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裂縫
首爾的冬天在十一月末終於露出了它真正的面目。
氣溫驟降到零下，街上的行人裹緊大衣行色匆匆，呼出的白氣在冷空氣中迅速凝結。清潭洞的街道依舊繁忙，但每個人的步伐都比平時更快了一些——不是因為趕時間，是因為太冷了，多站一秒都覺得骨頭疼。
Rainy Day的暖氣開得很足，玻璃窗上凝了一層薄薄的水霧，把外面的街景模糊成一幅印象派的畫。店內的客人比平時多了一些，大多是來避寒的——一杯熱咖啡，一個蛋撻，靠窗坐半小時，等身體暖和了再走。
小咪最近換了根據地。
它不再蹲在後門口了——那裡太冷。它現在的王座是暖氣片旁邊那個軟墊，每天把自己攤成一張橘色的餅，眯著眼睛享受溫暖，尾巴慢悠悠地晃，一副「本喵的人生已經圓滿」的滿足樣。
金多熙每次看到都要感嘆：「小咪比我會過日子。」
「那你學它。」沈知行在吧檯後面說。
「怎麼學？」
「找個暖氣片，把自己攤平。」
金多熙：「……老闆你在逗我。」
「嗯。」
金多熙深吸一口氣，決定不和老闆計較。
她已經習慣了沈知行的說話方式——看起來在懟你，其實在逗你玩。看起來在逗你玩，其實在關心你。看起來在關心你，其實……還是在逗你玩。
總之，別太認真就對了。
十一月二十八日，Rainy Day來了一個意想不到的客人。
不是少女時代的成員。
是Tiffany。
一個人。
她從前門進來的，戴著毛線帽和圍巾，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標誌性的笑眼。金多熙第一眼沒認出來，以為是附近的大學生，直到她摘下圍巾，露出那張精緻的小臉。
金多熙差點把托盤扔了。
但她忍住了。
因為老闆說過：來的都是客人，不是展覽品。
她深吸一口氣，露出標準的服務微笑：「您好，請問幾位？」
Tiffany笑了笑：「一位，我找你們老闆。」
金多熙愣了一下，轉頭看向吧檯。
沈知行已經放下手裡的杯子，朝Tiffany點了點頭。
「坐吧。」他說，「想喝什麼？」
Tiffany走到吧檯邊坐下，雙手撐著下巴，笑眼彎彎地看著他。
「沈老闆，你猜我今天為什麼來？」
沈知行看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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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nny出事了？」
Tiffany的笑容僵了一瞬。
「你怎麼知道？」
「因為你一個人來，而且笑得太用力了。」沈知行倒了杯溫水推到她面前，「Sunny的笑是習慣，你的笑是偽裝。你每次緊張或者難過的時候，會笑得更用力。」
Tiffany低頭看著那杯水，沉默了幾秒。
「……你看人真的很準。」
「開店基本功。」
Tiffany握緊杯子，指尖微微泛白。
「Sunny今天沒來練習。」
沈知行的手指頓了一下。
「她說她不舒服，在宿舍休息。」Tiffany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被其他客人聽見，「但泰妍說她昨晚一晚上沒睡，今天早上起來眼睛是腫的。她不肯說怎麼了，就一直說『沒事沒事』。」
沈知行沒有說話。
「泰妍讓我來找你。」Tiffany抬起頭，看著他，「她說……Sunny只聽你的話。」
這句話讓沈知行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心動。
是心慌。
什麼時候開始的？
從什麼時候開始，他變成了Sunny的「例外」？是第一次見面時那句「偷貓」？是低糖楊枝甘露？是後門燈的暖光？是那杯蜂蜜柚子茶？是耳塞盒上的小字？是凌晨的梨汁？是熱牛奶？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他不能繼續這樣了。
他不能再讓她依賴他。
因為他給不了她任何承諾。
「我去看看。」他說，聲音很平。
Tiffany眼睛一亮：「真的？」
「嗯。」
「那我們現在——」
「我一個人去。」沈知行打斷她，「你回去練習。如果你們全都來了，她會更難受。」
Tiffany想了想，覺得他說得有道理。
