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髮夾
少女時代宿舍難得比平時熱鬧一點。
下午剛結束一個雜誌拍攝，公司又發來下一批造型參考圖。列印出來的照片攤滿客廳茶几，白花花的紙面上全是各種髮飾、帽子、耳環的特寫，旁邊用便簽紙貼著密密麻麻的備註。
允兒趴在地毯上翻照片，頭髮亂糟糟地散在肩上，睡衣袖子卷到胳膊肘，露出一截細白的小臂。
「這個好看。」她舉起一張照片，語氣篤定得像在宣布希麼重大發現。
照片裡的女模特戴著一頂貝雷帽，米白色的，帽檐微微歪向一邊。
秀英盤腿坐在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果汁，掃了一眼：「臉好看。」
「帽子也好看。」
「你戴會像個小男孩紙。」
允兒噎住，把照片放下來，瞪了秀英兩秒，又拿起來看了一遍，仿佛想從中找出反駁的證據。
Yuri從廚房端著一盤切好的蘋果出來，笑得差點把盤子扔了。
「秀英你嘴太毒了。」
「我說的是實話。」秀英咬了一口蘋果，表情無辜。
「實話也不能這麼說。」
「那應該怎麼說？」
Yuri想了想，沒想出來，只好擺擺手：「反正不能這麼說。」
Jessica正坐在沙發另一頭卸妝，化妝棉蘸著卸妝水，一下一下地擦。她從頭到尾沒參與討論，直到允兒把那張貝雷帽照片舉到她面前。
「歐尼，你覺得呢？」
Jessica眼皮都沒抬：「內，一撲噠。」
允兒徹底把照片扔到一邊。
「歐尼，你都沒認真看！」
秀英和Jessica對視一眼，同時移開視線。
允兒不服氣，又翻出另一張照片。這次是一個髮夾，銀色的小花樣式，花瓣邊緣鑲著一圈細碎的水鑽，在燈光下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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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這個呢？」
Tiffany剛洗完澡從走廊過來，頭髮還濕著，用毛巾包成一團。她湊過去看了一眼，眼睛立刻亮起來。
「這個可愛。」
「對吧？」
「嗯。」
「我就說。」
兩個人瞬間達成一致，頭挨著頭研究那張照片，像在討論什麼了不起的大事。
徐賢坐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手裡捧著一杯熱可可，認真看了兩秒那張照片，然後用她那種不急不慢的語氣說：「可是這種髮夾很容易勾頭髮。」
客廳安靜了一瞬。
允兒沉默了。Tiffany也沉默了。
兩秒後，允兒把照片放下，聲音裡帶著一種被科學打敗的無力感：「忙內總是能用科學打敗浪漫。」
徐賢眨眨眼，完全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我只是說事實。」
「事實可以晚一點再說。」允兒翻了個身，躺在地毯上，盯著天花板。
「那什麼時候說？」
「等我覺得它好看完再說。」
徐賢想了想，覺得這個邏輯好像不對，但看允兒的樣子，決定不追問了。
客廳里頓時笑成一片。孝淵笑得靠在牆上，差點把蘋果盤打翻。Yuri從房間裡探出頭來問「怎麼了」，沒人回答她，她又縮回去了。
Sunny抱著抱枕坐在地板上，靠著一隻懶人沙發。她剛洗完頭，頭髮半干，發尾有點卷，貼著臉頰。淺灰色的家居服，領口有點大，露出一截鎖骨。
她沒有參與討論。
手機放在腿邊，屏幕黑著。她低頭看了一眼，又移開視線。過了幾秒，再看一眼。
屏幕還是黑的。
她拿起手機，點開簡訊界面。和沈知行的對話停在昨天那條「牙膏擠多了浪費」。沒有新消息。
她把手機扣回地毯上，動作很輕。
秀英把這一切盡收眼底。她的位置在沙發上，角度剛好能看見Sunny低頭、看手機、放下、再低頭的全過程。
但她什麼都沒說。
只是低頭喝了一口果汁，咬了一下吸管。
這種時候說出來，容易挨打。她很清楚。
泰妍從房間出來，手裡拿著公司的造型參考文件夾，坐到沙發扶手上翻了幾頁。她看東西很快，一頁一頁地掃過去，偶爾在某張照片上停一下，又繼續翻。
「這些髮飾都是候選？」Tiffany問。
「嗯。下周拍攝要用。」泰妍翻到最後一頁，合上文件夾，「公司說讓我們自己挑喜歡的，反饋給他們。」
「那就是選了也不一定會用。」秀英說。
「對。」
「那選什麼？」
「走個形式。」
Jessica把最後一片化妝棉扔進垃圾桶，站起來往房間走，路過茶几時瞥了一眼那些照片，丟下一句：「隨便選，反正最後他們會換掉。」
允兒從地毯上坐起來：「那為什麼還要我們選？」
「讓你們覺得被尊重了。」
Jessica頭也沒回，進了房間，關上門。
允兒轉頭看泰妍：「歐尼，她說的好有道理，但我聽了更難受了。」
泰妍笑了一下，沒接話。
Sunny又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還是沒有消息。
