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怒從心頭起
第103章 怒從心頭起
第一下，李旭安並未用盡全力，但紫檀木堅韌的質地，賦予了這一擊遠超手掌的痛感。
清脆響亮的聲音在安靜的客廳里炸開，伴隨著崔雪莉一聲尖銳的痛呼。」
—！"
「疼！嗚嗚————歐巴！好疼啊！」
她鬆開了抓著沙發的手，猛地翻身滾落到柔軟的地毯上。
雙手死死捂住被打的地方，像只受傷的小獸般蜷縮成一團，眼淚唰地就流了下來。
李旭安靜靜地看著她在地上滾了兩圈，淡淡開口：「起來，還有。」
崔雪莉淚眼婆娑地抬起頭，看著李旭安手中那仿佛閃著寒光的戒尺，嚇得渾身一哆嗦。
但看到李旭安毫無通融之意的眼神，崔雪莉知道求饒也沒用。
李旭安再次揚起戒尺，這一次，他稍微加重力道。
「啪——！！」
第二下，挾著風聲，重重落下，聲音比剛才更加沉悶，也更具穿透力！
「6
—！！！"
這一下的疼痛遠超剛才，不僅是身體的劇痛，更有一股仿佛直達靈魂的力量！
李旭安的手僵在半空，看著眼前這出乎意料的混亂場面，眉宇間閃過一絲錯愕。
因為崔雪莉總是記吃不記打，好了傷疤忘了疼，李旭安才特意去買了這把戒尺。
但他畢竟是第一次使用這麼專業的工具，再加上火氣正旺，手上的力道完全沒有收住，落下的位置也沒能精確控制————
他本意只是想讓崔雪莉記住教訓，實實在在地疼上一會兒，好讓她靜下心來好好反省一下。
可眼下這狀況————似乎有些失控，超出了懲戒的範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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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她這副模樣，李旭安心裡的火氣被澆滅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滿是懊惱的複雜情緒。
他想說些什麼，可話到嘴邊，看著崔雪莉那副又疼又怕的樣子，又覺得再多的言語在此刻都顯得蒼白。
李旭安深吸一口氣，將那把紫檀木戒尺擱在旁邊的茶几上，發出輕微的響聲，卻讓崔雪莉肩膀又是一顫。
他俯下身，伸出手，想要將這個哭得一塌糊塗的小丫頭從地毯上抱起來，打算先送去浴室清理乾淨。
然而，李旭安剛碰到崔雪莉，她就渾身劇烈一顫，發出一聲壓抑而破碎的痛呼。
「嘶——！疼——歐巴，好疼————我動、動不了了————」
崔雪莉的聲音里滿是痛楚，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砸，搖著頭，抗拒著李旭安的觸碰。
她只能就勢更深地趴伏在柔軟的地毯上，將臉頰深深埋進自己的臂彎里，只露出兩隻通紅的耳朵，瘦削的肩膀因為抽噎而微微顫抖著。
身後的劇痛一陣陣湧來，毫不留情地沖刷著崔雪莉的神經。
起初是仿佛被燒紅的烙鐵狼狼燙過，又緊接著被硬生生撕裂般的尖銳灼燒感，隨後迅速蔓延開一片火辣辣的鈍痛，像是皮膚下面埋進了無數根細小的針，隨著心跳不斷刺痛。
更讓她恐慌的是，除了這難以忍受的疼痛，身體似乎還有一種從未有過的麻木。
一種未知的恐懼攫住了崔雪莉。
她害怕極了，帶著止不住的哭腔，口齒不清地問：「歐巴————我————我是不是————被你打壞了？為什麼————感覺不到————感覺不到了？」
平時，無論李旭安在教訓時她有多生氣，打完之後都會立刻動用【健康恢復卡】，幫她瞬間消除所有傷痕，讓她重新活蹦亂跳。
