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烏龍
李知恩早早洗完澡躺在床上，穿著一件純灰色的大號連體恐龍睡衣，尾巴軟趴趴地垂在床邊，兩個白皙的小腳丫翹在被子外面一晃一晃的，很是愜意。
此刻她正抱著手機發呆。
這幾天狀態好了不少。公司那邊雖然還沒最終敲定公關方案，但姜代表已經和她談過話了，朴社長也明里暗裡讓她別有心理負擔。加上這幾天她刻意沒點開張基河的對話框，反倒一身輕鬆，工作也順了不少。
只不過，她想不明白一個問題——今天下午那個新代表問她「晚上有沒有行程」，然後就不再說話了？
她翻了翻聊天記錄，自己最後發的那條「代表nim有什麼安排嗎？」孤零零地懸在那裡，旁邊標著一個灰撲撲的「已讀」。
已讀。不回。
李知恩皺起鼻子，把手機舉到眼前盯著那兩個字。這在職場上算什麼意思？領導關心完下屬行程然後就不管了？她想了半天，忽然冒出一種可能性——難道他想約自己吃飯？
隨後又搖了搖頭，覺得自己想太多。人家是皇族誒，什么女人沒見過。
不過也許他就是喜歡我這一款呢？
興許人家就是普通的領導慰問而已，自己在這瞎琢磨什麼。
她嘆了口氣，把手機放在肚子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屏幕忽然亮了一下。消息彈出來，她拿起來一看，姜允修的：【你在家嗎？】
李知恩一下子坐了起來。
什麼意思，你要來我家嗎？看你這語氣，難不成你還知道我家地址？
要知道，藝人的地址都是嚴格保密的，就算是公司內部，也一般只有自己的經紀人知道，連自己敬愛的朴社長也只知道她住在這個小區里，哪棟樓他都不知道。
這人問她在不在家，是要幹嘛？總不能是過來串門吧。
李知恩一時間呆住了，不知道怎麼回。
姜允修那頭也很困惑。他想了又想，還是決定今晚就把事情告訴她。能讓她有一整晚的時間消化情緒，如果等到明天再說，太倉促了。
消息發過去，立刻變成已讀。
怎麼個事？這姐們不會一直在等自己消息呢吧？
李知恩深吸一口氣，在床上坐直了身體，連體恐龍帽子歪歪扭扭地垂在她後背上，顯得她那副鄭重其事的表情格外滑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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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裡警鈴大作，猶豫了半天才回：【代表nim，有事嗎？】
對面秒回：【我有事要跟你說。】
李知恩盯著那行字，好看的眉頭皺成一團。有事要說，不能上班時候說，不能打電話說，偏要挑大晚上問她「你在家嗎」這指向性也太明確了。
這個混蛋對自己一定有企圖！有事情就要來我家嗎？！
她咬了咬嘴唇，【有事可以打電話說。】
上頭的李知恩也沒再說敬語，直接發了過去。
【電話里說不方便。】
不方便？李知恩瞪大了眼睛。這個鐘點，孤男寡女，你說不方便打電話？那你到底想幹嘛？
李知恩深吸一口氣，不行了，這人絕對有問題。她腦子飛轉，打字的手速比平時快了不止一倍：【你知道我家地址？】
【我知道。】
她後背一陣發涼。
竟然真的知道？我的地址明明只有經紀人和少數幾個人知道，他怎麼查到的？
【你怎麼會知道的？】
【我自己發現的。】
李知恩盯著那四個字愣了五秒鐘。
自己發現的。
她抓著手機，猶豫著要不要直接打電話給經紀人。
然後屏幕又亮了。
【知恩xi，我就住二樓，就在你樓下。】
李知恩愣住了。
她盯著「二樓」兩個字看了好幾秒，慢慢把手機放下，又拿起來看了一遍，確認自己沒看錯。住二樓，樓下，鄰居。
這人搬到她樓下住了？為了接近她，特意把房子租到同一棟樓里？
她越想越覺得這解釋太合理了。
皇族嘛，有錢有權，想查一個藝人的住址算什麼難事。人家動動手指，打兩個電話，下午問她晚上有沒有行程，晚上就搬到她樓下了。