她把手機塞進外套口袋裡，站起來去廚房倒水。經過茶几時，秀英的聲音從背後飄過來：「你手機今天很安靜。」
Sunny腳步沒停：「它平時也安靜。」
「那你今天看它比較多。」
「因為我在等公司通知。」Sunny擰開水龍頭，杯子放到水流下，聲音被水聲蓋住了一部分，「下周拍攝的具體時間還沒定。」
秀英「哦」了一聲，語氣里沒有任何信服的意思。
Sunny關了水，端著杯子轉身，看了秀英一眼。
秀英舉起雙手：「吶，我沒說別的。」
Sunny沒理她，端著水杯回了自己位置。
與此同時，Rainy Day後廚。
金多熙正蹲在倉庫最裡面。倉庫不大，塞著幾箱咖啡豆、兩袋麵粉、一堆用了一半的糖漿瓶子，還有幾個從開業就沒打開過的紙箱。燈光是暖黃色的，照得整個空間有點昏昏欲睡。
「找到了！」她的聲音從紙箱堆後面傳出來，帶著一種考古學家發現文物的興奮。
朴敏載正在前廳理貨，聽見動靜回頭看了一眼，沒動。阿May從後廚探出頭，手裡還拿著抹布。
金多熙抱著一隻紙箱衝出來，腳步踉蹌了一下，紙箱落在桌上，揚起一層細灰。
阿May被嗆得往後躲，用手扇了扇面前的空氣：「什麼東西？」
「去年活動剩下的贈品。」金多熙拍掉箱子上的灰，手指在紙箱邊緣蹭出一道淺淺的痕跡。她打開箱蓋，裡面亂七八糟堆著一堆小玩意——鑰匙扣、書籤、小夾子、便簽本、原子筆、還有幾枚不知道哪個廠商送的冰箱貼。東西都不值錢，但也不難看，就是那种放在抽屜里永遠不會想起來、翻到了又覺得扔了可惜的物件。
梁俊浩從咖啡機後面走過來，低頭看了一眼：「還沒扔？」
「為什麼要扔？」金多熙把箱子往自己身邊拉了拉，像怕被人搶走。
「占地方。」
「這是寶藏啊！」
梁俊浩懶得爭論，轉身回去調咖啡機。蒸汽管噴出一股熱氣，把他的話蓋住了大半。
金多熙已經開始翻箱倒櫃了。她把手伸進箱子裡，像淘金一樣把東西一件件撈出來，攤在桌上。
「鑰匙扣，五個。書籤，一堆。便簽本，三本。原子筆，兩支。髮夾……兩個。」她一邊數一邊嘟囔，「還有這個是什麼？」
她舉起一枚冰箱貼，上面印著一隻不知道什麼品種的卡通貓，表情很兇。
阿May看了看：「丑。」
「我也覺得。」金多熙把它扔進「待定」那堆。
沈知行從吧檯那邊走過來，手裡還拿著外帶單，低頭看了一眼桌上的「寶藏」。
「這些怎麼辦？」金多熙抬頭看他，眼睛亮亮的，像一隻叼回球等著主人誇獎的小狗。
沈知行看了一眼那些小玩意，語氣隨意得像是說「今天天氣不錯」：「送掉或者丟掉。」
「真的？」
「嗯。」
「全部？」
「全部。」
金多熙眼睛瞬間亮了，亮到梁俊浩都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我就喜歡這種不花錢的活動。」金多熙搓了搓手，已經開始盤算了，「客人點外帶送一個，隨單附贈，不用登記，也不用解釋，給就完了。」
阿May沒忍住笑：「你這個孩子，怎麼一說到不用花錢就這麼高興？」
「真的嘛。」金多熙理直氣壯，一邊說話一邊把桌上的小東西按顏值分成三堆，「客人開心，我們騰地方，一舉兩得。老闆你說對不對？」
沈知行低頭繼續核對外帶單，筆尖在紙上劃了一下：「別把垃圾送出去就行。」
「放心。」金多熙拍著胸口保證，聲音清脆，「我審美在線。」
梁俊浩在旁邊小聲說了一句：「你去年那件橙色外套的審美不在線。」
金多熙假裝沒聽見。
她低頭開始分揀，一邊分一邊自言自語。每拿起一件，都要翻來覆去看幾遍，像是在給它們打分。
「這個給小朋友。這個太醜。這個更丑。這個——居然還能看。」
她拿起那枚表情很兇的冰箱貼，猶豫了一下，放進了「勉強能送」那一堆。
阿May靠在門框上看著，笑著說：「你這麼認真，不知道的還以為在選秀。」
「贈品也要有尊嚴。」金多熙頭也不抬。
梁俊浩終於沒忍住，轉過身來：「你到底是在整理還是在罵人？」
「都在進行中。」金多熙舉起一個鑰匙扣，對著燈光看了看，「不衝突。」
沈知行把外帶單寫完，走過來看了一眼分揀結果。金多熙把東西分成三堆：好看的，一般的，丑的。
「丑的別送。」他說。
「那丑的怎麼辦？」
沈知行想了想：「扔。」
金多熙臉上露出一種「雖然我覺得丑，但扔了好可惜」的表情。她拿起那枚凶貓冰箱貼，猶豫了兩秒，最後嘆了口氣，把它放進「待定」那一堆——也就是永遠不會被決定的那個堆。
「先留著吧。」她說，「萬一以後有用呢。」
沈知行沒再管她。
金多熙繼續分揀，忽然從箱子底部翻出一個淺黃色的小花髮夾。沒有水鑽，沒有亮片，就是很簡單的布藝小花，顏色淡淡的，像春天路邊隨手摘的那種。
「這個還挺好看的。」她舉起來看了看。
阿May湊過來：「是挺好看的。」
「誰拿？」
「隨便。」沈知行沒多看，轉身回了吧檯。
金多熙把髮夾單獨放在一邊，繼續翻箱子。
下午，外帶準時送到SM練習室。
保溫袋剛放下，允兒第一個發現不對。她蹲在地上，手伸進袋子裡，摸到一個牛皮紙包。
「今天怎麼還有紙包？」她把紙包抽出來，翻來覆去看了看。
「什麼紙包？」秀英湊過來。
「這裡。每個袋子裡都有。」
