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當真相被戳破
「代表nim……」
「別叫我代表nim了。「姜允修擺擺手，「這又不是在公司，叫我名字就好。我們同歲不是麼？我是2月的，你呢？」
「我是5月的。」
姜允修點點頭：「那還是比你大一點。叫我允修就好。」
說罷他轉身走向冰箱，隨口問了一句：「喝點什麼？」
李知恩在沙發上坐直了些，輕聲說：「檸檬茶。」
「……沒有。」
「那橙汁？」
「也沒有。」
姜允修站在敞開的冰箱門前，看著裡面一排礦泉水、幾盒速食米飯、兩袋泡麵、半瓶剩了大半的拌飯醬，陷入沉默。
他抬手摸了摸鼻尖，有些尷尬。就不該下意識問那句話，冰箱裡空空蕩蕩的，連一瓶像樣的飲料都翻不出來。
西八的工資到底什麼時候發，再過兩天這堆速食都要吃完了。
李知恩也察覺到空氣里那股微妙的尷尬，忍不住笑了一聲，「喝水就行。」
姜允修給她倒了杯水，又給自己也倒了一杯，端著杯子坐到李知恩旁邊。他把杯子放好，伸手把那幾張列印好的資料抽出來，低頭翻了翻。
客廳安靜了一瞬，氣氛慢慢沉下來。
他盯著紙上那幾行聊天記錄看了幾秒，指尖輕輕敲了敲紙面，良久，嘆了口氣。李知恩坐在一旁，察覺到氣氛的變化，腰背不自覺挺直了些。她低頭看著自己握著水杯的手，杯壁的溫涼透過指尖傳進來，心裡慢慢沉下去。
明天就要爆料了。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明天」這兩個字真的落到眼前的時候，她還是覺得胸口像壓了什麼東西。
而且是她給公司帶來的麻煩。要不是她的私人關係處理不好，姜允修也不用剛上任就替她收拾這種爛攤子。她越想越覺得愧疚，整個人縮在沙發里低著頭，不知道說什麼好。
姜允修放下資料，偏頭看了她一眼。沙發角落裡那隻灰色恐龍抱著水杯，帽檐上的兩隻小角微微垂著，整個人蔫蔫的。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語氣比剛才緩了幾分：
「知恩吶，是這樣的。」
他頓了頓，把措辭在心裡又過了一遍。
「這幾天我讓人去查了一些東西。得到的結果……可能對你來說有些殘忍。」
李知恩抬起眼看著他。客廳暖黃色的燈光落在她臉上，把她眼底那層不安照得清清楚楚。她張了張嘴，想問什麼，又覺得喉嚨發乾，最終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姜允修把那幾張紙推到她面前。最上面那張印著幾段聊天記錄，左邊標著「K」，右邊標著「P」，時間線從九月延伸到十月。她用目光慢慢掃過那些對話——從「現在情況有很大變化」到「明天中午十二點整」，從「錢打到你卡里了」到「怎麼只有一半」，每一個字她都讀懂了，但那些字連在一起的意思，她花了好幾秒鐘才真正接住。
「這個P是……」
「朴正勛。D社的記者。」姜允修說得很輕。
李知恩的手指捏著紙的邊緣，指節泛白。她沒有說話，目光停留在「剩下五千萬事後給你」那行字上，看了很久。
「這個K呢？」她問。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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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成浩。張基河的經紀人。」
李知恩沉默了很久。客廳里安靜得能聽見窗外銀杏葉被風颳過的沙沙聲。然後她慢慢放下手裡的紙，把它擱在膝蓋上，低著頭，帽檐擋住了大半張臉。
姜允修看不到她的表情，只看到她握著杯子的手，指尖收得很緊。
他安靜地坐在旁邊，等她開口。
良久，李知恩輕聲說了一句話，聲音有些啞，像是嗓子被人捏了一下，又像是用力咽了什麼東西下去：