Sunny最怕的就是給別人添麻煩。如果隊友們因為她耽誤了練習，她會內疚到死。但如果只有沈知行一個人去……她可能反而會好受一些。
「那你一定要好好勸她。」Tiffany站起來，認真地看著他，「Sunny看起來很堅強，其實最不會照顧自己。」
沈知行點了點頭。
「我知道。」
Tiffany走後，沈知行在吧檯後面站了很久。
他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去。
去了，就是進一步的越界。
不去，Sunny一個人待在宿舍，不知道會想什麼。
他想起她昨天在店裡時的樣子。
笑容還在，話也不少，和小咪玩了很久。但他注意到她的眼睛——沒有光。不是難過，是那種……被什麼東西壓住了、透不過氣來的黯淡。
他見過那種眼神。
前世，在鏡子裡。
在他加班到凌晨、站在公司樓下等紅燈的時候。
在他回到出租屋、看著發霉的牆皮發呆的時候。
在他意識到「明天不會好起來」的時候。
那是絕望的前兆。
不是劇烈的、哭喊的絕望。
是安靜的、緩慢的、像水一樣漫過頭頂的絕望。
沈知行深吸一口氣，摘下圍裙，拿起大衣。
「多熙，我出去一趟。」
金多熙正在擦桌子，聞言抬頭：「老闆你去哪？」
「送外賣。」
「送外賣？我們什麼時候有外賣服務了？」
「今天剛開的。」
金多熙：「……老闆你認真的嗎？」
沈知行沒回答，已經推門出去了。
金多熙愣在原地，轉頭看朴敏載：「店長，老闆怎麼了？」
朴敏載正在整理帳本，頭也沒抬。
「去處理私事。」
「什麼私事？」
「不該問的別問。」
金多熙乖乖閉嘴，但心裡的八卦之火已經燒到了嗓子眼。
少女時代的宿舍在清潭洞附近的一棟公寓樓里，不算高檔，但勝在安靜、安保好。公司對她們的住宿條件還算上心——畢竟是即將力捧的新人團。
沈知行到樓下的時候，保安攔住了他。
「您好，請問您找誰？」
「李順圭。」
保安狐疑地看著他：「您是？」
「朋友。」
「有預約嗎？」
沈知行想了想，說：「沒有。但她今天沒去練習，身體不舒服，我來看看。」
保安猶豫了一下，正要說什麼，電梯門開了。
泰妍從裡面走出來。
她穿著家居服，外面套了一件厚外套，頭髮隨便扎著，素麵朝天。看見沈知行，她愣了一下，隨即鬆了一口氣。
「你來了。」
「嗯。」
泰妍轉向保安：「阿加西，他是我朋友，讓他上去吧。」
保安這才放行。
電梯裡，泰妍和沈知行並肩站著。
沉默了幾秒，泰妍開口。
「她今天的狀態很差。」
「嗯。」
「早上我去叫她起床，她說她不去了。我問她哪裡不舒服，她說『沒有，就是不想去』。」泰妍的聲音很平，但沈知行能聽出她聲音底下的疲憊和擔憂，「她從來不這樣。你知道的，Sunny從來不會因為『不想』就不去練習。」
沈知行知道。
Sunny是那種——發燒三十八度還堅持上台、嗓子啞了還堅持錄音、累到快虛脫還堅持把綜藝錄完的人。她的字典里沒有「不想」，只有「必須」。
所以當她說「不想去」的時候，說明她真的撐不住了。
「她最近壓力太大了。」泰妍繼續說，「網上的惡評越來越多，有些說得特別難聽。她表面上不在意，還跟Tiffany開玩笑說『他們說我胖，那我明天開始減肥』。但她晚上一個人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
「她昨天半夜又出去了。」泰妍看了沈知行一眼，「應該是去找你了。」
沈知行沒有說話。
「回來以後，她好像好了一點。但今天早上……」泰妍深吸一口氣，「我打開她的房門，看見她坐在床上，抱著膝蓋，看著窗外發呆。我叫了她三遍，她才反應過來。」
電梯到了。
泰妍刷開宿舍的門。
「她在裡面。你進去吧，我出去買點東西。」她說，把空間留給了沈知行。
沈知行站在門口，看著這間不大但整潔的宿舍。
客廳里很安靜，只有冰箱的嗡嗡聲。窗簾拉著，光線昏暗。茶几上擺著幾個沒洗的杯子，沙發上散落著毯子和抱枕，牆角堆著幾雙運動鞋和練習包。空氣里有淡淡的洗衣液香味和柑橘味的空氣清新劑。
典型的女孩宿舍。
又亂又乾淨。
他走到Sunny的房間門口，門虛掩著。
他抬手敲了敲門。
「Sunny。」
裡面沒有回應。
他又敲了一下。
「是我。沈知行。」
過了幾秒，裡面傳來一個悶悶的聲音。
「……你怎麼來了？」
「送外賣。」
「……什麼外賣？」
「你要喝什麼，我就送什麼。」
裡面沉默了很久。
然後門開了一條縫。
Sunny站在門後，穿著一件寬大的睡衣，頭髮亂糟糟的，眼睛紅腫，鼻尖也紅紅的。她看起來像哭過，又像是沒睡好，整張臉浮腫，眼下青黑一片。
