平了，那點得意就不會從字裡行間跑出來似的。
他回：【辛苦了。】
Sunny那邊幾乎是立刻回復。
【就一句辛苦了？】
沈知行靠在吧檯邊，看著消息笑了一下。
【不然呢？】
【比如誇我兩句啊。】
【廣告還沒播。】
【那是給觀眾看的，又不是給你看的。】
【有區別？】
【當然有。】
Rainy Day里，沈知行低頭把外帶單塞進紙袋，過了兩秒才回：
【那拍得怎麼樣？】
這一次，Sunny倒是沒再跟他抬槓。
【挺好的。導演一直在說要自然一點，本來還擔心會不習慣，結果拍著拍著就好了。大家狀態也不錯，今天收工的時候，經紀人臉色都比平時好看。】
消息發完，她又補了一句：
【所以我覺得我們值得被誇。】
沈知行看著屏幕，手指停了一下。
【這麼有信心？】
【難得有一次。】
【而且我們真的拍得很好。】
最後一句後面還跟了個小小的得意表情。
他看著那行字，忽然想起那天公園裡的鞦韆。
那時候她說想做得更好，現在好像真的有一點做到了。
於是他低頭回過去：
【那就先記著吧。】
Sunny愣了一下。
【記什麼？】
【等廣告播了。】
【如果真像你說的那麼好看，我再一起夸。】
她盯著屏幕看了兩秒，嘴角慢慢翹起來。
【沈知行。】
【嗯？】
【要你誇個人真的很麻煩。】
這次他的回覆倒是很快。
【沒辦法。】
【怕你聽完以後太得意。】
Sunny看著這句，沒忍住笑出了聲。
泰妍剛從客廳接完水回來，經過Sunny床邊時腳步慢了一下。
她本來只是隨意掃了一眼，卻正好看見Sunny低著頭看手機，嘴角壓都壓不住，眼睛彎得亮亮的，連肩膀都跟著輕輕晃了一下。
下一秒，Sunny像做壞事被抓包似的，立刻把手機扣到腿上。
動作太快，連眼裡的笑意都沒來得及收乾淨。
泰妍站在原地看了她兩秒，眼神里全是若有若無的揶揄。
「笑什麼呢？」
「沒什麼。」
Sunny回答得飛快。
泰妍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隻被壓在手底下的手機，慢悠悠地點了點頭。
「哦——」
Sunny立刻抬頭。
「你不要哦，不要誤會。」
「我沒哦啊。」
泰妍抱著水杯，一臉無辜。
「我只是路過。」
說完還真就轉身走了。
可走到門口的時候，肩膀明顯抖了一下。
也不知道是在憋什麼。
Sunny無語地瞪著她背影，等人徹底走遠，才重新把手機拿起來。
想了想，又發過去一句。
【今天其實比想像中順利。導演本來要求挺多的，結果大家狀態都不錯，後面幾條幾乎沒怎麼重拍。】
消息發出去後，她又補了一句。
【而且拍出來應該挺好看的。】
Rainy Day里。
沈知行剛把最後一份外帶裝進紙袋，手機就在旁邊震了一下。
他低頭看完消息，指尖在屏幕上停了停。
【那不是挺好。】
【導演要求高，你們能讓現場順下來，本來就不容易。】
Sunny盯著屏幕，這人誇人還是這麼拐彎抹角，於是立刻回覆：
【你就不能直接說我們厲害一點嗎？】
這次對面隔了幾秒，隨後消息跳了出來。
【不是已經說了嗎。】
Sunny愣了愣。
【哪裡說了？】
【狀態不錯，拍攝順利，導演滿意。】
【這種事放別人身上未必做得到。】
她盯著那幾行字看了半天。
明明不是什麼肉麻的話。
可不知道為什麼，比直接夸一句「厲害」還讓人開心。
她靠在床頭，把膝蓋蜷起來，下巴壓在上面，慢吞吞地敲字。
【你是不是偷偷看了現場？】
【沒有。】
【那你怎麼這麼確定？】
Rainy Day里。