「……所以，這件事是他自己安排的？」
姜允修沒說話。
她的目光還落在那張紙上，落在「剩下五千萬事後給你」那行字上，定定地看著，像要把那幾個字看穿一個洞。
客廳里安靜了好一會兒。然後她的眼眶忽然就紅了，沒有任何預兆。她用力眨了一下眼睛，想忍回去，第二滴已經掉下來了，砸在水杯里，很輕的一聲「嗒」。
她沒有出聲，只是嘴唇緊緊抿著，像咬著什麼東西，肩膀開始微微發抖。她低下頭，帽檐擋住了整張臉，豆大的淚珠一顆接一顆往下落，砸在恐龍睡衣的胸口上，洇出一個個深色的圓點。她緊緊握住被子，整個人縮在沙發的角落裡，越縮越小。
原本那套圓滾滾的恐龍睡衣現在穿在她身上像大了兩號，空蕩蕩地罩著她的肩膀，被她自己拽著領口擠成一團。
姜允修坐在旁邊，看到她那樣，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他安靜地把紙巾盒往她那邊推了推，沒有遞過去，只是放在她手邊夠得到的地方。
她沒接紙巾。她整個人蜷成一團，哭出聲了。一開始只是悶悶的抽氣，壓抑著、壓不住，漸漸變成了斷斷續續的嗚咽，再後來像是泄了閘的水，完全收不住了。她哭得直抽抽，肩膀一聳一聳的，恐龍帽子歪在一邊，兩隻小角東倒西歪地垂在她耳邊，看起來又可憐又滑稽。
她哭了好久，一直在哭，沒有抬頭，沒有說話，只是把自己縮成一個很小的團，像要把整個人從這個世界裡縮沒了一樣。姜允修從頭到尾沒有說話。他坐在女孩旁邊，安靜地等她哭完。
又過了好一陣，哭聲慢慢小了，變成一聲一聲的抽噎，又漸漸變成斷斷續續的喘息。她伸手胡亂抹了一把臉，從茶几上拽了張紙巾，擦了幾下，擤了擤鼻子，眼眶紅得像兔子，鼻尖也紅通通的。她把用完的紙巾團成一小團抓在手心裡，低著頭，聲音啞得像換了個人：
「我第一次見他那天……」她頓了一下，嗓子太啞了，清了清，又說了一遍，「我第一次見他那天，是經紀人拉我去的。說有個獨立圈的前輩想認識一下。我當時嗓子唱得都快說不出話了，不太想去，但是經紀人說他口碑挺好的。」
她說到這裡聲音又哽了一下，停住了。姜允修安靜地坐在旁邊，等她平復。隔了一會兒，她又開口，聲音輕了很多，每個字都像是一點點從喉嚨里擠出來的：
「他對我挺好的。就是那種——別人見了我都是'IU xi辛苦了''IU xi新專輯真棒'，只有他叫我知恩。他問我'你今天吃飯了嗎'，問我'累不累'。我當時覺得……」
她的聲音又顫了，用力吸了一下鼻子才接上：
「我當時真的覺得他是唯一一個不把我當IU的人。」
她吸了吸鼻子，扯了張新紙巾擦眼淚，又繼續說，語速比之前快了一些，像是想在被情緒吞沒之前把事情說清楚：
「後來他每次約我都是剛好在我下班的時候。他等在我錄音室樓下、等在我行程結束的出口附近，我每次出來看見他，心裡還挺高興的，覺得有人記掛著我。」
她抓著手裡的紙巾團，拇指指甲反覆掐著紙面，掐出一個個小坑。
她忽然安靜下來。過了十幾秒，她輕聲問了一句：「……那個記者拍到的照片，也都是他安排好的嗎？」
「如果是這兩個月的照片的話，大概率是的。」
姜允修看了她一眼，把那頁印著聊天記錄的紙又推了推，指到中間某一行。李知恩低頭湊過去，看到那行「明天下午她在KBS錄節目，你去那邊吧「，發件人「K」，收件人「P」，日期印得清清楚楚。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怎麼會知道你在KBS？」
「我告訴他的。「她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很輕，像是在對自己說話，「我每次錄節目之前都會跟他講我今天去哪，幾點收工。他說他想知道我在哪，說這樣他就能在我收工的時候剛好出現在門口等我。」
她頓了一下，嘴唇微微張著，像是話說到一半才發現自己說的每一個字都在往一個她不想去的地方走：
