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心事
「確實好好吃，比我之前吃的都好吃。」姜允修咽下嘴裡的年糕。
「是吧。」李知恩眼睛亮了一下，像自己珍藏的小店被誇了，「外面吃不到這個味道。我有時候半夜餓得不行了，別的店都關了，就她家還亮著燈。」
「你經常半夜出來吃東西？」
「以前挺經常的。」她雙手捧著魚餅湯的碗，低頭吹了吹熱氣，「有時候錄音錄到十一二點，回到宿舍餓得睡不著。外賣太慢了，我就自己跑下來。有一次凌晨一點多來的，阿姨都準備收攤了，看我站門口又給我煮了一碗。」
「對了，」李知恩喝了一口湯放下碗，「今天片場外面那個事，你還沒跟我仔細說呢。」
「哪個事？」
「就是——」她比劃了一下，「兩輛車撞在一起，一群人下來打架，把記者嚇跑了那個。我在棚里隔著玻璃看得都傻了。敏英歐尼還問我呢。」
姜允修低頭笑了笑：「道振哥安排的。具體怎麼操作他沒跟我說，我就跟他說了句別讓記者堵你，他就自己想辦法了。」
「那他這辦法也太……」李知恩想了半天措辭，找了一個最樸素的詞：「直接了。」
「嗯，他做事風格就是這樣。」
李知恩低頭看著碗裡的魚餅，用筷子戳了戳，像是隨口一問：「那以後我每次出門他都會這麼跟著嗎？」
「不至於。」姜允修說，「今天是特殊情況。不過你最近出門，公司那邊應該會加強安保配置。朴社長那邊應該也在安排了。」
李知恩點了點頭，沒再追問。她夾了一塊年糕慢慢嚼著，咽下去之後忽然說了一句：「今天那個場面——我在棚里看到那個攝影機砸在地上的時候，第一反應不是害怕。」
姜允修看她。
「我在想，原來被護著的時候，是這樣的感覺。」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像在陳述一個事實，「以前有什麼事都是我自己扛的。緋聞也好，公司壓力也好，私底下亂七八糟的事也好——我都覺得，應該的，你是藝人，你就該兜住所有東西。但是今天有人幫我兜了，而且兜得特別狠。」
她說完了低頭喝湯，沒有看他。姜允修手裡捏著筷子，在碗沿上頓了一下。他知道她這句話說出來沒什麼別的意思，就只是在說一個她今天才意識到的事情。
但他坐在暖黃色的燈光里，看著她低頭喝湯的樣子，忽然覺得這個角落裡的她自己大概也沒意識到——她剛才那句話不是對他說的，是對她自己說的，像確認一件自己剛剛才想明白的事。
他低頭夾了一塊炒年糕，也學著她慢悠悠地嚼，沒有接話。過了一會兒李知恩抬起頭，像是從剛才那句話里回過神來了，換了個話題：「對了，你今天那個策略——就是一直不回應那件事——朴社長同意嗎？」
「他沒反對。」姜允修說，「他應該也沒完全想明白我在等什麼，但他讓我自己去把控節奏。」
「那你當時緊張嗎？」
「有點。」姜允修想了想，「但我當時在想另一件事。」
「什麼？」
「我在想——如果我今天賭輸了，你明天看到熱搜上全是罵我的，你會怎麼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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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知恩愣了一拍，然後低頭笑了一下，笑聲很輕，像是從鼻子裡哼出來的：「……那你不用想了，我今天刷了一下熱搜，罵你的不多。罵我的倒是不少。」
「那是兩撥人。」姜允修說，「罵你的人是因為喜歡你，罵我的人是因為不認識我。所以前者多，後者少。」
李知恩抬頭看著他，頓了一拍，然後伸手夾了一塊年糕放進嘴裡，嚼完咽下去之後很小聲地說了一句：「你說話還挺會讓人舒服的。」
姜允修沒有接話，端起魚餅湯喝了一口。燈光把他們倆的影子投在牆面上，一個坐得正一點，一個微微歪著身子捧著碗，中間隔著那盤已經見底的炒年糕。盤子空了大半，醬汁掛在盤沿上，在暖黃色的燈下泛著油亮的光。空氣里飄著炒年糕甜辣的餘味和魚餅湯淡鮮的香氣，混合在一起，像這個夜晚本身的味道。窗外偶爾有一片銀杏葉飄過路燈，影子在玻璃窗上晃了一下又消失了。
李知恩放下湯碗，抬頭看了一眼牆上的鐘，快十二點了。
「該回去了。」她說。
她站起來走到櫃檯邊掃碼付了錢，阿姨從後廚探頭出來喊：「知恩啊記阿姨帳上就行！」
