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Twice
10月7日，下午六點。
李知恩在錄音室里結束了一天的工作。新專輯裡有些歌的編曲她總覺得還不夠熨帖，下午又磨了好幾個小時，把一段副歌的和聲重新錄了一遍。錄音師在旁邊打了好幾個哈欠，她假裝沒看見。
這段時間要麼跑通告，要麼在錄音室從早泡到晚，整個人快要散架了。難得今天準時收工，她坐在調音台前伸了個懶腰，骨頭咔咔響了兩聲。回去要好好睡一覺，還要大吃一頓——剛這麼想，她連忙搖了搖頭，回歸期呢，體重管理啊體重管理。
經紀人歐尼天天盯著她的飯量，上周吃半碗炸醬麵都被念叨了十分鐘。
她低頭捏了捏自己的小臂，又想起裴秀智那個可惡的女人，上次見面笑嘻嘻地說「wuli智恩又圓潤了」。明明只是臉容易腫而已，可惡。
關掉錄音設備，把外套從椅背上扯下來穿好，剛拿起包，手機在桌面上震了一下。
打開一看，消息列表最上面的那個對話框讓她手指懸了半秒。姜代表？那天交換過聯繫方式之後就沒聊過，兩人也不是會閒聊的關係。
她點開對話框，餘光下意識掃了一眼下方那個標著四十多條未讀的「基河oppa」——從那晚在樓下被堵住之後，她就再也沒點進去過。每天晚上消息都會多幾條，有問候、有解釋、有小心翼翼的試探，她一條都沒看。也不太想點進去，萬一「已讀「了，反而尷尬。
收回目光，姜允修那條消息只有一行字：【知恩xi，今晚上有行程嗎？】
她回：【代表nim您好，今晚上沒有。】
對面：【好的。】
「好的」？她盯著這兩個字看了三秒，皺眉敲了一行字：【代表nim有什麼安排嗎？】
已讀。對方沒有再回。
李知恩盯著那個「已讀」標識，眉毛擰成一個川字。什麼意思？把人問完就不說話了？
社長辦公室里，姜允修也正盯著屏幕發呆。他把手機放下來，靠回椅背，抬手按了按太陽穴。
怎麼開這個口。跟她說「你男朋友在聯手狗仔算計你」？說「我這邊已經查到了證據，明天D社就要爆料了」？這話說出口之前，他得先想好怎麼說，才能讓一個二十三歲的女孩子不當場崩掉。
電腦屏幕上開著崔道振下午剛匯總過來的文件包。一套完整的聊天記錄截圖和轉帳憑證。
姜允修點開那些截圖，一份一份往下翻。
第一頁是通信記錄匯總。
號碼很好查，業內藝人號碼不好找，但是經紀人號碼是好找的，稍微一查就知道，這個號碼是張基河經紀人金成浩的。
金成浩的號碼和朴正勛的號碼，從九月底開始頻繁往來。幾個關鍵節點被崔道振用紅色標註過，清清楚楚。
第二頁開始是聊天記錄截圖。左邊是金成浩，措辭越來越急；右邊是朴正勛，回復總是慢悠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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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允修順著時間線一張張看過去。
【K：現在情況有很大變化，必須要抓緊時間！不能再拖了！】——10月5日，下午六點。
【P：我自有安排。】——10月6日，晚上十點。
【K：如果不能給我一個確切的答覆，我相信別的記者也會對這個新聞很感興趣。】——10月6日，晚上十點零五分。
【P：明天給你答覆。】——10月6日，晚上十點二十分。
【P：明天中午十二點整。】——10月7日，上午十點四十七分。
【K：ok，錢打到你卡里了。】——10月7日，上午十一點十二分。
【P：怎麼只有一半？】——上午十一點十四分。
【K：剩下五千萬事後給你。】——上午十一點十五分。
最後一張截圖是一張網銀轉帳憑證，金成浩的帳戶向朴正勛的帳戶轉帳五千萬韓元，時間戳是今天上午十一點十一分。
「剩下五千萬事後給你」——事成之後，還有五千萬。
姜允修盯著那個數字看了兩秒。為了炒一個熱度，前後砸一個億。張基河那邊的決心比他想像中大得多。
於公於私，姜允修都要先把這件事告訴李知恩。
於公，明天的公關安排和輿情反制，公司必須和藝人打好配合。於私，一個小女生被男朋友這麼算計，光是想想都覺得噁心。
他關掉電腦屏幕，把那幾張聊天記錄和轉帳截圖列印出來，收進文件袋裡，靠回椅背閉了一會兒眼。
與此同時，江南區清潭洞，JYP總部大樓。
「娜璉，說了多少次了，表情不要太浮誇，你有沒有聽進去？」
「momo，都什麼時候了，為什麼唱自己的歌都還能跑調？」
「mina，不要躲鏡頭不要躲鏡頭，現在私拍都躲，你上台怎麼辦，戴面具嗎？」
「多賢，你是機器人嗎，舞蹈老師是這麼教你的嗎？」
.......