沈知行低頭把紙袋封口壓平。
【因為你現在心情很好。】
【一般只有事情順利的時候，你話才會這麼多。】
Sunny看到這句，耳朵莫名熱了一下。
她剛想反駁，手機又震了一下。
【而且。】
【你平時要是真覺得自己拍得不好，不會特意來問我。】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Sunny看著那句話，忽然不知道該回什麼。
因為他說得一點都沒錯。
過了半天，她才故作鎮定地回過去。
【呀，你少裝得很了解我。】
消息發出去後，對面安靜了幾秒。
Sunny原本以為他又會回什麼「合理猜測」之類的話，結果手機很快亮了一下。
【沒有裝。】
她微微一怔。
下一條消息緊跟著跳出來。
【認識這麼久了，總會知道一點。】
房間裡忽然安靜下來。
客廳那邊不知道是誰把吹風機打開了，嗡嗡的風聲隔著門板傳進來，可Sunny的視線還是停在那兩行字上。
認識這麼久了。
Sunny盯著那幾個字看了好一會兒。
她忽然想起Rainy Day後門那盞總亮著的燈，想起他遞過來的熱柚子茶，想起那天晚上自己坐在鞦韆上說個不停，而他站在旁邊聽了很久。
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那個人已經出現在了太多零零碎碎的記憶里。
她低頭盯著屏幕看了一會兒，最後才慢吞吞打字。
【你知道什麼。】
沈知行把剛整理好的紙袋放到一旁，低頭看著消息，嘴角不自覺彎了一下。
【知道你真高興的時候，反而喜歡裝得沒那麼高興。】
【還知道你現在應該笑得挺開心。】
最後一條發出去後，對面沉默了。
整整十幾秒都沒有回覆。
沈知行也不催，只低頭繼續整理桌上的外帶單。
吧檯上的燈光落在他側臉上，眼尾那顆小紅痣被光影壓得很淺。金多熙從門口回來，正好看見他這個笑，腳步硬生生停了一下。
沈知行抬眼：「外帶送完了？」
金多熙立刻點頭：「送完了。」
「那站著幹什麼？」
金多熙抱著托盤，憋了半天，最後還是小聲說：「老闆，你今天真的不像在想成本。」
沈知行把手機扣到桌面上，語氣平平：「去補紙杯。」
金多熙：「……」
她轉身往後廚走，走到一半又忍不住回頭，聲音壓得很低，卻滿是八卦的快樂。
「我就知道。」
沈知行沒有理她。
直到手機再次震動，然後跳出來一個表情包。
小人舉著錘子氣呼呼地砸來砸去，像是找不到人出氣，只能先拿空氣撒火。
沈知行看了一眼，像是想起女孩惱怒時鼓起嘴巴的樣子，沒忍住又笑了笑。
手機安靜地扣在吧檯上，屏幕已經暗下去。外面夜色落下來，Rainy Day里又恢復了熟悉的咖啡香和細碎人聲。
他低頭繼續整理吧檯，動作不緊不慢。
廣告會不會播得好，品牌方會不會滿意，外界會不會重新看見她們，這些都還要等時間給答案。
但至少今天，她說她們表現很好。
這就夠了。
Rainy Day午後的冷氣開得不重，門口風鈴被進出的客人帶得輕輕響，吧檯前的冰飲訂單排了兩張。沈知行剛把一杯少冰柚子茶推到取餐口，手機在圍裙口袋裡震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一眼。
發消息的人是江敘然。
【沈先生，品牌方已經正式向SM遞出合作意向，指定少女時代全員。SM方面上午完成確認，已接下本次季度廣告代言。後續拍攝、物料、宣發會按正式商務流程推進。】
沈知行看著那幾行字，停了兩秒。