幾個女孩圍過去。果然，每份外帶旁邊都放著一個小小的牛皮紙袋，用小雨滴貼紙封口。袋子不大，大概巴掌大小，鼓鼓的，不知道裡面裝了什麼。
「不會是老闆又送什麼東西吧？」孝淵搓了搓手，聲音裡帶著一種拆禮物的期待。
Tiffany已經把自己的紙包拆開了。她撕開貼紙的動作很小心，像怕撕壞袋子。裡面是一枚葉子形狀的書籤，淺綠色的，葉脈紋路清晰，邊緣壓了一層薄薄的塑封，摸起來光滑平整。
「哇。」她眼睛亮了。
「怎麼了怎麼了？」允兒湊過去，下巴幾乎要擱到Tiffany肩膀上。
「書籤。葉子形狀的。」
「給我看看。」
「不給。」
「為什麼？」
「因為可愛。」Tiffany把書籤舉高了一點，像怕允兒搶走。
允兒踮了踮腳，夠不著，只好放棄。她轉頭拆自己的紙包，動作比Tiffany快多了，撕拉一聲，貼紙被扯成兩半。
裡面是一枚鑰匙扣。塑料的，造型是一隻簡筆畫風格的小貓，線條圓潤，眼睛很大，看起來有點呆。
允兒盯著看了兩秒：「這個貓好呆。」
「跟你挺配的。」秀英在旁邊幽幽接話。
允兒轉頭看她：「歐尼，你今天第幾次攻擊我了？」
「第三次。」秀英掰著手指數，「貝雷帽一次，這個一次，還差一次。」
「還差一次什麼？」
「還沒想好。先欠著。」
允兒氣鼓鼓地把鑰匙扣掛到自己的包上，拉鏈頭晃了晃，那隻呆貓在燈光下搖來搖去。
秀英拆開自己的紙包。裡面是一個便簽本，封面是深藍色的，沒有花紋，什麼都沒有，乾淨得像一塊磚。
「就這個？」她翻了兩頁，裡面是白紙，沒有任何裝飾。
「簡約。」孝淵說。
「樸素。」Yuri補充。
「省錢。」Jessica淡淡接了一句。
秀英把便簽本合上，表情複雜：「你們能不能說點好聽的？」
「實用。」徐賢認真地說。
秀英看了她一眼，嘆了口氣：「還是忙內會說話。」
Jessica拆開自己的紙包。裡面是一支原子筆，白色的，筆帽上印著一個小雨滴標誌。她拿起來看了兩秒，表情平淡得像在檢查一支筆還能不能寫字。
「誰會送這個。」她說。
允兒湊過來看了一眼，嘴快：「歐尼你賺到了。」
「你想要？」Jessica轉頭看她。
「不想要。」
「那你說什麼。」
「就是客氣一下。」
Jessica把原子筆塞進練習服口袋，沒再接話。
孝淵得到一枚冰箱貼。她拿起來看了看，舉到燈光下，翻來覆去研究了兩秒，然後走到練習室角落的大鐵櫃前，啪嗒一下貼上去了。
「以後我們點外賣可以貼這裡。」她說。
「為什麼？」Yuri問。
「紀念。」
泰妍拆開紙包，裡面是一把小木勺。她拿在手裡掂了掂，大小剛好，木紋清晰，邊緣打磨得很光滑。
她看了半天，忽然說：「這個是不是配紅豆沙的？」
「有可能。」秀英湊過來看了一眼。
「那還挺實用。」泰妍把木勺收進包里，表情平靜，但眉心舒展了一點。
徐賢拆出來一個小記事本。封面是米白色的，內頁帶淡淡的格子線。她認真翻了兩頁，像在檢查本子質量，然後點點頭：「還不錯。」
孝淵探頭看了一眼：「你是不是已經在想用它寫什麼了？」
徐賢想了想：「可以記歌詞。」
「你歌詞不是記腦子裡嗎？」
「寫在紙上更清楚。」徐賢把記事本放進練習包，拉鏈拉好。
Yuri拆出來一個發圈。黑色的，普普通通的那種，沒有任何裝飾。她看了一秒，直接套到手腕上了。
「實用。」她說。
秀英看了她一眼：「你跟忙內學傻了。」
「我只是實事求是。」
Sunny一直沒有拆。
她坐在牆邊，先把熱牛奶拿出來，杯壁的溫度透過紙杯傳到掌心，溫的。她把杯子放在地上，然後才拿起那個牛皮紙袋。
紙袋不重，輕飄飄的，裡面像是沒什麼東西。
她撕開貼紙的動作很慢。
紙袋倒過來，裡面躺著一個小小的淺黃色髮夾。
就是那種很簡單的布藝小花，花瓣是淺黃色的，花心是深一點的土黃色，背面是黑色的金屬夾。沒有水鑽，沒有亮片，什麼都沒有。
安安靜靜躺在她的掌心裡。
她愣了一下。
允兒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湊過來了，腦袋從她肩膀後面探出來，眼睛亮亮的：「歐尼你是什麼？」
Sunny下意識合攏手指，把髮夾攥在掌心裡。
「沒什麼。」
「我看見了。」允兒的聲音裡帶著一種「你別想騙我」的篤定。
「看見就看見。」
「挺好看的。」
但她塞口袋的時候，手指在紙袋上多停了一秒。
Tiffany抱著葉子書籤跑過來給Sunny看：「你看你看，好看吧？」
Sunny看了一眼：「嗯。」
「你的是什麼？」
「沒什麼。」
「給我看看。」
「不用。」
Tiffany歪著頭看她，像一隻好奇的小狗。Sunny面不改色地拿起熱牛奶喝了一口，把話題岔開了。
秀英靠在牆邊，手裡拿著那個深藍色便簽本，什麼都沒記，只是在翻。她看了一眼Sunny塞口袋的動作，又看了一眼Tiffany手裡的書籤，視線移開，落在練習室鏡子裡自己的倒影上。
她什麼都沒說。
三秒後，她把便簽本合上，放回紙袋裡，塞進自己的包。
休息結束前五分鐘，Sunny坐回牆邊。
