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入戲太深的惡果
第102章 入戲太深的惡果
崔雪莉再也看不下去，默默地轉過身，像一抹遊魂般，悄無聲息地回到了自己的保姆車上。
車門關閉，隔絕了外面拍攝的喧器和刺眼的燈光。
她蜷縮在座椅里，目光空洞地望向車窗外。
隔著一段距離，她還能看到李旭安在燈光下專注的身影，他正在和導演討論著什麼，側臉在光影中顯得認真而富有魅力。
可她看著看著，只覺得那身影越來越遙遠，遠得像天邊的星辰，她能看見他的光芒，卻永遠無法觸及他的溫度。
收工回到酒店，已是深夜。
李旭安終於暫時從密集的拍攝中解脫，這才有功夫注意到崔雪莉的異常。
崔雪莉不像往常那樣嘰嘰喳喳地湊過來分享片場趣事，或者纏著他問東問西。
而是異常安靜地窩在客廳沙發的一角，抱著膝蓋，下巴擱在膝蓋上，眼神沒有焦距地望著地毯，整個人像一隻被雨淋濕後縮成一團的小動物。
李旭安走過去，在她身邊的沙發坐下。
柔軟的沙發微微凹陷，崔雪莉的身體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瞬，但依舊沒有抬頭，也沒有說話。
李旭安以為崔雪莉還在為那天晚上帕尼和權侑莉的事鬧彆扭，他想了想，決定還是把事情攤開來說清楚，畢竟兩個人之間，似乎也不該有太多隱瞞。
「雪莉啊，」李旭安開口，聲音在寂靜的客廳里顯得格外清晰，「那天晚上————帕尼，還有侑莉，她們確實在書房裡。」
李旭安停頓了一下，觀察著崔雪莉的反應，但她只是睫毛顫動了一下，依舊沒有看過來。
李旭安繼續道，語氣坦誠，甚至帶著點自嘲：「雖然我還不至於見到女人就走不動道，但我也從來都不是什麼坐懷不亂的正人君子，這一點————你應該也清楚。」
他試圖用稍微輕鬆點的語氣，但效果似乎並不好。
「或許你會覺得，我自己是這副德行，卻嚴格要求你不許這樣、不許那樣，是雙重標準，是————」
他解釋自己的顧慮，想告訴崔雪莉，他只是不希望崔雪莉因為年輕衝動，做出以後可能會後悔的事情。
「歐巴。」但崔雪莉突然出聲，她的聲音很輕，帶著濃重的鼻音，卻異常清晰地截斷了李旭安的話頭。
李旭安停下，看向崔雪莉。
崔雪莉終於抬起頭，眼睛果然有些紅腫，像是偷偷哭過很久。
𝑇𝑊看書📕𝑠ℎ𝑢.𝑡𝑤
她緊緊盯著李旭安的眼睛，那目光里沒有他預想中的生氣或委屈，而是一種尋求最終宣判的絕望。
「歐巴，」她一字一頓地問，聲音微微發顫，「我是一個————值得你賭上人生的女人嗎？」
這個問題如此突兀，如此尖銳，完全偏離了李旭安預設的談話軌道，把他問得猝不及防，瞬間啞然。
「我————」他張了張嘴，大腦飛速運轉，卻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
這個問題太重了，重到他無法輕易給出任何一個答案。
「不要騙我，歐巴。」崔雪莉的眼淚毫無徵兆地滾落下來，但她依舊死死盯著他，聲音帶著哭腔，卻異常堅持，「你答應過我的————永遠不會騙我。」
看著她滾落的淚珠和眼中那不容閃躲的祈求，李旭安所有準備好的解釋，甚至是插科打渾的玩笑，都堵在了喉嚨里。
他沉默了，臉上的表情也變得嚴肅而複雜。
這份沉默，對崔雪莉而言，無異於最殘酷的答案。
「嗚——————」崔雪莉終於壓抑不住，像個被全世界拋棄的小可憐，捂住臉，肩膀劇烈地聳動起來，壓抑的哭聲從指縫裡泄露出來，充滿了無助和心碎。
李旭安的心揪緊了。
崔雪莉這些天來的反常，那些小心翼翼的試探，那些帶著渴望的接觸，他並非毫無察覺。
在李旭安看來，崔雪莉最大的問題不是缺愛，而是不知道什麼樣的愛才是正確的愛。
所以，他一直在用自己認為正確的方式迴避和引導。
但無奈的是，他本身的行為就和他認知里正確的愛背道而馳。
就像是明明自己都沒出息的家長，卻偏偏幻想著自己的孩子能成龍成鳳。
李旭安伸出手，想拍拍崔雪莉的背安慰她，但手在半空中頓了頓，最終還是收了回來。
李旭安嘆了口氣，聲音放得更緩，試圖解釋，但解釋的內容，卻可能讓崔雪莉更加難過。
「雪莉啊，我希望————你能有也能一個人好好活下去的本事和底氣。不需要必須依靠誰，也不用向任何人乞討感情和關注。」
看著崔雪莉哭泣的可憐模樣，繼續道，語氣帶著一種近乎冷酷的清醒。
「我不愛權侑莉，也不愛帕尼。當然，她們也未必愛我。我們之間————更像是一種各取所需的利益交換。簡單，直接，不用負責。」
「我不希望————我們之間的關係，也變成那樣。」李旭安最終還是說出了心底最真實的想法。
他其實很珍惜和崔雪莉之間這種複雜但純粹的情感聯結，他不想用欲望去污染它，讓它變得像和權侑莉她們那樣，只剩下冰冷的算計和索取。