沈知行看著她，心口那個位置揪了一下。
「你哭過了。」他說。
Sunny立刻別過臉。
「沒有。」
「眼睛紅得像兔子。」
「那是沒睡好。」
「鼻子也紅。」
「……過敏性鼻炎。」
沈知行嘆了口氣。
「李順圭，你真的很不會撒謊。」
Sunny咬了咬嘴唇，沒說話。
沈知行看著她。
她站在門框後面，身體微微縮著，像一隻受傷後躲進殼裡的蝸牛。她想把脆弱藏起來，可是藏不住。她習慣性地說「沒事」，但她的眼睛、鼻子、紅腫的眼皮、沙啞的聲音，全都在說「有事」。
「讓我進去。」沈知行說。
Sunny猶豫了一下，側身讓開。
房間裡很暗，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只有床頭一盞小夜燈亮著。床上的被子亂成一團，枕頭上有明顯的淚痕。床頭柜上擺著手機、水杯，還有那枚淺黃色的小花發圈。
Sunny走回床邊坐下，把臉埋進膝蓋里。
沈知行站在門口，沒有靠近。
「今天網上又有人罵我了。」Sunny的聲音從膝蓋後面傳來，悶悶的，「不是普通的惡評，是那種……很長的、寫得很認真的。」
「說我長得很普通，丟進人堆里找不出來。」
「說我唱功一般，全靠隊友帶。」
「說我跳舞僵硬，沒有天賦。」
「說我只會撒嬌賣萌，噁心。」
她每說一句，沈知行的臉色就冷一分。
不是憤怒的那種冷。
是那種——冰冷的、克制的、想把什麼東西撕碎的那種冷。
「我其實知道，這些都不算什麼。」Sunny繼續說，「出道初期被罵很正常，比我慘的前輩多了去了。但是……我也不知道怎麼了，今天早上看到那些的時候，忽然就繃不住了。」
她的聲音開始發顫。
「我想到自己練了那麼多年，跳壞了那麼多雙鞋，唱到嗓子出血，熬了無數個夜……然後別人只用幾句話，就把我所有努力都否定了。」
「他們說我靠叔叔出道，說我沒實力，說我不配站在這個舞台上。」
「我就在想……是不是真的？」
「是不是我真的不夠好？」
「是不是我真的配不上這個位置？」
Sunny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乎聽不見。
沈知行站在原地，攥緊了拳頭。
他想說很多話。
想說「你已經很好了」。
想說「那些人什麼都不懂」。
想說「你比他們說的強一萬倍」。
但他知道，這些話說了也沒用。
因為Sunny需要的不是安慰。
她需要一個確鑿的、不容置疑的、能擊碎所有自我懷疑的證據。
「你聽過一個故事嗎？」沈知行忽然開口。
Sunny從膝蓋後面抬起頭，眼睛紅紅地看著他。
「什麼故事？」
「有一個雕塑家，雕了一尊很美的雕像。所有人都誇他雕得好，說他是個天才。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為了這尊雕像，磨壞了多少把刻刀，熬了多少個晚上，失敗了多少次。」
Sunny看著他。
「別人只看見結果，不會看見過程。」沈知行說，「這是常態。你不可能讓所有人都看見你付出了什麼。但你自己知道。」
「你知道你跳壞了多少雙鞋，你知道你在練習室待到幾點，你知道你為了一個高音練了多少遍。這些東西，誰也拿不走。」
「那些人罵你，是因為他們只能看見表面的東西。他們看不見你的汗水，看不見你的堅持，看不見你為了站在台上付出了什麼。」
「所以他們的評價沒有任何價值。」
沈知行的聲音不高不低，像冬天裡的一杯熱茶，不急不慢地流進Sunny的耳朵里。
「但你不一樣。」
「你知道自己付出了什麼。」
「你知道自己配不配。」
「你不需要任何人的認可。」
Sunny的眼眶又紅了。
這次不是因為難過。
是因為被看穿了。
「沈知行。」她的聲音帶著哭腔。
「你過來一下。」
沈知行走過去，在她面前蹲下來。
Sunny伸出手，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背。
「你的手好涼。」她說。
「外面冷。」
「你怎麼來的？」
「走來的。」
「這麼遠，你走來的？」
「嗯。」
Sunny低頭看著他蹲在自己面前的樣子。
他穿著深色的大衣，圍巾隨意搭著，頭髮被風吹得有點亂。他的眼睛很好看，哪怕隔著鏡片，也能看見那雙桃花眼裡溫柔的光。右眼下方那顆紅痣在昏暗的燈光下不太明顯，但Sunny知道它在那裡。
「沈知行。」
「嗯。」
「你為什麼要來？」
沈知行沉默了幾秒。
「因為你需要。」他說。
簡單四個字。
沒有解釋，沒有修飾。
