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你昨天已經哭過了
姜允修窩在沙發里，繼續翻著手頭的工作。今天這場仗打得漂亮，但後續的事情一件都沒少。輿論要持續引導、法務要跟進訴訟、廣告商那邊要安撫、李知恩的回歸宣傳要調整節奏......每一件都牽扯到公司那棵最大的搖錢樹，一丁點都大意不得。
他正翻著資料，手機震了一下。拿起來一看，朴振元發來的消息：
【Acube初步收購企劃發到您郵箱了，請您過目。】
姜允修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嘆了口氣。手裡的活還沒弄完，新活又來了。當老闆有時候也真挺悲催的。他打開郵箱，點開附件，屏幕的光映在臉上，目光順著文字一行一行往下掃。
「提議LOEN收購Acube70%控股權，保留原有管理層，將其打造為旗下獨立運營廠牌。收購之後Acube日常運營自主負責，音源、數字發行接入LOEN體系。」
他往下翻了翻。
「LOEN出資收購70%股份掌握控制權，原管理層持有剩餘30%股權，綁定原有團隊利益。不更換高層、不干涉現有藝人回歸計劃，最大限度保證Apink、許閣活動不受震盪。」
姜允修的拇指在手機邊緣停住了。他盯著「不更換高層」「不干涉現有藝人回歸」那兩行字反覆看了幾遍，然後靠進沙發里，把手機擱在膝蓋上，若有所思。
這不就是翻版的Starship？錢出大頭，事不管半點，對方想怎麼幹怎麼幹，LOEN就是一個拿錢不說話的財務投資人。
Acube不是Starship，Apink也不是Sistar，這盤棋不能這麼下。
他坐直了一些，又翻到下一頁繼續看。收購之後的核心邏輯寫得還算清楚，音源發行接入LOEN體系、線下渠道共享、品牌背書.....但運營自主權那一塊，幾乎原封不動照搬了Starship的模式。
他敲了敲屏幕，在心裡默默過了一遍。現在這個方案，最大的問題是Acube那邊會拿著「自主運營」當擋箭牌，LOEN除了年底收報表之外根本插不進手去。
如果他真的想把這筆收購做成對LOEN有價值的東西，Apink是個很好的切入口。國民女團的粉絲基礎和音源口碑都不差，但咖位和商業價值還有很大空間可以往上推。如果收購之後LOEN能實質性地介入Apink的回歸企劃、品牌定位、資源對接，那這筆錢花得就值。
但如果只是扔錢買股份然後放手不管，那他坐在這個位置上還有什麼意思？他想了想，給朴振元回了一行字：
【企劃案收到了，我先看，明天跟你細聊。有一兩個地方想跟你商量一下。】
發完之後他把手機放在茶几上，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他還沒想好具體怎麼改，但方向是清楚的，錢要花，權也要握。
LOEN不能永遠只當一個只出錢不說話的金主。
姜允修去洗了個澡，頭髮還沒幹透，穿著那件碎花衛衣窩在沙發上發呆。茶几上攤著幾張資料，電腦合著，手機屏幕暗著。一整天的信息量在腦子裡翻來覆去，從早上開會到中午出稿到下午的反擊到晚上的收購案，像一鍋煮得太久的大醬湯，所有味道都混在一起沉在鍋底。
他正盯著天花板神遊，門被敲響了。
三聲，不重，帶著點試探。他愣了一下，這個點誰會來找他。套上拖鞋走到玄關，拉開門，李知恩站在門口。她換了一身寬鬆的灰色衛衣和黑色短褲，頭髮鬆鬆地扎了個低馬尾，素顏，鼻尖還帶著一點沒完全消下去的紅。
