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雨日記錄
Rainy Day早班前的十分鐘，沈知行坐在吧檯後翻一本新筆記本。
深灰色封面，邊角硬得能當尺子用。和朴敏載那本「運營資料」是同一批買的，金多熙看見時多半會說一句：「老闆，你也被敏載歐巴傳染了。」
他翻開第一頁，筆尖在紙上停了停。
然後寫：
泰妍——陳皮紅豆沙，少糖。嗓子不舒服時別放太稠。
Tiffany——蛋撻兩個。會先拿在手裡聞一下，再小口吃。
允兒——飯糰兩個，多放半份雞肉，『不寫出啦』。
寫到這裡，沈知行停了一下，想起林允兒蹲在練習室地板上抱著飯糰的樣子，忍不住在後面又補了半句：
吃東西很認真。
寫完，他自己看了兩秒，把那半句劃掉。
他重新落筆。
Sunny——
筆尖在紙面上點了兩下。
想寫「嘴硬」，不行，太像找茬。
想寫「炸毛的時候會先抿嘴」，也不行，寫出來像他整天盯著人看。
想寫「收到消息會先看兩秒再回」，更不行。哪天這本東西被金多熙翻到，Rainy Day可以直接改名叫審訊室。
沈知行垂眼看了半天，最後只老老實實寫下：
熱牛奶，溫一點，別燙口。
寫完，他把筆停在最後那個「口」字旁邊，又覺得這句話有點太細。
可想了想，還是沒劃掉。
阿May從後廚端著一鍋新熬的梨水出來，看見他坐在吧檯後寫東西，也沒多問，只把鍋放到小爐上溫著。
梨水剛熬好，熱氣往上冒，帶著一點陳皮的清香。阿May拿勺子攪了兩下，抬頭問：「今天SM那邊還是上午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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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沈知行合上本子，「十一點前。」
梁俊浩正在試咖啡機的水溫，頭也不抬地說：「老闆，今天外帶比昨天多三份。Tiffany那邊多加了一盒蛋撻，允兒那邊飯糰還是兩個？」
「兩個。」
「雞肉呢？」
「照舊。」
梁俊浩點點頭，沒再問。
他現在已經明白了。Rainy Day有些「照舊」，不能寫在標籤上，但大家都知道。
話音剛落，後門被推開。
金多熙裹著圍巾衝進來，半張臉都埋在羊毛里，只露出一雙被冷風吹得濕漉漉的眼睛。
「老闆早——哇，今天外面真的好冷，我剛才從路口跑過來，感覺鼻子都不是自己的了。」
她一邊說，一邊把圍巾扯下來。剛放下包，就看見沈知行手邊那本深灰色筆記本。
金多熙眼睛立刻亮了。
「老闆，你在寫什麼？」
沈知行把本子往旁邊挪了一點。
「沒什麼。」
「你剛才明明在寫，我看見你寫了好幾行。」
「你視力很好。」
「謝謝。」
「不是誇你。」
金多熙一點也不受打擊，換圍裙換到一半，又從架子旁邊探頭：「是不是新菜單？還是外帶企劃？還是你終於決定寫一本《虧損店鋪生存指南》？」
沈知行抬眼看她。
「開店記錄。」
「開店記錄是什麼？」
「記客人習慣。」
金多熙「哦」了一聲，尾音拖長，像是抓住了什麼不得了的線頭。
「就是那種，張小姐喜歡靠窗，李先生不喝冰的，附近美容室那個姐姐不吃葡萄乾？」
「差不多。」
「那我們店客人這麼多，你記得過來嗎？」
沈知行沒回答，只把本子合得更嚴實。
金多熙看著他的動作，眼睛轉了一圈，語氣忽然壓低：「老闆，你是不是把少女時代那幾位也記進去了？」
沈知行把筆帽蓋上。
「她們也是客人。」
「我沒說不是啊。」金多熙系好圍裙，走到吧檯邊，聲音更輕，「我只是覺得，你記得也太細了。泰妍xi的紅豆沙，Tiffany xi的蛋撻，允兒xi的飯糰，還有Sunny xi的熱牛奶……」
說到這裡，她故意停了一下。
沈知行抬頭。
金多熙立刻把後半句吞回去，改口：「我是說，老闆你這個服務精神很值得學習。」
「那就先學習別遲到。」
「我沒有遲到，還有兩分鐘。」
「那就用這兩分鐘貼標籤。」
金多熙抱著牛皮紙袋走到旁邊，嘴上答應得很快：「內——」
可她低頭貼第一張標籤時，還是忍不住偷偷往抽屜方向看了一眼。
剛才沈知行合本子時，她只來得及看見一眼。
Sunny那一頁，好像被折了一個很小的角。
她沒有說破。
有些東西不能寫在外帶袋上，也不適合被店員拿來開玩笑。她最近已經被朴敏載訓練得很有職業道德了，雖然職業道德有時候很妨礙八卦快樂。