然而，這番話聽在早已崩潰的崔雪莉耳中，卻成了徹底的否定和推開。
她猛地放下手，轉過滿是淚痕的臉，眼睛通紅地瞪著李旭安，一直壓抑的情緒如同決堤的洪水，徹底爆發。
「歐巴！在你心裡，真的有把我當做你的妹妹嗎？！」她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拔高，帶著尖銳的質問。
「你總是說，希望我能擁有一個人活下去的本事！但你有沒有想過，我那麼拼命，那麼聽話，沒日沒夜地啃那些枯燥的書本，努力提升演技————這一切，都只不過是我討好你的手段而已！」
「但你從來都不覺得這有什麼不對勁！」她的眼淚流得更凶，話語卻越來越清晰，帶著積壓已久的委屈和憤怒，「因為這就是你想要我成為的樣子！一個獨立，優秀，從不給你添麻煩的好妹妹！」
「可你從來都沒想過！」她幾乎是喊出來的，聲音破碎，「我想要的人生到底是什麼樣子的！！！」
最後的話語，耗盡了她的所有力氣。
她癱軟在沙發里，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仿佛要將這段日子所有的期待和心碎，一次性全部哭出來。
客廳里只剩下她壓抑不住的哭泣聲，和李旭安長久的沉默。
窗外城市的霓虹透過玻璃，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
他維持著剛才傾聽的姿態，身體卻仿佛被一股無形的沉重壓得微微佝僂。
胸口的滯悶感是如此陌生而尖銳，像是有細密的針在反覆穿刺。
在此刻，他終於真切地體會到，原來養孩子是這樣一件充滿了挫敗感的事情。
你耗盡心血，自以為規劃好了最穩妥的道路，備足了自認為最豐厚的資源，滿心以為這便是一個家長所能給予的全部美好。
卻不知，你精心準備的一切，或許從來都不是那個孩子真正渴望的。
而這份認知，讓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力和————心痛。
但他有什麼立場去指責崔雪莉的任性呢？
就像她剛才控訴的那樣，當初決定認下她這個妹妹，李旭安自己又何嘗沒有私心？
他渴望彌補自己破碎的童年，渴望在另一個人身上構建一個完整家庭的幻影O
這份初衷，本身就摻雜了複雜的自我投射和情感索取。
這樣一個動機並不純粹的他，又哪裡來的十足底氣，去理直氣壯地要求崔雪莉必須完全按照他設定的劇本去生活？
理解歸理解，但崔雪莉不是趙伊瑞，李旭安也不是朴世路！
情感上的過度糾纏與拉扯，從來就不是李旭安的風格。
當斷則斷，快刀斬亂麻，才是他一貫的行事準則。
長久到令人窒息的沉默後，他緩緩抬起頭，目光落在依舊在抽噎的崔雪莉身上，那眼神里沒有了之前的溫和，只剩下一種近乎疲憊的清明。
他開口，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卻比任何怒吼都更讓崔雪莉心慌。
「真是對不起啊，雪莉。看來————我們真的不適合組成一個家庭。」
這句話如同最後的審判錘音，冰冷地敲下。
崔雪莉猛地一顫，哭聲戛然而止。
她抬起頭，淚眼模糊中看到李旭安臉上那陌生的疏離表情，這才如大夢初醒般，意識到自己剛才那番失控的爆發，到底引來了怎樣可怕的後果。
不是這樣的！
我不是要推開你！
我只是————只是想要更多！
巨大的恐慌如同冰水兜頭澆下，瞬間淹沒了之前的委屈和憤怒。
慌亂像藤蔓一樣緊緊纏住了她的心臟，讓崔雪莉幾乎無法呼吸。
後悔如同洶湧的潮水，後知後覺地衝垮了理智的堤壩。
「歐巴，我————」崔雪莉下意識地伸手想去抓李旭安的衣袖，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我不是那個意思，我————」
但李旭安已經站了起來，避開了崔雪莉伸過來的手。
他沒有再看崔雪莉，轉身，步履平穩卻帶著不容轉圜的決絕，徑直走向了書房，然後輕輕關上了門。
「咔噠。」
那一聲輕微的鎖舌扣合聲，在崔雪莉聽來卻不啻於驚雷，將她最後一絲僥倖也劈得粉碎。
—」
「歐巴————」
崔雪莉癱坐在沙發上，望著那扇緊閉的門，渾身冰涼。
眼淚無聲地淌得更凶，卻不再是發泄，而是無盡的恐慌和悔恨。
她不是不清楚李旭安對自己的好。
那些深夜的輔導，那些不動聲色的維護，那些為她鋪就的道路和創造的機會，點點滴滴，都是真實而溫暖的。
可人心就是這樣貪婪。
得到了兄長般的庇護，就還渴望戀人般的纏綿。
她就像一個終於嘗到蜜糖滋味的孩子，貪婪地想要攫取更多，更多，直至想要獨占那整罐甜蜜。
她控制不住自己內心那頭名叫欲望的野獸。
她想要得到李旭安的愛，各種意義上的愛，而不是作為一個童年遺憾替代品獲得補償式的關懷。