但這次，崔雪莉那番「討好手段」、「從未想過她想要的人生」的誅心控訴，是真的戳到了李旭安的痛處，把他給氣狠了。
鐵了心要讓崔雪莉實實在在地疼上一晚上，讓她好好記住這次教訓，長長記性。
可此刻，看著崔雪莉趴在地上連動都不敢動，疼得直抽氣的可憐模樣，李旭安心裡那點硬起來的心腸，還是不受控制地鬆動了一絲裂縫。
但，只要一想到崔雪莉剛才那些幾乎否定了他所有付出和用心的指控，那點剛剛冒頭的憐惜和不忍，就像被冷水潑過的火苗，又被強行壓了下去。
不行。
心軟不得。
這次必須讓她記住。
李旭安打定主意，短時間內絕不給她用【健康恢復卡】。
疼，就忍著吧，不然下次她還會再犯。
然而，李旭安很快發現有些不對勁。
崔雪莉似乎————真的在不受控制地流口水？
李旭安心頭一跳，難道剛才氣頭上失了分寸，真的打到了什麼不該打的位置？
懲戒歸懲戒，要是真打出個好歹來————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唉————」李旭安終究還是狠不下那個心，他嘆了口氣，站起身，「你在這等著，別亂動，我去給你拿藥。」
「歐————歐巴！」崔雪莉卻突然伸出一隻手，用盡力氣，拽住了李旭安的褲腳，阻止他離開。
她艱難地側過頭，露出半張被眼淚鼻涕糊得一塌糊塗的小臉，眼神卻意外地清澈，裡面盛滿了近乎卑微的歉意，聲音斷斷續續，但每個字都很清晰。
「要是————要是你還沒消氣————就、就再多打幾下吧————我、我能撐得住————真的————」
崔雪莉以為李旭安是看她現在這副慘狀太過可憐，心軟了，才藉口去找藥，想放過她。
這反而讓她更加不安和愧疚，覺得自己不配得到這份心軟，寧願承受更多身體上的懲罰，來換取李旭安內心真正的原諒，抹平自己造成的傷痕。
但這話不說還好，一說出口，就像往即將熄滅的餘燼里潑了一瓢油！
李旭安好不容易壓下去的火氣，被她這番看似懂事，實則是挑釁的提議勾動，蹭地一下又冒了上來，甚至比剛才更旺！
他收回已經伸向系統界面的手指，猛地轉過身，眼神裡帶著壓抑的風暴，看向還趴在地上的崔雪莉。
「你還知道我很生氣啊！」李旭安的聲音提高了一些，不再刻意壓抑，帶著清晰的怒意。
他彎腰，再次拿起了放在茶几上的那把紫檀木戒尺。
冰冷的木質觸感入手，讓他稍稍冷靜了一瞬，但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失望和被辜負的刺痛。
「崔真理，」李旭安連名帶姓地叫她，語氣裡帶著一種無法釋然的壓抑。
「我做過什麼對不起你的事嗎？嗯？你說說看，我到底哪裡對不起你？就算是路邊的流浪狗，我一時心軟撿回來，給它一口吃的，一個遮風擋雨的地方，它也知道沖我搖搖尾巴，知道誰對它好！可你呢？」
「我的感情生活就是一灘渾水，不讓你摻和進來是為了你好，怎麼還得罪你了？！」
李旭安越說越氣，為數不多的理智迅速蒸發，胸中那股鬱結的火氣急需一個宣洩口。
崔雪莉猝不及防，整個人像被電擊般猛地彈跳了一下，身體蜷縮成更小的一團，哭喊聲里充滿了無法忍受的痛楚。
「對不起歐巴！對不起！我知道錯了！我真的錯了！！求求你————別打了————好疼————真的好疼啊！！！」
「你早說你不想學習，不想學表演，不用我教你啊！」李旭安的聲音因憤怒而微微發顫。
「我擠出時間來教你，盯著你寫作業，幫你分析劇本，教你表演，這些時間我拿去寫一個新劇本都綽綽有餘！我有什麼必要非得浪費在你身上？！」
崔雪莉再次疼得整個人彈跳了一下，雙手下意識地死死護住身後。
「把手拿開！」李旭安厲聲命令，聲音冰冷，不容置疑，「給我趴好！規矩就是規矩！再敢用手擋一下，懲罰翻倍！我說到做到！」
崔雪莉被他的嚴厲嚇住了，抽泣著，卻因為身上的疼痛，不敢再挪開護在背後的雙手。