九個女孩在練習室里表演完，並排站在牆邊，低著頭，大氣不敢出。
眼前那位代表的訓斥聲不算大，卻一個字一個字砸在她們臉上。有人咬著嘴唇，有人紅了眼眶，有人抓著衣角的手指微微發抖。
朴振英一口氣訓完，看著面前這九張青澀又慌亂的臉，張了張嘴，想再補兩句什麼，最終還是沒說出口。他泄了口氣，聲音緩下來，淡淡說了一句：「今天就到這吧，先回去休息。」
九個女孩齊齊鞠了一躬：「米亞內，PDnim，明天我們會好好努力的。」
朴振英沒再回頭，轉身走出了練習室。門關上的那一瞬間，林娜璉的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
她蹲在木地板上，把臉埋進膝蓋里，肩膀一抽一抽的，聲音帶著哭腔悶悶地傳出來：「凶什麼凶嘛……我只是想表現得好一點……」
俞定延蹲到她旁邊，伸手抹她臉上的淚水。林娜璉這時候正咬著下唇，兩隻兔牙微微凸出來，鼻尖紅紅的，眼淚糊了半張臉，滑稽中帶著點讓人心軟的味道。俞定延一邊擦一邊輕聲說：「哎呀沒事的，PD對我們一直都很好啊。只是最近壓力太大了，我們這幾天表現得也確實不太好。」
林娜璉抬起頭，眼睛泡著淚：「定延啊，我們真的表現很差嗎？」
俞定延看著她的臉，心裡嘆了口氣。近得能看清對方眼裡的血絲，像幾天沒睡好覺。臨近出道這陣子，隊裡的氣氛一天比一天沉，誰都說不上哪裡出了問題，但每個人都越來越緊、越來越怕。
俞定延只能拍了拍林娜璉的肩膀：「歐尼呀，還有時間呢，大家再練練就好了。」
另一邊，湊崎紗夏和名井南圍著平井桃蹲下來。momo整個人蜷在牆角，膝蓋抵著胸口，眼淚斷了線似的往下掉：「我感覺我就是唱不好歌，越是想唱好，就越不知道該怎麼唱了……」
「momo啊，沒事的，唱歌可以慢慢練呀。」sana輕輕拍著她的背，聲音軟得像在哄小孩，「而且你跳舞多棒，我們都比不上你呢。」
mina在一旁重重點頭，伸手捏了捏momo的手背。其實她自己也剛被點名批評了，心情算不上多好，但看著momo醬哭成這樣，她把自己的那點委屈咽了回去，此刻安慰momo更重要一些。
她們幾個都知道momo承受的壓力遠比她們大。當初《Sixteen》的選秀結局，朴振英破格把她從淘汰組裡撈回來，直接塞進出道陣容，那一幕被無數觀眾記在心裡。還沒出道，她已經有了黑粉。每次在網上搜自己名字的時候都會看到「憑什麼她能空降「「實力配不上位置」「淘汰了還要塞回來「這種話，她看過之後什麼也不說，可不說，不代表不在意。
九個女孩縮在練習室里，擠成一小片，有人靠著牆，有人趴在地上，有人把頭擱在另一個人肩膀上。練習室的燈還沒關，白熾燈光照在她們身上，影子交疊在一起。這個夜晚的首爾安靜地沉在窗外，她們坐在這間亮著燈的屋子裡，面前是比夜還深的，看不透的未來。
朴振英緩步走回辦公室，身心俱疲地扯了扯領帶。桌端正放著助理剛買回來的飲品，冰涼的杯壁凝著細密水珠。
是他最愛的摩卡星冰樂，一杯5700韓元。
他指尖摩挲著杯身，點開電腦屏幕的股市界面，刺眼的數字瞬間刺痛了他的心臟。
JYP當前股價，4630韓元。
還在跌，綿綿不絕地下滑，沒有半點止跌的跡象。
朴振英雙手撐住額頭，閉上雙眼，疲憊地揉按著發脹的太陽穴。
何其荒誕。
他苦心經營十幾年的JYP，如今一股市值，甚至換不來眼前這一杯星冰樂。
偌大的三大經紀公司之一，落魄到這般地步，荒唐又刺骨。
困境早已滲透公司的每一處角落，早已不是單一項目的失利，而是全盤的頹勢。
曾經登頂女團王座的Wonder Girls，闖美慘敗後元氣盡失，人氣斷崖式下跌，再也撐不起公司的招牌；
2AM早已名存實亡，多名核心成員合約到期出走，徹底丟掉了穩定的音源營收；
2PM本土熱度持續走低，僅靠日本市場勉強續命，全員入伍的倒計時步步逼近，留給團隊的盈利窗口所剩無幾；
GOT7海外人氣尚可，本土始終水土不服，撐不起韓國本土市場的基本盤；