這份渴望灼燒著她的理智，最終讓她口不擇言，親手將那份來之不易的溫情推到了懸崖邊緣。
過了仿佛一個世紀那麼久，崔雪莉才勉強找回一點力氣。
她一步一步，挪到書房門口，抬起手，卻遲遲不敢敲下去。
最終，她深吸一口氣，輕輕扭動了門把手。
幸好，沒有反鎖。
書房裡沒有開燈，只有窗外梨泰院的斑斕燈火映照進來，勾勒出李旭安靠坐在飄窗邊的身影。
他側對著門口，目光投向梨泰院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平靜得像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塑。
那背影透著一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孤寂，讓崔雪莉的心狠狠一抽。
她走過去，什麼也沒說，只是從身後小心翼翼地抱住了他，將臉貼在他寬闊卻略顯僵硬的背脊上。
溫熱的淚水瞬間浸濕了他單薄的襯衫。
「歐巴————」她的聲音哽咽著，帶著無限的懊悔和卑微的祈求，「對不起————是我太任性了————我不該說那些話————對不起————」
李旭安沒有回話，身體也沒有動彈，既沒有推開崔雪莉，也沒有回應這個擁抱。
這份沉默讓崔雪莉更加心慌意亂，她只能更緊地抱住李旭安，一遍遍地低聲道歉，仿佛這樣就能挽回些什麼。
過了很久，久到崔雪莉的眼淚都快流幹了，李旭安才像是終於從某種遙遠的思緒中回過神來。
他依舊望著窗外，聲音平淡地開口：「你說得沒錯。你的人生，確實該由你自己決定。就像————我當初選擇和家裡徹底斷絕關係，走自己的路一樣。」
「歐巴，我————」崔雪莉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什麼也說不出來，只能徒勞地收緊手臂，把臉更深地埋進他的後背，嗚咽著。
她知道，自己那場期盼已久的家庭幻夢，終究是被自己親手戳破了，碎得一塌糊塗。
「歐巴，」她終於問出了最恐懼的問題，帶著瀕臨絕望的顫抖，「你真的——
——要丟下我了嗎？」
「————"
李旭安依舊沉默。
這沉默，幾乎等同於默認。
他的確利用了崔雪莉，來填補自己內心的某些空洞。
但在她身上花費的每一分心思，付出的每一分努力，也同樣是真心實意的。
他也並非沒有過幻想，或許兩個人真的可以互相取暖，構建一個屬於他們的家庭港灣。
只是這一切，似乎都抵不過現實與期望之間的殘酷落差。
這默認的沉默，讓崔雪莉的心徹底沉到了谷底，恐慌如同巨浪將她吞噬。
她鬆開抱著李旭安的手，轉到李旭安面前，胡亂地抹著臉上的淚痕，絞盡腦汁地往回找補。
「誰————誰家的歐巴，會因為一次吵架，就把妹妹趕出家門的啊！」
崔雪莉試圖用慣常的耍賴語氣討饒，聲音卻抖得厲害，「剛剛————是我不對，是我說錯話了，但你一個當歐巴的，就不能————就不能原諒妹妹一回嗎？！」
她仰起哭得通紅的小臉，眼神里充滿了慌亂和乞求，努力想擠出一個討好的笑容，聲音放得又軟又糯。
「大————大不了，我以後都聽你的嘛~真的，我保證！再也不亂發脾氣，再也不說奇怪的話了，歐巴讓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好不好？」
剛才那個敢於和李旭安正面衝突，大聲控訴他的崔雪莉仿佛只是幻覺。
此刻的她，又變回了那個無底線討好李旭安的可憐女孩，甚至姿態放得更低，語氣也更加卑微。
她剛才敢那樣大吵大鬧，不過是仗著李旭安平日對她的縱容和疼愛，給了她放肆的底氣。
如今發現這底氣似乎即將消失，李旭安也不再對她心軟，她哪裡還敢繼續任性胡鬧？
她太清楚了，如果此刻繼續和李旭安硬頂下去，等待她的絕不會是她想要的任何結果，只會是更徹底的疏離，甚至是————真正的拋棄。
而這一番示弱，尤其是那句帶著哭腔的「誰家的歐巴會因為一次吵架就把妹妹趕出家門」，像一根細針，精準地刺中了李旭安心中那塊名為責任的軟肉。
李旭安心中的天平再次產生了微妙的傾斜。
態度，不由自主地軟化了下來。
李旭安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終於回過神，抬起手，將面前這個哭得梨花帶雨女孩輕輕擁入懷中，另一隻手撫上她的後腦勺，揉了揉她柔軟的髮絲。
「我確實不知道，你真正想過的是怎樣的人生。」李旭安的聲音依舊有些低沉，但已經沒有了剛才那種冰冷的漠然。
「但至少，眼下我所為你做的一切，為你規劃的道路，是我基於自己的經歷和認知，最有可能讓你安穩過好這一生的選擇。畢竟————我自己就是這樣走過來的。」
「歐巴————」感受到這個熟悉的擁抱，崔雪莉的眼淚又涌了出來，但這次多了幾分劫後餘生的委屈和心酸。