金多熙正在旁邊貼外帶標籤，餘光掃見他動作停住，立刻湊過來一點：「老闆，有大訂單？」
沈知行把手機屏幕按滅，語氣如常：「不是。」
「那你為什麼突然不動？」
「在想成本。」
金多熙一臉不信：「你剛才那個表情不像想成本。」
「成本比較沉重。」
「騙人。」金多熙小聲嘀咕，手上卻沒停，把貼紙規規矩矩按在杯身上，「你想成本的時候一般是朴經理比較沉重。」
沈知行看她一眼。
金多熙立刻低頭：「我什麼都沒說。」
吧檯另一側，朴敏載正好從倉庫方向出來，手裡拿著一張採購單，聽見最後半句，推了推眼鏡：「我聽見了。」
金多熙動作一頓。
沈知行把做好的飲品遞給等在取餐口的客人，等對方離開後，才重新拿起手機。他沒有給江敘然回太長，只敲了兩個字。
【收到。】
想了想，又點開韓承勛的聊天框。
【謝謝舅舅。】
隔了幾分鐘，韓承勛回得很短。
【品牌自己點的，謝我幹什麼。】
第二條很快跟著跳出來。
【她們條件本來就夠。】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好書上 TW 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超靠譜 】
沈知行低頭看著這句話，唇角很輕地動了一下。
他沒有再回。
吧檯前又來了客人，金多熙揚起笑臉說「歡迎光臨」，朴敏載拿著採購單走過來，把其中一欄遞到沈知行面前。
「西柚用量又上去了。」
沈知行把手機收回口袋，低頭看單子：「最近賣得好。」
「賣得好不代表可以不算成本。」
「知道。」
朴敏載看著他，停了一下：「你今天心情不錯？」
金多熙瞬間抬頭。
沈知行把採購單還給他：「因為西柚賣得好。」
金多熙小聲說：「老闆，你現在敷衍人越來越熟練了。」
沈知行沒反駁，只低頭繼續做下一杯飲品。
手機安靜地落回口袋裡，像什麼都沒有發生。
品牌方的合作意向放在桌上，文件不厚，條件卻寫得清楚：指定少女時代全員出鏡，季度主題廣告，電視短片、平面物料和線下陳列照片一起拍。不是邊角宣傳，也不是單人試水，是正經的團體商務。
金英敏翻完條款，把文件合上，抬眼看向對面的李秀滿：「品牌方這次很明確，要少女時代全員。」
李秀滿把文件重新拿起來，翻到主題那一頁。夏季、生活、清爽、親近大眾，幾個詞排在紙面中央。他看了片刻，指尖在其中一行上輕輕點了一下。
「方向不錯。」
崔東旭站在旁邊，低聲補充：「他們看中的就是全員形象。年輕，辨識度夠，現在也有熱度。對方說，爭議不是成員個人問題，反而有重新整理大眾印象的空間。」
金英敏看著文件，笑了一下：「他們倒是把風險說得很漂亮。」
李秀滿把文件放回桌上，語氣不重：「漂亮話不用管。重點是他們願意在這個時間點用少女時代。」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瞬。
黑海之後，外界可以把她們看成風險，但SM不能只這麼看。少女時代不是隨時能放棄的企劃，九個人的訓練、定位、出道投入和後續市場布局，全都壓在這個名字上。現在這個廣告調性乾淨，不尖銳，也不用她們馬上站到輿論前面解釋什麼，反而適合把大眾印象往回拉。
金英敏靠回椅背，手指在文件邊緣輕輕敲了兩下：「接。條件再核一遍，肖像使用周期、物料範圍、宣傳口徑都寫清楚。別因為資源來得及時，就在條款上鬆手。」
崔東旭應聲：「我會讓法務跟，也會通知經紀組安排拍攝準備。」