見崔雪莉還猶豫著不肯乖乖拿開雙手，李旭安眯起眼睛，聲音冷了下來，殘酷地下了最後通牒。
「崔真理，如果你真的想讓我————為你的未來負責，那就先證明你值得我這麼做。現在，我說什麼，你做什麼。」
「如果連這一點都做不到，那我們之間，也沒什麼可談的了。」
這話像一盆摻了冰碴的冷水，從崔雪莉頭頂澆下，瞬間澆滅了她最後一絲因疼痛而產生的抗拒。
她聽懂了李旭安話里的潛台詞，冰冷而現實。
想要更多？
可以。
想要我為你的人生負責？
可以。
但前提是，你要先證明你配得上這份「更多」。
「嗚嗚————我聽，歐巴，我聽你的話————我以後都聽你的話————」
崔雪莉嗚咽著，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極其艱難地鬆開了死死護在身後的雙手。
她重新將臉深深地埋進臂彎和柔軟的地毯里，身體因為極致的疼痛，以及將要被拋棄的恐懼，而微微發抖，等待著接下來的命運。
李旭安看著崔雪莉終於順從下來的姿態，心中的怒火稍稍平息了一些，但那份被刺傷的失望，因此產生的疏離感，並未消失，反而更加清晰。
有些東西，一旦碎了，就很難再恢復原狀。
他握著戒尺，並沒有立刻繼續，他語氣平靜，帶著一種劃清界限的冷漠，開口說道。
「有些話，我先跟你說明白。」
「我沒打算，也沒那個義務，管你一輩子。」
「等你考上大學，正式成年了，以後無論你想做什麼，只要不是違法犯罪的事情，我都不會再像現在這樣，事事過問，處處管著你。」
「你的路，終究要你自己去走。」
「不要！！」崔雪莉猛地抬起頭，臉上血色盡褪，寫滿了被拋棄的恐慌，聲音尖銳，「歐巴！不要！不要不管我！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你不要丟下我！！」
「你總要學會自己去面對這個社會。」李旭安不為所動，聲音甚至更冷靜了一些。
「就算是親兄妹，長大了也會各自有各自的生活，有各自的事業，也會有各自的家庭。不可能一輩子黏在一起，事事干涉，處處操心。何況————」
李旭安頓了頓，沒有把後面的話說完整。
何況，我又不是你真正的親歐巴。
這句話，像一根無形的刺，橫亘在兩人之間。
出於一份複雜的心情，對家庭的渴望，甚至是一絲利用，李旭安接納了崔雪莉。
無條件地對她好，結果換來的，卻是她這麼一通近乎全盤否定的抱怨和指控。
李旭安沒有當場徹底翻臉，直接將她掃地出門，已經是看在之前她很是乖巧聽話，以及自己確實對她有所利用的份上了。
崔雪莉只是幾句簡單的服軟和道歉，就想讓李旭安立刻放下心裡的芥蒂，當做什麼都沒發生過，回到過去那種毫無保留的親密？
那是痴心妄想。
李旭安從來都不是大度的人，現在他對崔雪莉的態度，就像當初面對那個突然轉變，試圖用乖巧來討好他的徐賢。
因為一個家的承諾，他願意再給崔雪莉一個機會，但也因為崔雪莉之前的口無遮攔，他也只會再給崔雪莉這一次機會。
在崔雪莉真正通過他的考察，重新贏得他完全的信任之前，他絕不會再像過去那樣，不求任何回報，毫無保留地對崔雪莉好了。
感情是需要經營的，信任一旦破裂，重建需要時間，更需要對方付出實實在在的代價來證明誠意。
「歐巴————」
崔雪莉從李旭安那冷靜到近乎冷酷的話語中，終於徹底地醒悟過來，自己剛才那些口不擇言的爆發，究竟對李旭安造成了多麼深的傷害。
那不是簡單的吵架，不是兄妹間普通的爭執。
那是將李旭安自相遇以來所有的付出、所有的用心、所有的好，都統統貶低成了別有用心的控制，自私的投射，和讓她感到壓抑的奴役。
她否定了李旭安作為付出者的全部價值。
排山倒海般的悔恨淹沒了崔雪莉，甚至暫時壓過了身體上的劇痛。