「他說這樣他就能……」
她沒有把那句話說完整。她低下頭，聲音低下去很多：
「我當時覺得他好貼心。」
她把手收回來，抱住自己縮起的膝蓋，整個人團成小小的一團，臉又埋進了恐龍睡衣的領口裡。悶悶的，聲音帶著一種她自己可能都沒察覺的顫抖。
「我跟他說的每一句話……他都在記。」
姜允修猶豫了一下，伸手把紙巾盒又往前推了一截。他沒有遞紙巾，只是讓盒子離她更近一些。李知恩伸手拽了一張，捂在臉上，肩膀一聳一聳地喘了好一會兒。
等她終於稍微平復下來，姜允修開口了。聲音放得很輕，像怕吵到一隻受驚的貓：
「知恩吶，這不是你的錯。」
李知恩沒抬頭，但手指鬆了一點。
「談戀愛的時候跟對方分享自己每天在做什麼，再正常不過了。你把行程告訴他，是因為你信任他。」他頓了頓，「他沒有把這個信任用在正道上，那是他的問題，不是你。」
李知恩安靜了好一會兒，才從領口裡抬起頭來。她眼眶紅紅的，鼻尖也紅，臉上掛著亂七八糟的淚痕，恐龍帽子歪到一邊，整個人又狼狽又可憐。但她看著姜允修的時候，眼底那種破碎的茫然散了一些，像是他說的那句話像一隻手，在漆黑的水裡撈住了她的腳踝，沒讓她繼續往下沉。
她吸了吸鼻子，啞著嗓子說了兩個字：
「……謝謝。」
窗外起了風，銀杏葉嘩啦啦地響了一通，又慢慢安靜下來。
她低頭看著茶几上那疊資料，看著最上面那張紙上那些她今晚第一次見到的字，聲音比剛才穩了一些：
「那明天D社會發出來，對嗎？」
「對。明天中午十二點。「姜允修點點頭，「明天有什麼行程？」
「明天要拍一個香水的cf，和敏英歐尼。」
這個敏英歐尼是誰他不認識，也不關心，「要拍多久？」
「行程上從十點到下午五點。」
「公司會時刻和經紀人保持溝通，注意，不管外界說什麼，一定一定不要回應，一切聽公司指揮。」
李知恩點點頭。
姜允修想了想，也坐直了一些：「還想跟你確認一件事——你明天會不會受這個影響？」
李知恩沉默了幾秒。客廳里的空氣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時鐘走針的聲音，滴答、滴答。
然後她慢慢抬起頭來。眼睛還是腫的，鼻頭還是紅的，恐龍帽子歪歪地垂在一邊，但她看著姜允修的時候，眼神里有一點點東西在亮起來。
「不會。」
她說這兩個字的時候聲音還有點啞，但已經很穩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一身皺巴巴的恐龍睡衣，哭花了的臉，手裡還拿著一團濕透的紙巾。她自己大概也覺得這模樣和剛才那句話太不搭了，嘴角動了動，很勉強地彎了一下：
「……就是明天的時候，眼睛肯定還腫著。」
姜允修也彎了一下嘴角：「化妝師能遮住。」
「遮不住。」
「那就說是過敏了。」
李知恩低頭看著自己皺巴巴的睡衣下擺，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她站起來，把空了的紙巾團扔進垃圾桶，把那疊資料輕輕理了理，放回茶几上。她在原地站了一會兒，像是在猶豫什麼，然後小聲開口：
「那我先回去了。」
「嗯。」姜允修也站起來，「明天你不用做任何事，也不用說話。拍好代言就行，不要讓他們看出來。」
李知恩點了點頭，轉身往門口走。她走到門口的時候腳步停了一下，沒有回頭，聲音很輕地問了一句：
「……允修xi。」
「嗯？」
「明天你會在嗎？」
姜允修站在沙發旁邊，看著她瘦小的背影，那套恐龍睡衣的尾巴拖在她身後，皺巴巴的，像一隻淋了雨的小動物。
「在。」他說。
李知恩沒有回頭，只是輕輕點了點頭。然後她拉開門，走了出去。三樓的聲控燈亮了，腳步聲一級一級往上走，在她的家門口停住了。門鎖轉動，咔噠一聲，三樓的門開了又關上。
姜允修站在玄關旁邊，聽著整棟樓重新安靜下來。他低頭看了一眼茶几上那疊資料，又看了一眼沙發上被她坐過之後留下的一個淺淺的凹痕，伸手關掉了客廳的燈。