Miss A隊內裂痕愈發公開，團隊形同虛設，整個JYP的偶像營收、廣告代言、影視資源，近乎全靠裴秀智一人死撐。
原本籌備已久的女團 6mix中途流產，前期投入盡數作廢。
走投無路之下，他才孤注一擲，砸下全部資源製作生存綜藝《Sixteen》，賭上JYP的未來，拼湊出全新女團TWICE。
可這最後底牌，從誕生之初就滿身爭議。
節目尾聲破格復活淘汰的Momo、周子瑜，強行擴編九人陣容的操作，引爆全網非議。黑幕論、內定論鋪天蓋地，大眾不看好、業內看笑話、投資人冷眼旁觀。四名外籍成員的配置，更是埋下了無數未知的輿論風險。
屋漏偏逢連夜雨，公司影視業務持續虧損，JYP Pictures接連投資失利，只燒錢不盈利；海外分部收縮撤退，多元化布局全面潰敗。每一季度的財務報表都愈發難看，赤字層層疊加，現金流緊繃到了極致。
資本市場的耐心，早已消耗殆盡。
越來越多的機構股東、散戶股民選擇拋售離場，股價接連下探，惡性循環愈演愈烈。他雖是公司最大的個人股東，手握近兩成股份，卻絕非絕對控股，面對資本的集體出逃，根本無力阻攔。
股東大會的質詢、投資方的施壓、業內的嘲諷，層層疊疊壓在他肩頭。
現在的TWICE，就是他絕境裡唯一的救命稻草。出道曲開局音源平淡，沒有逆天爆火的勢頭，舞台稚嫩、成員短板明顯、團隊爭議纏身。
若是這次出道失利，沒有打出成績，JYP將徹底跌落神壇，被SM、YG徹底甩開，徹底跌出三大行列。
朴振英拿起星冰樂，擰開杯蓋，冰涼的甜味入口，卻壓不住心底的焦躁與惶恐。
他低聲呢喃，語氣里滿是不確定的忐忑。
「孩子們……一定要爭氣啊。」
這一次，他真的輸不起了。
李知恩在錄音室里結束了一天的工作。新專輯裡有些歌的編曲她總覺得還不夠熨帖，下午又磨了好幾個小時，把一段副歌的和聲重新錄了一遍。錄音師在旁邊打了好幾個哈欠，她假裝沒看見。
這段時間要麼跑通告，要麼在錄音室從早泡到晚，整個人快要散架了。難得今天準時收工，她坐在調音台前伸了個懶腰，骨頭咔咔響了兩聲。回去要好好睡一覺，還要大吃一頓——剛這麼想，她連忙搖了搖頭，回歸期呢，體重管理啊體重管理。
經紀人歐尼天天盯著她的飯量，上周吃半碗炸醬麵都被念叨了十分鐘。
她低頭捏了捏自己的小臂，又想起裴秀智那個可惡的女人，上次見面笑嘻嘻地說「wuli智恩又圓潤了」。明明只是臉容易腫而已，可惡。
關掉錄音設備，把外套從椅背上扯下來穿好，剛拿起包，手機在桌面上震了一下。
打開一看，消息列表最上面的那個對話框讓她手指懸了半秒。姜代表？那天交換過聯繫方式之後就沒聊過，兩人也不是會閒聊的關係。
她點開對話框，餘光下意識掃了一眼下方那個標著四十多條未讀的「基河oppa」——從那晚在樓下被堵住之後，她就再也沒點進去過。每天晚上消息都會多幾條，有問候、有解釋、有小心翼翼的試探，她一條都沒看。也不太想點進去，萬一「已讀「了，反而尷尬。
收回目光，姜允修那條消息只有一行字：【知恩xi，今晚上有行程嗎？】
她回：【代表nim您好，今晚上沒有。】
對面：【好的。】
「好的」？她盯著這兩個字看了三秒，皺眉敲了一行字：【代表nim有什麼安排嗎？】
已讀。對方沒有再回。
李知恩盯著那個「已讀」標識，眉毛擰成一個川字。什麼意思？把人問完就不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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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頁是通信記錄匯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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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現在情況有很大變化，必須要抓緊時間！不能再拖了！】——10月5日，下午六點。