「我知道你對我很好，真的————我都知道。但我就是————就是很貪心。我想要的不僅僅是兄妹之間的感情，我想要更多————更多你的愛————」
崔雪莉哽咽著，終於再次說出了心底最真實的渴望。
意識到李旭安接下來很可能又要搬出權侑莉和帕尼的例子，告訴她那種沉浸於欲望中的關係並非愛情。
崔雪莉卻搶先一步，仰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李旭安，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執拗的探尋，「難道知恩歐尼和歐巴之間，也只是————利益交換的關係嗎？」
李旭安準備說出口的話，被崔雪莉這個問題堵了回去，他再次沉默下來。
李知恩————這個名字，在他心裡確實有著不同尋常的分量。
但這份沉默，無疑是一種變相的承認。
崔雪莉看著他的反應，心中那股不服輸的勁兒又冒了上來，混雜著委屈和不甘：「憑什麼————知恩歐尼就可以，我就不行？」
「雪莉，」李旭安無奈地看著她，「我不是什麼好人，更不見得會是一個合適的戀愛對象。強扭的瓜不甜，這個道理你應該明白。」
「我不管它甜不甜！」崔雪莉執拗地搖頭，眼神里重新燃起那種孤注一擲的光芒，緊緊抓著他的衣襟，「我只要確定這個瓜是我的就行了！其他的我都不在乎！」
「————你真是。」李旭安被她這番近乎無賴的宣言弄得一時語塞，又好氣又好笑。
他沉默了幾秒，認真地看著崔雪莉的眼睛，說出了自己最後的顧慮：「我怕你未來會後悔，雪莉。也擔心你————會因為這份感情，做出些傷害自己的事情。」
「歐巴！」崔雪莉立刻反駁，語氣急切，「我的未來，是你該去考慮和擔心的事情！而我————我只需要過好眼下的每一天，努力完成你給我的任務就好了！
」
李旭安被她這番邏輯清奇，卻又透著一股豁出去的無恥勁頭給驚到了。
以前的崔雪莉多少還會掩飾一下自己的圖謀不軌，現在倒好，直接攤牌了，擺出一副我就賴定你了你能把我怎樣的無賴模樣。
李旭安看著她那副明明眼睛哭得紅腫，卻偏要做出理直氣壯表情的樣子，終究是沒忍住，喉嚨里逸出一聲帶著複雜情緒的輕笑。
「哈————原諒你這一次，可以，」李旭安終於鬆口，但語氣一轉，帶著點秋後算帳的意味，「但是，雪莉啊，咱們家的家法————可不是擺設。」
崔雪莉身體一僵，縮了縮脖子，小聲問：「能————能輕點嗎？」
李旭安沒回答，只是鬆開她，轉身走向書桌，從抽屜里取出了一個深色木質的盒子。
他打開盒子，從裡面拿出一把嶄新的————戒尺。
戒尺大約四十厘米長，三指寬，由上好的深色紫檀木製成，木質細膩，泛著溫潤的光澤。
尺身打磨得極其光滑，邊緣圓潤，並不會劃傷皮膚，但那份沉甸甸的質感和光滑的表面卻透著不容小覷的威懾力在窗外霓虹的映照下，戒尺的側面仿佛流淌著一層幽暗的光，帶著一種不怒自威的壓迫感。
李旭安握著戒尺的末端，輕輕在掌心敲了敲，發出沉悶而清晰的「啪啪」聲。
他抬眸，看向瞬間緊張得屏住呼吸，下意識往後縮了縮的崔雪莉，眼神平靜卻不容置疑。
「過來。」李旭安必須給崔雪莉一個狠狠的教訓，讓她記住有些話不能亂說。
看到李旭安拿出那把透著沉甸甸質感的紫檀木戒尺，崔雪莉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後背都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但她知道，想要把這件事揭過去，這頓家法是無論如何也逃不掉了。
崔雪莉咬著下唇，磨磨蹭蹭地挪了過去。
她的視線在地上飄忽，就是不敢去看那把戒尺，臉頰也因為害怕而變得煞白。
「去那邊。」李旭安用戒尺輕輕指了指客廳里那張寬大沙發的扶手。
崔雪莉看了一眼那高度正合適的沙發扶手，明白了他要自己擺出什麼姿勢。
但此刻的她哪敢再有半點違逆？
只能慢吞吞地走到沙發邊，雙手撐著柔軟的坐墊，猶豫了幾秒，然後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深吸一口氣，認命地俯身趴了下去。
她將上半身伏在沙發寬大的坐墊上，臉埋在臂彎里。
這個姿勢讓她身體的重心前傾，滿月自然而然地成為了最突出，也是最方便受罰的部位。
她的身體因為緊張而微微顫抖，手指緊緊揪住了沙發墊套的布料，腳趾也無意識地蜷縮起來。
整個房間安靜得只能聽到她自己急促的呼吸聲和擂鼓般的心跳。
李旭安走到她身後，看著崔雪莉在自己命令下完全放棄抵抗的順從姿態，眼神微沉。
李旭安調整了一下呼吸，目光冷冽，揚起了手中的戒尺。
「啪——！」
崔雪莉再也看不下去，默默地轉過身，像一抹遊魂般，悄無聲息地回到了自己的保姆車上。
車門關閉，隔絕了外面拍攝的喧器和刺眼的燈光。