李知恩回頭沖她擺擺手：「阿姨你別管了，今天是我請客。」她說著已經把手機屏幕亮給阿姨看，阿姨無奈地搖了搖頭，又縮回去了。
風鈴響了一聲，兩個人重新回到夜風裡。單元樓門口的路燈把地面照出一圈暖黃色的光圈。兩個人在門禁前面停了一下，姜允修刷卡推開了門。聲控燈從一樓亮起來，一階一階往上遞。
李知恩走在前面上樓，走到二樓拐角的時候姜允修停住了，說：「到了。晚安。」
李知恩站在比他高几級台階的位置上，回過頭看他。
她比台階上的人高出來一截，低頭俯視他的時候路燈從樓梯轉角的小窗漏進來，把兩個人的輪廓都勾了一層淡淡的邊。
她笑了，笑得挺隨意的，像是今晚的那個勁兒還沒完全散：「晚安，允修xi。」她說完轉身繼續往上走，三樓的聲控燈亮起來，鑰匙轉動，咔噠一聲門開了又關上。
姜允修站在原地聽了幾秒，然後把鑰匙插進自己門鎖里，擰開門進屋，沒有開燈。他站在玄關處靠在門板上，安靜地站了一小會兒。
他抬頭看了一眼天花板——上面安安靜靜的，沒有聲音。她大概也正靠在門板上。他走回客廳，在沙發上坐下來，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李知恩發來的消息：【今天謝謝你。】
他看了一眼，打了一行字又刪掉，最後只回了四個字：【早點睡吧。】
發完之後他把手機放在茶几上，仰頭靠在沙發靠背上，看著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安靜地坐了一會兒。
樓上，李知恩也靠在門板上站了一會兒。
進門之後她沒有開燈，靠著門板站了大概十幾秒。窗外路燈的光從窗簾縫隙里漏進來，在地板上切出那道熟悉的細細亮線。她低頭看著那道光，腦子裡還在轉著剛才的畫面。
她換下外套掛好，走進臥室，在床邊坐了一會兒。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尖還殘留著剛才在樓下吹過的夜風的涼意。
那個小飯館的暖黃色燈光、炒年糕的香氣、湯碗上飄起來的熱氣，好像還縈繞在周圍。還有他說話時那種平平淡淡的語調，不熱情也不冷淡，每句話都剛好落在該落的位置上，不多不少，也不問不該問的問題。她想著想著，忽然發現自己剛才坐在飯桌對面的時候，笑過好幾次。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嘴角的弧度還在那兒沒有完全收回去。她把手放下來，躺進被子裡，盯著天花板。她想起他最後站在二樓樓梯口仰頭看她的樣子，路燈漏進來的光把半邊臉照亮了。
那句「晚安」聲音不大，在安靜的樓道里像石子落進水面，盪開一圈就沉下去了。
她翻了個身，把被子裹緊了一點。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奇怪的念頭——張基河以前從來沒有這樣送她到過樓下。每次都是他站在原地目送她上車，等車開遠了再轉身走掉。她現在回想起來，那個距離感好像是一開始就畫好的線。但今天姜允修站在二樓樓梯口抬頭看她的那一眼，線好像被他無意識地揉掉了。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想到這件事。她翻了個身又翻回來，盯著天花板看了一會兒，然後伸手從床頭柜上摸到手機。屏幕亮起來，她和姜允修的對話框還停在最後兩行。
她閉上眼睛翻了個身，把被子裹到臉上，悶悶地呼出一口氣。不要再想了，明天還有一大堆事要忙——回歸的物料還沒拍完，電台採訪的提綱要提前看，經紀人歐尼肯定又要盯著她的體重念叨一整天。
今天已經過去了，明天是新的日子。她閉著眼睛在心裡默念了一遍，像在背台詞。翻了個身，把被子壓到下巴底下，呼吸慢慢變勻了。
姜允修在沙發上坐了好一會兒，他想起她剛才站在樓梯拐角低頭看他的樣子，她笑著說「晚安，允修xi」的時候嘴角是往上彎的，眼睛也是彎的。
黑暗中腦子裡又冒出一個畫面，是昨天晚上她穿著恐龍睡衣坐在他沙發上哭的樣子。那會兒他只是覺得她可憐，一個二十三歲的小姑娘，被男朋友算計了大半年，哭得快要背過氣去。他那時候心裡想的全是怎麼把這件事處理好、怎麼幫她兜住。但今天她說「我不會再哭了」的時候，他心裡有什麼東西和昨天不太一樣了。他說不上來那是什麼。
他睜開眼看著天花板。腦子裡那根弦還在轉，但已經不是工作的弦了。他在黑暗裡默默咀嚼了一下那種感覺，像含著一塊糖，還沒想好是要嚼碎還是讓它慢慢化掉。