李知恩又氣又好笑，眼眶都熱了。
前幾天在他辦公室里聽他說話的時候，她還覺得這年輕人挺靠譜的，說的那些話「唱好自己的歌比什麼都重要」「有點瑕疵沒什麼不好」，她還認真記在了心裡。
結果呢？跟那些追著女藝人跑的有錢少爺有什麼本質區別？不就是手段更高級一點，先拿話哄你開心然後再伸手？
她越想越委屈，手機握在手裡一直沒回。
屏幕又亮了。姜允修發來的新消息：【知恩xi，如果方便的話，現在下來吧，有很重要的事跟你說。】
李知恩看了一眼，氣得把手機扔到一邊，整個人仰面倒回床上，恐龍尾巴被壓在了身下。
「太離譜了……」
她盯著天花板，心裡亂糟糟的。這個點，這個語氣，這個「就在你樓下」的理直氣壯，皇族追人都不用鋪墊一下的嗎？而且他憑什麼覺得她會乖乖下去？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悶了一會兒。幾分鐘後，她悶悶地拿起手機，打了兩個字發過去：【知道了。】
李知恩從床上爬起來，跑到鏡子前把歪歪扭扭的恐龍帽子戴好，兩隻小角豎得端端正正的。她在鏡子裡端詳了一下自己——灰色連體睡衣，恐龍尾巴拖在身後，表情嚴肅，看起來像是要去參加什麼兒童劇演出。不太滿意，又伸手把帽檐往下拽了拽，試圖讓自己看起來更有氣勢一點。
然後她打開客廳抽屜，摸出一瓶防狼噴霧握在手心，深吸一口氣，眼神頗有些決絕。
她拿著那瓶噴霧出了門，三樓走廊的聲控燈亮了。她一步一步往下走，腦子裡還在轉著剛才那些念頭，越想越覺得荒唐。
一個公司代表，為了追女藝人搬到人家樓下住，這事兒說出去有人信嗎？可面前的事實就是這麼擺著的。
二樓走廊的燈也亮了。
李知恩在那扇門前站定。左手把噴霧瓶藏到背後，右手抬起來，猶豫了一瞬，還是敲了三下。
噔噔噔。
門開了。姜允修站在門內，低頭看見門口站著一隻灰色恐龍，頓了一下。
他原本以為以李知恩那種禮貌拘謹的性子，頂多是穿一身休閒便裝下來，怎麼也不該是這身打扮。可眼前這人，灰色連體恐龍睡衣從頭裹到腳，帽子上的兩隻小角高高翹著，尾巴拖在身後，神色卻嚴肅得像要去開會，跟她那身打扮反差得離譜。
李知恩也在打量他。正常來說，即使是鄰居，她也絕不可能穿這麼一身出來見人。實在是剛才那股勁兒上頭了，氣血一涌，連換衣服都忘了。不過她發現姜允修穿得也不比她正式多少——碎花圖案的衛衣，人字拖，頭髮還濕漉漉的，像是剛洗完澡，發梢還滴著水。
他倒是挺鬆弛。
李知恩藏在背後的手又握緊了幾分。不行，絕不能放鬆警惕。
姜允修沒注意到她背後那隻手，只覺得她神色緊繃，大概是在領導面前放不開，側過身讓開門口：「知恩xi，請進。「
李知恩沒動。她站在門口，腳底像扎了根，咽了咽唾沫，開口時聲音比平時乾澀了三分：「代表nim，你叫我來……有什麼事嗎？「
姜允修一愣，這話問得有點奇怪。他看了一眼她緊繃的肩線，也沒多想：「是爆料的事。公司收到線人消息，明天就會報導。「
李知恩一怔，腦子還沒完全消化這個消息，嘴已經快了一步：「不是讓我來……讓我……「
「什麼？「姜允修皺起眉。眼前這個穿恐龍睡衣的女孩越說越不對勁了，「讓你怎麼樣？「
李知恩咬住嘴唇。她腦子裡那個念頭還在轉，那個念頭都快把她自己給說服了，可她看著姜允修那張莫名其妙的、完全不在她劇本里的臉，忽然覺得自己可能在犯傻。她一咬牙，還是說了出來：「您……不是在想方設法讓我過來？「
姜允修愣了一拍：「什麼想方設法？「
「就是……欲擒故縱什麼的。「
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抬手捂住嘴，眼睛都瞪大了。可說出去的話像潑出去的水，收不回來了。
姜允修站在原地，神色比較疑惑，側過身，用下巴朝茶几方向揚了揚：「事情比較嚴肅，公司人多眼雜，不方便開口。「
李知恩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茶几上攤著一堆列印出來的照片和文件，有的用紅筆圈了重點，有的用回形針別著，整整齊齊碼了半張桌面。怎麼看都不像是圖謀不軌的人會提前準備的東西。