熱牛奶已經喝完了，紙杯捏扁了扔進垃圾袋。練習室里的音樂已經停了，下一輪還沒開始，大家都在收拾自己的東西。泰妍在整理歌詞紙，Tiffany在擦汗，允兒把那隻呆貓鑰匙扣從包上取下來又掛上去，反覆確認它不會掉。
Sunny從口袋裡拿出手機。
屏幕亮起來，她點開和沈知行的簡訊界面。對話停在昨天那句「明天看情況」。她往上翻了翻，看到那條「牙膏擠多了浪費」，嘴角動了一下，很快又收回來。
她打字：【庫存清理？】
發完她把手機扣在膝蓋上，拿起水瓶喝了一口。水是涼的，貼著喉嚨滑下去。
不到一分鐘，屏幕亮了。
沈知行：【庫存清理。】
Sunny盯著這行字看了兩秒。她本來想說「就知道是庫存」，但手指沒聽使喚，打了另一行字：【為什麼是髮夾？】
發完她就後悔了。這句話問得太刻意了，好像在期待什麼答案似的。
對面安靜了幾秒。Sunny盯著屏幕上方那個「對方正在輸入」的提示，心跳莫名其妙快了半拍。
沈知行：【因為鑰匙扣被金多熙搶走了。】
Sunny沒忍住笑了一下，又迅速用手背擋住嘴，假裝在擦汗。
她打字：【你覺得我信？】
沈知行：【不信算了。】
Sunny：【那我要原子筆。】
沈知行：【已經被鄭秀妍抽中了。】
Sunny愣了一下。她轉頭看了一眼正在收拾東西的Jessica，Jessica手裡那支白色原子筆還握著，正在紙上隨便劃了兩下試筆。
她低頭打字：【她會嫌棄的。】
沈知行：【已經被嫌棄了。】
Sunny這次沒憋住，鼻腔里笑出一聲輕哼，嘴角直接翹了上去。笑的聲音不大，但坐在旁邊的Tiffany聽見了，偏頭看了她一眼。Sunny立刻輕咳一聲，把手機側了一下，不讓Tiffany看到屏幕。
Tiffany沒說什麼，只是笑了笑，繼續整理自己的東西。
Sunny盯著屏幕，忽然覺得有點說不上來的感覺。髮夾不大，不值錢，是從倉庫翻出來的庫存，甚至可能是金多熙隨手塞進去的。
但還是覺得有點什麼。
她把手機鎖屏，放回口袋。手指碰到那個折好的紙袋，碰了一下，沒動。
晚上回到宿舍，已經快十一點了。
洗漱間的燈亮著暖黃色的光，水龍頭開著，水流的聲音不大，細細地落在白色陶瓷盆里。鏡子蒙了一層薄薄的水霧，把裡面的人影映得有點模糊。
Tiffany洗完臉出來，毛巾搭在肩上，頭髮用夾子夾著。她經過洗漱間門口時，腳步忽然頓了一下。
Sunny正站在洗手台前，低著頭。頭髮被隨手夾起來，露出後頸一小片皮膚。用的正是下午那個淺黃色髮夾。
淺黃色的花瓣在燈光下顯得更淡了，像被水洗過很多遍的顏色。
Tiffany愣了一下，在門口站了一秒。
「Sunny啊。」
「嗯？」Sunny沒抬頭，正在擰毛巾。
「挺好看的。」
Sunny的動作停頓了不到半秒，短到幾乎看不出來。然後她繼續擰毛巾，聲音很平：「一般。」
Tiffany笑了。她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胸，歪著頭看Sunny。
「那你為什麼戴？」
Sunny把毛巾掛好，動作乾脆利落。她抬頭看了一眼鏡子裡的自己，髮夾安靜地夾在發側，把碎發收得整整齊齊。
「洗臉方便。」
「哦——」Tiffany拖長了聲音，尾音上揚，帶著一種「我懂但我偏不說破」的意味。
「黃美英。」
「內。」
「閉嘴。」
Tiffany抱著毛巾跑了。走廊里很快傳來她壓低聲音的笑，還有秀英在客廳問「怎麼了」的聲音。Tiffany沒回答，但笑聲更大了。
Sunny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洗漱間的燈光把她的臉照得很清楚。剛洗完臉，皮膚有點發紅，額前的碎發被水沾濕了，貼在額角。髮夾安靜地夾在那裡，很不起眼，小到不仔細看可能都不會注意。
她伸手碰了一下髮夾的邊緣。金屬夾子有點涼，花瓣是布藝的，摸起來軟軟的。
她把手收回來，轉身走出洗漱間。
客廳里，Tiffany和秀英正坐在沙發上，兩個人挨在一起看手機。看到Sunny出來，Tiffany抬頭笑了一下，秀英也抬了一下眼皮，視線落在Sunny頭髮上。
「真的挺好看的。」秀英說。
Sunny從茶几上拿起自己的水杯：「洗臉用的。」
「洗臉用的也可以好看。」
Sunny沒接話，端著水杯走回房間。
身後傳來秀英低低的笑聲，不大，但很清楚。
Sunny躺回床上，抬手摸了摸頭上的髮夾。淺黃色的花瓣在指尖蹭了一下，軟軟的。
淺黃色的花瓣在檯燈下顯得很柔和。
她翻了翻歌詞本，翻到貼著小雨滴貼紙的那一頁。貼紙還在，邊緣有一點翹起，是被牛奶泡過又晾乾的痕跡。
她看了看髮夾，又看了看貼紙。然後把髮夾放在歌詞本旁邊，靠在檯燈底座上。
沒有夾進去。
就放在旁邊。
手機震了一下。
她拿起來。
沈知行：【庫存清理結束。】
Sunny盯著那行字。
屏幕的光把她的臉照得有點白。她看了幾秒，然後慢吞吞地打了一行字。
【騙人。】
發完以後，她把手機扣在胸口。
屏幕暗下去。
檯燈還亮著，暖黃色的光落在髮夾上，把那朵小花照得亮了一點。
嘴角一直沒壓下去。
下午剛結束一個雜誌拍攝，公司又發來下一批造型參考圖。列印出來的照片攤滿客廳茶几，白花花的紙面上全是各種髮飾、帽子、耳環的特寫，旁邊用便簽紙貼著密密麻麻的備註。