窗外銀杏樹的影子在路燈下面晃動著，沙沙地響。
「別叫我代表nim了。「姜允修擺擺手，「這又不是在公司，叫我名字就好。我們同歲不是麼？我是2月的，你呢？」
「我是5月的。」
姜允修點點頭：「那還是比你大一點。叫我允修就好。」
說罷他轉身走向冰箱，隨口問了一句：「喝點什麼？」
李知恩在沙發上坐直了些，輕聲說：「檸檬茶。」
「……沒有。」
「那橙汁？」
「也沒有。」
姜允修站在敞開的冰箱門前，看著裡面一排礦泉水、幾盒速食米飯、兩袋泡麵、半瓶剩了大半的拌飯醬，陷入沉默。
他抬手摸了摸鼻尖，有些尷尬。就不該下意識問那句話，冰箱裡空空蕩蕩的，連一瓶像樣的飲料都翻不出來。
西八的工資到底什麼時候發，再過兩天這堆速食都要吃完了。
李知恩也察覺到空氣里那股微妙的尷尬，忍不住笑了一聲，「喝水就行。」
姜允修給她倒了杯水，又給自己也倒了一杯，端著杯子坐到李知恩旁邊。他把杯子放好，伸手把那幾張列印好的資料抽出來，低頭翻了翻。
客廳安靜了一瞬，氣氛慢慢沉下來。
他盯著紙上那幾行聊天記錄看了幾秒，指尖輕輕敲了敲紙面，良久，嘆了口氣。李知恩坐在一旁，察覺到氣氛的變化，腰背不自覺挺直了些。她低頭看著自己握著水杯的手，杯壁的溫涼透過指尖傳進來，心裡慢慢沉下去。
明天就要爆料了。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明天」這兩個字真的落到眼前的時候，她還是覺得胸口像壓了什麼東西。
而且是她給公司帶來的麻煩。要不是她的私人關係處理不好，姜允修也不用剛上任就替她收拾這種爛攤子。她越想越覺得愧疚，整個人縮在沙發里低著頭，不知道說什麼好。
姜允修放下資料，偏頭看了她一眼。沙發角落裡那隻灰色恐龍抱著水杯，帽檐上的兩隻小角微微垂著，整個人蔫蔫的。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語氣比剛才緩了幾分：
「知恩吶，是這樣的。」
他頓了頓，把措辭在心裡又過了一遍。
「這幾天我讓人去查了一些東西。得到的結果……可能對你來說有些殘忍。」
李知恩抬起眼看著他。客廳暖黃色的燈光落在她臉上，把她眼底那層不安照得清清楚楚。她張了張嘴，想問什麼，又覺得喉嚨發乾，最終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姜允修把那幾張紙推到她面前。最上面那張印著幾段聊天記錄，左邊標著「K」，右邊標著「P」，時間線從九月延伸到十月。她用目光慢慢掃過那些對話——從「現在情況有很大變化」到「明天中午十二點整」，從「錢打到你卡里了」到「怎麼只有一半」，每一個字她都讀懂了，但那些字連在一起的意思，她花了好幾秒鐘才真正接住。
「這個P是……」
「朴正勛。D社的記者。」姜允修說得很輕。
李知恩的手指捏著紙的邊緣，指節泛白。她沒有說話，目光停留在「剩下五千萬事後給你」那行字上，看了很久。
「這個K呢？」她問。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就去 TW 看書網，🅢🅗🅤.🅣🅦超方便 】
「金成浩。張基河的經紀人。」
李知恩沉默了很久。客廳里安靜得能聽見窗外銀杏葉被風颳過的沙沙聲。然後她慢慢放下手裡的紙，把它擱在膝蓋上，低著頭，帽檐擋住了大半張臉。
姜允修看不到她的表情，只看到她握著杯子的手，指尖收得很緊。
他安靜地坐在旁邊，等她開口。
良久，李知恩輕聲說了一句話，聲音有些啞，像是嗓子被人捏了一下，又像是用力咽了什麼東西下去：
「……所以，這件事是他自己安排的？」
姜允修沒說話。
她的目光還落在那張紙上，落在「剩下五千萬事後給你」那行字上，定定地看著，像要把那幾個字看穿一個洞。