她蹲下身，把臉埋進手掌里。此刻她只恨不得從那扇門旁邊的樓梯縫裡直接跳下去。
姜允修看著蹲在門口縮成一團的灰色恐龍，以為她是一時接受不了明天就要爆料的衝擊，猶豫了一下：「知恩xi，你沒事吧？身體不舒服？「
「沒事沒事。「李知恩慌忙擺手，忘了左手還拿著東西，那一小瓶白色塑料罐從袖口露了半截出來，她趕緊又縮回去。
「那是什麼？「
「沒什麼。「
「嗯？「
李知恩閉了閉眼，心裡喊了一聲完蛋。她咬緊牙，把左手攤開，雙手捧著那瓶噴霧，遞到姜允修面前，聲音小得像蚊子哼：「米亞內，代表……我誤會您了。實在抱歉。「
姜允修低頭看了一眼她掌心那個白色小瓶，標籤上印著一排小字：防色狼防騷擾專用噴霧。他盯著那幾個字看了三秒，抬起頭，又看了看眼前這隻表情悲壯的灰色恐龍，又低頭看了看噴霧，然後噗的一聲笑了出來。
他笑彎了腰，扶著門框喘了好幾口氣才勉強站直。
「知恩xi，「他揉著笑得發疼的肚子，「你實在是……想太多了。「
李知恩的臉已經紅透了，整個人縮在恐龍睡衣里，恨不得那件衣服能把自己從頭到腳吞進去。
姜允修笑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笑完了，他又定了定神看著眼前這個小恐龍，還挺可愛的。
「先進來吧，我把事情跟你說清楚。「
等她坐下，姜允修把前因後果講了一遍。他特意強調了一遍：「我真的不知道你住樓上，搬來那天純屬巧合。「
李知恩抱著膝蓋縮在沙發角落，她實在太過尷尬，以至於忘記一些禮貌了。
她臉上還掛著沒退乾淨的紅暈，小聲問：「所以您早就知道我住樓上？「
「對。搬過來那天晚上就知道了。我在樓下碰見你和你……「他頓了一下，措辭換了一下，「碰見你和別人說話，後來聽到樓道里有動靜才確認的。「
李知恩低頭捏著恐龍睡衣的衣角，悶悶地「嗯「了一聲。那天她在門口哭了有一會兒，沒想到被人聽見了。她想起自己剛才站在門口說那些話的樣子，恨不得再蹲回地上把自己藏起來。
此刻她正抱著手機發呆。
這幾天狀態好了不少。公司那邊雖然還沒最終敲定公關方案，但姜代表已經和她談過話了，朴社長也明里暗裡讓她別有心理負擔。加上這幾天她刻意沒點開張基河的對話框，反倒一身輕鬆，工作也順了不少。
只不過，她想不明白一個問題——今天下午那個新代表問她「晚上有沒有行程」，然後就不再說話了？
她翻了翻聊天記錄，自己最後發的那條「代表nim有什麼安排嗎？」孤零零地懸在那裡，旁邊標著一個灰撲撲的「已讀」。
已讀。不回。
李知恩皺起鼻子，把手機舉到眼前盯著那兩個字。這在職場上算什麼意思？領導關心完下屬行程然後就不管了？她想了半天，忽然冒出一種可能性——難道他想約自己吃飯？
隨後又搖了搖頭，覺得自己想太多。人家是皇族誒，什么女人沒見過。
不過也許他就是喜歡我這一款呢？
興許人家就是普通的領導慰問而已，自己在這瞎琢磨什麼。
她嘆了口氣，把手機放在肚子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屏幕忽然亮了一下。消息彈出來，她拿起來一看，姜允修的：【你在家嗎？】
李知恩一下子坐了起來。
什麼意思，你要來我家嗎？看你這語氣，難不成你還知道我家地址？
要知道，藝人的地址都是嚴格保密的，就算是公司內部，也一般只有自己的經紀人知道，連自己敬愛的朴社長也只知道她住在這個小區里，哪棟樓他都不知道。
這人問她在不在家，是要幹嘛？總不能是過來串門吧。
李知恩一時間呆住了，不知道怎麼回。
姜允修那頭也很困惑。他想了又想，還是決定今晚就把事情告訴她。能讓她有一整晚的時間消化情緒，如果等到明天再說，太倉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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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個事？這姐們不會一直在等自己消息呢吧？