【P：我自有安排。】——10月6日，晚上十點。
【K：如果不能給我一個確切的答覆，我相信別的記者也會對這個新聞很感興趣。】——10月6日，晚上十點零五分。
【P：明天給你答覆。】——10月6日，晚上十點二十分。
【P：明天中午十二點整。】——10月7日，上午十點四十七分。
【K：ok，錢打到你卡里了。】——10月7日，上午十一點十二分。
【P：怎麼只有一半？】——上午十一點十四分。
【K：剩下五千萬事後給你。】——上午十一點十五分。
最後一張截圖是一張網銀轉帳憑證，金成浩的帳戶向朴正勛的帳戶轉帳五千萬韓元，時間戳是今天上午十一點十一分。
「剩下五千萬事後給你」——事成之後，還有五千萬。
姜允修盯著那個數字看了兩秒。為了炒一個熱度，前後砸一個億。張基河那邊的決心比他想像中大得多。
於公於私，姜允修都要先把這件事告訴李知恩。
於公，明天的公關安排和輿情反制，公司必須和藝人打好配合。於私，一個小女生被男朋友這麼算計，光是想想都覺得噁心。
他關掉電腦屏幕，把那幾張聊天記錄和轉帳截圖列印出來，收進文件袋裡，靠回椅背閉了一會兒眼。
與此同時，江南區清潭洞，JYP總部大樓。
「娜璉，說了多少次了，表情不要太浮誇，你有沒有聽進去？」
「momo，都什麼時候了，為什麼唱自己的歌都還能跑調？」
「mina，不要躲鏡頭不要躲鏡頭，現在私拍都躲，你上台怎麼辦，戴面具嗎？」
「多賢，你是機器人嗎，舞蹈老師是這麼教你的嗎？」
.......
九個女孩在練習室里表演完，並排站在牆邊，低著頭，大氣不敢出。
眼前那位代表的訓斥聲不算大，卻一個字一個字砸在她們臉上。有人咬著嘴唇，有人紅了眼眶，有人抓著衣角的手指微微發抖。
朴振英一口氣訓完，看著面前這九張青澀又慌亂的臉，張了張嘴，想再補兩句什麼，最終還是沒說出口。他泄了口氣，聲音緩下來，淡淡說了一句：「今天就到這吧，先回去休息。」
九個女孩齊齊鞠了一躬：「米亞內，PDnim，明天我們會好好努力的。」
朴振英沒再回頭，轉身走出了練習室。門關上的那一瞬間，林娜璉的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
她蹲在木地板上，把臉埋進膝蓋里，肩膀一抽一抽的，聲音帶著哭腔悶悶地傳出來：「凶什麼凶嘛……我只是想表現得好一點……」
俞定延蹲到她旁邊，伸手抹她臉上的淚水。林娜璉這時候正咬著下唇，兩隻兔牙微微凸出來，鼻尖紅紅的，眼淚糊了半張臉，滑稽中帶著點讓人心軟的味道。俞定延一邊擦一邊輕聲說：「哎呀沒事的，PD對我們一直都很好啊。只是最近壓力太大了，我們這幾天表現得也確實不太好。」
林娜璉抬起頭，眼睛泡著淚：「定延啊，我們真的表現很差嗎？」
俞定延看著她的臉，心裡嘆了口氣。近得能看清對方眼裡的血絲，像幾天沒睡好覺。臨近出道這陣子，隊裡的氣氛一天比一天沉，誰都說不上哪裡出了問題，但每個人都越來越緊、越來越怕。
俞定延只能拍了拍林娜璉的肩膀：「歐尼呀，還有時間呢，大家再練練就好了。」
另一邊，湊崎紗夏和名井南圍著平井桃蹲下來。momo整個人蜷在牆角，膝蓋抵著胸口，眼淚斷了線似的往下掉：「我感覺我就是唱不好歌，越是想唱好，就越不知道該怎麼唱了……」
「momo啊，沒事的，唱歌可以慢慢練呀。」sana輕輕拍著她的背，聲音軟得像在哄小孩，「而且你跳舞多棒，我們都比不上你呢。」
mina在一旁重重點頭，伸手捏了捏momo的手背。其實她自己也剛被點名批評了，心情算不上多好，但看著momo醬哭成這樣，她把自己的那點委屈咽了回去，此刻安慰momo更重要一些。