李秀滿點了點頭，又補了一句：「拍攝方向別做得太用力，也別賣慘。清爽、自然、年輕，就按品牌主題來。」
金英敏看了他一眼：「這段時間她們也該有個能喘口氣的正式行程了。」
李秀滿沒有否認，只把文件合上：「告訴她們，這是工作，不是補償。讓她們高興一點，也好好拍。」
崔東旭低頭記下安排：「明白。」
門合上後，金英敏又看了眼那份文件，淡淡說：「時間點不錯。早一點，外面的聲音太大；晚一點，又錯過了這波熱度。」
李秀滿「嗯」了一聲：「那就讓她們好好準備，那群孩子應該等急了。」
練習室里，消息傳到成員們耳朵里時，九個人剛結束一輪練習。空調開得很足，地板上還是有一層熱氣，幾個人或坐或靠，正拿毛巾擦汗。經紀人進來時，允兒正把水瓶往泰妍那邊遞，秀英坐在地上揉小腿，Sunny靠著牆，帽檐壓得低低的。
「先停一下。」經紀人拍了拍手，「公司確認了一個正式行程。」
練習室里很快安靜下來。
經紀人看著她們，語氣比平時輕快一點：「全員廣告。品牌方點名要少女時代九個人，主題是夏季生活類，明天去片場拍攝。」
安靜持續了大概三秒。
然後秀英先抬起頭：「全員？」
Yuri跟著坐直：「真的？」
孝淵把毛巾往肩上一搭，眼睛一下子亮了：「等一下，廣告？真的廣告？不是採訪里順便拍兩張那種？」
經紀人被她問得笑了一下，把手裡的資料翻開：「真的廣告。夏季洗護品牌，主打清爽日常系列，平面照、賣場陳列都會拍。品牌方點名要九個人一起。」
這下練習室里是真的炸開了。
Tiffany立刻抓住Jessica的胳膊：「Really？九個人一起？」
Jessica被她晃得肩膀一歪，嘴上嫌棄，眼睛卻也亮了：「你先鬆手，毛毛躁躁的。」
允兒已經從地上站起來，轉頭看向Sunny：「歐尼，聽見了嗎？賣場陳列！到時候我們會不會被貼在很大的海報上？」
Sunny被她看得笑了一下，嘴上還要穩：「你先別想海報，明天別把眼睛笑沒了。」
「我鏡頭管理很好的。」允兒立刻反駁。
秀英把毛巾往旁邊一扔，笑得很開心。
「終於不用天天待練習室了。
經紀人把資料合上：「明天早點集合。導演那邊要的是夏天活力一點的感覺，你們把狀態調整好就行。」。
孝淵靠著鏡子笑了聲。
「那估計得重新適應一下。」
「你終於承認自己平時太用力了？」
秀英剛說完，就被孝淵拿毛巾輕輕砸了一下。
練習室里頓時笑成一片，經紀人也懶得管她們，低頭看了眼行程表。
「明天六點半美容室集合，遲到的人自己跟室長解釋。」
這句話比什麼都有用，剛剛還鬧著的人一下子安靜下來。
經紀人點點頭：「明天時間有點早，美容室六點半集合。今天回去早點休息，別熬夜。」
Sunny靠在牆邊，帽檐壓得低低的，聽到這裡，指尖輕輕撥了一下毛巾邊緣。
她沒像允兒那樣跳起來，也沒像秀英那樣立刻開玩笑，可眼睛裡的光一點點亮起來。
「那就好好拍吧。」她說。
聲音不大，卻讓旁邊的泰妍看了她一眼。
秀英也轉頭：「呀，李順圭，你突然這麼認真，我有點不適應。」
Sunny立刻抬眼：「呀，崔秀英，叫我Sunny啊。」
允兒小聲接：「Sunny歐尼少有的鬥志呢。」
Sunny看過去：「林允兒，你明天最好不要笑場。」
允兒立刻舉高雙手：「我保證努力。」
練習室里又笑起來。經紀人看著她們鬧，沒急著打斷，只等笑聲稍微落下，才把資料合上：「行了，今天收尾練一遍就結束，早點回去休息吧。」
這一次，沒有人拖著聲音抱怨。
經紀人一走，練習室里的氣氛明顯鬆快下來。
剛剛還坐在地上休息的人陸續站了起來，有人去拿水，有人開始收毛巾，連空氣都好像比剛才輕了些。
