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長痛不如短痛
2019年1月，首爾的冬天冷得刺骨。
往年這個時候，武館的院子裡已經開始張羅過年的東西了。
李言會在門口掛上紅燈籠，李國棟會提前去超市買好幾袋瓜子花生，茶几上永遠擺著名井南她們愛吃的零食。
到了除夕那天，院子裡總是熱熱鬧鬧的——湊崎紗夏嘰嘰喳喳的聲音，平井桃悶頭吃東西的樣子，還有名井南站在屋檐下看雪的身影。
但今年，那一切都安靜了。
TWICE的行程排得滿滿當當，一月到三月幾乎沒有一天空檔。名井南在電話里跟他道歉，聲音帶著疲憊：「今年過年……真的回不去了。公司排了日程，一天假都沒有。」
「沒事，」李言握著手機，語氣輕鬆，「你們忙你們的，我跟老頭子兩個人過也挺好。反正就一頓飯的事。」
「……對不起。」
「這有什麼好對不起的，」他說，「大明星嘛，忙是應該的。等你們閒下來了，隨時來，我隨時給你們做。」
名井南在那頭沉默了一會兒，輕聲說：「等忙完這一陣，我一定去。」
「行，我記著了。」
掛斷電話後，李言站在院子裡，看著牆角那排落了雪的松枝，站了很久。
他當然知道她有多忙——這半年，他們見面的次數一隻手數得過來，聊天記錄從以前的一天好幾條，變成了幾天才有一句。
他沒有怪她。
但那種空落落的感覺，像是冬天的風一樣，從衣領灌進去，涼到骨頭裡。
李國棟坐在屋裡，透過窗戶看到兒子在院子裡站了許久的身影，沒有出聲。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什麼也沒說。
他其實什麼都知道。他知道那個叫名井南的姑娘跟自家兒子之間，早就不是普通朋友的關係了。
他見過兒子看那姑娘的眼神，也見過那姑娘看兒子的眼神。
他也知道，兒子最近這半年的沉默，跟那個姑娘越來越忙有關。但他什麼都沒問——年輕人的事，問多了反而添亂。
一月下旬的一個傍晚，李言從延世大學下課出來，正準備回武館。
剛走出校門，一輛黑色的車停在了他面前。
車窗降下來，露出一張他認識的臉——名井南的經紀人，朴煥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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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言同學，」朴煥然坐在車裡，語氣客氣，「有時間嗎？想跟你聊幾句。」
李言站在路邊，看著那張臉，沉默了幾秒，然後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車開到了附近一家安靜的咖啡館。朴煥然點了兩杯咖啡，等服務員走遠之後，才緩緩開口：「李言同學，我就直說了。」
他放下杯子，看著李言：「你和名井南的關係，我早就知道了。
她剛出道那會兒，我就注意到她經常躲著人打電話，有時候結束行程凌晨還要繞路去一個地方。我順著查了查，就知道了你。」
李言沒有說話。
「我一開始沒打算管，」朴煥然繼續說，「她需要一個情緒出口，你幫她穩定情緒，從某種程度上說，對團隊也有好處。
但最近——」他頓了頓，「她越來越受你的影響了。
你回消息慢一點，她就會走神；你兩三天沒聯繫她，她整場錄製下來都心不在焉。這種狀態，對一個上升期的偶像來說，是致命的。」
李言的指尖在桌沿下輕輕蜷了一下，但臉上沒有露出什麼表情。
「公司高層知道了這件事，」朴煥然看著他，語氣平靜但不容商量，「他們的意思是——長痛不如短痛。
與其等有一天被拍到、被曝光，毀了她也毀了整個團，不如趁現在，把這條線徹底斷掉。」
他拿出一張支票，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這是公司的意思。你拿著這筆錢，從此以後，跟名井南斷絕一切聯繫。電話、簡訊、見面——全部停止。她會很痛苦一段時間，但時間會沖淡一切。這對她好，對你……也好。」
咖啡館裡安靜了很久。
李言低頭看著那張支票，沒有伸手去碰。他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抬起頭，看著朴煥然，聲音不高，但很平靜：「她知道嗎？」
朴煥然愣了一下。
「這件事，」李言一字一句地問，「名井南知道嗎？」
朴煥然沉思了一會兒。他的目光在李言臉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斟酌該怎麼回答。最終，他選擇了實話實說：「……不知道。這件事，只有公司和我知道。」
李言聽完這句話，沉默了很久。他低下頭，看著桌面上那張支票，又抬起頭，看向窗外。