因為你需要，所以我來。
Sunny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不是嚎啕大哭，是安靜地、一滴一滴地往下掉。眼淚順著臉頰滑下來，滴在她的手背上，滴在床單上，滴在沈知行的手背上。
沈知行沒有幫她擦眼淚。
他只是把手翻過來，掌心朝上，放在她面前。
Sunny看著他的手，猶豫了一下，然後把手指放進他的掌心裡。
他的手還是很涼。
但Sunny覺得，自己的心忽然沒那麼冷了。
他們就這樣坐了很久。
Sunny哭完了，去洗了臉，回來的時候沈知行已經把房間的窗簾拉開了。午後的陽光透進來，落在凌亂的床鋪上，落在她的練習包上，落在那枚淺黃色的小花發圈上。
「你餓不餓？」沈知行問。
Sunny搖了搖頭。
「多久沒吃東西了？」
「……從昨晚到現在。」
沈知行嘆了口氣，拿起手機打了個電話。
「阿May，麻煩煮一碗熱湯麵，少油少鹽，再加一個荷包蛋……嗯，送到少女時代宿舍樓下……對，保安會放行的……好，謝謝。」
Sunny看著他掛了電話。
「你還專門讓阿May姐送過來？」
「你現在的狀態不適合出門。」
Sunny咬了咬嘴唇，小聲說：「謝謝你。」
「不用謝。」
「你真的……很煩。」Sunny低下頭，「每次我以為自己已經很堅強了，你就出現，然後我就發現，我還是那麼脆弱。」
沈知行看著她。
「脆弱不是缺點。」他說，「人本來就不是鐵做的。」
Sunny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那你呢？你是鐵做的嗎？」
沈知行愣了一下。
「你從來不哭。」Sunny說，「你從來不生氣。你永遠那麼淡定，永遠那麼從容。好像什麼事都影響不了你。」
「你真的沒有難過的時候嗎？」
沈知行沉默了。
他當然有。
雨夜醒來的時候。
夢見車燈的時候。
看著Sunny離開的背影、害怕明天就見不到她的時候。
但他不能說。
因為一旦說了，他就會失去那份「安全距離」。
「有。」他說。
「什麼時候？」
「現在。」
Sunny怔住了。
沈知行站起來，走到窗邊。
陽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看到你這樣，我很難過。」他說，「但我不能做什麼。我只能遞一杯熱牛奶，只能送一碗湯麵，只能說幾句不痛不癢的話。我幫不了你。」
Sunny看著他的背影，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衝動。
她站起來，走到他身後。
「沈知行。」
「嗯。」
「你幫了我。」
「哪裡？」
「你在這裡。」Sunny說，「你不說話，只是在這裡，就已經幫了我。」
沈知行轉過身。
兩個人面對面站著，距離很近。
近到Sunny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咖啡香和薄荷味。
近到沈知行能看見她睫毛上還沒幹的淚珠。
「Sunny。」他低聲說。
「嗯。」
「你要好好的。」
Sunny看著他，忽然笑了。
不是苦澀的笑，不是勉強的笑，是那種——「雖然很難，但我會努力」的、帶著倔強的笑。
「知道了。」她說，「你也是。」
許久，門鈴響了。
阿May送來的湯麵到了。
Sunny捧著碗，坐在窗邊，一口一口地吃。熱湯順著喉嚨滑下去，溫熱的觸感從胃裡蔓延到四肢，驅散了積壓了一整天的寒意和疲憊。
沈知行坐在她對面，看著她吃。
「好吃嗎？」他問。
「嗯。」Sunny點頭，嘴裡還含著麵條，含混不清地說，「阿May姐的手藝真的絕了。」
「她讓我問你，要不要加辣。」
「不要。嗓子受不了。」
「嗯。」
Sunny又吃了幾口，忽然停下來。
「沈知行。」
「嗯？」
「你說……我們會好起來嗎？」
沈知行看著她。
陽光落在她的臉上，把她的輪廓照得很柔和。她的眼睛還紅腫著，但眼底的光已經回來了。不是那種刻意偽裝的亮，而是那種——「雖然現在很難，但我還能撐下去」的、真實的、帶著溫度的光。
「會。」沈知行說。
「真的？」
「真的。」
Sunny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低頭繼續吃麵。
「行吧，信你一次。」
沈知行嘴角彎了一下。
窗外的陽光落在兩個人身上，把他們的影子投在地板上，交疊在一起。
小咪不在。
