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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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月24日,晚上七點。

  公司的生日會接近尾聲,名井南已經想好了——等切完蛋糕,她就跟經紀人請假,溜去武館。

  李言在等她,她答應了他,今晚要好好吃一頓他做的飯。

  她甚至已經想好了,等會兒到了武館,要先嘗一口紅燒肉,然後誇他一句「還是你做的好吃」。

  她正想著,朴煥然走了過來,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名井南xi,生日會結束後,有個商務會談,跟我走一趟。」

  名井南愣了一下:「會談?今天?我晚上有安排了——」

  「我知道,」朴煥然打斷她,語氣帶著公事公辦的客氣,「但是對方公司約了今天,點名想跟你談合作。這個機會對你個人的後續發展很重要,公司希望你出席。」

  「能不能改天?我今晚真的——」

  「改不了,」朴煥然說,「對方明天就出國了,只有今晚有時間。公司高層已經同意了,你就當是給自己的生日禮物——談成了,對你的事業只有好處。」

  名井南站在原地,張了張嘴,想再爭取一下,但看著朴煥然那張公事公辦的臉,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

  她知道,朴煥然代表的是公司,公司安排的事,她一個剛出道不久的新人沒有資格拒絕。

  她低頭掏出手機,想給李言發條消息,朴煥然卻先一步開口:「對了,會談的內容涉及保密條款,手機要先收起來。」

  名井南的手頓住了:「……手機也要收?」

  「規定,」朴煥然伸出手,「會談結束後就還給你,不會很久。」

  名井南握著手機,指節微微泛白。她很想說「不行」,但她知道說了也沒用。她最後看了一眼屏幕——停留在和李言的聊天界面上,最後一條消息是他發的:「好,我等你。」她把手機按滅,遞給了朴煥然。

  「走吧。」朴煥然把手機收進口袋,轉身走在了前面。

  名井南跟在他身後,心裡亂成一團。

  她想著李言——他還在武館等她,他一定已經把菜做好了,他一定在看著那桌菜等她來。她沒有辦法告訴他,她被困在這裡了。

  她只能在心裡一遍一遍地說:對不起,李言,對不起。

  等會談結束,我一定第一時間去找你,跟你解釋清楚,然後把你做的菜全部吃完。

  商務會談安排在江南區一家高檔餐廳。對方是一家影視公司的代表——一個年輕的男藝人,據說對合作很有誠意,公司特意安排了他親自來談。

  名井南被領進包間的時候,那個男藝人已經在了,看到她進來,禮貌地站起來,笑著伸出手:「名井南xi,久仰。我是XX公司的XXX,很高興見到你。」

  名井南跟他握了握手,禮貌地笑了笑:「您好。」

  她在對面坐下來,心裡卻完全不在狀態。

  她的腦子裡全是武館裡那桌菜,和那個坐在餐桌前等她的人。

  但她不能讓對方看出來——她是一個藝人,她得維持住得體的笑容,得認真地聽對方說話,得讓這場會談順利進行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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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個男藝人很健談,說著合作的構想,說著對她未來的期待,偶爾說幾句玩笑話,氣氛看上去輕鬆又融洽。名井南禮貌地回應著,偶爾彎起嘴角笑一下,端起杯子喝一口水。

  她不知道的是,透過餐廳里那兩株綠植之間的空隙,有一雙眼睛,正隔著幾米的距離,看著她的一切。

  李言坐在朴煥然安排的那個卡座里,隔著綠植的縫隙,看著斜對面的名井南和那個男藝人——看著她禮貌地笑著,看著她端起杯子,看著她微微側頭聽對方說話的樣子。他看得很清楚,清楚到每一個細節都躲不開。

  他忽然什麼都明白了。

  朴煥然叫他來,不是為了商量什麼事。

  名井南也不會有什麼話要對他說。

  這是一場局——一場精心安排好的、專門演給他看的局。

  這家店私密性極好,包間與包間之間互不打擾,唯獨他坐的這個位置,視野恰好能透過那兩株綠植之間的空隙,把對面那個卡座看得清清楚楚。

  這個位置,是特意為他挑選的。為的就是讓他親眼看到這一幕,讓他徹底死心。

  他坐在那裡,看著名井南和那個男藝人。她笑得很得體,很自然,像是很習慣這樣的場合。

  那個男人給她夾菜,她禮貌地道謝;那個男人說了什麼,她彎起嘴角。

  兩個人坐在一起,一個西裝革履,一個明艷動人,畫面和諧得像是雜誌上的廣告頁。

  李言忽然想,其實他們挺般配的。那個男人有體面的工作,能坐在這家他連名字都叫不出來的餐廳里,和她談論她的事業、她的未來。

  而他呢?他連給她買一件像樣的禮物都要攢三個月。

  她站在幾萬人的舞台上發光,他只能擠在外場的看台上遠遠地看一眼。

  她身邊應該有這樣的人——能陪她站在同一個高度的人,而不是一個在武館後院等她把菜放涼的人。

  他心裡是很苦澀的。那苦澀從胃裡泛上來,堵在喉嚨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他想起武館裡那桌已經涼透的菜,想起那個寫著「南,生日快樂」的蛋糕,想起她發來的那條「還有一個小時就到武館」——原來那些話,終究是被另一個人頂替了。

  但奇怪的是,他看著看著,心裡忽然又湧上一陣釋然。

  像是一直懸在半空中的一塊石頭,終於落了地。

  他一直害怕的事情——害怕自己配不上她,害怕自己追不上她,害怕有一天她會離他而去——原來早就已經註定了。

  他不用再拼了命地去追了,也不用再在深夜裡一遍一遍地問自己「李言,你憑什麼」了。

  答案就擺在他眼前,清清楚楚的。她會有更好的人生,更好的人,而他,該退場了。

  他站起來,沒有驚動任何人,沒有再看那個方向一眼。他沿著來時的走廊,推開那扇深色的木門,走了出去。

  三月的夜風迎面撲來。他抬起頭,看到夜空中飄下了細小的、白色的東西。

  下雪了。

  三月末的首爾,竟然飄起了雪。細碎的雪粒在路燈的光里緩緩飄落,落在他的肩上,落在他的發梢上,落在他來時的路上,一點一點地覆蓋住他腳下的痕跡。

  真是奇怪啊。他站在原地,看著那場不合時宜的雪,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淡到幾乎看不出來。然後他攏了攏外套,走進了雪裡。

  身後,餐廳的暖光透過那扇深色的木門漏出來,把他離開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直到那扇門緩緩合上,把一切的光都關在了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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