她不再爭辯，不再求饒，也不再試圖解釋什麼。
她知道，此刻任何語言都是蒼白的。
她忍著身後火燒火燎的疼痛，慢慢挪動身體，從沙發旁邊抓過一個靠墊，幾乎是用盡全身力氣抱在懷裡，仿佛那是最後的浮木。
然後，她張開因為疼痛而微微顫抖的嘴唇，死死地咬住了靠墊的一角。
淚水洶湧地滑落，迅速浸濕了靠墊的布料。
擺出了全然承受的認錯姿態。
這是她現在唯一能做的，也是她認為唯一可能重新開始的證明。
見她自己做好了準備，李旭安也不再有任何猶豫。
他重新揚起手中的戒尺，這次，落下的頻率更快，節奏更穩，每一記都帶著劃破空氣的輕微呼嘯，接連不斷地打在她的身上。
戒尺與身體接觸發出的清脆聲響，在異常安靜的客廳里冷酷地迴蕩著，一聲接著一聲，仿佛永無止境。
起初，崔雪莉的回應是死死的忍耐，是被壓抑在喉嚨深處的痛苦嗚咽。
然而，隨著懲戒無情地持續，某種詭異的變化，開始悄然發生。
也許是疼痛累積達到了某個臨界點，觸發了身體的自我保護。
李旭安握著戒尺，僵在原地，臉上的表情是凝固的。
他微微張著嘴，眉頭擰成一個結，眼神里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愕然，以及一絲————見了鬼似的荒謬感。
他剛剛————是不是出現幻聽了？
還是被崔雪莉氣昏了頭，把他自己的神經也給氣出了問題？
這他媽是什麼情況？！
——
就在李旭安大腦因為眼前這過於離譜的場景而快要燒於，開始懷疑人生的時候。
崔雪莉艱難地回過頭，臉上淚痕未乾，眼睛紅腫，嘴唇因為長時間緊咬靠墊而有些發白破皮。
但她的眼神————卻不再是純粹的痛苦或恐懼。
確定剛才一切不是幻覺後，李旭安整個人都麻了。
李旭安現在心裡很亂，他需要時間，需要空間，需要絕對的安靜，才能把腦子裡那團亂麻理出個頭緒，才能弄明白崔雪莉這到底是什麼情況。
以及————他媽的這到底算怎麼回事！
但在讓自己冷靜下來之前，還有一件更緊迫的事情必須做，處理崔雪莉身上的傷。
劇痛是真實存在的，皮肉的紅腫淤青也做不了假。
李旭安鐵了心要讓崔雪莉記住教訓，但這不代表他有施虐的癖好，尤其————
尤其是在發生了剛才那種匪夷所思的意外之後。
使用【健康恢復卡】是最直接有效的方法，但需要一個合理的過程，必須先上藥，才能解釋為何疼痛會迅速消退。
只是，看著眼前崔雪莉這副模樣，眼淚鼻涕糊了一臉，頭髮凌亂地黏在汗濕的額角。
身上那層薄薄的裙子早就被汗水浸透，現在是皺巴巴濕漉漉一片，別說自己走去浴室了，恐怕連站都站不穩。
李旭安心裡又是一陣煩悶湧上來。
非要那份更多，非要摻和進來我的感情生活里，現在又把事情搞成這樣。
露出那種表情，發出那種聲音————這丫頭腦子裡到底都在想些什麼啊？
她對愛和家庭的理解，是不是從一開始就偏離了正常的軌道？
然而，心中再多的氣悶，在看到崔雪莉那雙紅腫眼睛裡混雜的害怕和依賴時，終究還是化作了更深的自嘲。
好心被人當成驢肝肺，悉心規劃被指責為控制欲強————既然崔雪莉執意要打破那層安全的兄妹壁壘，非要踏入這片連他自己都看不過眼的情感泥潭。
那李旭安也沒必要再像個聖人一樣，恪守著那條自我設定的安全距離了。
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選擇和言行承擔後果。
至於這後果崔雪莉能不能承擔得起，那就不是他李旭安需要替她考慮的事情了。
李旭安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騰的複雜情緒，彎腰，動作算不上溫柔，甚至帶著點殘餘的僵硬和疏離，但還是儘量放輕了力道，將趴在地上的崔雪莉打橫抱了起來。