允兒趴在地毯上翻照片，頭髮亂糟糟地散在肩上，睡衣袖子卷到胳膊肘，露出一截細白的小臂。
「這個好看。」她舉起一張照片，語氣篤定得像在宣布希麼重大發現。
照片裡的女模特戴著一頂貝雷帽，米白色的，帽檐微微歪向一邊。
秀英盤腿坐在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果汁，掃了一眼：「臉好看。」
「帽子也好看。」
「你戴會像個小男孩紙。」
允兒噎住，把照片放下來，瞪了秀英兩秒，又拿起來看了一遍，仿佛想從中找出反駁的證據。
Yuri從廚房端著一盤切好的蘋果出來，笑得差點把盤子扔了。
「秀英你嘴太毒了。」
「我說的是實話。」秀英咬了一口蘋果，表情無辜。
「實話也不能這麼說。」
「那應該怎麼說？」
Yuri想了想，沒想出來，只好擺擺手：「反正不能這麼說。」
Jessica正坐在沙發另一頭卸妝，化妝棉蘸著卸妝水，一下一下地擦。她從頭到尾沒參與討論，直到允兒把那張貝雷帽照片舉到她面前。
「歐尼，你覺得呢？」
Jessica眼皮都沒抬：「內，一撲噠。」
允兒徹底把照片扔到一邊。
「歐尼，你都沒認真看！」
秀英和Jessica對視一眼，同時移開視線。
允兒不服氣，又翻出另一張照片。這次是一個髮夾，銀色的小花樣式，花瓣邊緣鑲著一圈細碎的水鑽，在燈光下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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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這個呢？」
Tiffany剛洗完澡從走廊過來，頭髮還濕著，用毛巾包成一團。她湊過去看了一眼，眼睛立刻亮起來。
「這個可愛。」
「對吧？」
「嗯。」
「我就說。」
兩個人瞬間達成一致，頭挨著頭研究那張照片，像在討論什麼了不起的大事。
徐賢坐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手裡捧著一杯熱可可，認真看了兩秒那張照片，然後用她那種不急不慢的語氣說：「可是這種髮夾很容易勾頭髮。」
客廳安靜了一瞬。
允兒沉默了。Tiffany也沉默了。
兩秒後，允兒把照片放下，聲音裡帶著一種被科學打敗的無力感：「忙內總是能用科學打敗浪漫。」
徐賢眨眨眼，完全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我只是說事實。」
「事實可以晚一點再說。」允兒翻了個身，躺在地毯上，盯著天花板。
「那什麼時候說？」
「等我覺得它好看完再說。」
徐賢想了想，覺得這個邏輯好像不對，但看允兒的樣子，決定不追問了。
客廳里頓時笑成一片。孝淵笑得靠在牆上，差點把蘋果盤打翻。Yuri從房間裡探出頭來問「怎麼了」，沒人回答她，她又縮回去了。
Sunny抱著抱枕坐在地板上，靠著一隻懶人沙發。她剛洗完頭，頭髮半干，發尾有點卷，貼著臉頰。淺灰色的家居服，領口有點大，露出一截鎖骨。
她沒有參與討論。
手機放在腿邊，屏幕黑著。她低頭看了一眼，又移開視線。過了幾秒，再看一眼。
屏幕還是黑的。
她拿起手機，點開簡訊界面。和沈知行的對話停在昨天那條「牙膏擠多了浪費」。沒有新消息。
她把手機扣回地毯上，動作很輕。
秀英把這一切盡收眼底。她的位置在沙發上，角度剛好能看見Sunny低頭、看手機、放下、再低頭的全過程。
但她什麼都沒說。
只是低頭喝了一口果汁，咬了一下吸管。
這種時候說出來，容易挨打。她很清楚。
泰妍從房間出來，手裡拿著公司的造型參考文件夾，坐到沙發扶手上翻了幾頁。她看東西很快，一頁一頁地掃過去，偶爾在某張照片上停一下，又繼續翻。
「這些髮飾都是候選？」Tiffany問。
「嗯。下周拍攝要用。」泰妍翻到最後一頁，合上文件夾，「公司說讓我們自己挑喜歡的，反饋給他們。」
「那就是選了也不一定會用。」秀英說。
「對。」
「那選什麼？」
「走個形式。」
Jessica把最後一片化妝棉扔進垃圾桶，站起來往房間走，路過茶几時瞥了一眼那些照片，丟下一句：「隨便選，反正最後他們會換掉。」
允兒從地毯上坐起來：「那為什麼還要我們選？」
「讓你們覺得被尊重了。」
Jessica頭也沒回，進了房間，關上門。
允兒轉頭看泰妍：「歐尼，她說的好有道理，但我聽了更難受了。」
泰妍笑了一下，沒接話。
Sunny又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還是沒有消息。
她把手機塞進外套口袋裡，站起來去廚房倒水。經過茶几時，秀英的聲音從背後飄過來：「你手機今天很安靜。」
Sunny腳步沒停：「它平時也安靜。」
「那你今天看它比較多。」