她們幾個都知道momo承受的壓力遠比她們大。當初《Sixteen》的選秀結局，朴振英破格把她從淘汰組裡撈回來，直接塞進出道陣容，那一幕被無數觀眾記在心裡。還沒出道，她已經有了黑粉。每次在網上搜自己名字的時候都會看到「憑什麼她能空降「「實力配不上位置」「淘汰了還要塞回來「這種話，她看過之後什麼也不說，可不說，不代表不在意。
九個女孩縮在練習室里，擠成一小片，有人靠著牆，有人趴在地上，有人把頭擱在另一個人肩膀上。練習室的燈還沒關，白熾燈光照在她們身上，影子交疊在一起。這個夜晚的首爾安靜地沉在窗外，她們坐在這間亮著燈的屋子裡，面前是比夜還深的，看不透的未來。
朴振英緩步走回辦公室，身心俱疲地扯了扯領帶。桌端正放著助理剛買回來的飲品，冰涼的杯壁凝著細密水珠。
是他最愛的摩卡星冰樂，一杯5700韓元。
他指尖摩挲著杯身，點開電腦屏幕的股市界面，刺眼的數字瞬間刺痛了他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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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境早已滲透公司的每一處角落，早已不是單一項目的失利，而是全盤的頹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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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AM早已名存實亡，多名核心成員合約到期出走，徹底丟掉了穩定的音源營收；
2PM本土熱度持續走低，僅靠日本市場勉強續命，全員入伍的倒計時步步逼近，留給團隊的盈利窗口所剩無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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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籌備已久的女團 6mix中途流產，前期投入盡數作廢。
走投無路之下，他才孤注一擲，砸下全部資源製作生存綜藝《Sixteen》，賭上JYP的未來，拼湊出全新女團TWICE。
可這最後底牌，從誕生之初就滿身爭議。
節目尾聲破格復活淘汰的Momo、周子瑜，強行擴編九人陣容的操作，引爆全網非議。黑幕論、內定論鋪天蓋地，大眾不看好、業內看笑話、投資人冷眼旁觀。四名外籍成員的配置，更是埋下了無數未知的輿論風險。
屋漏偏逢連夜雨，公司影視業務持續虧損，JYP Pictures接連投資失利，只燒錢不盈利；海外分部收縮撤退，多元化布局全面潰敗。每一季度的財務報表都愈發難看，赤字層層疊加，現金流緊繃到了極致。
資本市場的耐心，早已消耗殆盡。
越來越多的機構股東、散戶股民選擇拋售離場，股價接連下探，惡性循環愈演愈烈。他雖是公司最大的個人股東，手握近兩成股份，卻絕非絕對控股，面對資本的集體出逃，根本無力阻攔。
股東大會的質詢、投資方的施壓、業內的嘲諷，層層疊疊壓在他肩頭。
現在的TWICE，就是他絕境裡唯一的救命稻草。出道曲開局音源平淡，沒有逆天爆火的勢頭，舞台稚嫩、成員短板明顯、團隊爭議纏身。
若是這次出道失利，沒有打出成績，JYP將徹底跌落神壇，被SM、YG徹底甩開，徹底跌出三大行列。
朴振英拿起星冰樂，擰開杯蓋，冰涼的甜味入口，卻壓不住心底的焦躁與惶恐。
他低聲呢喃，語氣里滿是不確定的忐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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