第一下，李旭安並未用盡全力，但紫檀木堅韌的質地，賦予了這一擊遠超手掌的痛感。
清脆響亮的聲音在安靜的客廳里炸開，伴隨著崔雪莉一聲尖銳的痛呼。」
—！"
「疼！嗚嗚————歐巴！好疼啊！」
她鬆開了抓著沙發的手，猛地翻身滾落到柔軟的地毯上。
雙手死死捂住被打的地方，像只受傷的小獸般蜷縮成一團，眼淚唰地就流了下來。
李旭安靜靜地看著她在地上滾了兩圈，淡淡開口：「起來，還有。」
崔雪莉淚眼婆娑地抬起頭，看著李旭安手中那仿佛閃著寒光的戒尺，嚇得渾身一哆嗦。
但看到李旭安毫無通融之意的眼神，崔雪莉知道求饒也沒用。
李旭安再次揚起戒尺，這一次，他稍微加重力道。
「啪——！！」
第二下，挾著風聲，重重落下，聲音比剛才更加沉悶，也更具穿透力！
「6
—！！！"
這一下的疼痛遠超剛才，不僅是身體的劇痛，更有一股仿佛直達靈魂的力量！
李旭安的手僵在半空，看著眼前這出乎意料的混亂場面，眉宇間閃過一絲錯愕。
因為崔雪莉總是記吃不記打，好了傷疤忘了疼，李旭安才特意去買了這把戒尺。
但他畢竟是第一次使用這麼專業的工具，再加上火氣正旺，手上的力道完全沒有收住，落下的位置也沒能精確控制————
他本意只是想讓崔雪莉記住教訓，實實在在地疼上一會兒，好讓她靜下心來好好反省一下。
可眼下這狀況————似乎有些失控，超出了懲戒的範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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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她這副模樣，李旭安心裡的火氣被澆滅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滿是懊惱的複雜情緒。
他想說些什麼，可話到嘴邊，看著崔雪莉那副又疼又怕的樣子，又覺得再多的言語在此刻都顯得蒼白。
李旭安深吸一口氣，將那把紫檀木戒尺擱在旁邊的茶几上，發出輕微的響聲，卻讓崔雪莉肩膀又是一顫。
他俯下身，伸出手，想要將這個哭得一塌糊塗的小丫頭從地毯上抱起來，打算先送去浴室清理乾淨。
然而，李旭安剛碰到崔雪莉，她就渾身劇烈一顫，發出一聲壓抑而破碎的痛呼。
「嘶——！疼——歐巴，好疼————我動、動不了了————」
崔雪莉的聲音里滿是痛楚，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砸，搖著頭，抗拒著李旭安的觸碰。
她只能就勢更深地趴伏在柔軟的地毯上，將臉頰深深埋進自己的臂彎里，只露出兩隻通紅的耳朵，瘦削的肩膀因為抽噎而微微顫抖著。
身後的劇痛一陣陣湧來，毫不留情地沖刷著崔雪莉的神經。
起初是仿佛被燒紅的烙鐵狼狼燙過，又緊接著被硬生生撕裂般的尖銳灼燒感，隨後迅速蔓延開一片火辣辣的鈍痛，像是皮膚下面埋進了無數根細小的針，隨著心跳不斷刺痛。
更讓她恐慌的是，除了這難以忍受的疼痛，身體似乎還有一種從未有過的麻木。
一種未知的恐懼攫住了崔雪莉。
她害怕極了，帶著止不住的哭腔，口齒不清地問：「歐巴————我————我是不是————被你打壞了？為什麼————感覺不到————感覺不到了？」
平時，無論李旭安在教訓時她有多生氣，打完之後都會立刻動用【健康恢復卡】，幫她瞬間消除所有傷痕，讓她重新活蹦亂跳。
但這次，崔雪莉那番「討好手段」、「從未想過她想要的人生」的誅心控訴，是真的戳到了李旭安的痛處，把他給氣狠了。
鐵了心要讓崔雪莉實實在在地疼上一晚上，讓她好好記住這次教訓，長長記性。