客廳里安靜了好一會兒。然後她的眼眶忽然就紅了，沒有任何預兆。她用力眨了一下眼睛，想忍回去，第二滴已經掉下來了，砸在水杯里，很輕的一聲「嗒」。
她沒有出聲，只是嘴唇緊緊抿著，像咬著什麼東西，肩膀開始微微發抖。她低下頭，帽檐擋住了整張臉，豆大的淚珠一顆接一顆往下落，砸在恐龍睡衣的胸口上，洇出一個個深色的圓點。她緊緊握住被子，整個人縮在沙發的角落裡，越縮越小。
原本那套圓滾滾的恐龍睡衣現在穿在她身上像大了兩號，空蕩蕩地罩著她的肩膀，被她自己拽著領口擠成一團。
姜允修坐在旁邊，看到她那樣，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他安靜地把紙巾盒往她那邊推了推，沒有遞過去，只是放在她手邊夠得到的地方。
她沒接紙巾。她整個人蜷成一團，哭出聲了。一開始只是悶悶的抽氣，壓抑著、壓不住，漸漸變成了斷斷續續的嗚咽，再後來像是泄了閘的水，完全收不住了。她哭得直抽抽，肩膀一聳一聳的，恐龍帽子歪在一邊，兩隻小角東倒西歪地垂在她耳邊，看起來又可憐又滑稽。
她哭了好久，一直在哭，沒有抬頭，沒有說話，只是把自己縮成一個很小的團，像要把整個人從這個世界裡縮沒了一樣。姜允修從頭到尾沒有說話。他坐在女孩旁邊，安靜地等她哭完。
又過了好一陣，哭聲慢慢小了，變成一聲一聲的抽噎，又漸漸變成斷斷續續的喘息。她伸手胡亂抹了一把臉，從茶几上拽了張紙巾，擦了幾下，擤了擤鼻子，眼眶紅得像兔子，鼻尖也紅通通的。她把用完的紙巾團成一小團抓在手心裡，低著頭，聲音啞得像換了個人：
「我第一次見他那天……」她頓了一下，嗓子太啞了，清了清，又說了一遍，「我第一次見他那天，是經紀人拉我去的。說有個獨立圈的前輩想認識一下。我當時嗓子唱得都快說不出話了，不太想去，但是經紀人說他口碑挺好的。」
她說到這裡聲音又哽了一下，停住了。姜允修安靜地坐在旁邊，等她平復。隔了一會兒，她又開口，聲音輕了很多，每個字都像是一點點從喉嚨里擠出來的：
「他對我挺好的。就是那種——別人見了我都是'IU xi辛苦了''IU xi新專輯真棒'，只有他叫我知恩。他問我'你今天吃飯了嗎'，問我'累不累'。我當時覺得……」
她的聲音又顫了，用力吸了一下鼻子才接上：
「我當時真的覺得他是唯一一個不把我當IU的人。」
她吸了吸鼻子，扯了張新紙巾擦眼淚，又繼續說，語速比之前快了一些，像是想在被情緒吞沒之前把事情說清楚：
「後來他每次約我都是剛好在我下班的時候。他等在我錄音室樓下、等在我行程結束的出口附近，我每次出來看見他，心裡還挺高興的，覺得有人記掛著我。」
她抓著手裡的紙巾團，拇指指甲反覆掐著紙面，掐出一個個小坑。
她忽然安靜下來。過了十幾秒，她輕聲問了一句：「……那個記者拍到的照片，也都是他安排好的嗎？」
「如果是這兩個月的照片的話，大概率是的。」
姜允修看了她一眼，把那頁印著聊天記錄的紙又推了推，指到中間某一行。李知恩低頭湊過去，看到那行「明天下午她在KBS錄節目，你去那邊吧「，發件人「K」，收件人「P」，日期印得清清楚楚。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怎麼會知道你在KBS？」
「我告訴他的。「她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很輕，像是在對自己說話，「我每次錄節目之前都會跟他講我今天去哪，幾點收工。他說他想知道我在哪，說這樣他就能在我收工的時候剛好出現在門口等我。」
她頓了一下，嘴唇微微張著，像是話說到一半才發現自己說的每一個字都在往一個她不想去的地方走：
「他說這樣他就能……」
她沒有把那句話說完整。她低下頭，聲音低下去很多：
「我當時覺得他好貼心。」
她把手收回來，抱住自己縮起的膝蓋，整個人團成小小的一團，臉又埋進了恐龍睡衣的領口裡。悶悶的，聲音帶著一種她自己可能都沒察覺的顫抖。