但如果有它在，大概會「喵」一聲，然後繼續攤在暖氣片上睡覺。
因為它知道，這兩個人，會好起來的。
至少今天，會好起來的。
氣溫驟降到零下，街上的行人裹緊大衣行色匆匆，呼出的白氣在冷空氣中迅速凝結。清潭洞的街道依舊繁忙，但每個人的步伐都比平時更快了一些——不是因為趕時間，是因為太冷了，多站一秒都覺得骨頭疼。
Rainy Day的暖氣開得很足，玻璃窗上凝了一層薄薄的水霧，把外面的街景模糊成一幅印象派的畫。店內的客人比平時多了一些，大多是來避寒的——一杯熱咖啡，一個蛋撻，靠窗坐半小時，等身體暖和了再走。
小咪最近換了根據地。
它不再蹲在後門口了——那裡太冷。它現在的王座是暖氣片旁邊那個軟墊，每天把自己攤成一張橘色的餅，眯著眼睛享受溫暖，尾巴慢悠悠地晃，一副「本喵的人生已經圓滿」的滿足樣。
金多熙每次看到都要感嘆：「小咪比我會過日子。」
「那你學它。」沈知行在吧檯後面說。
「怎麼學？」
「找個暖氣片，把自己攤平。」
金多熙：「……老闆你在逗我。」
「嗯。」
金多熙深吸一口氣，決定不和老闆計較。
她已經習慣了沈知行的說話方式——看起來在懟你，其實在逗你玩。看起來在逗你玩，其實在關心你。看起來在關心你，其實……還是在逗你玩。
總之，別太認真就對了。
十一月二十八日，Rainy Day來了一個意想不到的客人。
不是少女時代的成員。
是Tiffany。
一個人。
她從前門進來的，戴著毛線帽和圍巾，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標誌性的笑眼。金多熙第一眼沒認出來，以為是附近的大學生，直到她摘下圍巾，露出那張精緻的小臉。
金多熙差點把托盤扔了。
但她忍住了。
因為老闆說過：來的都是客人，不是展覽品。
她深吸一口氣，露出標準的服務微笑：「您好，請問幾位？」
Tiffany笑了笑：「一位，我找你們老闆。」
金多熙愣了一下，轉頭看向吧檯。
沈知行已經放下手裡的杯子，朝Tiffany點了點頭。
「坐吧。」他說，「想喝什麼？」
Tiffany走到吧檯邊坐下，雙手撐著下巴，笑眼彎彎地看著他。
「沈老闆，你猜我今天為什麼來？」
沈知行看了她一眼。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就上 TW 看書網，𝑠ℎ𝑢.𝑡𝑤超讚 】
「Sunny出事了？」
Tiffany的笑容僵了一瞬。
「你怎麼知道？」
「因為你一個人來，而且笑得太用力了。」沈知行倒了杯溫水推到她面前，「Sunny的笑是習慣，你的笑是偽裝。你每次緊張或者難過的時候，會笑得更用力。」
Tiffany低頭看著那杯水，沉默了幾秒。
「……你看人真的很準。」
「開店基本功。」
Tiffany握緊杯子，指尖微微泛白。
「Sunny今天沒來練習。」
沈知行的手指頓了一下。
「她說她不舒服，在宿舍休息。」Tiffany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被其他客人聽見，「但泰妍說她昨晚一晚上沒睡，今天早上起來眼睛是腫的。她不肯說怎麼了，就一直說『沒事沒事』。」
沈知行沒有說話。
「泰妍讓我來找你。」Tiffany抬起頭，看著他，「她說……Sunny只聽你的話。」
這句話讓沈知行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心動。
是心慌。
什麼時候開始的？
從什麼時候開始，他變成了Sunny的「例外」？是第一次見面時那句「偷貓」？是低糖楊枝甘露？是後門燈的暖光？是那杯蜂蜜柚子茶？是耳塞盒上的小字？是凌晨的梨汁？是熱牛奶？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他不能繼續這樣了。
他不能再讓她依賴他。
因為他給不了她任何承諾。
「我去看看。」他說，聲音很平。
Tiffany眼睛一亮：「真的？」
「嗯。」
「那我們現在——」
「我一個人去。」沈知行打斷她，「你回去練習。如果你們全都來了，她會更難受。」
Tiffany想了想，覺得他說得有道理。
Sunny最怕的就是給別人添麻煩。如果隊友們因為她耽誤了練習，她會內疚到死。但如果只有沈知行一個人去……她可能反而會好受一些。
「那你一定要好好勸她。」Tiffany站起來，認真地看著他，「Sunny看起來很堅強，其實最不會照顧自己。」