可此刻，看著崔雪莉趴在地上連動都不敢動，疼得直抽氣的可憐模樣，李旭安心裡那點硬起來的心腸，還是不受控制地鬆動了一絲裂縫。
但，只要一想到崔雪莉剛才那些幾乎否定了他所有付出和用心的指控，那點剛剛冒頭的憐惜和不忍，就像被冷水潑過的火苗，又被強行壓了下去。
不行。
心軟不得。
這次必須讓她記住。
李旭安打定主意，短時間內絕不給她用【健康恢復卡】。
疼，就忍著吧，不然下次她還會再犯。
然而，李旭安很快發現有些不對勁。
崔雪莉似乎————真的在不受控制地流口水？
李旭安心頭一跳，難道剛才氣頭上失了分寸，真的打到了什麼不該打的位置？
懲戒歸懲戒，要是真打出個好歹來————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唉————」李旭安終究還是狠不下那個心，他嘆了口氣，站起身，「你在這等著，別亂動，我去給你拿藥。」
「歐————歐巴！」崔雪莉卻突然伸出一隻手，用盡力氣，拽住了李旭安的褲腳，阻止他離開。
她艱難地側過頭，露出半張被眼淚鼻涕糊得一塌糊塗的小臉，眼神卻意外地清澈，裡面盛滿了近乎卑微的歉意，聲音斷斷續續，但每個字都很清晰。
「要是————要是你還沒消氣————就、就再多打幾下吧————我、我能撐得住————真的————」
崔雪莉以為李旭安是看她現在這副慘狀太過可憐，心軟了，才藉口去找藥，想放過她。
這反而讓她更加不安和愧疚，覺得自己不配得到這份心軟，寧願承受更多身體上的懲罰，來換取李旭安內心真正的原諒，抹平自己造成的傷痕。
但這話不說還好，一說出口，就像往即將熄滅的餘燼里潑了一瓢油！
李旭安好不容易壓下去的火氣，被她這番看似懂事，實則是挑釁的提議勾動，蹭地一下又冒了上來，甚至比剛才更旺！
他收回已經伸向系統界面的手指，猛地轉過身，眼神裡帶著壓抑的風暴，看向還趴在地上的崔雪莉。
「你還知道我很生氣啊！」李旭安的聲音提高了一些，不再刻意壓抑，帶著清晰的怒意。
他彎腰，再次拿起了放在茶几上的那把紫檀木戒尺。
冰冷的木質觸感入手，讓他稍稍冷靜了一瞬，但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失望和被辜負的刺痛。
「崔真理，」李旭安連名帶姓地叫她，語氣裡帶著一種無法釋然的壓抑。
「我做過什麼對不起你的事嗎？嗯？你說說看，我到底哪裡對不起你？就算是路邊的流浪狗，我一時心軟撿回來，給它一口吃的，一個遮風擋雨的地方，它也知道沖我搖搖尾巴，知道誰對它好！可你呢？」
「我的感情生活就是一灘渾水，不讓你摻和進來是為了你好，怎麼還得罪你了？！」
李旭安越說越氣，為數不多的理智迅速蒸發，胸中那股鬱結的火氣急需一個宣洩口。
崔雪莉猝不及防，整個人像被電擊般猛地彈跳了一下，身體蜷縮成更小的一團，哭喊聲里充滿了無法忍受的痛楚。
「對不起歐巴！對不起！我知道錯了！我真的錯了！！求求你————別打了————好疼————真的好疼啊！！！」
「你早說你不想學習，不想學表演，不用我教你啊！」李旭安的聲音因憤怒而微微發顫。
「我擠出時間來教你，盯著你寫作業，幫你分析劇本，教你表演，這些時間我拿去寫一個新劇本都綽綽有餘！我有什麼必要非得浪費在你身上？！」
崔雪莉再次疼得整個人彈跳了一下，雙手下意識地死死護住身後。
「把手拿開！」李旭安厲聲命令，聲音冰冷，不容置疑，「給我趴好！規矩就是規矩！再敢用手擋一下，懲罰翻倍！我說到做到！」
崔雪莉被他的嚴厲嚇住了，抽泣著，卻因為身上的疼痛，不敢再挪開護在背後的雙手。
見崔雪莉還猶豫著不肯乖乖拿開雙手，李旭安眯起眼睛，聲音冷了下來，殘酷地下了最後通牒。