上午十一點，SM練習室。
音樂停下來的時候，九個人幾乎同時鬆了一口氣。
鏡子上蒙著一層薄霧，地板上散著水瓶、毛巾和被踢到一邊的歌詞紙。空調開得不低，可練完走位，額發還是濕了一層。
秀英坐在地上，一條腿伸直，另一條腿屈著，用毛巾擦脖子上的汗。擦到一半，她低頭看著自己膝蓋，嘆了口氣。
「我覺得這次的走位真的很不講道理。」
Yuri在旁邊幫她壓腿，手上力道沒松：「你昨天也這麼說。」
「昨天是昨天的痛苦，今天是今天的痛苦，不能混為一談。」
孝淵擰開水瓶灌了一大口，喉嚨動了兩下，才接話：「我比較想知道編舞老師是不是覺得我們有分身。左邊剛走完，右邊又要轉回來，我剛才差點撞到忙內。」
徐賢坐在角落，正低頭把歌詞紙撿回來。聽到這句，她抬起頭，很認真地說：「歐尼剛才沒有撞到我，只是鞋尖踩到了我的鞋帶。」
孝淵愣了一下：「這有什麼區別？」
「有。」徐賢把鞋帶重新繫緊，「撞到會影響重心，踩到鞋帶是潛在危險。」
允兒趴在地板上，臉貼著木地板，聲音悶悶的：「忙內，你連被撞都這麼嚴謹，我真的很佩服你。」
Tiffany盤腿坐著，正在和一根蛋白質棒作鬥爭。包裝撕不開，她努力了半天，最後把它遞給泰妍。
「泰古啊，幫我一下。」
泰妍靠在牆邊，不太想說話。她接過去，指甲沿著封口一撕，遞迴去。
Tiffany接過來，小聲說：「謝謝 wuli泰古。」
泰妍摸了摸Tiffany的頭，拿起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
Jessica坐在鏡子前梳頭髮。她今天頭髮被汗沾得有點塌，正用手指一點點把發尾理順。她看了眼Tiffany手裡的蛋白質棒，語氣懶懶的：「你早上不是說要少吃點甜的？」
Tiffany低頭看包裝：「這個不是甜的，是健康的。」
Jessica：「寫著巧克力味。」
Tiffany認真解釋：「可是它包裝上寫了高蛋白。」
允兒從地板上翻了個身，抬起一隻手：「我支持Tiffany歐尼。只要寫了高蛋白，就可以忽略甜度。」
徐賢輕輕皺眉：「這不太符合營養學。」
孝淵把水瓶蓋擰回去：「忙內啊，今天先放過營養學吧，我們現在需要精神支柱。」
徐賢看著她們幾秒，最後低頭，小聲說：「那也不能吃太多。」
Sunny坐在牆邊，帽子放在膝蓋上。
她原本一直沒說話，手指捏著手機邊緣。屏幕亮了一下，不是消息，只是她不小心按到了鍵。她看了一眼，又把手機扣回腿上。
過了幾秒，又翻過來看。
沒有新消息。
她把手機扣回去，力道比剛才稍微重了一點。
泰妍離她最近，餘光看見了，輕聲問：「等外帶？」
Sunny張了張嘴。
她本來想說不是。可「不是」說出來太快，反而像心虛。
於是她頓了頓，說：「也不是。」
Jessica頭也沒抬：「那就是等人。」
Sunny轉頭：「鄭秀妍，你今天不是很累嗎？」
「累。」Jessica慢慢把梳子放下，「但眼睛還沒壞。」
秀英聽到這裡，抬頭看了一眼Sunny，又看了看她扣在腿上的手機。她沒像平時那樣立刻起鬨，只是伸手去夠自己的水瓶。
「等就等唄。練習室里等造型師、等經紀人、等外帶、等下一遍音樂，什麼都等。你多等一個人，也不算很突出。」
Sunny被她這句說得一時沒接上。
她低頭擰開水瓶，喝了一口，又把瓶蓋擰回去。
「我只是隨便看一下手機。」
允兒還趴在地上，聲音有氣無力：「歐尼們，我現在只想等飯糰。等人的事情你們先等，我的胃比較急。」
孝淵笑出聲，用腳尖輕輕踢了一下她的小腿：「林允兒，你剛才不是說你在冥想嗎？」
「對。」允兒閉上眼，「冥想飯糰的味道。雞肉多一點，米飯不要太硬，海苔不要潮。」
Tiffany咬了一口蛋白質棒，含糊地說：「你這樣講，我也餓了。」
Jessica看她：「你手裡不是正在吃？」
Tiffany低頭看了看：「可是這個不好吃。」
泰妍終於忍不住低低笑了一聲，笑完又輕輕咳了一下。Sunny順手把自己的水遞過去。
「喝我的吧，還是溫的。」
泰妍接過去，喝了一口，又遞迴去。
「你自己也喝。」
Sunny點點頭。
就在這時，練習室門被敲了兩下。
經紀人助理探頭進來：「外帶到了。」
允兒從地板上彈起來的速度快得像剛才趴在地上的不是她。
「Rainy Day？」
助理把兩個保溫袋放在桌邊：「嗯，標籤都貼好了，別拿錯。」