姜允修顯然有些意外她會這時候出現在門口，「這麼晚還沒睡？」
李知恩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下頭髮，微微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像是想找個開場白，頓了一拍才開口：「沒打擾你吧？」
「當然沒有。」姜允修笑了笑，剛要側開身，就聽見李知恩繼續說話。
「我看見外面景色很好，這麼晚了，小區里沒有什麼人，想下去散步來著，結果走到二樓，就想看看你在幹嘛。」
「那要下去走走嗎？」
【記住本站域名𝕋𝕎看書📕𝕤𝕙𝕦.𝕥𝕨】
「可以嗎？」李知恩眼神里多了一絲期待。
「當然可以，你先進來，我換個衣服。」
她走進去的時候腳步比上次輕了一些，少了那種如臨大敵的緊繃感。她站在客廳中央看了看，又看了一眼沙發上那團被坐得皺巴巴的靠墊，沒忍住笑出聲來。
姜允修有點臉紅，「抱歉，家裡有點亂。」
姜允修換了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換了條長褲，走出來的時候順手摸了一下口袋確認帶了手機。
「走吧。」
兩個人出了門，樓道里的聲控燈亮起來，腳步落在樓梯上，一前一後，腳步聲在安靜的樓道里輕輕迴響。推開單元門走出去的時候，夜風迎面撲過來，帶著深秋特有的清冽涼意。銀杏樹在路燈下面安安靜靜地站著，葉子黃透了，被風一吹就打著旋往下落。小區里幾乎沒有什麼人，偶爾有遠處傳來的車聲，隔著幾棟樓飄過來，很快又被夜色吞沒。
「確實挺安靜的。」姜允修沿著步道慢慢走，李知恩走在他旁邊，步子不快不慢。
「這小區本來就偏安靜，」她說，「住的大多是LOEN的員工和藝人，大家作息都差不多，過了十點基本就沒什麼人在外面了。」
「安保怎麼樣？」
「挺好的，門口有門禁，晚上有巡邏。住了兩年多了，從來沒覺得不安全。」
姜允修點了點頭。兩個人沿著步道走了一小段，路燈在頭頂把路照得亮堂堂的。銀杏葉在風裡打著旋往下落，有一片飄到李知恩肩膀上，她沒注意到，姜允修看見了也沒說。
走了一小段，李知恩先開了口：「今天下午從片場出來之後，我坐在車上刷了一下評論。你知道我看到什麼了嗎？」
「什麼？」
「看到好多人在罵我。」她說著自己先笑了，語氣里沒有委屈，像是這件事已經過去了一樣，「說我談戀愛談得蠢，被男人騙活該。說我眼光差，怎麼會看上這種人。還有人說我是裝可憐，公司幫我在賣慘。」
姜允修偏頭看了她一眼：「你看了多久？」
「沒看多久。翻了十幾條就鎖屏了。」她把兩隻手插進衛衣口袋裡，「以前我肯定會一條一條看完，然後睡不著覺，然後第二天起來眼睛腫得睜不開。但今天，」她走路的步子頓了一下，像是在找合適的說法，「今天看完之後我心裡想的是：你們罵吧，反正我有更值得想的事情。」
她偏頭看了他一眼：「是不是很奇怪？」
「不奇怪。」姜允修說，「說明你今天吃對飯了。」
李知恩笑了一聲，沒有反駁。兩個人又安靜地走了一小段，路過那排銀杏樹的時候，她忽然說了一句：「我今天躺在床上的時候想了一下，發現我好像真的沒有想像中那麼難過。」