李知恩深吸一口氣，在床上坐直了身體，連體恐龍帽子歪歪扭扭地垂在她後背上，顯得她那副鄭重其事的表情格外滑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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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混蛋對自己一定有企圖！有事情就要來我家嗎？！
她咬了咬嘴唇，【有事可以打電話說。】
上頭的李知恩也沒再說敬語，直接發了過去。
【電話里說不方便。】
不方便？李知恩瞪大了眼睛。這個鐘點，孤男寡女，你說不方便打電話？那你到底想幹嘛？
李知恩深吸一口氣，不行了，這人絕對有問題。她腦子飛轉，打字的手速比平時快了不止一倍：【你知道我家地址？】
【我知道。】
她後背一陣發涼。
竟然真的知道？我的地址明明只有經紀人和少數幾個人知道，他怎麼查到的？
【你怎麼會知道的？】
【我自己發現的。】
李知恩盯著那四個字愣了五秒鐘。
自己發現的。
她抓著手機，猶豫著要不要直接打電話給經紀人。
然後屏幕又亮了。
【知恩xi，我就住二樓，就在你樓下。】
李知恩愣住了。
她盯著「二樓」兩個字看了好幾秒，慢慢把手機放下，又拿起來看了一遍，確認自己沒看錯。住二樓，樓下，鄰居。
這人搬到她樓下住了？為了接近她，特意把房子租到同一棟樓里？
她越想越覺得這解釋太合理了。
皇族嘛，有錢有權，想查一個藝人的住址算什麼難事。人家動動手指，打兩個電話，下午問她晚上有沒有行程，晚上就搬到她樓下了。
李知恩又氣又好笑，眼眶都熱了。
前幾天在他辦公室里聽他說話的時候，她還覺得這年輕人挺靠譜的，說的那些話「唱好自己的歌比什麼都重要」「有點瑕疵沒什麼不好」，她還認真記在了心裡。
結果呢？跟那些追著女藝人跑的有錢少爺有什麼本質區別？不就是手段更高級一點，先拿話哄你開心然後再伸手？
她越想越委屈，手機握在手裡一直沒回。
屏幕又亮了。姜允修發來的新消息：【知恩xi，如果方便的話，現在下來吧，有很重要的事跟你說。】
李知恩看了一眼，氣得把手機扔到一邊，整個人仰面倒回床上，恐龍尾巴被壓在了身下。
「太離譜了……」
她盯著天花板，心裡亂糟糟的。這個點，這個語氣，這個「就在你樓下」的理直氣壯，皇族追人都不用鋪墊一下的嗎？而且他憑什麼覺得她會乖乖下去？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悶了一會兒。幾分鐘後，她悶悶地拿起手機，打了兩個字發過去：【知道了。】
李知恩從床上爬起來，跑到鏡子前把歪歪扭扭的恐龍帽子戴好，兩隻小角豎得端端正正的。她在鏡子裡端詳了一下自己——灰色連體睡衣，恐龍尾巴拖在身後，表情嚴肅，看起來像是要去參加什麼兒童劇演出。不太滿意，又伸手把帽檐往下拽了拽，試圖讓自己看起來更有氣勢一點。
然後她打開客廳抽屜，摸出一瓶防狼噴霧握在手心，深吸一口氣，眼神頗有些決絕。
她拿著那瓶噴霧出了門，三樓走廊的聲控燈亮了。她一步一步往下走，腦子裡還在轉著剛才那些念頭，越想越覺得荒唐。
一個公司代表，為了追女藝人搬到人家樓下住，這事兒說出去有人信嗎？可面前的事實就是這麼擺著的。
二樓走廊的燈也亮了。
李知恩在那扇門前站定。左手把噴霧瓶藏到背後，右手抬起來，猶豫了一瞬，還是敲了三下。
噔噔噔。
門開了。姜允修站在門內，低頭看見門口站著一隻灰色恐龍，頓了一下。
他原本以為以李知恩那種禮貌拘謹的性子，頂多是穿一身休閒便裝下來，怎麼也不該是這身打扮。可眼前這人，灰色連體恐龍睡衣從頭裹到腳，帽子上的兩隻小角高高翹著，尾巴拖在身後，神色卻嚴肅得像要去開會，跟她那身打扮反差得離譜。