咖啡館的玻璃窗外，首爾一月的街道灰濛濛的，行人裹著厚厚的冬衣匆匆走過，呼出的白氣在冷空氣中轉瞬即逝。
他想起名井南上次打電話時疲憊的聲音，想起她說「等忙完這一陣，我一定去」時的那份認真，想起她站在舞台上被幾萬人歡呼包圍的樣子，想起她蹲在便利店門口跟他分吃一盒魚糕時彎彎的眼睛。
他開口了：「錢我不需要。」
朴煥然皺了一下眉：「李言同學——」
「我會離開的，」李言打斷他，聲音依然平靜，「不用你們給錢，我也不會賴著不走。
我本來就打算今年回國了——我父親的身體撐不了太久了，我一直在準備帶他回去治療。最遲四月份，我就會離開韓國，回中國。」
朴煥然看著他，似乎有些意外。
「所以你們不用擔心，」李言站起來，語氣平淡，「我會在她不知道的情況下，處理好一切。她不會知道今天這場談話，也不會知道你們找過我。我會讓她以為……是我自己選擇離開的。」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張支票，沒有碰它，轉身朝門口走去。走到門邊的時候，他停了一下，沒有回頭，聲音不高地說了一句：「她最近很累，身體也不太好。麻煩你們……別讓她太辛苦。」
然後他推開門，走進了首爾一月刺骨的寒風裡。
朴煥然坐在咖啡館裡，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門外，低頭看了一眼桌上那張沒有人碰過的支票，又坐了很久，才把它收了起來。
他見過很多年輕人——為了錢來的，為了紅來的，為了各種各樣的目的來的。
但他沒見過這樣的。不要錢，不鬧事，甚至沒有一句抱怨，只是平靜地接受了這一切，臨走前還惦記著讓他別讓名井南太辛苦。
他忽然覺得，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但他也說不上來，這一刀砍下去，到底是砍在了誰的心上。
李言走出咖啡館，沿著街道走了一段，然後在路燈下停了下來。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點開那個熟悉的聊天框。這一次對話停一個小時前，是她發來的一張後台自拍。
他沒有回覆。他盯著那個備註名看了很久，指尖懸在屏幕上方，最終還是沒有打出任何一個字。
他把手機收進口袋，抬頭看了一眼灰濛濛的夜空，然後繼續往前走。首爾一月的風灌進他的衣領里，他沒有縮脖子。
往年這個時候，武館的院子裡已經開始張羅過年的東西了。
李言會在門口掛上紅燈籠，李國棟會提前去超市買好幾袋瓜子花生，茶几上永遠擺著名井南她們愛吃的零食。
到了除夕那天，院子裡總是熱熱鬧鬧的——湊崎紗夏嘰嘰喳喳的聲音，平井桃悶頭吃東西的樣子，還有名井南站在屋檐下看雪的身影。
但今年，那一切都安靜了。
TWICE的行程排得滿滿當當，一月到三月幾乎沒有一天空檔。名井南在電話里跟他道歉，聲音帶著疲憊：「今年過年……真的回不去了。公司排了日程，一天假都沒有。」
「沒事，」李言握著手機，語氣輕鬆，「你們忙你們的，我跟老頭子兩個人過也挺好。反正就一頓飯的事。」
「……對不起。」
「這有什麼好對不起的，」他說，「大明星嘛，忙是應該的。等你們閒下來了，隨時來，我隨時給你們做。」
名井南在那頭沉默了一會兒，輕聲說：「等忙完這一陣，我一定去。」
「行，我記著了。」
掛斷電話後，李言站在院子裡，看著牆角那排落了雪的松枝，站了很久。
他當然知道她有多忙——這半年，他們見面的次數一隻手數得過來，聊天記錄從以前的一天好幾條，變成了幾天才有一句。
他沒有怪她。
但那種空落落的感覺，像是冬天的風一樣，從衣領灌進去，涼到骨頭裡。
李國棟坐在屋裡，透過窗戶看到兒子在院子裡站了許久的身影，沒有出聲。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什麼也沒說。
他其實什麼都知道。他知道那個叫名井南的姑娘跟自家兒子之間，早就不是普通朋友的關係了。
他見過兒子看那姑娘的眼神，也見過那姑娘看兒子的眼神。
他也知道，兒子最近這半年的沉默，跟那個姑娘越來越忙有關。但他什麼都沒問——年輕人的事，問多了反而添亂。
一月下旬的一個傍晚，李言從延世大學下課出來，正準備回武館。
剛走出校門，一輛黑色的車停在了他面前。
車窗降下來，露出一張他認識的臉——名井南的經紀人，朴煥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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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言同學，」朴煥然坐在車裡，語氣客氣，「有時間嗎？想跟你聊幾句。」