她蜷縮在座椅里，目光空洞地望向車窗外。
隔著一段距離，她還能看到李旭安在燈光下專注的身影，他正在和導演討論著什麼，側臉在光影中顯得認真而富有魅力。
可她看著看著，只覺得那身影越來越遙遠，遠得像天邊的星辰，她能看見他的光芒，卻永遠無法觸及他的溫度。
收工回到酒店，已是深夜。
李旭安終於暫時從密集的拍攝中解脫，這才有功夫注意到崔雪莉的異常。
崔雪莉不像往常那樣嘰嘰喳喳地湊過來分享片場趣事，或者纏著他問東問西。
而是異常安靜地窩在客廳沙發的一角，抱著膝蓋，下巴擱在膝蓋上，眼神沒有焦距地望著地毯，整個人像一隻被雨淋濕後縮成一團的小動物。
李旭安走過去，在她身邊的沙發坐下。
柔軟的沙發微微凹陷，崔雪莉的身體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瞬，但依舊沒有抬頭，也沒有說話。
李旭安以為崔雪莉還在為那天晚上帕尼和權侑莉的事鬧彆扭，他想了想，決定還是把事情攤開來說清楚，畢竟兩個人之間，似乎也不該有太多隱瞞。
「雪莉啊，」李旭安開口，聲音在寂靜的客廳里顯得格外清晰，「那天晚上————帕尼，還有侑莉，她們確實在書房裡。」
李旭安停頓了一下，觀察著崔雪莉的反應，但她只是睫毛顫動了一下，依舊沒有看過來。
李旭安繼續道，語氣坦誠，甚至帶著點自嘲：「雖然我還不至於見到女人就走不動道，但我也從來都不是什麼坐懷不亂的正人君子，這一點————你應該也清楚。」
他試圖用稍微輕鬆點的語氣，但效果似乎並不好。
「或許你會覺得，我自己是這副德行，卻嚴格要求你不許這樣、不許那樣，是雙重標準，是————」
他解釋自己的顧慮，想告訴崔雪莉，他只是不希望崔雪莉因為年輕衝動，做出以後可能會後悔的事情。
「歐巴。」但崔雪莉突然出聲，她的聲音很輕，帶著濃重的鼻音，卻異常清晰地截斷了李旭安的話頭。
李旭安停下，看向崔雪莉。
崔雪莉終於抬起頭，眼睛果然有些紅腫，像是偷偷哭過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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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緊緊盯著李旭安的眼睛，那目光里沒有他預想中的生氣或委屈，而是一種尋求最終宣判的絕望。
「歐巴，」她一字一頓地問，聲音微微發顫，「我是一個————值得你賭上人生的女人嗎？」
這個問題如此突兀，如此尖銳，完全偏離了李旭安預設的談話軌道，把他問得猝不及防，瞬間啞然。
「我————」他張了張嘴，大腦飛速運轉，卻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
這個問題太重了，重到他無法輕易給出任何一個答案。
「不要騙我，歐巴。」崔雪莉的眼淚毫無徵兆地滾落下來，但她依舊死死盯著他，聲音帶著哭腔，卻異常堅持，「你答應過我的————永遠不會騙我。」
看著她滾落的淚珠和眼中那不容閃躲的祈求，李旭安所有準備好的解釋，甚至是插科打渾的玩笑，都堵在了喉嚨里。
他沉默了，臉上的表情也變得嚴肅而複雜。
這份沉默，對崔雪莉而言，無異於最殘酷的答案。
「嗚——————」崔雪莉終於壓抑不住，像個被全世界拋棄的小可憐，捂住臉，肩膀劇烈地聳動起來，壓抑的哭聲從指縫裡泄露出來，充滿了無助和心碎。
李旭安的心揪緊了。
崔雪莉這些天來的反常，那些小心翼翼的試探，那些帶著渴望的接觸，他並非毫無察覺。
在李旭安看來，崔雪莉最大的問題不是缺愛，而是不知道什麼樣的愛才是正確的愛。
所以，他一直在用自己認為正確的方式迴避和引導。
但無奈的是，他本身的行為就和他認知里正確的愛背道而馳。
就像是明明自己都沒出息的家長，卻偏偏幻想著自己的孩子能成龍成鳳。
李旭安伸出手，想拍拍崔雪莉的背安慰她，但手在半空中頓了頓，最終還是收了回來。
李旭安嘆了口氣，聲音放得更緩，試圖解釋，但解釋的內容，卻可能讓崔雪莉更加難過。
「雪莉啊，我希望————你能有也能一個人好好活下去的本事和底氣。不需要必須依靠誰，也不用向任何人乞討感情和關注。」
看著崔雪莉哭泣的可憐模樣，繼續道，語氣帶著一種近乎冷酷的清醒。
「我不愛權侑莉，也不愛帕尼。當然，她們也未必愛我。我們之間————更像是一種各取所需的利益交換。簡單，直接，不用負責。」
「我不希望————我們之間的關係，也變成那樣。」李旭安最終還是說出了心底最真實的想法。
他其實很珍惜和崔雪莉之間這種複雜但純粹的情感聯結，他不想用欲望去污染它，讓它變得像和權侑莉她們那樣，只剩下冰冷的算計和索取。