秀英把練習服下擺扇了兩下，轉頭問泰妍：「品牌那邊不會又是什麼奇怪造型吧？」
「到了現場就知道了。」
「聽起來就不像好消息。」
旁邊幾個人頓時笑出聲，Sunny也跟著彎了彎眼睛，順手把頭髮往後撩了撩。
她們確實等這一天等得有點久了。
第二天一早，片場比想像中更忙。
攝影棚里布了好幾個生活化場景。白色窗簾、木質餐桌、淺色沙發、擺滿洗護產品的浴室角落，還有一個模擬夏日陽台的小景。燈架高高架著，工作人員來回走動，導演拿著分鏡表和品牌方的人說話，化妝師不斷確認妝面，服裝師一遍遍整理衣領和袖口。
妝發做完後，九個人陸續換好衣服。
沒有舞台上的亮片和濃妝，都是偏日常的夏裝。後台到處都是造型師和工作人員來回走動的身影，吵吵鬧鬧的。
允兒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裙擺，又對著鏡子轉了半圈。
「這個是不是太學生了？」
「挺適合你的。」
秀英正在整理頭髮，頭也沒抬。
允兒剛要高興，就聽見她補了一句：
「畢竟你本來就像沒長大的高中生。」
「呀，歐尼！」
旁邊幾個人頓時笑出聲。
Sunny正低頭整理袖口，也被逗得彎了彎嘴角，結果下一秒就被造型師按住肩膀。
「Sunny xi，別動。」
她動作一僵，老老實實站好。
秀英看見了，立刻樂了。
「哈哈，你也被逮住了吧。」
Sunny從鏡子裡瞥她一眼。
「是吧，也不知道剛剛誰被噴了十分鐘髮膠。」
「呀，李順圭。」
「不服憋著！」
正式開拍前，導演把九個人叫到布景前講了一遍要求。廣告主打夏季清爽生活感，不需要太用力的表演，也不需要舞台上的大幅度動作。重點是自然、輕鬆、像朋友之間真的在一起度過一個夏天。
第一組拍的是餐桌場景。
九個人圍著長桌坐下，桌上擺滿水果和飲料，工作人員在旁邊來回調整燈光和機位。
導演沒有給太複雜的要求，只讓她們正常聊天，偶爾把產品拿起來用一下，不用刻意找鏡頭。
第一遍拍到一半的時候，允兒順手去拿杯子，結果手伸得太快，直接把旁邊的水果盤碰歪了。
桌上的葡萄滾出來兩顆。
現場安靜了一秒。
允兒低頭看看葡萄，又看看導演。
「……不好意思，導演，我失誤了。」
監視器後面頓時笑成一片。
連導演都擺了擺手。
「沒事，先把東西撿起來吧。」
秀英在旁邊笑得趴到桌上。
「林允兒，你到底是來拍廣告還是來搗亂的？」
「我不是故意的。」
「每次闖禍的人都這麼說。」
允兒還想解釋，結果被工作人員塞回位置，只能老老實實坐好。
第二遍明顯穩了很多。
允兒這次沒有再搶動作，接杯子前先看了一眼桌面的位置，指尖輕輕扶住杯沿，再按導演要求轉向鏡頭。旁邊幾個人也很快跟上節奏，遞產品、看對方、抬眼笑，每個動作都比剛才自然，卻沒有亂。
鏡頭掃過餐桌時，泰妍正低頭把產品往中間推，Sunny順勢接住，笑意壓得很輕，像是真的在聽旁邊的人說話；允兒這次沒再碰到水果盤，只在鏡頭快切過去時，悄悄鬆了一口氣。
導演看見了，反而笑了一下。這點小反應不影響畫面，甚至讓鏡頭多了點真實感。
「好，這條可以。」導演從監視器後抬頭，「下一組。」
第二組拍的是陽台場景。
布景搭得不算大，九個人一站上去立刻顯得有些擁擠。秀英剛往後退了半步，鞋跟就差點碰到旁邊的道具花盆，還沒反應過來，手腕已經被Jessica順手拉了一下。
「你小心看路。」
秀英低頭看了眼腳邊，無辜得理直氣壯。
「誰把這個放這裡的？」
「導演組。」