沈知行點了點頭。
「我知道。」
Tiffany走後，沈知行在吧檯後面站了很久。
他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去。
去了，就是進一步的越界。
不去，Sunny一個人待在宿舍，不知道會想什麼。
他想起她昨天在店裡時的樣子。
笑容還在，話也不少，和小咪玩了很久。但他注意到她的眼睛——沒有光。不是難過，是那種……被什麼東西壓住了、透不過氣來的黯淡。
他見過那種眼神。
前世，在鏡子裡。
在他加班到凌晨、站在公司樓下等紅燈的時候。
在他回到出租屋、看著發霉的牆皮發呆的時候。
在他意識到「明天不會好起來」的時候。
那是絕望的前兆。
不是劇烈的、哭喊的絕望。
是安靜的、緩慢的、像水一樣漫過頭頂的絕望。
沈知行深吸一口氣，摘下圍裙，拿起大衣。
「多熙，我出去一趟。」
金多熙正在擦桌子，聞言抬頭：「老闆你去哪？」
「送外賣。」
「送外賣？我們什麼時候有外賣服務了？」
「今天剛開的。」
金多熙：「……老闆你認真的嗎？」
沈知行沒回答，已經推門出去了。
金多熙愣在原地，轉頭看朴敏載：「店長，老闆怎麼了？」
朴敏載正在整理帳本，頭也沒抬。
「去處理私事。」
「什麼私事？」
「不該問的別問。」
金多熙乖乖閉嘴，但心裡的八卦之火已經燒到了嗓子眼。
少女時代的宿舍在清潭洞附近的一棟公寓樓里，不算高檔，但勝在安靜、安保好。公司對她們的住宿條件還算上心——畢竟是即將力捧的新人團。
沈知行到樓下的時候，保安攔住了他。
「您好，請問您找誰？」
「李順圭。」
保安狐疑地看著他：「您是？」
「朋友。」
「有預約嗎？」
沈知行想了想，說：「沒有。但她今天沒去練習，身體不舒服，我來看看。」
保安猶豫了一下，正要說什麼，電梯門開了。
泰妍從裡面走出來。
她穿著家居服，外面套了一件厚外套，頭髮隨便扎著，素麵朝天。看見沈知行，她愣了一下，隨即鬆了一口氣。
「你來了。」
「嗯。」
泰妍轉向保安：「阿加西，他是我朋友，讓他上去吧。」
保安這才放行。
電梯裡，泰妍和沈知行並肩站著。
沉默了幾秒，泰妍開口。
「她今天的狀態很差。」
「嗯。」
「早上我去叫她起床，她說她不去了。我問她哪裡不舒服，她說『沒有，就是不想去』。」泰妍的聲音很平，但沈知行能聽出她聲音底下的疲憊和擔憂，「她從來不這樣。你知道的，Sunny從來不會因為『不想』就不去練習。」
沈知行知道。
Sunny是那種——發燒三十八度還堅持上台、嗓子啞了還堅持錄音、累到快虛脫還堅持把綜藝錄完的人。她的字典里沒有「不想」，只有「必須」。
所以當她說「不想去」的時候，說明她真的撐不住了。
「她最近壓力太大了。」泰妍繼續說，「網上的惡評越來越多，有些說得特別難聽。她表面上不在意，還跟Tiffany開玩笑說『他們說我胖，那我明天開始減肥』。但她晚上一個人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
「她昨天半夜又出去了。」泰妍看了沈知行一眼，「應該是去找你了。」
沈知行沒有說話。
「回來以後，她好像好了一點。但今天早上……」泰妍深吸一口氣，「我打開她的房門，看見她坐在床上，抱著膝蓋，看著窗外發呆。我叫了她三遍，她才反應過來。」
電梯到了。
泰妍刷開宿舍的門。
「她在裡面。你進去吧，我出去買點東西。」她說，把空間留給了沈知行。
沈知行站在門口，看著這間不大但整潔的宿舍。
客廳里很安靜，只有冰箱的嗡嗡聲。窗簾拉著，光線昏暗。茶几上擺著幾個沒洗的杯子，沙發上散落著毯子和抱枕，牆角堆著幾雙運動鞋和練習包。空氣里有淡淡的洗衣液香味和柑橘味的空氣清新劑。
典型的女孩宿舍。
又亂又乾淨。
他走到Sunny的房間門口，門虛掩著。
他抬手敲了敲門。
「Sunny。」
裡面沒有回應。
他又敲了一下。
「是我。沈知行。」
過了幾秒，裡面傳來一個悶悶的聲音。
「……你怎麼來了？」
「送外賣。」
「……什麼外賣？」
「你要喝什麼，我就送什麼。」
裡面沉默了很久。
然後門開了一條縫。
Sunny站在門後，穿著一件寬大的睡衣，頭髮亂糟糟的，眼睛紅腫，鼻尖也紅紅的。她看起來像哭過，又像是沒睡好，整張臉浮腫，眼下青黑一片。
沈知行看著她，心口那個位置揪了一下。
「你哭過了。」他說。
Sunny立刻別過臉。
「沒有。」
「眼睛紅得像兔子。」
「那是沒睡好。」
「鼻子也紅。」
「……過敏性鼻炎。」