「我跟他說的每一句話……他都在記。」
姜允修猶豫了一下，伸手把紙巾盒又往前推了一截。他沒有遞紙巾，只是讓盒子離她更近一些。李知恩伸手拽了一張，捂在臉上，肩膀一聳一聳地喘了好一會兒。
等她終於稍微平復下來，姜允修開口了。聲音放得很輕，像怕吵到一隻受驚的貓：
「知恩吶，這不是你的錯。」
李知恩沒抬頭，但手指鬆了一點。
「談戀愛的時候跟對方分享自己每天在做什麼，再正常不過了。你把行程告訴他，是因為你信任他。」他頓了頓，「他沒有把這個信任用在正道上，那是他的問題，不是你。」
李知恩安靜了好一會兒，才從領口裡抬起頭來。她眼眶紅紅的，鼻尖也紅，臉上掛著亂七八糟的淚痕，恐龍帽子歪到一邊，整個人又狼狽又可憐。但她看著姜允修的時候，眼底那種破碎的茫然散了一些，像是他說的那句話像一隻手，在漆黑的水裡撈住了她的腳踝，沒讓她繼續往下沉。
她吸了吸鼻子，啞著嗓子說了兩個字：
「……謝謝。」
窗外起了風，銀杏葉嘩啦啦地響了一通，又慢慢安靜下來。
她低頭看著茶几上那疊資料，看著最上面那張紙上那些她今晚第一次見到的字，聲音比剛才穩了一些：
「那明天D社會發出來，對嗎？」
「對。明天中午十二點。「姜允修點點頭，「明天有什麼行程？」
「明天要拍一個香水的cf，和敏英歐尼。」
這個敏英歐尼是誰他不認識，也不關心，「要拍多久？」
「行程上從十點到下午五點。」
「公司會時刻和經紀人保持溝通，注意，不管外界說什麼，一定一定不要回應，一切聽公司指揮。」
李知恩點點頭。
姜允修想了想，也坐直了一些：「還想跟你確認一件事——你明天會不會受這個影響？」
李知恩沉默了幾秒。客廳里的空氣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時鐘走針的聲音，滴答、滴答。
然後她慢慢抬起頭來。眼睛還是腫的，鼻頭還是紅的，恐龍帽子歪歪地垂在一邊，但她看著姜允修的時候，眼神里有一點點東西在亮起來。
「不會。」
她說這兩個字的時候聲音還有點啞，但已經很穩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一身皺巴巴的恐龍睡衣，哭花了的臉，手裡還拿著一團濕透的紙巾。她自己大概也覺得這模樣和剛才那句話太不搭了，嘴角動了動，很勉強地彎了一下：
「……就是明天的時候，眼睛肯定還腫著。」
姜允修也彎了一下嘴角：「化妝師能遮住。」
「遮不住。」
「那就說是過敏了。」
李知恩低頭看著自己皺巴巴的睡衣下擺，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她站起來，把空了的紙巾團扔進垃圾桶，把那疊資料輕輕理了理，放回茶几上。她在原地站了一會兒，像是在猶豫什麼，然後小聲開口：
「那我先回去了。」
「嗯。」姜允修也站起來，「明天你不用做任何事，也不用說話。拍好代言就行，不要讓他們看出來。」
李知恩點了點頭，轉身往門口走。她走到門口的時候腳步停了一下，沒有回頭，聲音很輕地問了一句：
「……允修xi。」
「嗯？」
「明天你會在嗎？」
姜允修站在沙發旁邊，看著她瘦小的背影，那套恐龍睡衣的尾巴拖在她身後，皺巴巴的，像一隻淋了雨的小動物。
「在。」他說。
李知恩沒有回頭，只是輕輕點了點頭。然後她拉開門，走了出去。三樓的聲控燈亮了，腳步聲一級一級往上走，在她的家門口停住了。門鎖轉動，咔噠一聲，三樓的門開了又關上。
姜允修站在玄關旁邊，聽著整棟樓重新安靜下來。他低頭看了一眼茶几上那疊資料，又看了一眼沙發上被她坐過之後留下的一個淺淺的凹痕，伸手關掉了客廳的燈。
窗外銀杏樹的影子在路燈下面晃動著，沙沙地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