「是吧。」李知恩眼睛亮了一下，像自己珍藏的小店被誇了，「外面吃不到這個味道。我有時候半夜餓得不行了，別的店都關了，就她家還亮著燈。」
「你經常半夜出來吃東西？」
「以前挺經常的。」她雙手捧著魚餅湯的碗，低頭吹了吹熱氣，「有時候錄音錄到十一二點，回到宿舍餓得睡不著。外賣太慢了，我就自己跑下來。有一次凌晨一點多來的，阿姨都準備收攤了，看我站門口又給我煮了一碗。」
「對了，」李知恩喝了一口湯放下碗，「今天片場外面那個事，你還沒跟我仔細說呢。」
「哪個事？」
「就是——」她比劃了一下，「兩輛車撞在一起，一群人下來打架，把記者嚇跑了那個。我在棚里隔著玻璃看得都傻了。敏英歐尼還問我呢。」
姜允修低頭笑了笑：「道振哥安排的。具體怎麼操作他沒跟我說，我就跟他說了句別讓記者堵你，他就自己想辦法了。」
「那他這辦法也太……」李知恩想了半天措辭，找了一個最樸素的詞：「直接了。」
「嗯，他做事風格就是這樣。」
李知恩低頭看著碗裡的魚餅，用筷子戳了戳，像是隨口一問：「那以後我每次出門他都會這麼跟著嗎？」
「不至於。」姜允修說，「今天是特殊情況。不過你最近出門，公司那邊應該會加強安保配置。朴社長那邊應該也在安排了。」
李知恩點了點頭，沒再追問。她夾了一塊年糕慢慢嚼著，咽下去之後忽然說了一句：「今天那個場面——我在棚里看到那個攝影機砸在地上的時候，第一反應不是害怕。」
姜允修看她。
「我在想，原來被護著的時候，是這樣的感覺。」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像在陳述一個事實，「以前有什麼事都是我自己扛的。緋聞也好，公司壓力也好，私底下亂七八糟的事也好——我都覺得，應該的，你是藝人，你就該兜住所有東西。但是今天有人幫我兜了，而且兜得特別狠。」
她說完了低頭喝湯，沒有看他。姜允修手裡捏著筷子，在碗沿上頓了一下。他知道她這句話說出來沒什麼別的意思，就只是在說一個她今天才意識到的事情。
但他坐在暖黃色的燈光里，看著她低頭喝湯的樣子，忽然覺得這個角落裡的她自己大概也沒意識到——她剛才那句話不是對他說的，是對她自己說的，像確認一件自己剛剛才想明白的事。
他低頭夾了一塊炒年糕，也學著她慢悠悠地嚼，沒有接話。過了一會兒李知恩抬起頭，像是從剛才那句話里回過神來了，換了個話題：「對了，你今天那個策略——就是一直不回應那件事——朴社長同意嗎？」
「他沒反對。」姜允修說，「他應該也沒完全想明白我在等什麼，但他讓我自己去把控節奏。」
「那你當時緊張嗎？」
「有點。」姜允修想了想，「但我當時在想另一件事。」
「什麼？」
「我在想——如果我今天賭輸了，你明天看到熱搜上全是罵我的，你會怎麼想。」
讀好書選 TW 看書網，𝚜𝚑𝚞.𝚝𝚠超省心
李知恩愣了一拍，然後低頭笑了一下，笑聲很輕，像是從鼻子裡哼出來的：「……那你不用想了，我今天刷了一下熱搜，罵你的不多。罵我的倒是不少。」
「那是兩撥人。」姜允修說，「罵你的人是因為喜歡你，罵我的人是因為不認識我。所以前者多，後者少。」
李知恩抬頭看著他，頓了一拍，然後伸手夾了一塊年糕放進嘴裡，嚼完咽下去之後很小聲地說了一句：「你說話還挺會讓人舒服的。」
姜允修沒有接話，端起魚餅湯喝了一口。燈光把他們倆的影子投在牆面上，一個坐得正一點，一個微微歪著身子捧著碗，中間隔著那盤已經見底的炒年糕。盤子空了大半，醬汁掛在盤沿上，在暖黃色的燈下泛著油亮的光。空氣里飄著炒年糕甜辣的餘味和魚餅湯淡鮮的香氣，混合在一起，像這個夜晚本身的味道。窗外偶爾有一片銀杏葉飄過路燈，影子在玻璃窗上晃了一下又消失了。
李知恩放下湯碗，抬頭看了一眼牆上的鐘，快十二點了。
「該回去了。」她說。
她站起來走到櫃檯邊掃碼付了錢，阿姨從後廚探頭出來喊：「知恩啊記阿姨帳上就行！」