「崔真理，如果你真的想讓我————為你的未來負責，那就先證明你值得我這麼做。現在，我說什麼，你做什麼。」
「如果連這一點都做不到，那我們之間，也沒什麼可談的了。」
這話像一盆摻了冰碴的冷水，從崔雪莉頭頂澆下，瞬間澆滅了她最後一絲因疼痛而產生的抗拒。
她聽懂了李旭安話里的潛台詞，冰冷而現實。
想要更多？
可以。
想要我為你的人生負責？
可以。
但前提是，你要先證明你配得上這份「更多」。
「嗚嗚————我聽，歐巴，我聽你的話————我以後都聽你的話————」
崔雪莉嗚咽著，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極其艱難地鬆開了死死護在身後的雙手。
她重新將臉深深地埋進臂彎和柔軟的地毯里，身體因為極致的疼痛，以及將要被拋棄的恐懼，而微微發抖，等待著接下來的命運。
李旭安看著崔雪莉終於順從下來的姿態，心中的怒火稍稍平息了一些，但那份被刺傷的失望，因此產生的疏離感，並未消失，反而更加清晰。
有些東西，一旦碎了，就很難再恢復原狀。
他握著戒尺，並沒有立刻繼續，他語氣平靜，帶著一種劃清界限的冷漠，開口說道。
「有些話，我先跟你說明白。」
「我沒打算，也沒那個義務，管你一輩子。」
「等你考上大學，正式成年了，以後無論你想做什麼，只要不是違法犯罪的事情，我都不會再像現在這樣，事事過問，處處管著你。」
「你的路，終究要你自己去走。」
「不要！！」崔雪莉猛地抬起頭，臉上血色盡褪，寫滿了被拋棄的恐慌，聲音尖銳，「歐巴！不要！不要不管我！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你不要丟下我！！」
「你總要學會自己去面對這個社會。」李旭安不為所動，聲音甚至更冷靜了一些。
「就算是親兄妹，長大了也會各自有各自的生活，有各自的事業，也會有各自的家庭。不可能一輩子黏在一起，事事干涉，處處操心。何況————」
李旭安頓了頓，沒有把後面的話說完整。
何況，我又不是你真正的親歐巴。
這句話，像一根無形的刺，橫亘在兩人之間。
出於一份複雜的心情，對家庭的渴望，甚至是一絲利用，李旭安接納了崔雪莉。
無條件地對她好，結果換來的，卻是她這麼一通近乎全盤否定的抱怨和指控。
李旭安沒有當場徹底翻臉，直接將她掃地出門，已經是看在之前她很是乖巧聽話，以及自己確實對她有所利用的份上了。
崔雪莉只是幾句簡單的服軟和道歉，就想讓李旭安立刻放下心裡的芥蒂，當做什麼都沒發生過，回到過去那種毫無保留的親密？
那是痴心妄想。
李旭安從來都不是大度的人，現在他對崔雪莉的態度，就像當初面對那個突然轉變，試圖用乖巧來討好他的徐賢。
因為一個家的承諾，他願意再給崔雪莉一個機會，但也因為崔雪莉之前的口無遮攔，他也只會再給崔雪莉這一次機會。
在崔雪莉真正通過他的考察，重新贏得他完全的信任之前，他絕不會再像過去那樣，不求任何回報，毫無保留地對崔雪莉好了。
感情是需要經營的，信任一旦破裂，重建需要時間，更需要對方付出實實在在的代價來證明誠意。
「歐巴————」
崔雪莉從李旭安那冷靜到近乎冷酷的話語中，終於徹底地醒悟過來，自己剛才那些口不擇言的爆發，究竟對李旭安造成了多麼深的傷害。
那不是簡單的吵架，不是兄妹間普通的爭執。
那是將李旭安自相遇以來所有的付出、所有的用心、所有的好，都統統貶低成了別有用心的控制，自私的投射，和讓她感到壓抑的奴役。
她否定了李旭安作為付出者的全部價值。
排山倒海般的悔恨淹沒了崔雪莉，甚至暫時壓過了身體上的劇痛。
她不再爭辯，不再求饒，也不再試圖解釋什麼。
她知道，此刻任何語言都是蒼白的。