沈知行嘆了口氣。
「李順圭，你真的很不會撒謊。」
Sunny咬了咬嘴唇，沒說話。
沈知行看著她。
她站在門框後面，身體微微縮著，像一隻受傷後躲進殼裡的蝸牛。她想把脆弱藏起來，可是藏不住。她習慣性地說「沒事」，但她的眼睛、鼻子、紅腫的眼皮、沙啞的聲音，全都在說「有事」。
「讓我進去。」沈知行說。
Sunny猶豫了一下，側身讓開。
房間裡很暗，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只有床頭一盞小夜燈亮著。床上的被子亂成一團，枕頭上有明顯的淚痕。床頭柜上擺著手機、水杯，還有那枚淺黃色的小花發圈。
Sunny走回床邊坐下，把臉埋進膝蓋里。
沈知行站在門口，沒有靠近。
「今天網上又有人罵我了。」Sunny的聲音從膝蓋後面傳來，悶悶的，「不是普通的惡評，是那種……很長的、寫得很認真的。」
「說我長得很普通，丟進人堆里找不出來。」
「說我唱功一般，全靠隊友帶。」
「說我跳舞僵硬，沒有天賦。」
「說我只會撒嬌賣萌，噁心。」
她每說一句，沈知行的臉色就冷一分。
不是憤怒的那種冷。
是那種——冰冷的、克制的、想把什麼東西撕碎的那種冷。
「我其實知道，這些都不算什麼。」Sunny繼續說，「出道初期被罵很正常，比我慘的前輩多了去了。但是……我也不知道怎麼了，今天早上看到那些的時候，忽然就繃不住了。」
她的聲音開始發顫。
「我想到自己練了那麼多年，跳壞了那麼多雙鞋，唱到嗓子出血，熬了無數個夜……然後別人只用幾句話，就把我所有努力都否定了。」
「他們說我靠叔叔出道，說我沒實力，說我不配站在這個舞台上。」
「我就在想……是不是真的？」
「是不是我真的不夠好？」
「是不是我真的配不上這個位置？」
Sunny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乎聽不見。
沈知行站在原地，攥緊了拳頭。
他想說很多話。
想說「你已經很好了」。
想說「那些人什麼都不懂」。
想說「你比他們說的強一萬倍」。
但他知道，這些話說了也沒用。
因為Sunny需要的不是安慰。
她需要一個確鑿的、不容置疑的、能擊碎所有自我懷疑的證據。
「你聽過一個故事嗎？」沈知行忽然開口。
Sunny從膝蓋後面抬起頭，眼睛紅紅地看著他。
「什麼故事？」
「有一個雕塑家，雕了一尊很美的雕像。所有人都誇他雕得好，說他是個天才。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為了這尊雕像，磨壞了多少把刻刀，熬了多少個晚上，失敗了多少次。」
Sunny看著他。
「別人只看見結果，不會看見過程。」沈知行說，「這是常態。你不可能讓所有人都看見你付出了什麼。但你自己知道。」
「你知道你跳壞了多少雙鞋，你知道你在練習室待到幾點，你知道你為了一個高音練了多少遍。這些東西，誰也拿不走。」
「那些人罵你，是因為他們只能看見表面的東西。他們看不見你的汗水，看不見你的堅持，看不見你為了站在台上付出了什麼。」
「所以他們的評價沒有任何價值。」
沈知行的聲音不高不低，像冬天裡的一杯熱茶，不急不慢地流進Sunny的耳朵里。
「但你不一樣。」
「你知道自己付出了什麼。」
「你知道自己配不配。」
「你不需要任何人的認可。」
Sunny的眼眶又紅了。
這次不是因為難過。
是因為被看穿了。
「沈知行。」她的聲音帶著哭腔。
「你過來一下。」
沈知行走過去，在她面前蹲下來。
Sunny伸出手，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背。
「你的手好涼。」她說。
「外面冷。」
「你怎麼來的？」
「走來的。」
「這麼遠，你走來的？」
「嗯。」
Sunny低頭看著他蹲在自己面前的樣子。
他穿著深色的大衣，圍巾隨意搭著，頭髮被風吹得有點亂。他的眼睛很好看，哪怕隔著鏡片，也能看見那雙桃花眼裡溫柔的光。右眼下方那顆紅痣在昏暗的燈光下不太明顯，但Sunny知道它在那裡。
「沈知行。」
「嗯。」
「你為什麼要來？」
沈知行沉默了幾秒。
「因為你需要。」他說。
簡單四個字。
沒有解釋，沒有修飾。
因為你需要，所以我來。
Sunny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不是嚎啕大哭，是安靜地、一滴一滴地往下掉。眼淚順著臉頰滑下來，滴在她的手背上，滴在床單上，滴在沈知行的手背上。