孝淵第一個過去找咖啡，Tiffany把蛋白質棒丟到一邊，彎腰去拿蛋撻盒。泰妍沒有急著動，靠牆坐著等大家先拿。
允兒抱出自己的飯糰，拆開包裝咬了一口，眼睛立刻眯起來。
「活著真好。」
秀英走過去，看見她那副表情，忍不住搖頭：「你每次吃第一口都像剛從荒島回來。」
允兒咬著飯糰，聲音含含糊糊：「因為練習室就是荒島，飯糰是救援船。」
Yuri拿到自己的熱湯，在旁邊笑了一下，沒說話。她坐回地板上，先把杯口吹了吹，小口喝著：「這個味道也不錯。」
徐賢把自己的梨茶拿出來，看了一眼標籤，確認沒有拿錯，才小口喝。
Sunny沒有立刻過去。
她等其他人差不多都拿完，才慢吞吞站起來，走到保溫袋旁邊，彎腰拿出自己的紙杯。
外袋上貼著小雨滴。
標籤上還是兩個字：
熱飲。
沒有名字，也沒有多餘的話。
她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兩秒，指尖沿著杯套邊緣輕輕蹭了一下，才拆開杯蓋。
她喝了一口。
不是燙的。
也不是涼的。
像是封杯前被人多放了一小會兒，剛好把那點會燙到舌尖的溫度散掉。入口時仍然熱，落到喉嚨里卻很順。
Sunny低頭看著杯口，過了一會兒，把杯蓋重新扣上，又掀開。
Tiffany拿著蛋撻湊過來：「今天怎麼樣？」
Sunny回得很快：「還行。」
Tiffany咬著蛋撻看她，眼睛彎了彎，但沒有拆穿。
秀英正在旁邊拆三明治，聞言只是抬了抬眉：「今天的還行聽起來比昨天甜一點。」
Sunny把杯子往自己這邊挪：「你吃你的。」
「我吃著呢。」秀英咬了一口三明治，含糊道，「就是順便關心一下我們團隊飲品測評員。」
Sunny懶得理她，坐回牆邊，拿出手機。
她打了一行字：
【今天溫度剛好。】
看了兩秒，刪掉。
【牛奶不錯。】
也刪掉。
【標籤還是沒名字。】
刪到一半，她自己先頓住。
這句話發出去也太像她在意有沒有名字。
她重新打：
【你今天忙嗎？】
發送。
發完她把手機扣在腿上，假裝低頭喝牛奶。
三秒後，手機震了。
沈知行：【不忙。怎麼了？】
Sunny咬了咬吸管，回：
【沒怎麼。隨便問問。】
沈知行：【哦】
Sunny盯著那個「哦」字。
一個字，連標點都懶得給。
她把手機放下，喝了一口牛奶，又拿起來。
屏幕又震了一下。
沈知行：【外帶收到了？】
Sunny：【嗯。】
沈知行：【今天還燙嗎？】
Sunny指尖停住。
這個人明明知道她昨天說了什麼。
她想回「你自己猜」，又覺得這句話太像撒嬌；想回「不燙」，又顯得太聽話。
最後她打：
【還行。】
沈知行：【那就是剛好。】
Sunny看著這句，嘴角差點沒壓住。
她把杯子放到膝蓋上，手指在杯套上輕輕敲了兩下。
【你怎麼知道是剛好？】
沈知行：【你如果嫌燙，會直接說燙。】
Sunny：【那如果涼呢？】
沈知行：【你會說「今天怎麼像便利店放了半小時」。】
Sunny盯著屏幕，先是被氣到，然後又沒忍住想笑。
她深吸一口氣，回：
【你對每個客人都這麼會猜？】
對面停了幾秒。
沈知行：【開店基本功。】
又是這五個字。
Sunny把手機扣在腿上，低頭喝了一口牛奶。
她知道這五個字很敷衍。
可這杯牛奶一點也不敷衍。
這種感覺才最煩。
Jessica不知道什麼時候坐到了她旁邊，手裡拿著自己的水杯。她沒有看Sunny手機，只是看著鏡子裡自己被汗打濕的劉海，忽然說：「你最近頭髮是不是長了？」
Sunny愣了一下，沒想到話題突然轉到這裡。
「有嗎？」
「有。」Jessica伸手比了一下她肩膀的位置，「再長一點，做造型會更麻煩。」
Tiffany立刻湊過來：「可是Sunny留長一點也很好看啊。上次那個捲髮就很可愛。」
Sunny把杯子放下：「不要用可愛形容我。」
允兒抱著飯糰坐到她們旁邊：「那用什麼？帥氣？」
孝淵在旁邊接：「Sunny適合短髮一點，跳舞的時候乾淨。」
Yuri看了看Sunny的發尾，也加入一句：「不過夏天紮起來也好看。不會擋臉。」
徐賢認真思考了一下：「如果考慮舞台辨識度，長度變化確實會影響整體印象。」
Sunny聽得頭疼，抱著杯子往後靠。
「我就問一句有嗎，你們怎麼已經開始給我開造型會議了？」
Jessica把梳子遞給她，語氣淡淡：「因為你剛才看起來很需要換個話題。」
Sunny：「……」
她接過梳子，沒反駁。
鏡子裡，自己的嘴角確實還沒完全壓下去。
她低頭梳了兩下發尾，把那點不聽話的弧度一起藏進動作里。