姜允修沒有接話，安靜地聽她往下說。她聲音放低了一些：「之前每次想到分手這件事，我都會覺得難過。好像沒了那個人，我就再也找不到人說話了，再也沒有人會在半夜接我電話了。但是今天，」她頓了一下，像是要把那個詞放在舌尖上轉一圈再吐出來，「我想到他的時候，腦子裡出現的第一個詞是『噁心』。」
「就是那種，」她一邊走一邊比劃了一下，「想到他發給我的那些消息、說的那些話、約我出去的那些日子，全都是在為這件事做準備。我知道這些之後，就像一鍋湯里掉了一隻蒼蠅，你再怎麼撈也撈不乾淨。」
她說完之後安靜了一會兒，然後自己點了點頭，像在跟自己的內心確認：「所以我不難過了。就是覺得噁心。」
她說完這句話，腳步輕快了一些，偏頭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是覺得我恢復得太快了？」
「不會。」姜允修說，「你昨天已經哭過了。今天就不用再哭了。」
走了一會兒，李知恩像是忽然想起什麼，轉頭看他說：「前面拐角那邊有個小飯館，你餓不餓？」
「有點。」下午吃的拌飯早就消化完了。
「那家店阿姨我認識，以前經常去，有時候半夜餓了跑過去吃碗湯飯。她家東西挺好吃的。」她說完已經拐過了彎，指了一下前面那家亮著暖黃色燈光的店面。
門面不大，夾在一家便利店和一家關了的理髮店中間，招牌舊舊的，寫著「恩淑阿姨的廚房」，門口的燈箱發出暖融融的光，在這個安靜的深夜裡格外顯眼。
推門進去的時候，店裡的阿姨正坐在櫃檯後面看帳單，抬頭看見李知恩，眼睛一下子亮了：「哎呀，知恩啊！好久沒來了！」
「阿姨，我帶朋友來吃飯。」李知恩笑了笑，拉著姜允修坐到角落的桌子邊。阿姨走出來打量了一下姜允修，然後笑眯眯地點了點頭：「哦，知恩第一次帶男生來誒。」
「阿姨！」李知恩的臉一下子紅了，「這是我公司代表……」
「哦哦哦，代表nim，失禮了失禮了。」阿姨笑著擺擺手，語氣卻明顯沒當真。姜允修也笑了笑，接過菜單翻了翻。阿姨站在旁邊沒走，又看了姜允修一眼：「小伙子面生啊，剛搬過來的？」
「剛搬來沒多久。」
「住在哪棟？」
「前面那棟，二樓。」
阿姨「哦」了一聲，又看了一眼李知恩，笑容更深了一些：「那不是跟知恩一棟樓嘛——呀，代表nim就住在樓下啊？」她拖長了尾音，語氣裡帶著那種「哦~」的意味深長。李知恩的臉已經紅到了耳根，低頭假裝認真地看菜單。姜允修假裝沒看到，翻了一頁問：「阿姨，炒年糕有嗎？」
李知恩小聲說了一聲「謝謝阿姨」，還沒從剛才的尷尬里緩過來，低頭假裝在看菜單。姜允修也沒追問，翻了一頁菜單隨口問了一句：「你一般來都點什麼？」
「炒年糕，魚餅湯，有時候加一份紫菜包飯。」她合上菜單放在一邊，「阿姨的炒年糕醬汁是自己調的，比外面很多店都好吃。她家紫菜包飯用的是自己醃的蘿蔔，脆脆的，我不是很餓都會忍不住吃兩塊。」
「今天不用控制體重嗎？」
「我老闆都坐在對面了，我還控制什麼體重。」李知恩皺了皺小鼻子。
她說話的時候表情很鬆弛，比在公司里鬆弛得多，比在他家沙發上那次也鬆弛得多。
她坐在暖黃色的燈光下，雙手捧著茶杯，嘴角帶著一點淺淺的笑意，像是這個小小的角落是她為數不多可以不用端著的地方。一個藝人會跟附近小飯館的阿姨熟到這種程度，大概是因為她真的來過太多次了。
阿姨端著一大盤炒年糕走過來放下，又多加了兩碗魚餅湯：「吃吧吃吧，不夠再加！知恩啊，你最近瘦了不少啊，多吃點。」李知恩點了點頭，率先拿起筷子：「吃吧，不然一會兒涼了。」