「他們是不是對我們這種長腿人士有什麼意見？」
「你先承認是自己今天沒帶上眼睛吧。」
旁邊幾個人一下沒忍住笑出了聲。
導演站在監視器後面調整機位，看見她們狀態松下來，抬手示意繼續。
「別站那麼規矩，放鬆一點，平時怎麼聊天就怎麼來。」
結果導演不說還好，一說完，原本還自然的幾個人反而有些不知道該怎麼站。有人整理頭髮，有人低頭看道具，連表情都變得比剛才認真。
Sunny剛調整了一下站姿，旁邊的秀英就側過頭看了她一眼。
「你不要站那麼直。」
「哪裡直了？」
「像要被老師抽起來回答問題。」
Sunny還沒來得及反駁，旁邊的侑莉已經認真看了兩秒，然後點了點頭。
「好像是有一點。」
Sunny：「……」
她面無表情地沉默了幾秒，趁著導演低頭看監視器的空檔，抬腳就在秀英鞋面上踩了一下。
動作不重，卻足夠精準。
秀英臉上的笑瞬間僵住，吸了口涼氣，齜牙咧嘴地轉頭瞪她。
「李順圭！」
「怎麼了？」
「你絕對是故意的。」
Sunny終於舒服了，嘴角也跟著彎了一點。
恰好這時候導演抬起頭，看著監視器里的畫面，滿意地點了點頭。
「對，就這個狀態，保持住。」
一整天的拍攝比想像中累。生活化廣告看起來輕鬆，實際上每一個轉身、每一次笑、每一條眼神都要對上鏡頭和產品位置。九個人從早拍到傍晚，中間換了幾套衣服，補了無數次妝。有人笑僵了臉，有人站到腳酸，卻沒人喊累太久。每次導演喊「再來一條」，大家都會很快重新站好。
最後一組鏡頭拍完時，導演從監視器後抬起頭，說：「辛苦了，今天很好。」
工作人員跟著鼓掌。
Tiffany第一個彎腰道謝，其他人也跟著鞠躬。等導演說可以收工，允兒才長長吐出一口氣，直接靠到Yuri肩上。
「我臉要笑壞了。」
Yuri拍了拍她：「至少笑得還是很漂亮的。」
Sunny拿著水瓶，靠在旁邊聽她們說話。她其實也累，腳跟被鞋磨得有點疼，臉上的妝悶了一天，頭皮也因為髮夾隱隱發緊。可她看著監視器里剛才回放的畫面，心裡卻很踏實。
鏡頭裡的九個人穿著淺色衣服，站在一起，笑得明亮又乾淨。
她忽然覺得，這樣也很好。
往前幾步到監視器旁，剛拍完的畫面正在回放。
沒有舞檯燈光，沒有誇張造型，鏡頭裡的九個人只是坐在一起聊天、說話、笑，連動作都不大，卻意外地舒服。
她盯著看了一會兒，連自己什麼時候笑的那麼開心都沒發現。
泰妍拿著水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
「看什麼呢？」
「看我自己。」
「自戀。」
「這是藝人的基本素養。」
泰妍被她逗笑，順著看了一眼監視器。
「拍得挺好的。」
Sunny沉默了幾秒，手裡的礦泉水瓶被她輕輕轉了半圈。
「嗯。」
「嗯什麼？」
「就是挺好的。」
她說完又補了一句。
「比我想的好。」
泰妍轉頭看她。
Sunny卻沒再繼續說下去。
她只是看著監視器里那群笑得有點傻的人，過了一會兒才忽然問：
「如果今天結束得早，我們晚上吃點好的？」
泰妍警覺地看向她。
「你想幹什麼？」
「炸雞。」
「不行。」
「泰妍吶。」
「不行。」
「呀！金泰妍。」
「這樣也不行。」
Sunny嘖了一聲，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
「wuli小個隊長越來越不可愛了。」
「再怎麼可愛也不給你吃炸雞。」
同一時間，Rainy Day的晚間客流剛剛過去。