下午兩點，Rainy Day客流少下來。
沈知行坐在吧檯後，又打開那本深灰色筆記本。
他翻到Sunny那一頁，看著自己寫下的「熱牛奶，不加糖漿。溫一點，別燙口」。
想了想，又在下面補了一行：
外袋不寫名字。她會多看一秒。
寫到這裡，他停住。
這句話比前面那句更危險。
太像記錄客人習慣，又太不像普通客人習慣。
他看了幾秒，還是沒有劃掉，只把本子合上，放進抽屜最裡面。
金多熙端著空托盤從旁邊經過，腳步放慢了一點。
「老闆。」
「嗯。」
「你是不是在寫什麼秘密？」
「不是秘密。」
「那是什麼？」
「記錄。」
金多熙想了想：「記錄和秘密的區別是什麼？」
沈知行抬眼看她：「記錄是怕忘。秘密是怕別人知道。」
金多熙愣住。
她覺得這句話很有道理，又覺得老闆好像把自己繞進去了。
她剛要說話，朴敏載從前廳走過來，手裡拿著預約本。
「下午內側卡座不用留了。咸小姐剛才打電話，說今天不過來。」
沈知行點頭：「知道了。」
金多熙立刻被轉移注意力：「恩靜xi不來啊？那她上次說的小咪畫像怎麼辦？」
朴敏載看她：「客人沒有承諾交稿。」
「我知道啦，我就是期待一下。」金多熙把托盤抱到胸前，「小咪長得這麼有性格，很適合被畫。」
小咪趴在紙箱裡，聽見自己的名字，尾巴輕輕掃了一下。
沈知行看了它一眼：「它可能不想交肖像授權。」
金多熙噎住：「老闆，你連貓都要講授權嗎？」
「我們是正規虧損店鋪。」
阿May在後廚笑了一聲：「別鬧了，等一下把梨水分裝好，SM那邊明天說要多一份。」
金多熙立刻應：「內。」
她走了兩步，又回頭：「老闆，Sunny xi明天還是熱牛奶？不加糖漿，溫一點？」
沈知行看她。
金多熙馬上舉手：「我確認訂單，不是八卦。」
「嗯。」
「標籤寫名字嗎？」
「不寫。」
「貼紙呢？」
「照舊。」
金多熙低頭在小本子上寫完，又沒忍住小聲嘀咕：「外面看起來一模一樣，裡面每次都不一樣。」
沈知行聽見了，卻沒接。
金多熙也沒有追問。
她現在慢慢懂了。Rainy Day有些事情不能問得太明白，問明白了，就沒有現在這麼有意思了。
晚上八點多，少女時代結束最後一輪練習。
保姆車上，大家都有點蔫。
允兒靠在Yuri肩上；Tiffany閉著眼，睫毛在眼下落了一小片影子；泰妍戴著耳機，沒放音樂，只是想讓耳朵安靜一會兒；Jessica把外套蓋在腿上，低頭回消息；孝淵靠窗坐著，膝蓋上放著冰袋；徐賢翻著歌詞紙，筆尖在某一行旁邊輕輕點。
Sunny靠窗，窗外街燈一段一段滑過去，把她的臉照得忽明忽暗。
她拿出手機，翻到和沈知行的簡訊記錄。
最後一條停在「開店基本功」。
她盯著那這幾個字看了很久。
然後打：
【你的開店基本功，包括記客人的表情嗎？】
發完，她把手機扣在腿上，等。
屏幕亮了。
沈知行：【不包括。】
Sunny：【那你今天為什麼知道我說「還行」就是剛好？】
沈知行：【猜的。】
Sunny：【猜這麼准？】
沈知行：【運氣好。】
Sunny盯著這句，嘴唇抿了一下。
她回：
【你運氣一直這麼好？】
這次對面停得比剛才久。
車子剛好經過紅燈，窗外一片紅色落在她臉側。Tiffany靠在她肩上，睡得不太穩，呼吸很輕。Sunny怕吵醒她，連手機震動都用手掌按住。
屏幕亮起。
沈知行：【遇到你之前一般。】
Sunny看著那行字，手指停在屏幕邊緣。
這句話太奇怪了。
不像玩笑。
也不像認真告白。
偏偏卡在兩者中間，讓人沒辦法裝作沒看懂，也沒辦法立刻追問。
她打了一個「你」，又刪掉。
打了「少來」，也刪掉。
最後什麼都沒回。
Tiffany迷迷糊糊睜開眼，聲音含著困意：「Sunny啊，你心跳好快。」
Sunny立刻把手機鎖屏。
「車裡太悶了。」
Tiffany眼睛都沒完全睜開，卻還是小聲說：「空調開著呢。」
Sunny沒接話。
她把手機收進外套口袋裡，手指隔著布料碰到歌詞本邊角。那張小雨滴貼紙還夾在裡面，和昨天一樣，和前天一樣。
可又好像不太一樣。
她靠回座椅，盯著窗外飛快倒退的路燈。
過了很久，手機在口袋裡又震了一下。
她沒有立刻拿出來。
等車子重新啟動，Tiffany又睡過去，她才低頭看。
沈知行又發來一條：
【明天也不燙。】
Sunny盯著那幾個字，胸口那點亂七八糟的跳動，忽然慢慢落回原處。
她把屏幕按暗，沒有回覆。
只是把外套拉鏈往上拉了一點，手指還停在口袋裡，輕輕壓著手機。