姜允修夾了一塊年糕送進嘴裡，醬汁濃稠，甜辣適中，年糕軟糯彈牙，確實好吃。李知恩嘴角彎了一下，低頭扒了一口年糕，沒說話。兩個人隔著那盤炒年糕，暖黃的燈光把桌面照得溫熱。
他正翻著資料，手機震了一下。拿起來一看，朴振元發來的消息：
【Acube初步收購企劃發到您郵箱了，請您過目。】
姜允修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嘆了口氣。手裡的活還沒弄完，新活又來了。當老闆有時候也真挺悲催的。他打開郵箱，點開附件，屏幕的光映在臉上，目光順著文字一行一行往下掃。
「提議LOEN收購Acube70%控股權，保留原有管理層，將其打造為旗下獨立運營廠牌。收購之後Acube日常運營自主負責，音源、數字發行接入LOEN體系。」
他往下翻了翻。
「LOEN出資收購70%股份掌握控制權，原管理層持有剩餘30%股權，綁定原有團隊利益。不更換高層、不干涉現有藝人回歸計劃，最大限度保證Apink、許閣活動不受震盪。」
姜允修的拇指在手機邊緣停住了。他盯著「不更換高層」「不干涉現有藝人回歸」那兩行字反覆看了幾遍，然後靠進沙發里，把手機擱在膝蓋上，若有所思。
這不就是翻版的Starship？錢出大頭，事不管半點，對方想怎麼幹怎麼幹，LOEN就是一個拿錢不說話的財務投資人。
Acube不是Starship，Apink也不是Sistar，這盤棋不能這麼下。
他坐直了一些，又翻到下一頁繼續看。收購之後的核心邏輯寫得還算清楚，音源發行接入LOEN體系、線下渠道共享、品牌背書.....但運營自主權那一塊，幾乎原封不動照搬了Starship的模式。
他敲了敲屏幕，在心裡默默過了一遍。現在這個方案，最大的問題是Acube那邊會拿著「自主運營」當擋箭牌，LOEN除了年底收報表之外根本插不進手去。
如果他真的想把這筆收購做成對LOEN有價值的東西，Apink是個很好的切入口。國民女團的粉絲基礎和音源口碑都不差，但咖位和商業價值還有很大空間可以往上推。如果收購之後LOEN能實質性地介入Apink的回歸企劃、品牌定位、資源對接，那這筆錢花得就值。
但如果只是扔錢買股份然後放手不管，那他坐在這個位置上還有什麼意思？他想了想，給朴振元回了一行字：
【企劃案收到了，我先看，明天跟你細聊。有一兩個地方想跟你商量一下。】
發完之後他把手機放在茶几上，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他還沒想好具體怎麼改，但方向是清楚的，錢要花，權也要握。
LOEN不能永遠只當一個只出錢不說話的金主。
姜允修去洗了個澡，頭髮還沒幹透，穿著那件碎花衛衣窩在沙發上發呆。茶几上攤著幾張資料，電腦合著，手機屏幕暗著。一整天的信息量在腦子裡翻來覆去，從早上開會到中午出稿到下午的反擊到晚上的收購案，像一鍋煮得太久的大醬湯，所有味道都混在一起沉在鍋底。
他正盯著天花板神遊，門被敲響了。
三聲，不重，帶著點試探。他愣了一下，這個點誰會來找他。套上拖鞋走到玄關，拉開門，李知恩站在門口。她換了一身寬鬆的灰色衛衣和黑色短褲，頭髮鬆鬆地扎了個低馬尾，素顏，鼻尖還帶著一點沒完全消下去的紅。
姜允修顯然有些意外她會這時候出現在門口，「這麼晚還沒睡？」