「因為我在等公司通知。」Sunny擰開水龍頭，杯子放到水流下，聲音被水聲蓋住了一部分，「下周拍攝的具體時間還沒定。」
秀英「哦」了一聲，語氣里沒有任何信服的意思。
Sunny關了水，端著杯子轉身，看了秀英一眼。
秀英舉起雙手：「吶，我沒說別的。」
Sunny沒理她，端著水杯回了自己位置。
與此同時，Rainy Day後廚。
金多熙正蹲在倉庫最裡面。倉庫不大，塞著幾箱咖啡豆、兩袋麵粉、一堆用了一半的糖漿瓶子，還有幾個從開業就沒打開過的紙箱。燈光是暖黃色的，照得整個空間有點昏昏欲睡。
「找到了！」她的聲音從紙箱堆後面傳出來，帶著一種考古學家發現文物的興奮。
朴敏載正在前廳理貨，聽見動靜回頭看了一眼，沒動。阿May從後廚探出頭，手裡還拿著抹布。
金多熙抱著一隻紙箱衝出來，腳步踉蹌了一下，紙箱落在桌上，揚起一層細灰。
阿May被嗆得往後躲，用手扇了扇面前的空氣：「什麼東西？」
「去年活動剩下的贈品。」金多熙拍掉箱子上的灰，手指在紙箱邊緣蹭出一道淺淺的痕跡。她打開箱蓋，裡面亂七八糟堆著一堆小玩意——鑰匙扣、書籤、小夾子、便簽本、原子筆、還有幾枚不知道哪個廠商送的冰箱貼。東西都不值錢，但也不難看，就是那种放在抽屜里永遠不會想起來、翻到了又覺得扔了可惜的物件。
梁俊浩從咖啡機後面走過來，低頭看了一眼：「還沒扔？」
「為什麼要扔？」金多熙把箱子往自己身邊拉了拉，像怕被人搶走。
「占地方。」
「這是寶藏啊！」
梁俊浩懶得爭論，轉身回去調咖啡機。蒸汽管噴出一股熱氣，把他的話蓋住了大半。
金多熙已經開始翻箱倒櫃了。她把手伸進箱子裡，像淘金一樣把東西一件件撈出來，攤在桌上。
「鑰匙扣，五個。書籤，一堆。便簽本，三本。原子筆，兩支。髮夾……兩個。」她一邊數一邊嘟囔，「還有這個是什麼？」
她舉起一枚冰箱貼，上面印著一隻不知道什麼品種的卡通貓，表情很兇。
阿May看了看：「丑。」
「我也覺得。」金多熙把它扔進「待定」那堆。
沈知行從吧檯那邊走過來，手裡還拿著外帶單，低頭看了一眼桌上的「寶藏」。
「這些怎麼辦？」金多熙抬頭看他，眼睛亮亮的，像一隻叼回球等著主人誇獎的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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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嗯。」
「全部？」
「全部。」
金多熙眼睛瞬間亮了，亮到梁俊浩都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我就喜歡這種不花錢的活動。」金多熙搓了搓手，已經開始盤算了，「客人點外帶送一個，隨單附贈，不用登記，也不用解釋，給就完了。」
阿May沒忍住笑：「你這個孩子，怎麼一說到不用花錢就這麼高興？」
「真的嘛。」金多熙理直氣壯，一邊說話一邊把桌上的小東西按顏值分成三堆，「客人開心，我們騰地方，一舉兩得。老闆你說對不對？」
沈知行低頭繼續核對外帶單，筆尖在紙上劃了一下：「別把垃圾送出去就行。」
「放心。」金多熙拍著胸口保證，聲音清脆，「我審美在線。」
梁俊浩在旁邊小聲說了一句：「你去年那件橙色外套的審美不在線。」
金多熙假裝沒聽見。
她低頭開始分揀，一邊分一邊自言自語。每拿起一件，都要翻來覆去看幾遍，像是在給它們打分。
「這個給小朋友。這個太醜。這個更丑。這個——居然還能看。」
她拿起那枚表情很兇的冰箱貼，猶豫了一下，放進了「勉強能送」那一堆。
阿May靠在門框上看著，笑著說：「你這麼認真，不知道的還以為在選秀。」
「贈品也要有尊嚴。」金多熙頭也不抬。
梁俊浩終於沒忍住，轉過身來：「你到底是在整理還是在罵人？」
「都在進行中。」金多熙舉起一個鑰匙扣，對著燈光看了看，「不衝突。」
沈知行把外帶單寫完，走過來看了一眼分揀結果。金多熙把東西分成三堆：好看的，一般的，丑的。
「丑的別送。」他說。
「那丑的怎麼辦？」
沈知行想了想：「扔。」
金多熙臉上露出一種「雖然我覺得丑，但扔了好可惜」的表情。她拿起那枚凶貓冰箱貼，猶豫了兩秒，最後嘆了口氣，把它放進「待定」那一堆——也就是永遠不會被決定的那個堆。
「先留著吧。」她說，「萬一以後有用呢。」
沈知行沒再管她。
金多熙繼續分揀，忽然從箱子底部翻出一個淺黃色的小花髮夾。沒有水鑽，沒有亮片，就是很簡單的布藝小花，顏色淡淡的，像春天路邊隨手摘的那種。
「這個還挺好看的。」她舉起來看了看。
阿May湊過來：「是挺好看的。」
「誰拿？」
「隨便。」沈知行沒多看，轉身回了吧檯。
金多熙把髮夾單獨放在一邊，繼續翻箱子。
下午，外帶準時送到SM練習室。
保溫袋剛放下，允兒第一個發現不對。她蹲在地上，手伸進袋子裡，摸到一個牛皮紙包。
「今天怎麼還有紙包？」她把紙包抽出來，翻來覆去看了看。
「什麼紙包？」秀英湊過來。
「這裡。每個袋子裡都有。」