像壓住一個不能讓別人看見的秘密。
深灰色封面，邊角硬得能當尺子用。和朴敏載那本「運營資料」是同一批買的，金多熙看見時多半會說一句：「老闆，你也被敏載歐巴傳染了。」
他翻開第一頁，筆尖在紙上停了停。
然後寫：
泰妍——陳皮紅豆沙，少糖。嗓子不舒服時別放太稠。
Tiffany——蛋撻兩個。會先拿在手裡聞一下，再小口吃。
允兒——飯糰兩個，多放半份雞肉，『不寫出啦』。
寫到這裡，沈知行停了一下，想起林允兒蹲在練習室地板上抱著飯糰的樣子，忍不住在後面又補了半句：
吃東西很認真。
寫完，他自己看了兩秒，把那半句劃掉。
他重新落筆。
Sunny——
筆尖在紙面上點了兩下。
想寫「嘴硬」，不行，太像找茬。
想寫「炸毛的時候會先抿嘴」，也不行，寫出來像他整天盯著人看。
想寫「收到消息會先看兩秒再回」，更不行。哪天這本東西被金多熙翻到，Rainy Day可以直接改名叫審訊室。
沈知行垂眼看了半天，最後只老老實實寫下：
熱牛奶，溫一點，別燙口。
寫完，他把筆停在最後那個「口」字旁邊，又覺得這句話有點太細。
可想了想，還是沒劃掉。
阿May從後廚端著一鍋新熬的梨水出來，看見他坐在吧檯後寫東西，也沒多問，只把鍋放到小爐上溫著。
梨水剛熬好，熱氣往上冒，帶著一點陳皮的清香。阿May拿勺子攪了兩下，抬頭問：「今天SM那邊還是上午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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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沈知行合上本子，「十一點前。」
梁俊浩正在試咖啡機的水溫，頭也不抬地說：「老闆，今天外帶比昨天多三份。Tiffany那邊多加了一盒蛋撻，允兒那邊飯糰還是兩個？」
「兩個。」
「雞肉呢？」
「照舊。」
梁俊浩點點頭，沒再問。
他現在已經明白了。Rainy Day有些「照舊」，不能寫在標籤上，但大家都知道。
話音剛落，後門被推開。
金多熙裹著圍巾衝進來，半張臉都埋在羊毛里，只露出一雙被冷風吹得濕漉漉的眼睛。
「老闆早——哇，今天外面真的好冷，我剛才從路口跑過來，感覺鼻子都不是自己的了。」
她一邊說，一邊把圍巾扯下來。剛放下包，就看見沈知行手邊那本深灰色筆記本。
金多熙眼睛立刻亮了。
「老闆，你在寫什麼？」
沈知行把本子往旁邊挪了一點。
「沒什麼。」
「你剛才明明在寫，我看見你寫了好幾行。」
「你視力很好。」
「謝謝。」
「不是誇你。」
金多熙一點也不受打擊，換圍裙換到一半，又從架子旁邊探頭：「是不是新菜單？還是外帶企劃？還是你終於決定寫一本《虧損店鋪生存指南》？」
沈知行抬眼看她。
「開店記錄。」
「開店記錄是什麼？」
「記客人習慣。」
金多熙「哦」了一聲，尾音拖長，像是抓住了什麼不得了的線頭。
「就是那種，張小姐喜歡靠窗，李先生不喝冰的，附近美容室那個姐姐不吃葡萄乾？」
「差不多。」
「那我們店客人這麼多，你記得過來嗎？」
沈知行沒回答，只把本子合得更嚴實。
金多熙看著他的動作，眼睛轉了一圈，語氣忽然壓低：「老闆，你是不是把少女時代那幾位也記進去了？」
沈知行把筆帽蓋上。
「她們也是客人。」
「我沒說不是啊。」金多熙系好圍裙，走到吧檯邊，聲音更輕，「我只是覺得，你記得也太細了。泰妍xi的紅豆沙，Tiffany xi的蛋撻，允兒xi的飯糰，還有Sunny xi的熱牛奶……」
說到這裡，她故意停了一下。
沈知行抬頭。
金多熙立刻把後半句吞回去，改口：「我是說，老闆你這個服務精神很值得學習。」
「那就先學習別遲到。」
「我沒有遲到，還有兩分鐘。」
「那就用這兩分鐘貼標籤。」
金多熙抱著牛皮紙袋走到旁邊，嘴上答應得很快：「內——」
可她低頭貼第一張標籤時，還是忍不住偷偷往抽屜方向看了一眼。
剛才沈知行合本子時，她只來得及看見一眼。
Sunny那一頁，好像被折了一個很小的角。
她沒有說破。
有些東西不能寫在外帶袋上，也不適合被店員拿來開玩笑。她最近已經被朴敏載訓練得很有職業道德了，雖然職業道德有時候很妨礙八卦快樂。
上午十一點，SM練習室。
音樂停下來的時候，九個人幾乎同時鬆了一口氣。