李知恩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下頭髮，微微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像是想找個開場白，頓了一拍才開口：「沒打擾你吧？」
「當然沒有。」姜允修笑了笑，剛要側開身，就聽見李知恩繼續說話。
「我看見外面景色很好，這麼晚了，小區里沒有什麼人，想下去散步來著，結果走到二樓，就想看看你在幹嘛。」
「那要下去走走嗎？」
【記住本站域名𝕋𝕎看書📕𝕤𝕙𝕦.𝕥𝕨】
「可以嗎？」李知恩眼神里多了一絲期待。
「當然可以，你先進來，我換個衣服。」
她走進去的時候腳步比上次輕了一些，少了那種如臨大敵的緊繃感。她站在客廳中央看了看，又看了一眼沙發上那團被坐得皺巴巴的靠墊，沒忍住笑出聲來。
姜允修有點臉紅，「抱歉，家裡有點亂。」
姜允修換了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換了條長褲，走出來的時候順手摸了一下口袋確認帶了手機。
「走吧。」
兩個人出了門，樓道里的聲控燈亮起來，腳步落在樓梯上，一前一後，腳步聲在安靜的樓道里輕輕迴響。推開單元門走出去的時候，夜風迎面撲過來，帶著深秋特有的清冽涼意。銀杏樹在路燈下面安安靜靜地站著，葉子黃透了，被風一吹就打著旋往下落。小區里幾乎沒有什麼人，偶爾有遠處傳來的車聲，隔著幾棟樓飄過來，很快又被夜色吞沒。
「確實挺安靜的。」姜允修沿著步道慢慢走，李知恩走在他旁邊，步子不快不慢。
「這小區本來就偏安靜，」她說，「住的大多是LOEN的員工和藝人，大家作息都差不多，過了十點基本就沒什麼人在外面了。」
「安保怎麼樣？」
「挺好的，門口有門禁，晚上有巡邏。住了兩年多了，從來沒覺得不安全。」
姜允修點了點頭。兩個人沿著步道走了一小段，路燈在頭頂把路照得亮堂堂的。銀杏葉在風裡打著旋往下落，有一片飄到李知恩肩膀上，她沒注意到，姜允修看見了也沒說。
走了一小段，李知恩先開了口：「今天下午從片場出來之後，我坐在車上刷了一下評論。你知道我看到什麼了嗎？」
「什麼？」
「看到好多人在罵我。」她說著自己先笑了，語氣里沒有委屈，像是這件事已經過去了一樣，「說我談戀愛談得蠢，被男人騙活該。說我眼光差，怎麼會看上這種人。還有人說我是裝可憐，公司幫我在賣慘。」
姜允修偏頭看了她一眼：「你看了多久？」
「沒看多久。翻了十幾條就鎖屏了。」她把兩隻手插進衛衣口袋裡，「以前我肯定會一條一條看完，然後睡不著覺，然後第二天起來眼睛腫得睜不開。但今天，」她走路的步子頓了一下，像是在找合適的說法，「今天看完之後我心裡想的是：你們罵吧，反正我有更值得想的事情。」
她偏頭看了他一眼：「是不是很奇怪？」
「不奇怪。」姜允修說，「說明你今天吃對飯了。」
李知恩笑了一聲，沒有反駁。兩個人又安靜地走了一小段，路過那排銀杏樹的時候，她忽然說了一句：「我今天躺在床上的時候想了一下，發現我好像真的沒有想像中那麼難過。」
姜允修沒有接話，安靜地聽她往下說。她聲音放低了一些：「之前每次想到分手這件事，我都會覺得難過。好像沒了那個人，我就再也找不到人說話了，再也沒有人會在半夜接我電話了。但是今天，」她頓了一下，像是要把那個詞放在舌尖上轉一圈再吐出來，「我想到他的時候，腦子裡出現的第一個詞是『噁心』。」