沈知行站在吧檯後，低頭核對外帶單。金多熙在旁邊把最後幾杯飲品裝進紙袋，動作比平時快了點，嘴裡還小聲哼著不成調的旋律。
「別把貼紙貼歪。」沈知行提醒。
「我才沒有。」金多熙低頭一看，立刻把貼紙撕下來重貼，「它自己歪的。」
沈知行沒拆穿她。
手機在這時震了一下。
Sunny發來的消息。
【我們今天拍廣告了。】
沈知行看著那行字，停了停。
沈知行看著屏幕，忽然想起她平時的樣子。明明高興的時候最藏不住，卻偏偏喜歡裝得若無其事，好像先把語氣壓平了，那點得意就不會從字裡行間跑出來似的。
他回：【辛苦了。】
Sunny那邊幾乎是立刻回復。
【就一句辛苦了？】
沈知行靠在吧檯邊，看著消息笑了一下。
【不然呢？】
【比如誇我兩句啊。】
【廣告還沒播。】
【那是給觀眾看的，又不是給你看的。】
【有區別？】
【當然有。】
Rainy Day里，沈知行低頭把外帶單塞進紙袋，過了兩秒才回：
【那拍得怎麼樣？】
這一次，Sunny倒是沒再跟他抬槓。
【挺好的。導演一直在說要自然一點，本來還擔心會不習慣，結果拍著拍著就好了。大家狀態也不錯，今天收工的時候，經紀人臉色都比平時好看。】
消息發完，她又補了一句：
【所以我覺得我們值得被誇。】
沈知行看著屏幕，手指停了一下。
【這麼有信心？】
【難得有一次。】
【而且我們真的拍得很好。】
最後一句後面還跟了個小小的得意表情。
他看著那行字，忽然想起那天公園裡的鞦韆。
那時候她說想做得更好，現在好像真的有一點做到了。
於是他低頭回過去：
【那就先記著吧。】
Sunny愣了一下。
【記什麼？】
【等廣告播了。】
【如果真像你說的那麼好看，我再一起夸。】
她盯著屏幕看了兩秒，嘴角慢慢翹起來。
【沈知行。】
【嗯？】
【要你誇個人真的很麻煩。】
這次他的回覆倒是很快。
【沒辦法。】
【怕你聽完以後太得意。】
Sunny看著這句，沒忍住笑出了聲。
泰妍剛從客廳接完水回來，經過Sunny床邊時腳步慢了一下。
她本來只是隨意掃了一眼，卻正好看見Sunny低著頭看手機，嘴角壓都壓不住，眼睛彎得亮亮的，連肩膀都跟著輕輕晃了一下。
下一秒，Sunny像做壞事被抓包似的，立刻把手機扣到腿上。
動作太快，連眼裡的笑意都沒來得及收乾淨。
泰妍站在原地看了她兩秒，眼神里全是若有若無的揶揄。
「笑什麼呢？」
「沒什麼。」
Sunny回答得飛快。
泰妍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隻被壓在手底下的手機，慢悠悠地點了點頭。
「哦——」
Sunny立刻抬頭。
「你不要哦，不要誤會。」
「我沒哦啊。」
泰妍抱著水杯，一臉無辜。
「我只是路過。」
說完還真就轉身走了。
可走到門口的時候，肩膀明顯抖了一下。
也不知道是在憋什麼。
Sunny無語地瞪著她背影，等人徹底走遠，才重新把手機拿起來。
想了想，又發過去一句。
【今天其實比想像中順利。導演本來要求挺多的，結果大家狀態都不錯，後面幾條幾乎沒怎麼重拍。】
消息發出去後，她又補了一句。
【而且拍出來應該挺好看的。】
Rainy Day里。
沈知行剛把最後一份外帶裝進紙袋，手機就在旁邊震了一下。
他低頭看完消息，指尖在屏幕上停了停。
【那不是挺好。】
【導演要求高，你們能讓現場順下來，本來就不容易。】
Sunny盯著屏幕，這人誇人還是這麼拐彎抹角，於是立刻回覆：
【你就不能直接說我們厲害一點嗎？】