幾個女孩圍過去。果然，每份外帶旁邊都放著一個小小的牛皮紙袋，用小雨滴貼紙封口。袋子不大，大概巴掌大小，鼓鼓的，不知道裡面裝了什麼。
「不會是老闆又送什麼東西吧？」孝淵搓了搓手，聲音裡帶著一種拆禮物的期待。
Tiffany已經把自己的紙包拆開了。她撕開貼紙的動作很小心，像怕撕壞袋子。裡面是一枚葉子形狀的書籤，淺綠色的，葉脈紋路清晰，邊緣壓了一層薄薄的塑封，摸起來光滑平整。
「哇。」她眼睛亮了。
「怎麼了怎麼了？」允兒湊過去，下巴幾乎要擱到Tiffany肩膀上。
「書籤。葉子形狀的。」
「給我看看。」
「不給。」
「為什麼？」
「因為可愛。」Tiffany把書籤舉高了一點，像怕允兒搶走。
允兒踮了踮腳，夠不著，只好放棄。她轉頭拆自己的紙包，動作比Tiffany快多了，撕拉一聲，貼紙被扯成兩半。
裡面是一枚鑰匙扣。塑料的，造型是一隻簡筆畫風格的小貓，線條圓潤，眼睛很大，看起來有點呆。
允兒盯著看了兩秒：「這個貓好呆。」
「跟你挺配的。」秀英在旁邊幽幽接話。
允兒轉頭看她：「歐尼，你今天第幾次攻擊我了？」
「第三次。」秀英掰著手指數，「貝雷帽一次，這個一次，還差一次。」
「還差一次什麼？」
「還沒想好。先欠著。」
允兒氣鼓鼓地把鑰匙扣掛到自己的包上，拉鏈頭晃了晃，那隻呆貓在燈光下搖來搖去。
秀英拆開自己的紙包。裡面是一個便簽本，封面是深藍色的，沒有花紋，什麼都沒有，乾淨得像一塊磚。
「就這個？」她翻了兩頁，裡面是白紙，沒有任何裝飾。
「簡約。」孝淵說。
「樸素。」Yuri補充。
「省錢。」Jessica淡淡接了一句。
秀英把便簽本合上，表情複雜：「你們能不能說點好聽的？」
「實用。」徐賢認真地說。
秀英看了她一眼，嘆了口氣：「還是忙內會說話。」
Jessica拆開自己的紙包。裡面是一支原子筆，白色的，筆帽上印著一個小雨滴標誌。她拿起來看了兩秒，表情平淡得像在檢查一支筆還能不能寫字。
「誰會送這個。」她說。
允兒湊過來看了一眼，嘴快：「歐尼你賺到了。」
「你想要？」Jessica轉頭看她。
「不想要。」
「那你說什麼。」
「就是客氣一下。」
Jessica把原子筆塞進練習服口袋，沒再接話。
孝淵得到一枚冰箱貼。她拿起來看了看，舉到燈光下，翻來覆去研究了兩秒，然後走到練習室角落的大鐵櫃前，啪嗒一下貼上去了。
「以後我們點外賣可以貼這裡。」她說。
「為什麼？」Yuri問。
「紀念。」
泰妍拆開紙包，裡面是一把小木勺。她拿在手裡掂了掂，大小剛好，木紋清晰，邊緣打磨得很光滑。
她看了半天，忽然說：「這個是不是配紅豆沙的？」
「有可能。」秀英湊過來看了一眼。
「那還挺實用。」泰妍把木勺收進包里，表情平靜，但眉心舒展了一點。
徐賢拆出來一個小記事本。封面是米白色的，內頁帶淡淡的格子線。她認真翻了兩頁，像在檢查本子質量，然後點點頭：「還不錯。」
孝淵探頭看了一眼：「你是不是已經在想用它寫什麼了？」
徐賢想了想：「可以記歌詞。」
「你歌詞不是記腦子裡嗎？」
「寫在紙上更清楚。」徐賢把記事本放進練習包，拉鏈拉好。
Yuri拆出來一個發圈。黑色的，普普通通的那種，沒有任何裝飾。她看了一秒，直接套到手腕上了。
「實用。」她說。
秀英看了她一眼：「你跟忙內學傻了。」
「我只是實事求是。」
Sunny一直沒有拆。
她坐在牆邊，先把熱牛奶拿出來，杯壁的溫度透過紙杯傳到掌心，溫的。她把杯子放在地上，然後才拿起那個牛皮紙袋。
紙袋不重，輕飄飄的，裡面像是沒什麼東西。
她撕開貼紙的動作很慢。
紙袋倒過來，裡面躺著一個小小的淺黃色髮夾。
就是那種很簡單的布藝小花，花瓣是淺黃色的，花心是深一點的土黃色，背面是黑色的金屬夾。沒有水鑽，沒有亮片，什麼都沒有。
安安靜靜躺在她的掌心裡。
她愣了一下。
允兒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湊過來了，腦袋從她肩膀後面探出來，眼睛亮亮的：「歐尼你是什麼？」
Sunny下意識合攏手指，把髮夾攥在掌心裡。
「沒什麼。」
「我看見了。」允兒的聲音裡帶著一種「你別想騙我」的篤定。
「看見就看見。」
「挺好看的。」
但她塞口袋的時候，手指在紙袋上多停了一秒。
Tiffany抱著葉子書籤跑過來給Sunny看：「你看你看，好看吧？」
Sunny看了一眼：「嗯。」
「你的是什麼？」
「沒什麼。」
「給我看看。」
「不用。」
Tiffany歪著頭看她，像一隻好奇的小狗。Sunny面不改色地拿起熱牛奶喝了一口，把話題岔開了。
秀英靠在牆邊，手裡拿著那個深藍色便簽本，什麼都沒記，只是在翻。她看了一眼Sunny塞口袋的動作，又看了一眼Tiffany手裡的書籤，視線移開，落在練習室鏡子裡自己的倒影上。
她什麼都沒說。
三秒後，她把便簽本合上，放回紙袋裡，塞進自己的包。
休息結束前五分鐘，Sunny坐回牆邊。
熱牛奶已經喝完了，紙杯捏扁了扔進垃圾袋。練習室里的音樂已經停了，下一輪還沒開始，大家都在收拾自己的東西。泰妍在整理歌詞紙，Tiffany在擦汗，允兒把那隻呆貓鑰匙扣從包上取下來又掛上去，反覆確認它不會掉。