鏡子上蒙著一層薄霧，地板上散著水瓶、毛巾和被踢到一邊的歌詞紙。空調開得不低，可練完走位，額發還是濕了一層。
秀英坐在地上，一條腿伸直，另一條腿屈著，用毛巾擦脖子上的汗。擦到一半，她低頭看著自己膝蓋，嘆了口氣。
「我覺得這次的走位真的很不講道理。」
Yuri在旁邊幫她壓腿，手上力道沒松：「你昨天也這麼說。」
「昨天是昨天的痛苦，今天是今天的痛苦，不能混為一談。」
孝淵擰開水瓶灌了一大口，喉嚨動了兩下，才接話：「我比較想知道編舞老師是不是覺得我們有分身。左邊剛走完，右邊又要轉回來，我剛才差點撞到忙內。」
徐賢坐在角落，正低頭把歌詞紙撿回來。聽到這句，她抬起頭，很認真地說：「歐尼剛才沒有撞到我，只是鞋尖踩到了我的鞋帶。」
孝淵愣了一下：「這有什麼區別？」
「有。」徐賢把鞋帶重新繫緊，「撞到會影響重心，踩到鞋帶是潛在危險。」
允兒趴在地板上，臉貼著木地板，聲音悶悶的：「忙內，你連被撞都這麼嚴謹，我真的很佩服你。」
Tiffany盤腿坐著，正在和一根蛋白質棒作鬥爭。包裝撕不開，她努力了半天，最後把它遞給泰妍。
「泰古啊，幫我一下。」
泰妍靠在牆邊，不太想說話。她接過去，指甲沿著封口一撕，遞迴去。
Tiffany接過來，小聲說：「謝謝 wuli泰古。」
泰妍摸了摸Tiffany的頭，拿起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
Jessica坐在鏡子前梳頭髮。她今天頭髮被汗沾得有點塌，正用手指一點點把發尾理順。她看了眼Tiffany手裡的蛋白質棒，語氣懶懶的：「你早上不是說要少吃點甜的？」
Tiffany低頭看包裝：「這個不是甜的，是健康的。」
Jessica：「寫著巧克力味。」
Tiffany認真解釋：「可是它包裝上寫了高蛋白。」
允兒從地板上翻了個身，抬起一隻手：「我支持Tiffany歐尼。只要寫了高蛋白，就可以忽略甜度。」
徐賢輕輕皺眉：「這不太符合營養學。」
孝淵把水瓶蓋擰回去：「忙內啊，今天先放過營養學吧，我們現在需要精神支柱。」
徐賢看著她們幾秒，最後低頭，小聲說：「那也不能吃太多。」
Sunny坐在牆邊，帽子放在膝蓋上。
她原本一直沒說話，手指捏著手機邊緣。屏幕亮了一下，不是消息，只是她不小心按到了鍵。她看了一眼，又把手機扣回腿上。
過了幾秒，又翻過來看。
沒有新消息。
她把手機扣回去，力道比剛才稍微重了一點。
泰妍離她最近，餘光看見了，輕聲問：「等外帶？」
Sunny張了張嘴。
她本來想說不是。可「不是」說出來太快，反而像心虛。
於是她頓了頓，說：「也不是。」
Jessica頭也沒抬：「那就是等人。」
Sunny轉頭：「鄭秀妍，你今天不是很累嗎？」
「累。」Jessica慢慢把梳子放下，「但眼睛還沒壞。」
秀英聽到這裡，抬頭看了一眼Sunny，又看了看她扣在腿上的手機。她沒像平時那樣立刻起鬨，只是伸手去夠自己的水瓶。
「等就等唄。練習室里等造型師、等經紀人、等外帶、等下一遍音樂，什麼都等。你多等一個人，也不算很突出。」
Sunny被她這句說得一時沒接上。
她低頭擰開水瓶，喝了一口，又把瓶蓋擰回去。
「我只是隨便看一下手機。」
允兒還趴在地上，聲音有氣無力：「歐尼們，我現在只想等飯糰。等人的事情你們先等，我的胃比較急。」
孝淵笑出聲，用腳尖輕輕踢了一下她的小腿：「林允兒，你剛才不是說你在冥想嗎？」
「對。」允兒閉上眼，「冥想飯糰的味道。雞肉多一點，米飯不要太硬，海苔不要潮。」
Tiffany咬了一口蛋白質棒，含糊地說：「你這樣講，我也餓了。」
Jessica看她：「你手裡不是正在吃？」
Tiffany低頭看了看：「可是這個不好吃。」
泰妍終於忍不住低低笑了一聲，笑完又輕輕咳了一下。Sunny順手把自己的水遞過去。
「喝我的吧，還是溫的。」
泰妍接過去，喝了一口，又遞迴去。
「你自己也喝。」
Sunny點點頭。
就在這時，練習室門被敲了兩下。
經紀人助理探頭進來：「外帶到了。」
允兒從地板上彈起來的速度快得像剛才趴在地上的不是她。
「Rainy Day？」
助理把兩個保溫袋放在桌邊：「嗯，標籤都貼好了，別拿錯。」
孝淵第一個過去找咖啡，Tiffany把蛋白質棒丟到一邊，彎腰去拿蛋撻盒。泰妍沒有急著動，靠牆坐著等大家先拿。
允兒抱出自己的飯糰，拆開包裝咬了一口，眼睛立刻眯起來。
「活著真好。」