「就是那種，」她一邊走一邊比劃了一下，「想到他發給我的那些消息、說的那些話、約我出去的那些日子，全都是在為這件事做準備。我知道這些之後，就像一鍋湯里掉了一隻蒼蠅，你再怎麼撈也撈不乾淨。」
她說完之後安靜了一會兒，然後自己點了點頭，像在跟自己的內心確認：「所以我不難過了。就是覺得噁心。」
她說完這句話，腳步輕快了一些，偏頭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是覺得我恢復得太快了？」
「不會。」姜允修說，「你昨天已經哭過了。今天就不用再哭了。」
走了一會兒，李知恩像是忽然想起什麼，轉頭看他說：「前面拐角那邊有個小飯館，你餓不餓？」
「有點。」下午吃的拌飯早就消化完了。
「那家店阿姨我認識，以前經常去，有時候半夜餓了跑過去吃碗湯飯。她家東西挺好吃的。」她說完已經拐過了彎，指了一下前面那家亮著暖黃色燈光的店面。
門面不大，夾在一家便利店和一家關了的理髮店中間，招牌舊舊的，寫著「恩淑阿姨的廚房」，門口的燈箱發出暖融融的光，在這個安靜的深夜裡格外顯眼。
推門進去的時候，店裡的阿姨正坐在櫃檯後面看帳單，抬頭看見李知恩，眼睛一下子亮了：「哎呀，知恩啊！好久沒來了！」
「阿姨，我帶朋友來吃飯。」李知恩笑了笑，拉著姜允修坐到角落的桌子邊。阿姨走出來打量了一下姜允修，然後笑眯眯地點了點頭：「哦，知恩第一次帶男生來誒。」
「阿姨！」李知恩的臉一下子紅了，「這是我公司代表……」
「哦哦哦，代表nim，失禮了失禮了。」阿姨笑著擺擺手，語氣卻明顯沒當真。姜允修也笑了笑，接過菜單翻了翻。阿姨站在旁邊沒走，又看了姜允修一眼：「小伙子面生啊，剛搬過來的？」
「剛搬來沒多久。」
「住在哪棟？」
「前面那棟，二樓。」
阿姨「哦」了一聲，又看了一眼李知恩，笑容更深了一些：「那不是跟知恩一棟樓嘛——呀，代表nim就住在樓下啊？」她拖長了尾音，語氣裡帶著那種「哦~」的意味深長。李知恩的臉已經紅到了耳根，低頭假裝認真地看菜單。姜允修假裝沒看到，翻了一頁問：「阿姨，炒年糕有嗎？」
李知恩小聲說了一聲「謝謝阿姨」，還沒從剛才的尷尬里緩過來，低頭假裝在看菜單。姜允修也沒追問，翻了一頁菜單隨口問了一句：「你一般來都點什麼？」
「炒年糕，魚餅湯，有時候加一份紫菜包飯。」她合上菜單放在一邊，「阿姨的炒年糕醬汁是自己調的，比外面很多店都好吃。她家紫菜包飯用的是自己醃的蘿蔔，脆脆的，我不是很餓都會忍不住吃兩塊。」
「今天不用控制體重嗎？」
「我老闆都坐在對面了，我還控制什麼體重。」李知恩皺了皺小鼻子。
她說話的時候表情很鬆弛，比在公司里鬆弛得多，比在他家沙發上那次也鬆弛得多。
她坐在暖黃色的燈光下，雙手捧著茶杯，嘴角帶著一點淺淺的笑意，像是這個小小的角落是她為數不多可以不用端著的地方。一個藝人會跟附近小飯館的阿姨熟到這種程度，大概是因為她真的來過太多次了。
阿姨端著一大盤炒年糕走過來放下，又多加了兩碗魚餅湯：「吃吧吃吧，不夠再加！知恩啊，你最近瘦了不少啊，多吃點。」李知恩點了點頭，率先拿起筷子：「吃吧，不然一會兒涼了。」
姜允修夾了一塊年糕送進嘴裡，醬汁濃稠，甜辣適中，年糕軟糯彈牙，確實好吃。李知恩嘴角彎了一下，低頭扒了一口年糕，沒說話。兩個人隔著那盤炒年糕，暖黃的燈光把桌面照得溫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