李知恩也在打量他。正常來說，即使是鄰居，她也絕不可能穿這麼一身出來見人。實在是剛才那股勁兒上頭了，氣血一涌，連換衣服都忘了。不過她發現姜允修穿得也不比她正式多少——碎花圖案的衛衣，人字拖，頭髮還濕漉漉的，像是剛洗完澡，發梢還滴著水。
他倒是挺鬆弛。
李知恩藏在背後的手又握緊了幾分。不行，絕不能放鬆警惕。
姜允修沒注意到她背後那隻手，只覺得她神色緊繃，大概是在領導面前放不開，側過身讓開門口：「知恩xi，請進。「
李知恩沒動。她站在門口，腳底像扎了根，咽了咽唾沫，開口時聲音比平時乾澀了三分：「代表nim，你叫我來……有什麼事嗎？「
姜允修一愣，這話問得有點奇怪。他看了一眼她緊繃的肩線，也沒多想：「是爆料的事。公司收到線人消息，明天就會報導。「
李知恩一怔，腦子還沒完全消化這個消息，嘴已經快了一步：「不是讓我來……讓我……「
「什麼？「姜允修皺起眉。眼前這個穿恐龍睡衣的女孩越說越不對勁了，「讓你怎麼樣？「
李知恩咬住嘴唇。她腦子裡那個念頭還在轉，那個念頭都快把她自己給說服了，可她看著姜允修那張莫名其妙的、完全不在她劇本里的臉，忽然覺得自己可能在犯傻。她一咬牙，還是說了出來：「您……不是在想方設法讓我過來？「
姜允修愣了一拍：「什麼想方設法？「
「就是……欲擒故縱什麼的。「
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抬手捂住嘴，眼睛都瞪大了。可說出去的話像潑出去的水，收不回來了。
姜允修站在原地，神色比較疑惑，側過身，用下巴朝茶几方向揚了揚：「事情比較嚴肅，公司人多眼雜，不方便開口。「
李知恩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茶几上攤著一堆列印出來的照片和文件，有的用紅筆圈了重點，有的用回形針別著，整整齊齊碼了半張桌面。怎麼看都不像是圖謀不軌的人會提前準備的東西。
她蹲下身，把臉埋進手掌里。此刻她只恨不得從那扇門旁邊的樓梯縫裡直接跳下去。
姜允修看著蹲在門口縮成一團的灰色恐龍，以為她是一時接受不了明天就要爆料的衝擊，猶豫了一下：「知恩xi，你沒事吧？身體不舒服？「
「沒事沒事。「李知恩慌忙擺手，忘了左手還拿著東西，那一小瓶白色塑料罐從袖口露了半截出來，她趕緊又縮回去。
「那是什麼？「
「沒什麼。「
「嗯？「
李知恩閉了閉眼，心裡喊了一聲完蛋。她咬緊牙，把左手攤開，雙手捧著那瓶噴霧，遞到姜允修面前，聲音小得像蚊子哼：「米亞內，代表……我誤會您了。實在抱歉。「
姜允修低頭看了一眼她掌心那個白色小瓶，標籤上印著一排小字：防色狼防騷擾專用噴霧。他盯著那幾個字看了三秒，抬起頭，又看了看眼前這隻表情悲壯的灰色恐龍，又低頭看了看噴霧，然後噗的一聲笑了出來。
他笑彎了腰，扶著門框喘了好幾口氣才勉強站直。
「知恩xi，「他揉著笑得發疼的肚子，「你實在是……想太多了。「
李知恩的臉已經紅透了，整個人縮在恐龍睡衣里，恨不得那件衣服能把自己從頭到腳吞進去。
姜允修笑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笑完了，他又定了定神看著眼前這個小恐龍，還挺可愛的。
「先進來吧，我把事情跟你說清楚。「
等她坐下，姜允修把前因後果講了一遍。他特意強調了一遍：「我真的不知道你住樓上，搬來那天純屬巧合。「
李知恩抱著膝蓋縮在沙發角落，她實在太過尷尬，以至於忘記一些禮貌了。
她臉上還掛著沒退乾淨的紅暈，小聲問：「所以您早就知道我住樓上？「
「對。搬過來那天晚上就知道了。我在樓下碰見你和你……「他頓了一下，措辭換了一下，「碰見你和別人說話，後來聽到樓道里有動靜才確認的。「
李知恩低頭捏著恐龍睡衣的衣角，悶悶地「嗯「了一聲。那天她在門口哭了有一會兒，沒想到被人聽見了。她想起自己剛才站在門口說那些話的樣子，恨不得再蹲回地上把自己藏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