她忍著身後火燒火燎的疼痛，慢慢挪動身體，從沙發旁邊抓過一個靠墊，幾乎是用盡全身力氣抱在懷裡，仿佛那是最後的浮木。
然後，她張開因為疼痛而微微顫抖的嘴唇，死死地咬住了靠墊的一角。
淚水洶湧地滑落，迅速浸濕了靠墊的布料。
擺出了全然承受的認錯姿態。
這是她現在唯一能做的，也是她認為唯一可能重新開始的證明。
見她自己做好了準備，李旭安也不再有任何猶豫。
他重新揚起手中的戒尺，這次，落下的頻率更快，節奏更穩，每一記都帶著劃破空氣的輕微呼嘯，接連不斷地打在她的身上。
戒尺與身體接觸發出的清脆聲響，在異常安靜的客廳里冷酷地迴蕩著，一聲接著一聲，仿佛永無止境。
起初，崔雪莉的回應是死死的忍耐，是被壓抑在喉嚨深處的痛苦嗚咽。
然而，隨著懲戒無情地持續，某種詭異的變化，開始悄然發生。
也許是疼痛累積達到了某個臨界點，觸發了身體的自我保護。
李旭安握著戒尺，僵在原地，臉上的表情是凝固的。
他微微張著嘴，眉頭擰成一個結，眼神里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愕然，以及一絲————見了鬼似的荒謬感。
他剛剛————是不是出現幻聽了？
還是被崔雪莉氣昏了頭，把他自己的神經也給氣出了問題？
這他媽是什麼情況？！
——
就在李旭安大腦因為眼前這過於離譜的場景而快要燒於，開始懷疑人生的時候。
崔雪莉艱難地回過頭，臉上淚痕未乾，眼睛紅腫，嘴唇因為長時間緊咬靠墊而有些發白破皮。
但她的眼神————卻不再是純粹的痛苦或恐懼。
確定剛才一切不是幻覺後，李旭安整個人都麻了。
李旭安現在心裡很亂，他需要時間，需要空間，需要絕對的安靜，才能把腦子裡那團亂麻理出個頭緒，才能弄明白崔雪莉這到底是什麼情況。
以及————他媽的這到底算怎麼回事！
但在讓自己冷靜下來之前，還有一件更緊迫的事情必須做，處理崔雪莉身上的傷。
劇痛是真實存在的，皮肉的紅腫淤青也做不了假。
李旭安鐵了心要讓崔雪莉記住教訓，但這不代表他有施虐的癖好，尤其————
尤其是在發生了剛才那種匪夷所思的意外之後。
使用【健康恢復卡】是最直接有效的方法，但需要一個合理的過程，必須先上藥，才能解釋為何疼痛會迅速消退。
只是，看著眼前崔雪莉這副模樣，眼淚鼻涕糊了一臉，頭髮凌亂地黏在汗濕的額角。
身上那層薄薄的裙子早就被汗水浸透，現在是皺巴巴濕漉漉一片，別說自己走去浴室了，恐怕連站都站不穩。
李旭安心裡又是一陣煩悶湧上來。
非要那份更多，非要摻和進來我的感情生活里，現在又把事情搞成這樣。
露出那種表情，發出那種聲音————這丫頭腦子裡到底都在想些什麼啊？
她對愛和家庭的理解，是不是從一開始就偏離了正常的軌道？
然而，心中再多的氣悶，在看到崔雪莉那雙紅腫眼睛裡混雜的害怕和依賴時，終究還是化作了更深的自嘲。
好心被人當成驢肝肺，悉心規劃被指責為控制欲強————既然崔雪莉執意要打破那層安全的兄妹壁壘，非要踏入這片連他自己都看不過眼的情感泥潭。
那李旭安也沒必要再像個聖人一樣，恪守著那條自我設定的安全距離了。
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選擇和言行承擔後果。
至於這後果崔雪莉能不能承擔得起，那就不是他李旭安需要替她考慮的事情了。
李旭安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騰的複雜情緒，彎腰，動作算不上溫柔，甚至帶著點殘餘的僵硬和疏離，但還是儘量放輕了力道，將趴在地上的崔雪莉打橫抱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