然而，這番話聽在早已崩潰的崔雪莉耳中，卻成了徹底的否定和推開。
她猛地放下手，轉過滿是淚痕的臉，眼睛通紅地瞪著李旭安，一直壓抑的情緒如同決堤的洪水，徹底爆發。
「歐巴！在你心裡，真的有把我當做你的妹妹嗎？！」她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拔高，帶著尖銳的質問。
「你總是說，希望我能擁有一個人活下去的本事！但你有沒有想過，我那麼拼命，那麼聽話，沒日沒夜地啃那些枯燥的書本，努力提升演技————這一切，都只不過是我討好你的手段而已！」
「但你從來都不覺得這有什麼不對勁！」她的眼淚流得更凶，話語卻越來越清晰，帶著積壓已久的委屈和憤怒，「因為這就是你想要我成為的樣子！一個獨立，優秀，從不給你添麻煩的好妹妹！」
「可你從來都沒想過！」她幾乎是喊出來的，聲音破碎，「我想要的人生到底是什麼樣子的！！！」
最後的話語，耗盡了她的所有力氣。
她癱軟在沙發里，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仿佛要將這段日子所有的期待和心碎，一次性全部哭出來。
客廳里只剩下她壓抑不住的哭泣聲，和李旭安長久的沉默。
窗外城市的霓虹透過玻璃，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
他維持著剛才傾聽的姿態，身體卻仿佛被一股無形的沉重壓得微微佝僂。
胸口的滯悶感是如此陌生而尖銳，像是有細密的針在反覆穿刺。
在此刻，他終於真切地體會到，原來養孩子是這樣一件充滿了挫敗感的事情。
你耗盡心血，自以為規劃好了最穩妥的道路，備足了自認為最豐厚的資源，滿心以為這便是一個家長所能給予的全部美好。
卻不知，你精心準備的一切，或許從來都不是那個孩子真正渴望的。
而這份認知，讓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力和————心痛。
但他有什麼立場去指責崔雪莉的任性呢？
就像她剛才控訴的那樣，當初決定認下她這個妹妹，李旭安自己又何嘗沒有私心？
他渴望彌補自己破碎的童年，渴望在另一個人身上構建一個完整家庭的幻影O
這份初衷，本身就摻雜了複雜的自我投射和情感索取。
這樣一個動機並不純粹的他，又哪裡來的十足底氣，去理直氣壯地要求崔雪莉必須完全按照他設定的劇本去生活？
理解歸理解，但崔雪莉不是趙伊瑞，李旭安也不是朴世路！
情感上的過度糾纏與拉扯，從來就不是李旭安的風格。
當斷則斷，快刀斬亂麻，才是他一貫的行事準則。
長久到令人窒息的沉默後，他緩緩抬起頭，目光落在依舊在抽噎的崔雪莉身上，那眼神里沒有了之前的溫和，只剩下一種近乎疲憊的清明。
他開口，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卻比任何怒吼都更讓崔雪莉心慌。
「真是對不起啊，雪莉。看來————我們真的不適合組成一個家庭。」
這句話如同最後的審判錘音，冰冷地敲下。
崔雪莉猛地一顫，哭聲戛然而止。
她抬起頭，淚眼模糊中看到李旭安臉上那陌生的疏離表情，這才如大夢初醒般，意識到自己剛才那番失控的爆發，到底引來了怎樣可怕的後果。
不是這樣的！
我不是要推開你！
我只是————只是想要更多！
巨大的恐慌如同冰水兜頭澆下，瞬間淹沒了之前的委屈和憤怒。
慌亂像藤蔓一樣緊緊纏住了她的心臟，讓崔雪莉幾乎無法呼吸。
後悔如同洶湧的潮水，後知後覺地衝垮了理智的堤壩。
「歐巴，我————」崔雪莉下意識地伸手想去抓李旭安的衣袖，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我不是那個意思，我————」
但李旭安已經站了起來，避開了崔雪莉伸過來的手。
他沒有再看崔雪莉，轉身，步履平穩卻帶著不容轉圜的決絕，徑直走向了書房，然後輕輕關上了門。
「咔噠。」
那一聲輕微的鎖舌扣合聲，在崔雪莉聽來卻不啻於驚雷，將她最後一絲僥倖也劈得粉碎。
—」
「歐巴————」
崔雪莉癱坐在沙發上，望著那扇緊閉的門，渾身冰涼。
眼淚無聲地淌得更凶，卻不再是發泄，而是無盡的恐慌和悔恨。
她不是不清楚李旭安對自己的好。
那些深夜的輔導，那些不動聲色的維護，那些為她鋪就的道路和創造的機會，點點滴滴，都是真實而溫暖的。
可人心就是這樣貪婪。
得到了兄長般的庇護，就還渴望戀人般的纏綿。
她就像一個終於嘗到蜜糖滋味的孩子，貪婪地想要攫取更多，更多，直至想要獨占那整罐甜蜜。
她控制不住自己內心那頭名叫欲望的野獸。
她想要得到李旭安的愛，各種意義上的愛，而不是作為一個童年遺憾替代品獲得補償式的關懷。