Sunny從口袋裡拿出手機。
屏幕亮起來，她點開和沈知行的簡訊界面。對話停在昨天那句「明天看情況」。她往上翻了翻，看到那條「牙膏擠多了浪費」，嘴角動了一下，很快又收回來。
她打字：【庫存清理？】
發完她把手機扣在膝蓋上，拿起水瓶喝了一口。水是涼的，貼著喉嚨滑下去。
不到一分鐘，屏幕亮了。
沈知行：【庫存清理。】
Sunny盯著這行字看了兩秒。她本來想說「就知道是庫存」，但手指沒聽使喚，打了另一行字：【為什麼是髮夾？】
發完她就後悔了。這句話問得太刻意了，好像在期待什麼答案似的。
對面安靜了幾秒。Sunny盯著屏幕上方那個「對方正在輸入」的提示，心跳莫名其妙快了半拍。
沈知行：【因為鑰匙扣被金多熙搶走了。】
Sunny沒忍住笑了一下，又迅速用手背擋住嘴，假裝在擦汗。
她打字：【你覺得我信？】
沈知行：【不信算了。】
Sunny：【那我要原子筆。】
沈知行：【已經被鄭秀妍抽中了。】
Sunny愣了一下。她轉頭看了一眼正在收拾東西的Jessica，Jessica手裡那支白色原子筆還握著，正在紙上隨便劃了兩下試筆。
她低頭打字：【她會嫌棄的。】
沈知行：【已經被嫌棄了。】
Sunny這次沒憋住，鼻腔里笑出一聲輕哼，嘴角直接翹了上去。笑的聲音不大，但坐在旁邊的Tiffany聽見了，偏頭看了她一眼。Sunny立刻輕咳一聲，把手機側了一下，不讓Tiffany看到屏幕。
Tiffany沒說什麼，只是笑了笑，繼續整理自己的東西。
Sunny盯著屏幕，忽然覺得有點說不上來的感覺。髮夾不大，不值錢，是從倉庫翻出來的庫存，甚至可能是金多熙隨手塞進去的。
但還是覺得有點什麼。
她把手機鎖屏，放回口袋。手指碰到那個折好的紙袋，碰了一下，沒動。
晚上回到宿舍，已經快十一點了。
洗漱間的燈亮著暖黃色的光，水龍頭開著，水流的聲音不大，細細地落在白色陶瓷盆里。鏡子蒙了一層薄薄的水霧，把裡面的人影映得有點模糊。
Tiffany洗完臉出來，毛巾搭在肩上，頭髮用夾子夾著。她經過洗漱間門口時，腳步忽然頓了一下。
Sunny正站在洗手台前，低著頭。頭髮被隨手夾起來，露出後頸一小片皮膚。用的正是下午那個淺黃色髮夾。
淺黃色的花瓣在燈光下顯得更淡了，像被水洗過很多遍的顏色。
Tiffany愣了一下，在門口站了一秒。
「Sunny啊。」
「嗯？」Sunny沒抬頭，正在擰毛巾。
「挺好看的。」
Sunny的動作停頓了不到半秒，短到幾乎看不出來。然後她繼續擰毛巾，聲音很平：「一般。」
Tiffany笑了。她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胸，歪著頭看Sunny。
「那你為什麼戴？」
Sunny把毛巾掛好，動作乾脆利落。她抬頭看了一眼鏡子裡的自己，髮夾安靜地夾在發側，把碎發收得整整齊齊。
「洗臉方便。」
「哦——」Tiffany拖長了聲音，尾音上揚，帶著一種「我懂但我偏不說破」的意味。
「黃美英。」
「內。」
「閉嘴。」
Tiffany抱著毛巾跑了。走廊里很快傳來她壓低聲音的笑，還有秀英在客廳問「怎麼了」的聲音。Tiffany沒回答，但笑聲更大了。
Sunny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洗漱間的燈光把她的臉照得很清楚。剛洗完臉，皮膚有點發紅，額前的碎發被水沾濕了，貼在額角。髮夾安靜地夾在那裡，很不起眼，小到不仔細看可能都不會注意。
她伸手碰了一下髮夾的邊緣。金屬夾子有點涼，花瓣是布藝的，摸起來軟軟的。
她把手收回來，轉身走出洗漱間。
客廳里，Tiffany和秀英正坐在沙發上，兩個人挨在一起看手機。看到Sunny出來，Tiffany抬頭笑了一下，秀英也抬了一下眼皮，視線落在Sunny頭髮上。
「真的挺好看的。」秀英說。
Sunny從茶几上拿起自己的水杯：「洗臉用的。」
「洗臉用的也可以好看。」
Sunny沒接話，端著水杯走回房間。
身後傳來秀英低低的笑聲，不大，但很清楚。
Sunny躺回床上，抬手摸了摸頭上的髮夾。淺黃色的花瓣在指尖蹭了一下，軟軟的。
淺黃色的花瓣在檯燈下顯得很柔和。
她翻了翻歌詞本，翻到貼著小雨滴貼紙的那一頁。貼紙還在，邊緣有一點翹起，是被牛奶泡過又晾乾的痕跡。
她看了看髮夾，又看了看貼紙。然後把髮夾放在歌詞本旁邊，靠在檯燈底座上。
沒有夾進去。
就放在旁邊。
手機震了一下。
她拿起來。
沈知行：【庫存清理結束。】
Sunny盯著那行字。
屏幕的光把她的臉照得有點白。她看了幾秒，然後慢吞吞地打了一行字。
【騙人。】
發完以後，她把手機扣在胸口。
屏幕暗下去。
檯燈還亮著，暖黃色的光落在髮夾上，把那朵小花照得亮了一點。
嘴角一直沒壓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