秀英走過去，看見她那副表情，忍不住搖頭：「你每次吃第一口都像剛從荒島回來。」
允兒咬著飯糰，聲音含含糊糊：「因為練習室就是荒島，飯糰是救援船。」
Yuri拿到自己的熱湯，在旁邊笑了一下，沒說話。她坐回地板上，先把杯口吹了吹，小口喝著：「這個味道也不錯。」
徐賢把自己的梨茶拿出來，看了一眼標籤，確認沒有拿錯，才小口喝。
Sunny沒有立刻過去。
她等其他人差不多都拿完，才慢吞吞站起來，走到保溫袋旁邊，彎腰拿出自己的紙杯。
外袋上貼著小雨滴。
標籤上還是兩個字：
熱飲。
沒有名字，也沒有多餘的話。
她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兩秒，指尖沿著杯套邊緣輕輕蹭了一下，才拆開杯蓋。
她喝了一口。
不是燙的。
也不是涼的。
像是封杯前被人多放了一小會兒，剛好把那點會燙到舌尖的溫度散掉。入口時仍然熱，落到喉嚨里卻很順。
Sunny低頭看著杯口，過了一會兒，把杯蓋重新扣上，又掀開。
Tiffany拿著蛋撻湊過來：「今天怎麼樣？」
Sunny回得很快：「還行。」
Tiffany咬著蛋撻看她，眼睛彎了彎，但沒有拆穿。
秀英正在旁邊拆三明治，聞言只是抬了抬眉：「今天的還行聽起來比昨天甜一點。」
Sunny把杯子往自己這邊挪：「你吃你的。」
「我吃著呢。」秀英咬了一口三明治，含糊道，「就是順便關心一下我們團隊飲品測評員。」
Sunny懶得理她，坐回牆邊，拿出手機。
她打了一行字：
【今天溫度剛好。】
看了兩秒，刪掉。
【牛奶不錯。】
也刪掉。
【標籤還是沒名字。】
刪到一半，她自己先頓住。
這句話發出去也太像她在意有沒有名字。
她重新打：
【你今天忙嗎？】
發送。
發完她把手機扣在腿上，假裝低頭喝牛奶。
三秒後，手機震了。
沈知行：【不忙。怎麼了？】
Sunny咬了咬吸管，回：
【沒怎麼。隨便問問。】
沈知行：【哦】
Sunny盯著那個「哦」字。
一個字，連標點都懶得給。
她把手機放下，喝了一口牛奶，又拿起來。
屏幕又震了一下。
沈知行：【外帶收到了？】
Sunny：【嗯。】
沈知行：【今天還燙嗎？】
Sunny指尖停住。
這個人明明知道她昨天說了什麼。
她想回「你自己猜」，又覺得這句話太像撒嬌；想回「不燙」，又顯得太聽話。
最後她打：
【還行。】
沈知行：【那就是剛好。】
Sunny看著這句，嘴角差點沒壓住。
她把杯子放到膝蓋上，手指在杯套上輕輕敲了兩下。
【你怎麼知道是剛好？】
沈知行：【你如果嫌燙，會直接說燙。】
Sunny：【那如果涼呢？】
沈知行：【你會說「今天怎麼像便利店放了半小時」。】
Sunny盯著屏幕，先是被氣到，然後又沒忍住想笑。
她深吸一口氣，回：
【你對每個客人都這麼會猜？】
對面停了幾秒。
沈知行：【開店基本功。】
又是這五個字。
Sunny把手機扣在腿上，低頭喝了一口牛奶。
她知道這五個字很敷衍。
可這杯牛奶一點也不敷衍。
這種感覺才最煩。
Jessica不知道什麼時候坐到了她旁邊，手裡拿著自己的水杯。她沒有看Sunny手機，只是看著鏡子裡自己被汗打濕的劉海，忽然說：「你最近頭髮是不是長了？」
Sunny愣了一下，沒想到話題突然轉到這裡。
「有嗎？」
「有。」Jessica伸手比了一下她肩膀的位置，「再長一點，做造型會更麻煩。」
Tiffany立刻湊過來：「可是Sunny留長一點也很好看啊。上次那個捲髮就很可愛。」
Sunny把杯子放下：「不要用可愛形容我。」
允兒抱著飯糰坐到她們旁邊：「那用什麼？帥氣？」
孝淵在旁邊接：「Sunny適合短髮一點，跳舞的時候乾淨。」
Yuri看了看Sunny的發尾，也加入一句：「不過夏天紮起來也好看。不會擋臉。」
徐賢認真思考了一下：「如果考慮舞台辨識度，長度變化確實會影響整體印象。」
Sunny聽得頭疼，抱著杯子往後靠。
「我就問一句有嗎，你們怎麼已經開始給我開造型會議了？」
Jessica把梳子遞給她，語氣淡淡：「因為你剛才看起來很需要換個話題。」
Sunny：「……」
她接過梳子，沒反駁。
鏡子裡，自己的嘴角確實還沒完全壓下去。
她低頭梳了兩下發尾，把那點不聽話的弧度一起藏進動作里。
下午兩點，Rainy Day客流少下來。
沈知行坐在吧檯後，又打開那本深灰色筆記本。