這份渴望灼燒著她的理智，最終讓她口不擇言，親手將那份來之不易的溫情推到了懸崖邊緣。
過了仿佛一個世紀那麼久，崔雪莉才勉強找回一點力氣。
她一步一步，挪到書房門口，抬起手，卻遲遲不敢敲下去。
最終，她深吸一口氣，輕輕扭動了門把手。
幸好，沒有反鎖。
書房裡沒有開燈，只有窗外梨泰院的斑斕燈火映照進來，勾勒出李旭安靠坐在飄窗邊的身影。
他側對著門口，目光投向梨泰院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平靜得像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塑。
那背影透著一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孤寂，讓崔雪莉的心狠狠一抽。
她走過去，什麼也沒說，只是從身後小心翼翼地抱住了他，將臉貼在他寬闊卻略顯僵硬的背脊上。
溫熱的淚水瞬間浸濕了他單薄的襯衫。
「歐巴————」她的聲音哽咽著，帶著無限的懊悔和卑微的祈求，「對不起————是我太任性了————我不該說那些話————對不起————」
李旭安沒有回話，身體也沒有動彈，既沒有推開崔雪莉，也沒有回應這個擁抱。
這份沉默讓崔雪莉更加心慌意亂，她只能更緊地抱住李旭安，一遍遍地低聲道歉，仿佛這樣就能挽回些什麼。
過了很久，久到崔雪莉的眼淚都快流幹了，李旭安才像是終於從某種遙遠的思緒中回過神來。
他依舊望著窗外，聲音平淡地開口：「你說得沒錯。你的人生，確實該由你自己決定。就像————我當初選擇和家裡徹底斷絕關係，走自己的路一樣。」
「歐巴，我————」崔雪莉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什麼也說不出來，只能徒勞地收緊手臂，把臉更深地埋進他的後背，嗚咽著。
她知道，自己那場期盼已久的家庭幻夢，終究是被自己親手戳破了，碎得一塌糊塗。
「歐巴，」她終於問出了最恐懼的問題，帶著瀕臨絕望的顫抖，「你真的——
——要丟下我了嗎？」
「————"
李旭安依舊沉默。
這沉默，幾乎等同於默認。
他的確利用了崔雪莉，來填補自己內心的某些空洞。
但在她身上花費的每一分心思，付出的每一分努力，也同樣是真心實意的。
他也並非沒有過幻想，或許兩個人真的可以互相取暖，構建一個屬於他們的家庭港灣。
只是這一切，似乎都抵不過現實與期望之間的殘酷落差。
這默認的沉默，讓崔雪莉的心徹底沉到了谷底，恐慌如同巨浪將她吞噬。
她鬆開抱著李旭安的手，轉到李旭安面前，胡亂地抹著臉上的淚痕，絞盡腦汁地往回找補。
「誰————誰家的歐巴，會因為一次吵架，就把妹妹趕出家門的啊！」
崔雪莉試圖用慣常的耍賴語氣討饒，聲音卻抖得厲害，「剛剛————是我不對，是我說錯話了，但你一個當歐巴的，就不能————就不能原諒妹妹一回嗎？！」
她仰起哭得通紅的小臉，眼神里充滿了慌亂和乞求，努力想擠出一個討好的笑容，聲音放得又軟又糯。
「大————大不了，我以後都聽你的嘛~真的，我保證！再也不亂發脾氣，再也不說奇怪的話了，歐巴讓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好不好？」
剛才那個敢於和李旭安正面衝突，大聲控訴他的崔雪莉仿佛只是幻覺。
此刻的她，又變回了那個無底線討好李旭安的可憐女孩，甚至姿態放得更低，語氣也更加卑微。
她剛才敢那樣大吵大鬧，不過是仗著李旭安平日對她的縱容和疼愛，給了她放肆的底氣。
如今發現這底氣似乎即將消失，李旭安也不再對她心軟，她哪裡還敢繼續任性胡鬧？
她太清楚了，如果此刻繼續和李旭安硬頂下去，等待她的絕不會是她想要的任何結果，只會是更徹底的疏離，甚至是————真正的拋棄。
而這一番示弱，尤其是那句帶著哭腔的「誰家的歐巴會因為一次吵架就把妹妹趕出家門」，像一根細針，精準地刺中了李旭安心中那塊名為責任的軟肉。
李旭安心中的天平再次產生了微妙的傾斜。
態度，不由自主地軟化了下來。
李旭安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終於回過神，抬起手，將面前這個哭得梨花帶雨女孩輕輕擁入懷中，另一隻手撫上她的後腦勺，揉了揉她柔軟的髮絲。
「我確實不知道，你真正想過的是怎樣的人生。」李旭安的聲音依舊有些低沉，但已經沒有了剛才那種冰冷的漠然。
「但至少，眼下我所為你做的一切，為你規劃的道路，是我基於自己的經歷和認知，最有可能讓你安穩過好這一生的選擇。畢竟————我自己就是這樣走過來的。」
「歐巴————」感受到這個熟悉的擁抱，崔雪莉的眼淚又涌了出來，但這次多了幾分劫後餘生的委屈和心酸。