李言站在路邊，看著那張臉，沉默了幾秒，然後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車開到了附近一家安靜的咖啡館。朴煥然點了兩杯咖啡，等服務員走遠之後，才緩緩開口：「李言同學，我就直說了。」
他放下杯子，看著李言：「你和名井南的關係，我早就知道了。
她剛出道那會兒，我就注意到她經常躲著人打電話，有時候結束行程凌晨還要繞路去一個地方。我順著查了查，就知道了你。」
李言沒有說話。
「我一開始沒打算管，」朴煥然繼續說，「她需要一個情緒出口，你幫她穩定情緒，從某種程度上說，對團隊也有好處。
但最近——」他頓了頓，「她越來越受你的影響了。
你回消息慢一點，她就會走神；你兩三天沒聯繫她，她整場錄製下來都心不在焉。這種狀態，對一個上升期的偶像來說，是致命的。」
李言的指尖在桌沿下輕輕蜷了一下，但臉上沒有露出什麼表情。
「公司高層知道了這件事，」朴煥然看著他，語氣平靜但不容商量，「他們的意思是——長痛不如短痛。
與其等有一天被拍到、被曝光，毀了她也毀了整個團，不如趁現在，把這條線徹底斷掉。」
他拿出一張支票，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這是公司的意思。你拿著這筆錢，從此以後，跟名井南斷絕一切聯繫。電話、簡訊、見面——全部停止。她會很痛苦一段時間，但時間會沖淡一切。這對她好，對你……也好。」
咖啡館裡安靜了很久。
李言低頭看著那張支票，沒有伸手去碰。他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抬起頭，看著朴煥然，聲音不高，但很平靜：「她知道嗎？」
朴煥然愣了一下。
「這件事，」李言一字一句地問，「名井南知道嗎？」
朴煥然沉思了一會兒。他的目光在李言臉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斟酌該怎麼回答。最終，他選擇了實話實說：「……不知道。這件事，只有公司和我知道。」
李言聽完這句話，沉默了很久。他低下頭，看著桌面上那張支票，又抬起頭，看向窗外。
咖啡館的玻璃窗外，首爾一月的街道灰濛濛的，行人裹著厚厚的冬衣匆匆走過，呼出的白氣在冷空氣中轉瞬即逝。
他想起名井南上次打電話時疲憊的聲音，想起她說「等忙完這一陣，我一定去」時的那份認真，想起她站在舞台上被幾萬人歡呼包圍的樣子，想起她蹲在便利店門口跟他分吃一盒魚糕時彎彎的眼睛。
他開口了：「錢我不需要。」
朴煥然皺了一下眉：「李言同學——」
「我會離開的，」李言打斷他，聲音依然平靜，「不用你們給錢，我也不會賴著不走。
我本來就打算今年回國了——我父親的身體撐不了太久了，我一直在準備帶他回去治療。最遲四月份，我就會離開韓國，回中國。」
朴煥然看著他，似乎有些意外。
「所以你們不用擔心，」李言站起來，語氣平淡，「我會在她不知道的情況下，處理好一切。她不會知道今天這場談話，也不會知道你們找過我。我會讓她以為……是我自己選擇離開的。」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張支票，沒有碰它，轉身朝門口走去。走到門邊的時候，他停了一下，沒有回頭，聲音不高地說了一句：「她最近很累，身體也不太好。麻煩你們……別讓她太辛苦。」
然後他推開門，走進了首爾一月刺骨的寒風裡。
朴煥然坐在咖啡館裡，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門外，低頭看了一眼桌上那張沒有人碰過的支票，又坐了很久，才把它收了起來。
他見過很多年輕人——為了錢來的，為了紅來的，為了各種各樣的目的來的。
但他沒見過這樣的。不要錢，不鬧事，甚至沒有一句抱怨，只是平靜地接受了這一切，臨走前還惦記著讓他別讓名井南太辛苦。
他忽然覺得，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但他也說不上來，這一刀砍下去，到底是砍在了誰的心上。
李言走出咖啡館，沿著街道走了一段，然後在路燈下停了下來。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點開那個熟悉的聊天框。這一次對話停一個小時前，是她發來的一張後台自拍。
他沒有回覆。他盯著那個備註名看了很久，指尖懸在屏幕上方，最終還是沒有打出任何一個字。
他把手機收進口袋，抬頭看了一眼灰濛濛的夜空，然後繼續往前走。首爾一月的風灌進他的衣領里，他沒有縮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