他翻到Sunny那一頁，看著自己寫下的「熱牛奶，不加糖漿。溫一點，別燙口」。
想了想，又在下面補了一行：
外袋不寫名字。她會多看一秒。
寫到這裡，他停住。
這句話比前面那句更危險。
太像記錄客人習慣，又太不像普通客人習慣。
他看了幾秒，還是沒有劃掉，只把本子合上，放進抽屜最裡面。
金多熙端著空托盤從旁邊經過，腳步放慢了一點。
「老闆。」
「嗯。」
「你是不是在寫什麼秘密？」
「不是秘密。」
「那是什麼？」
「記錄。」
金多熙想了想：「記錄和秘密的區別是什麼？」
沈知行抬眼看她：「記錄是怕忘。秘密是怕別人知道。」
金多熙愣住。
她覺得這句話很有道理，又覺得老闆好像把自己繞進去了。
她剛要說話，朴敏載從前廳走過來，手裡拿著預約本。
「下午內側卡座不用留了。咸小姐剛才打電話，說今天不過來。」
沈知行點頭：「知道了。」
金多熙立刻被轉移注意力：「恩靜xi不來啊？那她上次說的小咪畫像怎麼辦？」
朴敏載看她：「客人沒有承諾交稿。」
「我知道啦，我就是期待一下。」金多熙把托盤抱到胸前，「小咪長得這麼有性格，很適合被畫。」
小咪趴在紙箱裡，聽見自己的名字，尾巴輕輕掃了一下。
沈知行看了它一眼：「它可能不想交肖像授權。」
金多熙噎住：「老闆，你連貓都要講授權嗎？」
「我們是正規虧損店鋪。」
阿May在後廚笑了一聲：「別鬧了，等一下把梨水分裝好，SM那邊明天說要多一份。」
金多熙立刻應：「內。」
她走了兩步，又回頭：「老闆，Sunny xi明天還是熱牛奶？不加糖漿，溫一點？」
沈知行看她。
金多熙馬上舉手：「我確認訂單，不是八卦。」
「嗯。」
「標籤寫名字嗎？」
「不寫。」
「貼紙呢？」
「照舊。」
金多熙低頭在小本子上寫完，又沒忍住小聲嘀咕：「外面看起來一模一樣，裡面每次都不一樣。」
沈知行聽見了，卻沒接。
金多熙也沒有追問。
她現在慢慢懂了。Rainy Day有些事情不能問得太明白，問明白了，就沒有現在這麼有意思了。
晚上八點多，少女時代結束最後一輪練習。
保姆車上，大家都有點蔫。
允兒靠在Yuri肩上；Tiffany閉著眼，睫毛在眼下落了一小片影子；泰妍戴著耳機，沒放音樂，只是想讓耳朵安靜一會兒；Jessica把外套蓋在腿上，低頭回消息；孝淵靠窗坐著，膝蓋上放著冰袋；徐賢翻著歌詞紙，筆尖在某一行旁邊輕輕點。
Sunny靠窗，窗外街燈一段一段滑過去，把她的臉照得忽明忽暗。
她拿出手機，翻到和沈知行的簡訊記錄。
最後一條停在「開店基本功」。
她盯著那這幾個字看了很久。
然後打：
【你的開店基本功，包括記客人的表情嗎？】
發完，她把手機扣在腿上，等。
屏幕亮了。
沈知行：【不包括。】
Sunny：【那你今天為什麼知道我說「還行」就是剛好？】
沈知行：【猜的。】
Sunny：【猜這麼准？】
沈知行：【運氣好。】
Sunny盯著這句，嘴唇抿了一下。
她回：
【你運氣一直這麼好？】
這次對面停得比剛才久。
車子剛好經過紅燈，窗外一片紅色落在她臉側。Tiffany靠在她肩上，睡得不太穩，呼吸很輕。Sunny怕吵醒她，連手機震動都用手掌按住。
屏幕亮起。
沈知行：【遇到你之前一般。】
Sunny看著那行字，手指停在屏幕邊緣。
這句話太奇怪了。
不像玩笑。
也不像認真告白。
偏偏卡在兩者中間，讓人沒辦法裝作沒看懂，也沒辦法立刻追問。
她打了一個「你」，又刪掉。
打了「少來」，也刪掉。
最後什麼都沒回。
Tiffany迷迷糊糊睜開眼，聲音含著困意：「Sunny啊，你心跳好快。」
Sunny立刻把手機鎖屏。
「車裡太悶了。」
Tiffany眼睛都沒完全睜開，卻還是小聲說：「空調開著呢。」
Sunny沒接話。
她把手機收進外套口袋裡，手指隔著布料碰到歌詞本邊角。那張小雨滴貼紙還夾在裡面，和昨天一樣，和前天一樣。
可又好像不太一樣。
她靠回座椅，盯著窗外飛快倒退的路燈。
過了很久，手機在口袋裡又震了一下。
她沒有立刻拿出來。
等車子重新啟動，Tiffany又睡過去，她才低頭看。
沈知行又發來一條：
【明天也不燙。】
Sunny盯著那幾個字，胸口那點亂七八糟的跳動，忽然慢慢落回原處。
她把屏幕按暗，沒有回覆。
只是把外套拉鏈往上拉了一點，手指還停在口袋裡，輕輕壓著手機。
像壓住一個不能讓別人看見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