「我知道你對我很好，真的————我都知道。但我就是————就是很貪心。我想要的不僅僅是兄妹之間的感情，我想要更多————更多你的愛————」
崔雪莉哽咽著，終於再次說出了心底最真實的渴望。
意識到李旭安接下來很可能又要搬出權侑莉和帕尼的例子，告訴她那種沉浸於欲望中的關係並非愛情。
崔雪莉卻搶先一步，仰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李旭安，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執拗的探尋，「難道知恩歐尼和歐巴之間，也只是————利益交換的關係嗎？」
李旭安準備說出口的話，被崔雪莉這個問題堵了回去，他再次沉默下來。
李知恩————這個名字，在他心裡確實有著不同尋常的分量。
但這份沉默，無疑是一種變相的承認。
崔雪莉看著他的反應，心中那股不服輸的勁兒又冒了上來，混雜著委屈和不甘：「憑什麼————知恩歐尼就可以，我就不行？」
「雪莉，」李旭安無奈地看著她，「我不是什麼好人，更不見得會是一個合適的戀愛對象。強扭的瓜不甜，這個道理你應該明白。」
「我不管它甜不甜！」崔雪莉執拗地搖頭，眼神里重新燃起那種孤注一擲的光芒，緊緊抓著他的衣襟，「我只要確定這個瓜是我的就行了！其他的我都不在乎！」
「————你真是。」李旭安被她這番近乎無賴的宣言弄得一時語塞，又好氣又好笑。
他沉默了幾秒，認真地看著崔雪莉的眼睛，說出了自己最後的顧慮：「我怕你未來會後悔，雪莉。也擔心你————會因為這份感情，做出些傷害自己的事情。」
「歐巴！」崔雪莉立刻反駁，語氣急切，「我的未來，是你該去考慮和擔心的事情！而我————我只需要過好眼下的每一天，努力完成你給我的任務就好了！
」
李旭安被她這番邏輯清奇，卻又透著一股豁出去的無恥勁頭給驚到了。
以前的崔雪莉多少還會掩飾一下自己的圖謀不軌，現在倒好，直接攤牌了，擺出一副我就賴定你了你能把我怎樣的無賴模樣。
李旭安看著她那副明明眼睛哭得紅腫，卻偏要做出理直氣壯表情的樣子，終究是沒忍住，喉嚨里逸出一聲帶著複雜情緒的輕笑。
「哈————原諒你這一次，可以，」李旭安終於鬆口，但語氣一轉，帶著點秋後算帳的意味，「但是，雪莉啊，咱們家的家法————可不是擺設。」
崔雪莉身體一僵，縮了縮脖子，小聲問：「能————能輕點嗎？」
李旭安沒回答，只是鬆開她，轉身走向書桌，從抽屜里取出了一個深色木質的盒子。
他打開盒子，從裡面拿出一把嶄新的————戒尺。
戒尺大約四十厘米長，三指寬，由上好的深色紫檀木製成，木質細膩，泛著溫潤的光澤。
尺身打磨得極其光滑，邊緣圓潤，並不會劃傷皮膚，但那份沉甸甸的質感和光滑的表面卻透著不容小覷的威懾力在窗外霓虹的映照下，戒尺的側面仿佛流淌著一層幽暗的光，帶著一種不怒自威的壓迫感。
李旭安握著戒尺的末端，輕輕在掌心敲了敲，發出沉悶而清晰的「啪啪」聲。
他抬眸，看向瞬間緊張得屏住呼吸，下意識往後縮了縮的崔雪莉，眼神平靜卻不容置疑。
「過來。」李旭安必須給崔雪莉一個狠狠的教訓，讓她記住有些話不能亂說。
看到李旭安拿出那把透著沉甸甸質感的紫檀木戒尺，崔雪莉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後背都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但她知道，想要把這件事揭過去，這頓家法是無論如何也逃不掉了。
崔雪莉咬著下唇，磨磨蹭蹭地挪了過去。
她的視線在地上飄忽，就是不敢去看那把戒尺，臉頰也因為害怕而變得煞白。
「去那邊。」李旭安用戒尺輕輕指了指客廳里那張寬大沙發的扶手。
崔雪莉看了一眼那高度正合適的沙發扶手，明白了他要自己擺出什麼姿勢。
但此刻的她哪敢再有半點違逆？
只能慢吞吞地走到沙發邊，雙手撐著柔軟的坐墊，猶豫了幾秒，然後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深吸一口氣，認命地俯身趴了下去。
她將上半身伏在沙發寬大的坐墊上，臉埋在臂彎里。
這個姿勢讓她身體的重心前傾，滿月自然而然地成為了最突出，也是最方便受罰的部位。
她的身體因為緊張而微微顫抖，手指緊緊揪住了沙發墊套的布料，腳趾也無意識地蜷縮起來。
整個房間安靜得只能聽到她自己急促的呼吸聲和擂鼓般的心跳。
李旭安走到她身後，看著崔雪莉在自己命令下完全放棄抵抗的順從姿態，眼神微沉。
李旭安調整了一下呼吸，目光冷冽，揚起了手中的戒尺。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