李知恩回頭沖她擺擺手：「阿姨你別管了，今天是我請客。」她說著已經把手機屏幕亮給阿姨看，阿姨無奈地搖了搖頭，又縮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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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了，笑得挺隨意的，像是今晚的那個勁兒還沒完全散：「晚安，允修xi。」她說完轉身繼續往上走，三樓的聲控燈亮起來，鑰匙轉動，咔噠一聲門開了又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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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頭看了一眼天花板——上面安安靜靜的，沒有聲音。她大概也正靠在門板上。他走回客廳，在沙發上坐下來，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李知恩發來的消息：【今天謝謝你。】
他看了一眼，打了一行字又刪掉，最後只回了四個字：【早點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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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上，李知恩也靠在門板上站了一會兒。
進門之後她沒有開燈，靠著門板站了大概十幾秒。窗外路燈的光從窗簾縫隙里漏進來，在地板上切出那道熟悉的細細亮線。她低頭看著那道光，腦子裡還在轉著剛才的畫面。
她換下外套掛好，走進臥室，在床邊坐了一會兒。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尖還殘留著剛才在樓下吹過的夜風的涼意。
那個小飯館的暖黃色燈光、炒年糕的香氣、湯碗上飄起來的熱氣，好像還縈繞在周圍。還有他說話時那種平平淡淡的語調，不熱情也不冷淡，每句話都剛好落在該落的位置上，不多不少，也不問不該問的問題。她想著想著，忽然發現自己剛才坐在飯桌對面的時候，笑過好幾次。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嘴角的弧度還在那兒沒有完全收回去。她把手放下來，躺進被子裡，盯著天花板。她想起他最後站在二樓樓梯口仰頭看她的樣子，路燈漏進來的光把半邊臉照亮了。
那句「晚安」聲音不大，在安靜的樓道里像石子落進水面，盪開一圈就沉下去了。
她翻了個身，把被子裹緊了一點。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奇怪的念頭——張基河以前從來沒有這樣送她到過樓下。每次都是他站在原地目送她上車，等車開遠了再轉身走掉。她現在回想起來，那個距離感好像是一開始就畫好的線。但今天姜允修站在二樓樓梯口抬頭看她的那一眼，線好像被他無意識地揉掉了。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想到這件事。她翻了個身又翻回來，盯著天花板看了一會兒，然後伸手從床頭柜上摸到手機。屏幕亮起來，她和姜允修的對話框還停在最後兩行。
她閉上眼睛翻了個身，把被子裹到臉上，悶悶地呼出一口氣。不要再想了，明天還有一大堆事要忙——回歸的物料還沒拍完，電台採訪的提綱要提前看，經紀人歐尼肯定又要盯著她的體重念叨一整天。
今天已經過去了，明天是新的日子。她閉著眼睛在心裡默念了一遍，像在背台詞。翻了個身，把被子壓到下巴底下，呼吸慢慢變勻了。
姜允修在沙發上坐了好一會兒，他想起她剛才站在樓梯拐角低頭看他的樣子，她笑著說「晚安，允修xi」的時候嘴角是往上彎的，眼睛也是彎的。
黑暗中腦子裡又冒出一個畫面，是昨天晚上她穿著恐龍睡衣坐在他沙發上哭的樣子。那會兒他只是覺得她可憐，一個二十三歲的小姑娘，被男朋友算計了大半年，哭得快要背過氣去。他那時候心裡想的全是怎麼把這件事處理好、怎麼幫她兜住。但今天她說「我不會再哭了」的時候，他心裡有什麼東西和昨天不太一樣了。他說不上來那是什麼。
他睜開眼看著天花板。腦子裡那根弦還在轉，但已經不是工作的弦了。他在黑暗裡默默咀嚼了一下那種感覺，像含著一塊糖，還沒想好是要嚼碎還是讓它慢慢化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