沈知行沒有幫她擦眼淚。
他只是把手翻過來，掌心朝上，放在她面前。
Sunny看著他的手，猶豫了一下，然後把手指放進他的掌心裡。
他的手還是很涼。
但Sunny覺得，自己的心忽然沒那麼冷了。
他們就這樣坐了很久。
Sunny哭完了，去洗了臉，回來的時候沈知行已經把房間的窗簾拉開了。午後的陽光透進來，落在凌亂的床鋪上，落在她的練習包上，落在那枚淺黃色的小花發圈上。
「你餓不餓？」沈知行問。
Sunny搖了搖頭。
「多久沒吃東西了？」
「……從昨晚到現在。」
沈知行嘆了口氣，拿起手機打了個電話。
「阿May，麻煩煮一碗熱湯麵，少油少鹽，再加一個荷包蛋……嗯，送到少女時代宿舍樓下……對，保安會放行的……好，謝謝。」
Sunny看著他掛了電話。
「你還專門讓阿May姐送過來？」
「你現在的狀態不適合出門。」
Sunny咬了咬嘴唇，小聲說：「謝謝你。」
「不用謝。」
「你真的……很煩。」Sunny低下頭，「每次我以為自己已經很堅強了，你就出現，然後我就發現，我還是那麼脆弱。」
沈知行看著她。
「脆弱不是缺點。」他說，「人本來就不是鐵做的。」
Sunny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那你呢？你是鐵做的嗎？」
沈知行愣了一下。
「你從來不哭。」Sunny說，「你從來不生氣。你永遠那麼淡定，永遠那麼從容。好像什麼事都影響不了你。」
「你真的沒有難過的時候嗎？」
沈知行沉默了。
他當然有。
雨夜醒來的時候。
夢見車燈的時候。
看著Sunny離開的背影、害怕明天就見不到她的時候。
但他不能說。
因為一旦說了，他就會失去那份「安全距離」。
「有。」他說。
「什麼時候？」
「現在。」
Sunny怔住了。
沈知行站起來，走到窗邊。
陽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看到你這樣，我很難過。」他說，「但我不能做什麼。我只能遞一杯熱牛奶，只能送一碗湯麵，只能說幾句不痛不癢的話。我幫不了你。」
Sunny看著他的背影，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衝動。
她站起來，走到他身後。
「沈知行。」
「嗯。」
「你幫了我。」
「哪裡？」
「你在這裡。」Sunny說，「你不說話，只是在這裡，就已經幫了我。」
沈知行轉過身。
兩個人面對面站著，距離很近。
近到Sunny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咖啡香和薄荷味。
近到沈知行能看見她睫毛上還沒幹的淚珠。
「Sunny。」他低聲說。
「嗯。」
「你要好好的。」
Sunny看著他，忽然笑了。
不是苦澀的笑，不是勉強的笑，是那種——「雖然很難，但我會努力」的、帶著倔強的笑。
「知道了。」她說，「你也是。」
許久，門鈴響了。
阿May送來的湯麵到了。
Sunny捧著碗，坐在窗邊，一口一口地吃。熱湯順著喉嚨滑下去，溫熱的觸感從胃裡蔓延到四肢，驅散了積壓了一整天的寒意和疲憊。
沈知行坐在她對面，看著她吃。
「好吃嗎？」他問。
「嗯。」Sunny點頭，嘴裡還含著麵條，含混不清地說，「阿May姐的手藝真的絕了。」
「她讓我問你，要不要加辣。」
「不要。嗓子受不了。」
「嗯。」
Sunny又吃了幾口，忽然停下來。
「沈知行。」
「嗯？」
「你說……我們會好起來嗎？」
沈知行看著她。
陽光落在她的臉上，把她的輪廓照得很柔和。她的眼睛還紅腫著，但眼底的光已經回來了。不是那種刻意偽裝的亮，而是那種——「雖然現在很難，但我還能撐下去」的、真實的、帶著溫度的光。
「會。」沈知行說。
「真的？」
「真的。」
Sunny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低頭繼續吃麵。
「行吧，信你一次。」
沈知行嘴角彎了一下。
窗外的陽光落在兩個人身上，把他們的影子投在地板上，交疊在一起。
小咪不在。
但如果有它在，大概會「喵」一聲，然後繼續攤在暖氣片上睡覺。
因為它知道，這兩個人，會好起來的。
至少今天，會好起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