這次對面隔了幾秒，隨後消息跳了出來。
【不是已經說了嗎。】
Sunny愣了愣。
【哪裡說了？】
【狀態不錯，拍攝順利，導演滿意。】
【這種事放別人身上未必做得到。】
她盯著那幾行字看了半天。
明明不是什麼肉麻的話。
可不知道為什麼，比直接夸一句「厲害」還讓人開心。
她靠在床頭，把膝蓋蜷起來，下巴壓在上面，慢吞吞地敲字。
【你是不是偷偷看了現場？】
【沒有。】
【那你怎麼這麼確定？】
Rainy Day里。
沈知行低頭把紙袋封口壓平。
【因為你現在心情很好。】
【一般只有事情順利的時候，你話才會這麼多。】
Sunny看到這句，耳朵莫名熱了一下。
她剛想反駁，手機又震了一下。
【而且。】
【你平時要是真覺得自己拍得不好，不會特意來問我。】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Sunny看著那句話，忽然不知道該回什麼。
因為他說得一點都沒錯。
過了半天，她才故作鎮定地回過去。
【呀，你少裝得很了解我。】
消息發出去後，對面安靜了幾秒。
Sunny原本以為他又會回什麼「合理猜測」之類的話，結果手機很快亮了一下。
【沒有裝。】
她微微一怔。
下一條消息緊跟著跳出來。
【認識這麼久了，總會知道一點。】
房間裡忽然安靜下來。
客廳那邊不知道是誰把吹風機打開了，嗡嗡的風聲隔著門板傳進來，可Sunny的視線還是停在那兩行字上。
認識這麼久了。
Sunny盯著那幾個字看了好一會兒。
她忽然想起Rainy Day後門那盞總亮著的燈，想起他遞過來的熱柚子茶，想起那天晚上自己坐在鞦韆上說個不停，而他站在旁邊聽了很久。
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那個人已經出現在了太多零零碎碎的記憶里。
她低頭盯著屏幕看了一會兒，最後才慢吞吞打字。
【你知道什麼。】
沈知行把剛整理好的紙袋放到一旁，低頭看著消息，嘴角不自覺彎了一下。
【知道你真高興的時候，反而喜歡裝得沒那麼高興。】
【還知道你現在應該笑得挺開心。】
最後一條發出去後，對面沉默了。
整整十幾秒都沒有回覆。
沈知行也不催，只低頭繼續整理桌上的外帶單。
吧檯上的燈光落在他側臉上，眼尾那顆小紅痣被光影壓得很淺。金多熙從門口回來，正好看見他這個笑，腳步硬生生停了一下。
沈知行抬眼：「外帶送完了？」
金多熙立刻點頭：「送完了。」
「那站著幹什麼？」
金多熙抱著托盤，憋了半天，最後還是小聲說：「老闆，你今天真的不像在想成本。」
沈知行把手機扣到桌面上，語氣平平：「去補紙杯。」
金多熙：「……」
她轉身往後廚走，走到一半又忍不住回頭，聲音壓得很低，卻滿是八卦的快樂。
「我就知道。」
沈知行沒有理她。
直到手機再次震動，然後跳出來一個表情包。
小人舉著錘子氣呼呼地砸來砸去，像是找不到人出氣，只能先拿空氣撒火。
沈知行看了一眼，像是想起女孩惱怒時鼓起嘴巴的樣子，沒忍住又笑了笑。
手機安靜地扣在吧檯上，屏幕已經暗下去。外面夜色落下來，Rainy Day里又恢復了熟悉的咖啡香和細碎人聲。
他低頭繼續整理吧檯，動作不緊不慢。
廣告會不會播得好，品牌方會不會滿意，外界會不會重新看見她們，這些都還要等時間給答案。
但至少今天，她說她們表現很好。
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